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六零五章 招供
第六零五章 招供
崔判官的地位看起来不低,这一声让阎罗殿内的牛头马面停住手,阎王爷则有些不快道:「崔判官,你什么意思?」
「大王且请息怒,为臣突然发现,这阵子有几个冤鬼来阎王殿告状时,状告的正是此獠。」崔判官忙解释道:「那几个冤鬼怨气冲天,又不肯去投胎,整日在殿外鸣冤,煞是恼人。这李春纵难逃阴谴,何不将那几个冤鬼提来对质,以解他们的怨气?」
「不错。」阎王爷一寻思,转怒为喜道:「把那几个冤鬼带来。」
两旁的牛头马面忙一声应答,但见大殿中阴风飒飒、灯火昏暗,鬼哭声一阵紧似一阵。
不一会儿,牛头马面带上一个无头鬼,那鬼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死囚服色,手里抱着一颗血淋淋,死不瞑目的脑袋。那脑袋七孔六血、面目狰狞,但李春还是能模糊看出,似乎是那被处决的齐大柱。
更让人惊悚的是,那脑袋竟然说话了,他愤恨地盯着李春,咆哮起来:「恶贼,还我命来!」
「齐大柱,你且站到一边,若再敢咆哮阎罗殿,非把你打入血池地狱。」崔判官沉声训斥道。
那头颅才畏惧地闭上嘴,被身躯捧着退到一旁,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却仍在黑暗中愤恨地注视着李春。
不一会儿,又有个伸着长长舌头的老妇被带上来,那「齐大柱」一见到她,就哭喊着叫,显然这老妇便是齐大柱的「老娘」。当日那齐大柱被处决后,他娘也跟着上吊死了,所以成了吊死鬼。
娘俩见面抱头痛哭,见阎王爷又流露出不耐之色,崔判官赶忙示意牛头马面将他俩分开。
下一个被带上来的,是个七窍流血的壮硕中年人,这人李春不认识,但凭猜测也知道,他是被自己侄子毒死的张铁匠。
不过李春倒是认识第四个带上来的冤鬼,竟然是那复审此案的原刑部郎中严清。严清不像别的鬼那么没规矩,向阎王爷恭敬行了大礼,便在指定的位置立好了。
阴曹地府就有这个好处,不愁没有人证,就连那做了枉死鬼的张狗子的娘张马氏,也被从枉死地狱带到了殿中。待这些冤死鬼一个个立在李春面前,若非是觉着自己已经死了,李春定要被活活吓死……
听着那些死鬼不停向李春索命,阎王爷一阵烦躁,拍案道:「尔等少安毋躁,那李春既已在此,这阎罗殿上,还怕他不肯招供么?」那几个死鬼这才乖乖闭嘴,阎王爷又转而对李春厉喝道:「李春,你在世间于了欺君恶事,可知罪么?」
李春浑身筛糠似的发抖,一个劲儿地喊冤。一旁的崔判官又道:「蠢货,到了阴间还想抵赖?这生死簿上写得明白,你在阳间收受贿赂、陷害忠良、杀人灭口、欺君罔上、罪孽深重。阳间被你瞒过了,在我地府中却断难遮瞒。所谓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就是你遭报应的时候了,除非另有隐情,否则不管你招是不招,都是在劫难逃了。」
崔判官将「除非另有隐情」六个字念得极重,让李春心中打了个激灵。
「还与他啰唣什么?」阎罗王拍案骂道:「大明当今永乐皇帝,乃荡妖除魔的真武大帝转世,最是英明不过。岂能指使这厮为恶?一定是他自己贪图贿赂、欺君弄权的大奸大恶之徒,从来冥顽不灵。现在既然人证都在,谅他也无从分辩,休要浪费孤的时间,左右,与孤引油锅伺候。」
「大王,规矩不可废……」崔判官小声劝谏道:「转轮王可早想找由头告大王的刁状了……」
「那厮只管放马过来。」阎罗王眉头一挑,却还是从善如流道:「那就让他招吧,若是此獠有半句迟疑,必是心想狡赖,即将他叉入油锅,令他永世不转轮回。」
两旁答应一声,便有牛头马面在一旁加油的加油、填火的填火,专等李春说了口供,即将他叉入。
李春见这样的情形,情知自己在劫难逃了,心下便起了计较。听阎王和判官的意思,如果他是元凶,则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若只是从犯,虽然也要下地狱,但总还有个超生的盼头。
再说,自己已经死了,在阴间说出真相有什么打紧?难道还能传到阳间去不成?
想到这,他彻底放开心防,大声招供道:「小人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大王饶命。然而请大王明鉴,小人在阳间不过是个五品小官,一切不过依命行事。
上峰有令,小人要是不照做,就会立遭横祸啊!」
「混账,你还敢污蔑永乐皇帝?」阎王怒不可遏道:「左右,给我叉进油锅里。」
「大王且慢,小人说的不是永乐皇帝,而是锦衣卫都督纪纲啊!」李春忙大声道:「纪纲此人飞扬跋扈、阴狠狡诈,对他的敌人最是残忍不过。这些年来,小人做的恶事,皆是出自他的命令,并非我的本意啊!」
「他都让你做了什么恶事?」崔判官沉声追问道。
「多了,什么残害忠良、杀人灭口、刑讯逼供、讹人家财。」李春道:「若是一样样说起来,一天一夜也说不完。就说今年开年以来,他要我谋害解缙一事吧。当时小人听说,解缙是天上的文曲星转世,这样的人杀不得,何况皇上只是问了句『缙犹在耶?』,并没有明旨要杀他。但纪纲不听劝,非要杀他,纪纲说此人是个祸害,专门和自己作对,要是皇上哪天心血来潮把他放出去就麻烦了,所以一定要抓住圣意模棱两可的机会将他杀死。」说着李春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小人为救解学士也是出过力的,只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只能任纪纲把解学士杀死。纪纲就是这样,将诏狱视为自家的私人监狱,想让哪个死,哪个就不能活。小人不过是个狱卒,为他背了太多黑锅,求大王明鉴。」
「那齐大柱杀人一案,又是怎么回事儿?」崔判官趁热打铁道:「你快快从实招来,或可从轻发落,若有半句虚言,永世不得超生。」
「是是,罪人一定坦白从宽。」李春已经彻底投降了,自然竹筒倒豆子道。
「此案其实原本与北镇抚司并无关系,只是牵扯到本司一名密探。那日那叫张狗子的密探,急匆匆来求我相救,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