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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 第一五五章 过河卒子

作者:三戒大师

回去的路上,王贤几个也在谈论郑家。

「震撼啊,」王贤感慨道:「江南第一家,果然是名副其实!」

「有什么好的?」灵霄侧骑在马背上,荡着一双修长的小腿,撅嘴道:「什么都被规定好了,一点自由都没有,比我们武当教还过分。」

「是啊,你要是生在郑家,就必须要安详恭敬、奉公婆以孝、事丈夫以礼、待妯娌以和、无故不出中门……」王贤笑呵呵道。

「真是可恶!」灵霄愤怒道:「别得也就罢了,竟然不让出门,要把人活活憋死么?!」

「有什么不对么?」闲云见她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话说能让闲云子道心波动的事情不多,这个不省心的妹妹绝对算一个。忍不住出声呵斥道:「总比你这样疯疯癫癫、没规没矩强,看将来有谁敢娶你。」

「不用你瞎操心!」灵霄一吐鲜红的小舌尖,朝闲云扮个鬼脸,气呼呼的转向王贤道:「小贤子,你也觉着女人该这样么?」

「我不这么看。」王贤忙撇清道:「在我看来,女子能顶半边天,哦不,大半边。」

「口不对心。」灵霄不相信,但还是很开心,「不过比我哥强多了,以后鸡腿咱俩分,没他的份儿了。」

「喂。」闲云怒道:「本来就没我的份儿好吧!」

「那你就吃鸡屁股吧。」灵霄又扮个鬼脸,策马跑到前面去,似乎是真生气了。

王贤不禁摇头轻叹,这万恶的旧社会啊……

「仲德兄。」闲云却对另一件事耿耿于怀,抓住个机会便质问王贤道:「好容易得到个夜宿郑宅镇的机会,你为何不让我一探究竟?」

「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王贤低声道:「但我知道,昨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你一动,人家就知道我们动机不纯,日后肯定会防着咱们。」

「那你干嘛还要留宿?」闲云一想也是。

「喝醉了呗。」王贤咧咧嘴。

「……」闲云板下脸。

「好吧,」王贤只好笑笑道:「兵法云,要‘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但我们在明对方在暗,想要出其不意,只有先让他们以为,我们并不关注他们,才能放松他们的警惕,继而攻其无备。」顿一下道:「我们一到浦江,就大张旗鼓的要查失踪案,虽然是应了分巡道之命,却也会引起郑家的警惕。这时候,我要不赶紧让他们放松下来,恐怕剩下的线索也会被他们掐断。」

论武功,闲云一只手就能揍王贤八个,但论智谋,十个他绑一块,也不是王贤的对手。

「我们一到郑宅镇,他们的心便提起来,以为我们要查案乃至生事。谁知我们是为了结案而来,他们自然会感到庆幸。晚上我故意喝醉留宿,他们又以为我们要趁夜做些什么,谁知咱们却规规矩矩,如此一来二去,再紧的心防也难免松弛下来。今天他们又看到我对郑家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王贤对骑马不在行,昨天还好,今天骑了不一会儿,便感觉大腿内侧一阵阵销魂噬骨,别扭的挪一挪大腿道:「你说,会不会感觉放心多了呢?」

「会。原来是这般用意。」闲云恍然,但仍有些可惜道:「可惜机会难得,却别无收获。」

「有收获的。」王贤却淡淡道:「至少我确定了三件事。

「哪三件事?」闲云惊奇道,闲扯淡也能确定事情么?

「第一,那伍绍元之死,与郑家脱不开关系,那父子俩至少是知情的。」王贤便竖起一根手指道。

「为何?」闲云不解问道。

「道理很简单。」王贤道:「昨天我只是说‘此案搁置下去不是办法,如何处理还请他俩给个主意’,你如果是死者家属,会如何反应?」

「我肯定希望继续找下去。」闲云道。

「不错,就算猜到我是来劝他们结案的。以人之常情,他们也不会在我没开口前,就先说‘不能再给官府添麻烦’。」王贤沉声道:「除非他们早知道人肯定找不回来,巴不得这案子赶紧了结……」

「……」闲云想了想,不禁赞同道:「有道理。那第二个呢?」

「第二,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不在镇上。」王贤淡淡道

「你怎知……」闲云一愣,旋即明白道:「是啊,镇上人烟稠密、鸡犬相闻,他不可能藏身于此。」顿一下道:「那第三呢?」

「第三。」王贤缓缓道:「伍绍元之死,多半与那人有关……」

「什么?」闲云变了脸色,又是一句:「你怎知?」

「郑家这样的孝悌人家,竟然赶出毁尸灭迹的事情,」王贤看他一眼,目光幽幽道:「除了因为那个人,我想不出别的原因。」

「是……」闲云不得不佩服胡潆的眼光,他选择的这个王贤,竞能如此的见微知着。想到这,他紧紧盯着王贤道:「你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没猜到,我也不会去猜,」王贤断然道:「如有可能,我打算闭门读书,等明年考秀才,还是这条路比较安稳,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你错了。」闲云摇摇头道:「我说过,你我既然被选定,除了一心办差之外,没有别的出路。」

「我辞官还不行?!」王贤突然愤怒起来,这算什么事儿啊!自己当官不过是想舒服的混日子!不是要提着脑袋闯天下的!

「不行!」闲云断然道,「胡大人有令,退缩者死!」

「我又没入伙!」王贤愤然道。

「没用的,棋子入局,何需它自己同意?」闲云低声道:「仲德兄,我不想杀人,更不想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王贤郁闷的闭上眼,他现在只想把胡潆的菊花,爆上一百遍啊一百遍!但也不能改变自己过河卒子的命运。良久,他吐出长长一口浊气,闷声道:「你竞没杀过人?

「很奇怪么?」闲云对王贤的不信任颇为气愤道:「我武功再高,也得守王法!无故杀人,是要偿命的!」

「跟着胡大人,还需要偿命?」

「我跟胡大人光寻仙拜佛去了……」闲云郁郁道:「杀人放火的事情,都是锦衣卫在做。」

「好吧,菜鸟,」王贤深吸口气道:「除了那人的身份之外,你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我。」

「嗯。」闲云想一想,同意了。

回到县里已近中午,一进西衙,门子便迎上来道:「二老爷,有位秀才相公,自称是您朋友,小的便请他在客厅用茶了。」

「嗯。」王贤点点头,便往客厅走去,心里却嘀咕道:『我哪有什么秀才朋友?』

进去客厅一看,便见个穿着裥衫、头戴皂巾的男子,正背对门口欣赏墙上的字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