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一二五五章 恩断
第一二五五章 恩断
「我们听公爷的……」众将低头叹气。
「诸位既然把身家性命交到我手上,」王贤看着垂头丧气的众将,沉声道:「本公就一定会为所有人负责到底,为所有人找一条最合适的出路!」
听了王贤的话,众将神情一振,这才纷纷单膝跪下,齐声道:「我等誓死追随大人,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我与诸位同生共死、福祸与共。」王贤点点头,沉声说道。
众将离开长公主府时,一个个神情都很凝重,正如王贤所说,想要造反容易,找根旗杆儿挂块布就可以了。可是想要有个好的结局,却是千难万难,绝对不是他们这些丘八能想明白的。
索性什么都不想了,跟着公爷走到黑就是……这是几乎所有将领此刻的想法。除了柳升和吴为两个。
「小吴,」柳升拉住了吴为,眉头紧锁道:「我怎么听着公爷的意思,讨还公道之后,不一定要造反呢?」
「公爷现在,应该也没拿定主意。」吴为叹了口气道:「我们确实还没有做好准备,目前成功的希望还是小了点……」
「造反这种事儿,别人还能等你准备充分了?」柳升却大不以为然道:「当年先帝靖难,起兵时手里只有几千兵马,地盘也不过是北平一府之地,对上朝廷两百万大军,你说是他当时的希望大,还是咱们现在的希望大?」
「你不能总拿靖难说事儿。」吴为苦笑道:「这几年,我们把靖难之役研究了无数遍,最终的结论你别生气……」
「你说,我不生气。」柳升闷声道。
柳升一听就不乐意了,吹胡子瞪眼道:「你瞎说什么?合著当初的江山,不是俺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而是朱允炆拱手送的不成?」
「也不能这么说……」吴为心说可不就这么回事儿吗,嘴上还得安抚他道:「只是当时先帝的气运太盛,成功有许多不可复制的偶然因素,不能因为先帝成功了,就认为公爷也一定能成功。」
「哎……」柳升激动之余,也不得不承认吴为说的有道理。先帝当年是怎么撑下靖难之役来的,他最清楚不过。那几年里真是如履薄冰、命悬一线,任何一场战役失利,都会导致全军覆没、彻底完蛋的结果。
就算是柳升也不得不承认,要不是李景隆那个蠢货做南军的统帅,要是朱允炆那个蠢货,不下旨让自己的军队‘勿伤皇叔’,要是在白沟河没有那场突然而至的狂风……先帝确实没法笑到最后。
但纵使承认靖难之役确实有很多很多的运气成分,柳升也没有丝毫动摇道:「当年先帝倘若不是痛下决心、矢志不移,江山也不会自动飞到他头上来!」
「是……」吴为点点头,回头看一眼夜色中的长公主府,叹了口气道:「这是先帝不同于主公的地方。」
「也不能这么说……」柳升郁闷道:「其实先帝一直到靖难成功,也从来没有透露过他的真实想法。」说着苦笑起来道:「其实都是一个样……」
深夜里,王贤久久难寐。宝音半夜醒来,见他依然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痛惜的将他的头搂在怀里,轻轻为他按揉着太阳穴。
王贤的身体这才松弛下来,良久长长的叹息一声。
宝音感到靠着王贤面颊的手臂有些冰凉,低头一看,见他竟然流下两行泪来。那泪光在黑夜里分外刺眼,让宝音心痛无比。
「我想起一些往事,」王贤有些歉意的擦掉泪,解释道:「不知不觉就掉泪了。」
宝音知道王贤和朱高炽情若父子,到了今天这一步,肯定痛苦至极。她柔声道:「怪我吗?」
王贤微微摇头,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彻底打消幻想……」
「那你现在呢?」宝音轻声问道。
「没有幻想了……」王贤涩声道:「我知道自己一直在逃避,逃避这一天的到来。就算今天你不来这一手,我早晚也会醒过来的。但到那时,可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了……」
「你不嫌我夫人干政就好。」宝音这才放下心来,轻笑道:「不许觉得我心思狠毒。」
「你比我成熟。」王贤摇摇头,感受着宝音绸缎般光滑的肌肤,自嘲的笑道:「其实,我本质上,还是十几年前那个富阳街头的小混混,满脑子都是江湖义气、恩怨分明,有匹夫之勇,而无庙堂之谋。」
开启了话匣子,他便自顾自的说起来:「从来没有人像他那样毫无保留的信任过我,也从来没有人像他那样不顾一切的保护过我。是的,我爹也没有做到过……」
宝音静静的听王贤倾诉,她依稀知道王贤少年时,父亲锒铛入狱,他是在白眼和嘲讽中长大的,没有人把他当回事儿,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把自己当回事儿。
「所以,我就觉着,自己应该拼上一切去报答他,为他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王贤眼前浮现出,自己曾经那些蠢到家的举动,喃喃说道:「我也是这么做的,为了他我和如日中天的汉王,还有权势滔天的纪纲拼上命,最后干掉了纪纲,彻底得罪了汉王,也成了永乐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宝音轻轻点头,王贤说的一点都没错,当时还是太子的朱高炽风雨飘摇,眼看就要被汉王和纪纲联手做掉,换做别人,肯定有多远躲多远,王贤却义无反顾的站在朱高炽身边,为他遮风挡雨,以卵击石。以王贤的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最终自己一定会落到死无葬身之地的困境中?
但他却从来没有退缩过,更没有为自己想过退路,确实有够傻的。
「这才有了山东的那一场,葫芦谷之败,我全军覆没,一众兄弟为了救我,死无葬身之地。」王贤的眼中再次涌现出泪光来道:「当我从地狱中爬出来,向朱高煦和皇帝展开复仇时,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醒悟过来,我自己也是这样以为,但其实根本没有!」
「我只把矛头对准了朱棣和朱高煦,却从没想过是他害我和一班兄弟,到了那般田地的。」王贤双拳紧紧攥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道:「我竟然还愚蠢的想着,一定要把他送上皇位!我的良师益友以死相谏,都没有让我改变主意!」
「因为我还痴痴的幻想着,他是不一样的,他是那个可以给天下人带来安宁的仁君,也可以容得下我,和我这班兄弟。」王贤的眼泪顺着面颊再次淌下,但这次的语气已经变得无比冷冽:「但是我错了,大错特错!其实他和他的父皇,根本没有区别!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