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四一六章 遗书
第四一六章 遗书
既然今日喝不到好茶,张藩台便让人将剩下的茶叶用罐子密封起来,问贺知府道:「方才说到哪了?」
「说到第一路钦差,是纪纲的心腹,宣大那边肯定不会出问题。」贺知府笑笑道:「藩台还说他们站错边了。」
「不错,」张藩台缓缓道:「太子爷人是不错的,但手里没有兵,又不够狠,怎么能斗得过他两个如狼似虎的弟弟?我早就说过,太子被废是早晚的事儿。怎么样,现在基本成定局了吧?」
「藩台英名。」贺知府赞一声道:「那另一路钦差呢?」
「另一路现在大同,是英国公的弟弟张鲵。」张藩台道:「这一路派什么人,都是汉王殿下说了算的,本来以为会派个老成点的来,不过也可以理解,英国公从安南凯旋而归,如今正炙手可热,可能王爷也想卖他个人情吧。」
「这张鲵是个什么路数?」贺知府问道。
「说起来,我们还是本家,是以本官派张安去大同给他请安,结果……」张春淡淡一笑,捻起一点茶果慢慢咀嚼起来。「张安,你讲给贺大人听听。」
「提起这位小爷来,那乐子可大去了了。」随侍张藩台的心腹张安笑道:「在京里就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如今大同总兵以下,有不少是他老子和他大哥的部下,又要巴结他这位钦差大人,哪能不竭力讨好他?」说着嘲讽道:「到了大同之后,这小爷就没回行辕住过。」
「那他住在哪?」
「白日酒楼夜里青楼,那叫一个快活。」张安淫笑道:「听说最出格的一次,他同时一百个妓女陪他睡。还有个花头叫『走马观花』,他骑在马背上,那些妓女打扮得花枝招展,在路边对他搔首弄姿,他看上哪个,就拉上马来,当众行淫。」
「这跟庆成王有一拼了。」贺知府听得心向往之道。
「他还开赌局,让那些武官跟他赌,一天能赢几万两银子。」张安道。
「那肯定的。」贺知府道:「换我也能赢那么多。」
「总之才去没多久,这位小爷便把大同搞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他还怎么有脸查案子?」张安笑笑道。
「不错。」贺知府颔首道:「这位公子是出来逍遥的,压根就没有办案的念头。」
「管他呢,反正人家是勋贵世家,办砸了差事又怎样。」张藩台淡淡道:「不管怎样,三路钦差是没威胁了,倒是晋王这边……」说着声音压低道:「太妃去的蹊跷,而且据说,大殿下父子也失踪了。」
「啊?」贺知府吃惊道:「失踪了?」
「嗯,是王府的内线传来的讯息,应该不会有假。」张藩台道:「还说晋王已经软禁了广昌王。」
「这个节骨眼上,晋王府乱成这样,恐非我等之福。」贺知府有些纠结道
「是啊,据说皇上对太妃娘娘这位皇嫂很是敬重,皇上肯定要查明她的死因的。」张藩台道:「大殿下父子失踪,也是盖不住的不过有汉王和赵王帮着说话,晋王殿下还是能过去这一关的。」
「那藩台担心的是?」贺知府轻声问道。
「本官,唉……」张藩台叹气道:「只怕重蹈臬台大人的覆辙。」
贺知府明白了,原来张藩台怕这差事落在他头上,说不得,又得交给朝廷一份带有玄幻色彩的奏报,到时候被弄去和臬台大人做伴,就彻底鸡飞蛋打了
「下官倒是想替藩台接过这副担子,可惜位卑言轻,落不到我头上。」贺知府想一想,突然眼前一亮道:「不如,让咱们那位钦差大人,能者多劳吧。
「喔……」张藩台闻言神情一松道:「好主意,我这就写信给王爷,让他想办法把这差事交给咱们钦差大人。」说着又嘱咐道:「这样他更不能死了,一定要把他治好」
「下官明白。」贺知府应道。
此时,那位一定不能死的钦差大人,正面色如常的与从汾阳返回的吴为说话。
「这个药效很短啊。」王贤看看自己,又没了病容。
「是药三分毒,药效长的就成毒药了。」吴为无奈道:「下次大夫来之前,大人临时服用一丸就是了。」
「也好。」王贤点点头道:「怎样,汾阳之行收获如何?」
「收获很大,我一件件讲给大人。」吴为想一想道:「我们按照大人的吩咐,到了西北百八十里外的汾州城,说来也巧,正赶在那赵知县的家眷扶灵回乡,我和闲云少爷一合计,当时就没露面,而是第二天悄悄跟他们出城百里才现身。我们说自己钦差大人的手下,为了表明身份,还亮出了锦衣卫的腰牌,他们才相信我们……」
说着,他把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讲给王贤听……
那赵知县是上一科新及第的进士,河南人氏,才刚二十有五,去年放了知县,携妻来山西上任,谁知道刚一年多,便横遭惨死,家里自然震惊无比,老父亲和他兄弟闻讯赶忙来汾州料理后事。
到了汾州,知州大人亲自接见了他们,陪他们在赵知县的灵前哭了一场,对赵父道:「赵知县身遭横死,魂魄日夜思归家乡,老先生宜速扶灵返乡,择个吉日下葬,也好使他入土为安。」说着拿出一包银子道:「这是同僚们的一点心意,虽然不多,权作丧葬之资吧,老先生万万不要推辞。」说着对属下道:「陪老先生去收拾一下行装吧。」
赵父拿了银子,清点了遗物,便和大儿子接着儿媳,扶着二儿子的棺材,一路洒泪离开了汾州。其实他心里,也对儿子的死满是疑窦,无奈官不与民斗,知州大人和省里都说了,儿子是被白莲妖人作法害死,他也无可奈何,现在见到锦衣卫来查问此案,哪有不配合的道理。
当即便在山坳里,与吴为两个询问起儿媳来,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一年又发生了什么。
赵知县的妻子回忆道:「亡夫上任后,发现恶霸欺男霸女、甚至杀人越货的案子积压如山,汾州百姓痛苦无比。他是立志要造福一方,不负圣恩的,于是便着手查办案件,谁知刚抓了几个疑犯,就遭到上司的训丨斥,让他不要乱来。亡夫说我怎么是乱来呢?他们杀人犯法,难道不该抓么?上司却说不该抓。亡夫愤懑道,山西难道没有王法了吗?上司答道,山西有王法,但是晋王的法。山西地里是晋王说了算,而咱们汾阳,是庆成王和永和王说了算,那些欺男霸女的恶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