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6卷 第四三七章 螳螂捕蝉
永和王的计划也没什么出奇之处,不过是层层设围、重点搜寻之类,但看五台县被万五大军包围得密不透风,再用铁耙细细犁过,让人不禁深信,那刘进纵然变成只耗子,也难逃晋王殿下的天罗地网……如果刘进真在五台县的话。
至少杨荣和陈斌是不信的。两人从军帐出来,便径直离开了军营,并骑而行了一段时间,杨荣突然冷笑道:「真没想到,竟能编出这么个幌子,简直可笑至极」
「是啊。」陈斌深以为然道:「若王爷真能诓出刘进,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只消埋伏三五百人,或者一杯毒酒足矣。」
「正是此理。」杨荣颔首道:「如此一来,老夫反而坚信自己的判断。」
「嗯,我也信了。」陈斌点点头,目光闪烁片刻,渐渐变得坚定起来道:「老王爷待我恩重如山,大殿下待我情同手足,我豁出去了,全听世叔吩咐。」说着又皱眉道:「只是永和王明显信不过咱们,只让我们负责外圈包围的任务。内圈搜寻的差事,都交给他的嫡系护卫,咱们有力使不上啊。」
「我反而松了口气,这样咱们的安全,就有保证了。」杨荣轻声道:「如果那位气数未尽,就让老天爷保佑他躲过搜寻,来到咱们的防区。若是没了气数,逃不到咱们这片,那我们也爱莫能助。」
「……」陈斌没想到,这老先生之前说得慷慨激昂,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却又缩头缩脑起来。「万一那位被抓了,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只能如此,」杨荣叹口气道:「虽然老王爷对我们恩重如山,但咱们死了不要紧,不能把一大家全搭上啊。」
「是这个理。」陈斌点点头道:「不过,还是要尽量搭救的。」
「当然。咱们只要做得巧妙,也一样可以让他安然离去。」杨荣缓缓道:「方才我仔细听安排,发现了永和王安排上的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陈斌忙问道。
「咱们此次的军粮补给,是由五台县令负责发运,」杨荣轻声道:「但永和王不放心,怕那人混在民夫里逃走,又特意命各军派兵自取。」顿一下,他讥诮道:「但他还是不放心,又命各军互相运送,虽然谁给谁送还不一定,但我们两个对一个,总有个绕开他们的机会。」
「世叔的意思是,」陈斌道:「我们借这个机会,把他们送出去?」
「不错。」杨荣看看陈斌,好像在说,你看,你错怪我了?
「可问题是,我们如何让那人知道我们的计划?还有,如果他们现在不在县城怎么办?」陈斌想一下,提出疑问道。他觉着这两个问题都难以解决,前一个在于怎么联络到那人,后一个的难点在于,混入辎重队的机会。只在县城里,一旦出了城,任何一支运粮队,只怕都有晋王的人全程监督,根本没有途径混入的机会。
「第一个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你心里有数就行。」杨荣淡淡道:「至于第二问题,就看他们的本事了,还是那句话,咱们尽人事、听天命。」说着朝陈斌抱拳道:「郡马,接下来一段时间,一定要注意保密,咱们不能再联络,一切全靠默契了。」
「是小侄谨记。」陈斌抱拳还礼,两人便就此分道扬镳。
待人马声音渐渐远去,道旁草丛上的厚厚的积雪,却突然松动隆起,一个裹着整片兽皮的瘦小身影,从雪堆下钻出来,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好一会儿,见没有人返回,才收起兽皮,直起身,往军营疾驰而去。
军后帐温暖如春,永和王朱济垠手持金杯,斜倚在铺着厚厚虎皮的矮榻上,望着满脸是伤,几乎无法一眼认出的韦无缺,语带淡淡揶揄道:「这都几日了?你怎么还不毒发身亡?」
「我被那个姓吴的耍了,」韦无缺一脸怨毒道:「他给我吃的根本不是什么解药,而是让我继续中毒的毒药。断了药之后,虽然让我痛不欲生,但疼到后期,发作得便越来越轻,间隔也越来越长……」
「这么说,解毒的办法就是不吃他给的解药?」朱济垠听了捧腹大笑道:「你被耍得好惨啊,哈哈笑死我了……」
「……」韦无缺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断药之后这几天,他是怎么过来的?无时无刻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全身噬咬,又像是在被刀劈斧凿,痛到极点甚至一度发了疯地想要自杀,还是永和王让人把他捆起来,在嘴里塞上棉布,这才让他熬过最难熬的几天,才渐渐不那么痛苦……至少没有寻死的念头,只用自残就挺过去。他这一脸满身的伤,就是这两天的印记。
可想而知,此刻他心中的怨毒,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朱济垠正笑着,外面侍卫禀报说,鼠,回来了。永和王自幼喜欢舞刀弄枪,与江湖亡命之徒为伍。自立门户后,又搜罗了一群鸡鸣狗盗之徒,钻地鼠就是其之一,此人最擅长潜行、跟踪、刺探、盗窃之类,朱济垠特意命他跟几个同行,在散会后尾随各路将军,听听他们私下说了什么。
「让他进来。」朱济垠呷一口杯中的御酒,微闭双目道。
不一时,那个獐头鼠目的矮小钻地鼠进来,给永和王磕头后,盯着他手里的酒,舔了舔嘴唇。
「你这个死酒鬼。」朱济垠探手捞起一小坛酒,丢到他面前。钻地鼠忙小心翼翼地接住,眉开眼笑地收在怀里,朝朱济垠呲牙笑道:「因为他们是边走边说,所以来到小人面前时,已经说到一半,小人只听到他们后半截对话。
「讲。」朱济垠微闭双目道。
「他们说,王爷的安排有个漏洞……」钻地鼠便将听到的情况禀报王爷。
听完钻地鼠的禀报,朱济垠已是怒不可遏,把金杯重重捏扁,喝道:「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亏着天成提醒,不然本王非要被他们坑了不行。」说着高声下令道:「来人,把他们给我绑来。」
「王爷少安毋躁。」一直旁听的韦无缺,挥挥手让钻地鼠下去,钻地鼠看看朱济垠,见后者点头才退出帐去,享受他的御酒去了。帐内再无他人,韦无缺才缓缓道:「既然知道了那两人和刘进勾结,那他两个便是砧板上的鱼,随时都可宰割,何必要急在一时?」说着压低声音道:「现在将计就计,把刘进逮住才是正办。」
「……」朱济垠面色一阵阴晴变幻,半晌,还是认同地点下头道:「不错。
「王爷其实无需生气,杨荣陈斌两个蠢材,其实是在帮我们。」
「帮我们?」
「是的。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