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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 第546章 掌控

作者:三戒大师

第546章 掌控

攇走了一干牛鬼蛇神,纪都督也在一旁不做声了,王贤便把炮口转回堂上,目光凌厉地盯着庄敬道:「为何不跪?」

「因为在下跟大人一样,也是举人出身,」庄敬飒然一笑,仿佛方才的闹剧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按照大明律,举人是见官不跪的。」

「这么说你谙熟《大明律》?」王贤冷笑道。

「谙熟不敢说,但起码能默写出来。」庄敬毫不谦虚道。

「那你应知道,凡教唆讼词及为人作词状增减刑罪及诬告人者,该当何罪?」王贤幽幽问道。

「与犯人同罪。」庄敬暗暗警觉,但他已经被王贤压到低处,只好先无奈作答再愤而反击道:「但是《大明律》也规定,其见人愚而不能伸冤,教令得实,及为人书写词状而罪无增减者,勿论!」

「不错。」王贤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庄敬道:「如果你的辩护完全属实,自然没有责任。」顿一下,他目光变得冰冷道:「但如果最终证明张狗子有罪,你为他辩护就是明知故犯,当与他同罪。如果判他斩首,你便与他同赴刑场!」

「这……」庄敬想不到王贤的发问环环相扣,已经把自己步步紧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了。

庄夫子额头浸出白毛汗,他已经隐隐感到后悔。有道是隔行如隔山,他本以为王贤再厉害,对词讼盘诘之道也是外行,自己可以轻松地击败他,为己方扳回一城。这下竟发现自己差之谬矣,这王贤不仅是此道中的高手,还出奇的老辣犀利!

早知道这样,庄夫子肯定不会趟这趟浑水,以免被他作践,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下这杯苦酒了。他定定心神,知道王贤这话里是有陷阱的,自己的回答稍有余地,就会被他抓住猛击……比如自己说『我坚信他是无罪的。』王贤就会追问,这么说,你认为他所说都是事实?自己肯定要说是。王贤便可说,如果不是你愿意负责么?如果自己是说,那后面张狗子的满篇谎言,就会让自个十分被动。

虽然他不相信王贤真会把自己投入监狱,但仅被此人的铁嘴钢牙挤兑,就会陷入巨大的被动,所以庄敬不得不小心应付,「大人当然知道判决不一定符合真相,还有种案子叫冤案。本人要做的,就是防止冤案发生。」他不能任由王贤轰炸了,必须将战火引回王贤身上,才能掌握主动。

「不要转移话题,如果张狗子的证词中有不实之处,你愿意连坐么?」但王贤谨记老爹『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教诲,一拍惊堂木道:「回答本官的问题!」

庄敬见自己的『斗转星移』失效,只好硬着头皮道:「前提是大人能证明,一他说的是假话,二我是知情的!」

「你如果都不确定,他说得是真话假话。」王贤轻蔑地一瞥道:「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振振有词替他辩护?」

「我确定。」庄敬只好无奈答道。

「好,一旦他说了假话,你就连坐!」王贤拍板道。

「你……」庄敬心说这也太霸道了吧:「大人,我们就不要在细节上纠缠了,还是开始问案吧。」

「这么说,你同意本官的说法了?」王贤终于出笑道。

「同意。」庄敬这个无奈呐,显眼只要自己不答应,王贤就会一直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但他不愧是老牌讼师,发现自己还没开始就被打压的气势全无、心浮气躁,忙深吸口气,调整好心情道:「开始吧。」

「你早同意就不用拖这么久了。」王贤把责任全推到庄敬身上,然后一挥手道:「你先到月台等候传唤。」

「大人还没问呢……」庄敬登时傻眼了,感情之前都是耍猴呢。

「本官如何问案,还需要你来教么?」王贤睥睨他一眼道:「本官尚未传唤,你就迫不及待上堂作甚?」

「被告张狗子已经不能说话了。」庄敬道:「按律可以由讼师陪同。」

「那也得等本官确认之后,传你才能上堂。」王贤一拍惊堂木道:「你是要滚下去还是被轰下去!」

「……」庄敬无语,只得先退到月台上去。临下去时,他看到纪都督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不禁暗暗叹息,还是小觑了这姓王的小子,实在是比浸淫刑名几十年的老油条还难对付。

待庄敬下去,王贤这才一拍惊堂木道:「传被告李春上堂。」

「大人,被告怎么又成李春了?」庄敬发现王贤之前传张狗子是虚晃一枪,不禁有些担心,在大堂外就抗议起来。

「念你是状师,这次就先罢了,」王贤冷冷道:「再敢聒噪,掌嘴撵出衙门!」

「……」庄敬知道他说到做到,只好把嘴闭上。

这时李春被带上来,打那天被软禁开始,他这还是第一次走出禁闭室,身上还穿着官服,官帽却不知去了哪里。整个人消瘦了许多不说,且须发蓬乱,神情憔悴,一看到纪纲就像见到救星一样,噗通跪下去,泣不成声道:「大都督为孩儿做主啊!」

纪纲看他这副惨状,也是好生气愤,但再看看踞坐堂上的王贤,还是硬生生憋住道:「本座是来旁听的,你要跟王镇抚有一说一……」见李春脸都绿了,他才补充一句道:「放心,有本座在,谁也冤枉不了你。」

「是。」李春这才爬起来,朝王贤勉强一抱拳,怨念深重地等他发问。

王贤瞥他一眼道:「堂下何人?」

「你不认识么?」李春愤懑道。

王贤啪地一拍惊堂木道:「尔敢藐视公堂,掌嘴!」

朱九爷倏然上前,李春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扇了重重两耳光,当时两颊青紫一片,耳边更是嗡嗡直响。李春懵了片刻,却见纪纲没有丝毫反应,才知道哪怕老祖宗在场,也没有自己耍横的份儿。这才老实答道:「本官李春,锦衣卫北镇抚司副镇抚。」

王贤哼一声,这才开启卷宗道:「现有民女兰草,诉锦衣卫百户张狗子杀母嫁祸其兄齐大柱,致使齐大柱被朝廷冤杀,其母亦含恨而死一案。奉圣旨重审后,本司调集你所立卷宗旧档发现疑点颇多,其一,张母身上的伤口是匕首贯穿上,而原审所谓齐大柱遗留现场的凶器,却是一柄镰刀。请问李副镇抚,如何用镰刀刺出匕首的伤口?」

「这个么,镰刀自然刺不出匕首的伤口。」李春是经历过案件全过程,自然直到后来是如何掩饰这个漏洞的:「镰刀是凶器之说,乃江宁县的结论,本司并未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