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七一二章
第七一二章
「自然是求之不得了。」吴大夫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王贤的思路。
「所以你们达成协议的可能性很大。」王贤沉声道:「只要你们取得纪纲的信任,就能见到建帝,只要确定了他的方位,其余事情都交给我。」
「然后把我们一网打尽么?」虽然王贤强调再三,吴大夫还是忍不住语带讥讽道。
「我对建帝不感兴趣,对你们更不感兴趣……」王贤的目光在烛下晦明晦暗,有些阴森森的感觉,语气却不容置疑道:「我要的只是一个罪名。当然,为了坐实纪纲的罪名,你们得让我逮住几个人才行。至于其余人,则可以护送着建帝离去,到时候我会围三缺一,给你们留出逃走的空间,至于如何逃离京城,我想没有人比你们更专业了,毕竟一回生二回熟。」
「说来说去,还是要抓我们?」吴大夫紧锁的眉头,却愈加紧锁道。
「是大叔刚说过,为了救建帝,你们做怎样的牺牲都可以。」王贤幽幽道。其实吴大夫的原话不是这样,虽然意思是一致的,但让王贤一改造,就显得吴大夫把大话说在前头了。
吴大夫登时语塞。他终于明白王贤的企图,他是要用他们这些建帝余孽,给纪纲坐实谋反的罪名。这样根本用不着捉到建帝,就能置纪纲于死地。
好阴险的算计,好无情的阴谋家。
吴大夫感觉王贤是这样的陌生,不过旋即释然,这才是北镇抚司镇抚使该有的样子。
茅屋再次安静下来,吴大夫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吴为在一旁一杯接一杯地斟着酒,直到吴大夫端起酒盅,却发现是空的。
「没了。」吴为小声道。
「再打去。」吴大夫一瞪眼,吴为赶忙一溜烟跑出去。
待吴为出去,吴大夫缓缓问王贤道:「你有把握斗得过纪纲?」
「当然。」王贤很肯定道:「只是差一个罪名。」
「大叔去哪?」王贤连忙问。
「上茅房。」吴大夫没好气道:「怎么,想把我关起来,那就给我拿尿壶来?」
「您请便。」王贤嘴角挂起一抹苦笑。
「哼。」吴大夫板着脸出去,在茅房放过水,却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屋外踱起了步。他虽然原先只是个太医,但常茂对那些官出身的家伙一直很不屑,认为是这些人无能瞎搞,才害得建帝丢了江山没有政权的依托,谁的拳头硬就得听谁的,所以常茂在建帝旧党是有最大话语权的,而常茂恰恰和吴大夫交好,对他言听计从,所以吴大夫的决定,差不多就是最终决定了,由不得他不慎重。
对王贤的主意,他本能上很反感,但王贤把一切算计都摆在明白上,让你明知道这是个火坑,也不得不往里头跳。所以思来想去,吴大夫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茅屋中,王贤然自得地吃着小菜,他根本不担心吴大夫不答应。
过了好一阵,吴大夫才步履沉重地回屋,双目血红地望着王贤,重复之前的问题:「再问你一次,你有信心战胜纪纲?」
「我说过,有。只要你们肯帮忙。」王贤点头道。
「我看未必,你的对手可不光一个纪纲,还有汉王。」吴大夫沉声道:「他们两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朝纪纲开刀,汉王必然不会袖手旁观据我所知,汉王能控制的兵力,是你们的十倍有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算计都是徒劳。」
「我也不是孤军奋战。」王贤笑道。
「太给不了你多少帮助。」吴大夫显然也很清楚京城的局势。
「我指的不是太,是庆寿寺里的老和尚。」王贤缓缓道。
「姚广孝垂垂老矣,足不出户,他能有什么实力?」吴大夫不信。
「大叔能察觉出来,他就不是姚广孝了。」王贤淡淡道:「大叔觉着永乐皇帝是个轻率之人么?」
「不是。他虽然残暴无情,但的确是千古少有的厉害角色。」吴大夫摇摇头:「这种人是不会轻率的。」
「那就是了。皇上为何明知道儿臣各怀野心,却放心一走就是一年半载?」王贤循循善诱道:「那是因为有老和尚在坐镇。只要那个老妖怪不死,谁都翻不了天。」
「你太高估他了吧?」吴大夫还是不信。
「历史早就证明了,谁低估他谁就会死得很难看。」王贤沉声道:「只要有他出手,这一局我们必胜无疑……顿一下,他沉声道:只是他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充足的理由,是不会插手的……」说着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吴大夫道:「而你们,就是那个理由」
「……」吴大夫再次陷入了沉思,不过这次没用多久,方才道:「还是那句话,我只是个传声筒,只能把你的意思传达回去。」
「那就足够了。」王贤点点头道。
「好,我走了。」吴大夫也点头道:「你等回话吧。」语毕,便转身出了茅屋。
「吃完饭再走嘛」王贤挽留的话没说完,吴大夫已经几起几落,消失在夜色。
「好俊的功夫。」看着吴大夫矫健的身姿,王贤对提着酒壶进来的吴为咋舌道:「看样你没有你爹一半的功力」
「嗯。」吴为点头道:「我爹怕引人注意,并没有把绝学传授给我。」
「大叔这些人,还真是让人无法理解。」王贤摇头道:「就这样把一生都献给那个人,反正我是无法理解。」
「若大人有那么一天,我也能做到。」吴为淡淡道。
「哦?」王贤一愣,旋即失笑道:「这是在拍马屁么?」
「大人觉着是就是吧。」吴为淡淡一笑,搁下酒壶,低声问道:「道衍大师真是大人的底牌?」
「谁知道呢?」王贤耸耸肩道:「老和尚神神道道,我试探过他好几次了,都一点不漏口风。」
「能漏口风就不是姚少师了。」吴为的语气和王贤方才一模一样,轻声道。
「所以嘛。」王贤不负责任地笑道:「就当他是我们的底牌好了。」
「大人还真是……」吴为登时无语。
「好了好了。」王贤摆摆手道:「你父亲这头,应该是没问题了。」
「是。」吴为点点头,轻声道:「我父亲这些人,心里只有忠义二字,是不会畏惧牺牲的。」
「是啊。」王贤点点头,叹息道:「都是我汉人的忠臣,却是朝廷必杀的一群人,实在是我汉人之大不幸。」
「大人……」吴为有些迟疑,吞吞吐吐。
「你是不是想说,」王贤却洞见他的想法道:「要是他们答应这法,你父亲一定会主动牺牲的?」
「是,我父亲那种人,是不会让别人送死的。」吴为神情黯淡道:「尤其是他提出的法。」
「没事,到时候我们想个法,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