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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 第二四二章 御审

作者:三戒大师

第二四二章 御审

文华殿中,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朱棣终于再次开口:「诸位卿家,你们有没有话要问这厮?」

汉王和纪纲又交换个眼色,前者便抢着出班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解,要问问周新。」

「问吧。」朱棣点点头。

「周新,本王来问你。」汉王转向周新,沉声问道:「如果你觉着唐云不妥,可不可以上奏朝廷,请皇上定夺呢?」

「回汉王,来不及了。」周新道:「从浦江到京城,连来带回得五天时间,根本来不及禀报。」

「那事后为什么不禀报?」汉王追问道:「你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却将此事瞒下不报,这不是欺君之罪是什么?」

「……」周新无言以对。

「这就有文章了。」汉王身材魁梧,相貌堂堂,还不到三十岁,一身裁剪得体的王袍穿在身上,浑身上下都透着勃勃豪气,与坐在对面,身材肥硕,频频擦汗的兄长,真有天壤之别。也难怪朱棣会如此偏心,换了哪个父母,面对这样两个儿子,都一样偏心。只见他紧紧盯着周新道:「如果你真是忠心的,早就应该像现在这样跟皇上坦白。为何要等到被锦衣卫查出来才肯说?」

这话就险恶了,周新根本没法回答媚骨仙成。他能说我之所以不报,是因为我知道皇帝也想郑家去死么?虽然皇帝的本意,肯定是要将郑家灭族。但现在这个局面下,皇帝肯定打死不会承认,唐云也一定不会承认,结果成了一个周新爬不出来的大坑。

果然,周新无言以对。

「还说自己和建文余孽没关系么?」汉王冷声道:「要是真没关系,为什么不敢说?」

「趋利避害,人之本性。」周新这才缓缓道:「臣明知道是死罪,自然能瞒一天是一天了……」

「既然是死罪,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汉王哼一声,转身朝皇帝抱拳道:「父皇,既然此獠已经认罪,那便将其明刑正典,以儆效尤吧。」

「诸位还有谁有话说?」朱棣的面色有些捉摸不定,缓缓问道。

「启奏陛下,臣有话说。」黄淮出班道:「汉王殿下这话有些多余了,周新并未否定自己是死罪,他只是否定了与建文余孽的关系,哪怕皇上要杀他,也恳请去掉这条罪名。」

「」朱棣冷一声道:「废话。」也不知是说黄淮,还是汉王。

「再者。」黄淮话锋一转道:「周新自己犯法,和他审理的案子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臣恳请皇上审阅他上呈的卷宗,不可因人废事,宽宥了许应先等犯。」

「荒谬,一个罪犯审的案子可信么?此案自然要重审了。」汉王道。

「嗯……」朱棣缓缓点头,望向周新道:「周新,有人告状说,你察觉到锦衣卫要查到你头上,故而铤而走险,私拿朕谕旨派出的锦衣卫缉事人员,又公然抢夺圣旨,行为可谓疯狂至极。这一条,你认不认?」

听了皇上这话,杨荣和杨士奇脸上,都闪过一丝喜意,看来周新成功消除了,对他是建文叛党的怀疑,这才会问杭州的案子。这样一来,局面就有变数了。

果然,纪纲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周新朝朱棣叩了个头,沉声道:「回禀皇上,锦衣卫千户许应先,矫旨在杭州一带敲诈勒索,强抢民女,肆意荼毒百姓,民怒如沸,状纸云集,臣身为按察使,掌管一省刑狱,不能不严惩恶吏,解救百姓。」顿一下道:「其实当时,锦衣卫千户朱九,曾经向本官提出,只要我放许应先一马,就不会把逆案扯到我头上,但是微臣拒绝了……」

「哦?」朱棣目光一凛,望向纪纲道:「果有此事?」

「一派胡言。」纪纲一脸气愤道:「回禀皇上,锦衣卫缉查要案,搜查也好、抓人也罢,都是题中之义,怎么能说是敲诈勒索呢?分明是这厮污蔑。」

「是不是敲诈勒索,不是你纪指挥说了算,也不是我周新说了算。」面对着纪纲,周新锋芒毕露,清冷的声音在文华殿上回旋道:「许应先一伙在杭州城不到百日,搜刮的金银玉帛、金票地契,能估算价值的,就高达六百万两还有那些无法估值的古董字画、玉器明珠……这一切都有据可查,皇上一看便知。」

「除此之外,官差还从千户所后院的荷花池中,起出了十几具尸首,有的还是几天前才沉下去的,面目清晰可辨。经过仵作验尸,每一具尸身生前,都遭到非人的酷刑,这也是他们的死因。」周新追问纪纲道:「请问纪指挥,若不是心里有鬼,于嘛要把人往荷花池里埋,难道不应该知会家属收尸么?」

「一番清查下来,罪证堆积如山,臣具已造册呈给皇上,怎么听起来,皇上似乎并不知情。」见朱棣一脸震惊,周新沉声道。

「罪人的污蔑之言,平白污了圣听。」纪纲哼一声道。

「铁证如山,近在眼前,陛下只需派人查对便可知臣是否在说谎。」周新与纪纲针锋相对史前女尊时代。

纪纲被他这番话堵得无话可说,越发恼羞成怒,斥道:「遑论许应先是否有扰民之举,也不是你地方官吏所能随便缉拿的。还有锦衣卫的千户所,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敢命人查抄,谁给了你熊心豹子胆还是你受了谁的指使?」

「我奉旨意查办此案,便是钦差。」周新两眼射出了两道犀利的光芒,一字一顿道:「如果说有人给我的胆量,那就是皇上如果说有人指使我这么于,那也是皇上。」

「朕可没指使你查抄锦衣卫……」听了周新的话,朱棣面色有些怪异,冷冷道:「你的胆子也不是朕给的,是你自己长的。」

「皇上此言甚是。」纪纲忙附和道:「周新一个小小臬司,竟然如此无法无天,连皇上的钦差也敢缉拿,倘若各省都效法于他,皇上的政令如何得行?天下岂不大乱?就凭这一条,也要问他个反叛之罪。」

听了这话,朱棣的脸色又变了变,显然纪纲说到他心坎上了。这位皇帝有着超绝千古的气概,却又极度的缺乏安全感。他对大臣触犯自己的权威十分敏感,为了维护皇权的威严,他不惜血流漂杵。纪纲正是抓住这一点,让朱棣刚刚有些平复的心情,再次愤怒起来。

「不是这个道理。」周新却高声道:「皇上,锦衣卫官员假借皇上名义,在四处行凶作恶,无故查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