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三八零章 而后生?
第三八零章 而后生?
如果换算成日后的小时制,四更天就是凌晨三点。换成谁,在忙碌一天,凌晨三四点回家后,都只剩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把自己扔在床上,睡死过去算了。何况朱高炽这种身胖体虚的残疾人,怎么可能还有心情饮酒作乐呢?
朱棣听了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听朱瞻基继续说下去:「今日的迎驾仪式,和宫中大张筵席,皇爷爷都已经亲眼见了,这么多的文武大臣,上万内侍宫人,可曾有一点乱象?如果我父亲真的轻慢无礼、目无君父,又怎能将这一切打点得井井有条?试问我父亲如此尽心,又怎会在皇爷爷抵达前一个时辰,突然过量饮酒呢?这太不合常理了吧?」
「……」其实朱棣也有些奇怪,是啊,太子行事素来谨慎,怎么会在明知道自己要收拾他的节骨眼,如此放浪形骸呢?现在让朱瞻基一提醒,他更加觉着蹊跷。看一眼跪在那里的太子,朱棣冷哼一声道:「你没长嘴么?什么都让你儿子说?」
「是,父皇。」朱高炽忙答道:「瞻基说得没错,儿臣昨夜确实四更天回府,但是儿臣因为紧张今日的仪式,辗转反侧睡不着,只好叫人端了杯父皇赐的苏合香酒过来,饮下后便人事不知了。」
苏合香酒是用郑和从西洋带回来的苏合香泡制的酒,有安神静心的奇效,皇帝也时常饮用,自然知道这酒不醉人,何况只喝一杯。朱棣眉头微皱道:「胡说八道,区区一杯苏合酒,怎会让你人事不省?」
「此事千真万确,如有虚言,叫儿臣不得好死」朱高炽赌咒起来道:「儿臣来的路上,也跟瞻基讨论过此事,他说昨夜给我端酒的侍卫,已经自杀了。
「哦?」朱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太子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被陷害的了。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陷害大明太子?答案不言而喻。
大殿里鸦雀无声,朱棣沉默地来回踱步,谁也不知道这位至尊在想什么。
朱高炽和朱瞻基父子跪在那里,像等待审判的犯人一样,等待着皇帝的宣判。
终于,朱棣站住脚,冷声对太子道:「朕今天累了,你先回去闭门思过,待朕查清事由再做处置。」
「是。」父子俩应声谢恩,心里齐齐松了口气。虽然不过是缓刑,但总算躲过这当头一刀了不是?
待太子太孙退下,纪纲便在外面求见。
朱棣让他进来,纪纲跪下禀报道:「启禀皇上,锦衣卫奉旨将东宫属官并留守京城主要官员拘拿审问,现已拿下一于罪员,请皇上过目」说着呈上长长的名单。
朱棣一看名单上,自吏部尚书蹇义、内阁大学士杨士奇以下,竟有足足二百余人。不禁面色难看道:「你要兴大狱么?」
「臣不敢,是臣误解了圣意么?」纪纲能在锦衣卫头子位上十余年,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讯息灵通,见风使舵便是他立于不败之地的秘诀,当他看到太子父子安然无恙离开乾清宫时,便知道皇帝并未下定决心废储。他赶忙叫手下暂时不要为难那些大臣,自己试探一下风头再说。
「当然,朕只是让你查问,没让你抓人蹇义、金忠这样的重臣也抓,你要朝纲震动么?」一试之下,皇帝果然大为光火,纪纲便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太子不会这么快就倒了。
「臣愚不可及,罪该万死」纪纲马上小意道:「皇上不让抓,这就全都放了。」
「也不用都放,」朱棣哼一声道:「东宫的属官,还是要审问清楚的」酝酿了这么久的雷暴,不可能因为朱瞻基几句话,就能消弭无形,终究还是要劈下来的。
「是。」纪纲精神一振,这样也能向汉王交差了。「皇上还有何吩咐?」
「把蹇义、金忠和杨士奇带到北苑去,朕有话要问他们。」朱棣吩咐一句,纪纲赶紧应下。
锦衣卫诏狱,是个令人闻之色变的鬼地方,蹇义、金忠一于大臣,万万想不到前一刻他们还在皇宫中高坐宴饮,后一刻就被下了大狱。好在没等他们品尝到锦衣卫的酷刑,那边又下了急令……除了一于东宫属官外,其余官员一律释放。
这真是天威难测,福祸难料啊几位老大人面面相觑,心情并未因获释而放松……因为东宫属官依然在诏狱里,这一太子失势的讯号,实在再明显不过了。
这时候纪纲过来,笑眯眯地朝众大臣拱手赔罪道:「一场误会,让大人们受惊了,是纪某的不是,改日兄弟摆酒向诸位赔罪,诸位大人务必赏光。」
众大臣恨不得吐这厮一脸老痰,可一于东宫属官还在诏狱里,他们不得不压着性子问道:「纪大人,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抓我们?」
「兄弟说了,误会一场。」纪纲笑笑道。
「那为何不放东宫诸臣?」众大臣追问道。
「那是皇上的意思。」纪纲皮笑肉不笑道:「蹇大人、金大人、杨学士,皇上请你们到北苑见驾,到时候你们问问皇上,不就知道了?」
「哼,我们走……」蹇义恨恨地盯着纪纲道:「请纪大人善待东宫众臣,要是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就是以卵击石,也要跟锦衣卫死磕到底。」
「不错。」众大臣莫名其妙被抓来,心里都憋着火呢,闻言自然齐声响应,把纪纲差点气炸了肺。
窝着火,把那帮文臣送走,纪纲黑着脸转回,一脚踢翻桌子,骂道:「一群什么东西,要不是皇上突然改注意,老子非整死你们不可。」
「老祖宗,诏狱里还有东宫那帮人呢,」庄敬赶忙道:「儿子这就炮制两个,给老祖宗解气。」
「不必了。」纪纲闷哼一声道:「还不知道皇上什么个意思,咱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难道太子又还阳了?」庄敬等人难以置通道。
「哪有那么容易,」纪纲冷冷笑道:「骑驴看账本,走着瞧吧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头呢。」
往皇宫去的马车上,三位大臣都一脸的焦急,虽然东宫属臣下狱,并不代表太子一定被废,但对太子来说,已经是再危险不过的讯号了。
「都说话呀」见两人沉默不语,蹇义着急道:「太子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我们这些留京辅佐他的大臣,可不能独善其身啊。」
「那是当然。」杨士奇点点头道:「不管太子因何获罪,我们都有责任,怎么可能只顾自己呢?」
「是啊,太子殿下因何获罪?」蹇义皱眉道:「就算迎驾失时,皇上也不至于一棒子打死太子啊」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