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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 第二五五章 民心

作者:三戒大师

第二五五章 民心

朱瞻基原本被勒令在府中读书,听到消息把书一丢,赶紧跑到父亲身边。谁知当他赶到太平门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挤不进人群去了。

大街上人山人海,全是闻讯来给太子助威的百姓,在朱高炽的四面八方,全都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只有他的正前方是一片开阔。根本不用侍卫开路,人们都自觉让出一条去路,唯恐耽误了太子向前。

助威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给已经体力透支的太子,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他分明感到,自己的双腿又被灌注了力量,支撑着他一步步走向太平堤。

在太平门城楼上俯瞰这一幕,会感受到最直观的震撼,那黑压压如潮水的人群中,人们自发让出的长长通道,看上去就像一支长剑,刺得城楼上的皇帝两眼生痛。

朱棣收回目光,对侍立在一旁的杨荣道:「你看到了什么?」

「回皇上,臣看到了皇恩浩荡。」杨荣恭声道。

「胡说八道。」朱棣哼一声,冷冷道:「分明是人心向背。」

杨荣暗道,您老知道就好,面上却恭恭敬敬整理衣冠,向皇帝行礼道:「臣恭喜陛下慧眼识珠,选择将来交付神器的太子能得臣民拥戴,实乃万世之福。」

什么叫水平?这就叫水平杨荣的意思很明白——他是你定的继承人啊,要是不得人心,你放心把社稷交给他?

听了这话,朱棣依旧冷冷道:「建文不得人心乎?」

杨荣心说,您这不是擡杠么?建文帝丢江山,还不因为您老人家太猛?「太子已经成年稳重,是真仁厚,岂是建文那等假仁假义能及?」

朱棣哼了一声,没有应答,而是又问道:「你以为,周新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皇上想让他死,他就会死;皇上不想让他死,他才能活。」杨荣意味深长道。

「人都说解缙才智无双,我看他比二杨差远了。」朱棣这才赞许一声,其实这一声赞,是赞他前后两句话的:「不错,朕要是想让他死,何必费这周折?」说着目光转冷,显然恨意和杀意并未消散道:「朕留着他,是让他睁眼看着,朕是如何让大明朝超越汉唐,铸就千古第一盛世的。」说着竟有些神经质的一拳捶在箭垛上,切齿道:「朕一定要证明给他看,他骂朕的那些话,是大错特错了。」

「皇上息怒。」杨荣忙劝道:「为了个小小的周新,气坏了龙体就太不值了。」

「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朱棣哼一声,又转换话题道:「大同总兵密报,阿鲁台的密使已经抵达大同,要向朕称臣纳贡,请朝廷发兵讨贼为故主本雅失里复仇,并愿率部为先锋。」

「这是好事。」杨荣早就习惯了皇帝的跳跃思维,便也跟着转到边事上。听说那阿鲁台竟然要和朝廷一起打马哈木,他自然深感吃惊,又很是高兴,因为本以为皇上派自己去甘肃是惩罚,原来是有重要任务的。

「是好事。所以朕会答应他,预计明年出兵瓦剌。」朱棣点点头,沉声道:「所以你的甘肃之行不容有失,必须要妥善解决好内附各部,绝不能让一个部落,加入到马哈木的旗下。」

「臣明白了。」杨荣深深抱拳道。

「朕回宫了,你不用随侍,回去准备准备出发吧。」朱棣哼一声,转身下去城楼。

杨荣缓缓直起身子,望着皇帝的背影,流露出敬佩的神情他终于明白,皇帝为何会最终赦免了周新,因为又一次御驾亲征在即,他需要一个安定的后方,这才是决定性的原因,而不是其它。

凡事以大局为重,这就是为什么朱棣和杨广做相同的事情,一个成功,一个却失败的原因……

那厢间,在万众欢呼声中,太子终于抵达了太平堤,孤凄埂上的刑场近在眼前了。

朱高煦和纪纲的目光,却落在那具日晷上,此时指标将将遮住了午时三刻的刻纹……

「时辰到。」纪纲低喝一声,提醒汉王可以开刀了。

朱高煦被远处汹涌的人潮惊呆了,这才回过神来,抽出火签往地上一丢,大喝道:「时辰已到,开刀问斩。」

话音一落,栅门外的人群惊呆了,太子殿下拼了命,但是还差百丈之遥,竟然要功亏一篑了。

就在此时,一直劝旁人保持冷静的王贤,突然不顾一切地爬上栅栏,奋臂高呼起来:「皇上有旨,刀下留人。」紧接着帅辉、二黑、吴为、闲云、灵霄、横云、周勇,二百多人齐声高呼起来:「皇上有旨,刀下留人。」

呼喊声迅速传遍刑场周围,几次之后竟整齐划一,汇聚成了个声音——山呼海啸的声音:

「皇上有旨,刀下留人;皇上有旨,刀下留人。」

极有节奏的声浪滚滚,彻底笼罩刑场上空,压住所有其它声音,只剩下「皇上有旨、刀下留人」八个字,在场中反复回响着。

朱高煦和纪纲终于齐齐变了脸色,纪纲大声朝手下下令,要他们控制局势。可是锦衣卫纵使凶神恶煞,这时也是束手无策。因为所有人都在呐喊,他们根本不知道到底该抓谁?人群又没冲击法场,他们更不能动刀动枪,只能徒劳地挥动皮鞭,恫吓百姓道:「都闭嘴,都闭嘴。」却旋即被十倍百倍的声浪淹没了……

「快动手啊你!」朱高煦朝行刑台上的刑部尚书刘观大喊道:「愣著于什么?」

那边刘观却指着耳朵,使劲摇头,意思是噪音太大,我听不清啊。

边上红布缠头的刽子手,可能是杀人杀成傻子了,抱着明晃晃的鬼头刀,闷声道:「部堂,王爷好像说,让咱们动刀。」

「我先剁了你个夯货!」刘观狠狠瞪那货一眼,吓得他缩起脖子不敢废话。刘尚书自然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算他不是太子党人,但能当上尚书的人,岂会不知道犯众怒的事儿不能于?

既然如此,他索性把人情卖到家,低声对跪在一旁的周新道:「贤弟,我就是拼了乌纱不要,也帮你拖到太子到来。」

周新脸上却没有半分欢愉之色,反而痛苦难掩。

「怎么?」刘观惊奇道。

「求仁不能,取义不得。皇上不让我死,我反倒成了沽名钓誉之人。」周新说到这时,声音已经哽咽了:「况且,按照《大明律》,伪造军令罪在不赦,我不死,法典何在?」

「你要是当着太子这么说,那就真是沽名钓誉了。」刘观叹气道。

「是啊……」周新深深喟叹一声,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怎么办?」见局面已经失控,纪纲面色阴沉地望着汉王:「一不做二不休?」

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