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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 第一二三一章 猛虎出闸

作者:三戒大师

第一二三一章 猛虎出闸

「啊?」陈芜不知设想过多少次,当殿下终于熬出头时,会是个什么表情。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没有表情……

「还要孤再说第二遍吗?」朱瞻基冷哼一声,陈芜一个激灵,赶忙应声出去,拦下那已经到门口的刘公公。

「什么?殿下病了?起不来床?」刘公公哪里肯信?朱瞻基要真是病了,之前的太监哪会欢天喜地、屁股窜烟儿跑进去报信?

陈芜也知道这话没人信,只能硬拦住刘公公道:「您还是请回吧,我们殿下确实病了……」

「陈公公,告诉殿下,现在可不是置气的时候!」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刘太监是乾清宫的管事牌子,岂能不知朱瞻基这就熬出头了?是以他也不摆钦差的架子,一脸为殿下着想道:「让我和殿下见一面,咱家有天大的事情要禀报!」

「有事儿您跟小的说,殿下确实不方便见外人。」陈芜刚被小太监坑了一把,岂能再让这个大太监越过自己跟殿下联络?

「皇上有旨,咱家必须要当面陈奏!」干了一辈子太监工作,谁不知道谁那点小九九?

「殿下真不方便啊……」陈芜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性格,别说此刻手中真握着令箭了。「公公有什么事,还是跟小的说吧,咱家转告殿下也一样。」

两人在门口顶了半天牛,终究还是客场作战的刘公公退了一步,低头叹气道:「好吧,皇上病重,宣殿下进宫……这下可以让咱家进去了吧……」说着,他擡起头却不见了陈芜的身影。

刘公公这个错愕,仿佛看到未来太监界最耀眼的明星,正在冉冉升起。

陈芜一溜烟跑回去,把了解到的情况禀明太孙,谁知朱瞻基依然不为所动:「孤已经病了,哪能说好就好?」说完,太孙殿下便不再理会陈芜,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画上,想看看有没有办法补救那个墨点。

陈芜讨了个没趣,只好再折回去,告诉刘太监,殿下依然不肯见他……刘太监这下无可奈何,只能转回宫中复命。

皇宫,皇帝和大学士都沉默不语,寝殿中鸦雀无声,只有更漏滴滴答答。

不知过了多久,有轻微的脚步声在大殿响起,皇帝这才缓缓睁开眼道:「他来了吗?」

「回禀皇上,」那名被派去召见朱瞻基的太监,忙小声回禀道:「太孙殿下病得厉害,爬不起来。」

杨士奇等人闻言瞳孔一缩,朱高炽的脸上更是怒气隐现,哼一声道:「朕生的好儿子,老子快死了,他都不肯来见一面……」

「皇上息怒!」杨荣赶忙替朱瞻基补救道:「太孙殿下确实是病得很重,这几日讲学都不得不停了下来。」他真担心皇帝会问,朱瞻基得的是什么病?这又没对口供,让他上哪儿答去?

好在皇帝根本没有再问的意思。只见朱高炽脸色一阵青白,呼吸越来越急促,语气中带着丝丝恼火道:「他这病,朕知道该怎么药到病除。拟旨吧……」

「是!」大学士们都在场,寝宫中纸笔都是常备的。转眼之间,太监们便操持好一切,杨荣俯身案前,提笔等候皇帝开口。

「封朱瞻基为太子,朕病重期间监理国事。」朱高炽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得十分艰难,也不知是因为身上的病,还是心里的病?

这时候,所有大学士都已有心理准备,反而全都神情镇定,无人大惊小怪。

只见杨荣提笔如飞,转眼就把皇帝干巴巴的一句话,润色成一片文采飞扬的诏书。

然后张诚马上替皇帝用了印,刘太监准备再去传旨,就听皇帝有气无力地说道:「告诉他,要是他的病还不好,朕就让他弟弟代劳了。」

太孙府中,听到陈芜转述刘太监传的话,朱瞻基神情一阵狰狞,劈手将好容易补救回来的画卷,一把撕成了两半!

「殿下!」陈芜都好几年没见殿下发这么大火了,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息怒啊……」

「看来孤的修行还是不到家……」朱瞻基看着桌上撕成两半的画卷,露出一丝狞笑道:「都到这时候了,老不死还拿朱瞻埈威胁我!」说着把手上的画笔一丢,冷声道: 「让他进来吧! 」

「遵命!」陈芜如蒙大赦,赶忙一溜烟窜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前来宣旨的刘太监进来。

一进画室,刘太监只见三年未曾谋面的太孙殿下,含笑负手立在堂前,气色好的惊人,只是还是那么黑。哪有半分病得起不来床的样子?

『怎么都懒得圆谎了……』刘太监暗暗腹诽一句,但这时候,他巴结还来不及,万万不会触怒朱瞻基的。赶忙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向朱瞻基宣旨。

朱瞻基扶着陈芜的胳膊,慢慢跪在地上,面带微笑道:「儿臣朱瞻基恭请父皇圣安。」

刘太监替皇帝道了安,便将封朱瞻基为太子、命其监国的旨意宣读出来。

朱瞻基一直俯身在地,等刘太监念完旨意,他才直起身来。刘太监等人赫然发现,太孙殿下……哦不,现在终于是太子殿下了!脸上居然挂着两行清泪!

「殿下不要只顾着难过,快随老奴入宫吧,皇上都等急了……」刘太监连忙劝道。

陈芜却知道,朱瞻基的眼泪根本不是为了皇帝而流,而是为了自己而流。他哭的是明明应该顺理成章的事情,却被足足拖了四年!

四年啊,人生有几个四年!

当朱瞻基出现在寝殿时,已经是下半夜了。听到太监的通禀,大学士们纷纷毫不避讳地望向久违了的大明储君!

只见太子殿下头戴翼善冠,身穿蟠龙赤金袍,于大殿正门缓缓步入,仿佛不是来见病重的父亲,而是在巡查自己的领地一般。

这时候,却无人敢指责朱瞻基的失仪,只能任由他做作。朱瞻基做作够了,才走到皇帝龙床前跪下。他脸上的神情十分古怪,似乎是悲伤,却又像是嘲讽。口中缓缓说道:「三年不见,父皇居然病成这样,儿臣未能在床前尽孝,实在是罪该万死!」

朱瞻基虽然是跪在床前,却依然可以居高临下俯瞰皇帝,这让病重的洪熙皇帝感到分外难受。更不要说朱瞻基的那副做派,和他这不咸不淡的语气了。

本来,朱高炽想说两句什么,缓和一下父子的关系,但一下子什么心情都没了,恹恹地说一句:「朕一时死不了,你有的是时间尽孝。」说完便转向几位大学士道:「太子以后就托付你们了,大事小情,尔等君臣商量着办,无需再来跟朕禀报。」

「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