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五零五章 特务
第五零五章 特务
王贤登时一脸愕然。
「怎么,被朕说中,哑口无言了?」朱棣冷笑起来。
「臣,只是不知皇上,为何会想到太子身上?」王贤一脸错愕道:「山西的事情,跟太子殿下毫无关系啊」
「毫无关系?」朱棣两眼眯起来,冷冷道:「你自相矛盾了吧?刚才那番做人难做官难的感慨,难道不是有感而发么?」
「当然是有感而发。」王贤一脸坦诚道:「臣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帮太子一把,把汉王殿下拉下水。但在一番天人交战后,臣还是下决心做个纯臣,一切以皇上为重。将此案就此打住」说着又一脸慷慨道:「哪怕有些风言风语,臣也愿一身承担。」
朱棣才明白过来,嘴角抽动一下道:「你为什么要保汉王?你应该恨不得汉王去死吧?」
「臣说过,臣绝不因私废公」王贤答道:「臣一切以皇上的利益出发。
「这么说你还真是个忠臣来着?」朱棣睥他一眼道。
「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然要做忠臣」王贤大言不惭道。
「好,朕问你个王大忠臣,你为什么要保汉王?」朱棣竟觉着好笑,许久没见过这么厚的脸皮了。
「当时案子查下去,只会有两种结果。」王贤大声道:「一个,是确实没有人指使张春,另一个是有人指使张春。前一种可能不必说,单说后一种,如果有人指使张春,那立即会兴起大狱,牵扯到臣方才说的几位中的一位或几位。无论牵扯到哪位,都会让皇上陷入被动」
「你错了,朕是发誓要为饿死的将士报仇的。」朱棣眼中闪过丝丝怒气:「不管是谁牵扯在里头,朕都不放过他」
「臣之前并不明白皇上这个态度,现在臣明白了。」王贤叩首道:「臣请命再赴山西,追查到底」
「……」这话却把朱棣说得语塞,其实王贤刚才那话,正中他的心事。事到如今,他已经基本排除了太子的嫌疑。皇帝也是有些担心,如果查下去,万一查到汉王怎么办?如果真是汉王做的,自己必须要惩罚他,可汉王要是倒了,那样谁来制约太子?随着衰老和疾病缠身,朱棣对太子的担心,也是日甚一日。不过现在看来,又有些矫枉过正了,太子这边被折腾得太厉害,又让汉王气焰高涨了……
唉,朱棣发现君王最难治的不是天下,而是自己的家,儿子和后宫,都他妈的不省心。
见皇帝走神了,王贤只好安静等着,他万万没想到,这次面圣会持续这么久,在地上跪得膝盖都酸麻了。
好一会儿,朱棣才回过神来,目光渐渐凝聚道:「案子当然要查,但先搁一下,现在还不是查的时候。」说着他紧紧的盯着王贤道:「朕再给你个机会,你证明给朕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公忠体国。」
「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王贤昂然道。
「朕不让你赴汤蹈火,朕让你去活地狱。」朱棣冷冷一笑道:「你这个锦衣卫镇抚,从今日起便不是虚职了。北镇抚司的朱六,靖难时受过伤,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想找个人替替他,好换个轻快的差事。跟朕说了好几次,这次就答应他,让你去接他的班。」
王贤瞳仁一缩,万想不到昨夜那朱六爷所言居然成真。不过朱六那身子板,看起来比自己还结实,恐怕身体不好只是个体面的借口吧……
「怎么,还不领旨?」朱棣很少跟臣子废话这么久,只是王贤这家伙着实有趣,才多说了一会儿。想到还有许多国务没处理,皇帝有些焦躁,要尽快结束这场召见。
「臣惶恐,臣不敢领旨。」王贤叩首道。
「理由呢?」
「那可是北镇抚司啊……」王贤苦笑道。北镇抚司,官署名,锦衣卫所属机构。人们对锦衣卫闻之色变,视之为鹰犬特务,但其实锦衣卫的大部分职责是护卫宫掖、扈从圣驾。真正负责侦缉刑事的,是其下属的南北两个镇抚司。其中北镇抚司是洪武十五年添设,专理诏狱……也就是皇帝钦定的案子,其拥有诏狱,可以自行逮捕、审讯、行刑、处决,不必经过刑部大理寺。是以锦衣卫的恶名,倒九成是因为这个衙门而起。自然,北镇抚司也是锦衣卫里最重要的一个衙门。
「北镇抚司怎么了?」朱棣明知故问道:「你是锦衣卫镇抚,去管北镇抚司,岂不合情合理。」
「皇上容禀,北镇抚司级别虽轻,权责却极重,臣少不更事,更毫无刑狱经验,到时候出了漏子,臣把命赔上,也挽回不了皇上的损失啊」王贤忙道。
「你太谦虚了,山西那样繁冗复杂的大案,那么多难以对付的官员,都被你轻而易举解决了。」朱棣哼一声道:「现在却推三阻四,是不是担心自己会狼入羊群啊?」
「臣……」王贤这个汗,弱弱的点下头道:「还真有这层担心。」他的仇家不算太少,又恰好全都集中在锦衣卫,估计从纪纲到庄敬庞瑛到许应先之流,各个都想要自己的命吧。对自己来说,还有比去锦衣卫上班更刺激的事儿么。
「是谁说不能因私废公了?个人荣辱祸福,是公还是私?」朱棣倒是很会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这」王贤只好无奈道:「个人荣辱倒不在意,可上下左右全是绊子,微臣如何能不辜负皇上的厚望?」
「这你不用担心,朕会让纪都督不要为难你的。」朱棣淡淡道:「诏狱里可关着好些太子党人,你就不想照拂他们一下?」
「皇上,这可以么?」王贤并不相信,朱棣一说,纪纲就不会为难自己,但是皇帝后一句,却让他不能拒绝了。
「朕也不知道。」朱棣面无表情道:「看你怎么想了。」
「臣只能赶鸭子上架了……」虽然万般无奈,王贤只好接下了这副担子。
「别人都为争着管北镇抚司打破头,你倒好。」朱棣哼一声道:「就跟逼着你似的。」
王贤心说,可不就是逼我么。讪讪笑道:「为臣只是万分惶恐。」
「别光顾着惶恐,办砸了差事,你提头来见朕」朱棣咳嗽一声道:「先给你个案子练练手吧,昨夜午门外的大火,你怎么看?」
「臣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王贤哪能那么快就进入状态。
「那就赶紧去调查」朱棣撵人道:「三天之内,朕要知道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是纵火还是失火,不管哪一种,放火的是谁?要是没死,把他抓捕归案。」
「是」王贤忙高声应道。
「下去吧。」朱棣一阵剧烈咳嗽,疲惫地挥挥手。
「微臣告退。」王贤磕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