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八一二章 死在一起
第八一二章 死在一起
镇江城墙已经坍塌了三分之一,眼下最像样的,反而是起初被攻破的北面城墙!
连日来,在吴为和众军民的不懈努力下,他们靠着简陋的木栏做掩护,把残破的城墙修补了七七八八!尤其是昨夜停战,给他们创造了宝贵的时间,等到天亮时,攻城的部队汉王军水师赫然发现,那些碍眼的木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城墙!
水师官兵无法想象,在己方铺天盖地的进攻下,太子军是如何用这么短时间,重建起这堵城墙来的!但不管他们相不相信,砖青色的高大城墙就在那里,横亘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攻城!」统领水师的韦护,痛苦地下达了命令……
战船响起隆隆炮声,炮弹打在城墙上,炸出一个个西瓜大小的坑洞,但想在短时间摧毁这道城墙是不可能了!一艘艘小艇载着汉王军将士,蜂拥冲向水门,遭到了城上守军猛烈的砖石打击!
太子军将士根本不需要准备滚石檑木,这段城墙本身就是个大工地,到处都是砖石木头,拼命地往下扔就是!许多民夫也加入进来,帮着太子军一起往下投掷砖石!
转头石块雨点般落下,砸得汉王军将士头破血流,只能龟缩在盾牌下躲避……
「有了城墙,」吴为的副将见状乐坏了:「他们三五天别想攻破咱们了!」
吴为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因为他看到其他三面城墙,已经全面失守了!
汉王军士兵纷纷跳上城头,和守军厮杀在一处,守军虽然悍不畏死,无奈汉王军气势如虹,蜂拥而上!城墙上的汉王军越来越多,把太子军分割压缩,已成围歼之势!
幸好几处关键的城门楼还在太子军之手,将士们可以背靠城门楼组织防线,才能暂时维持局面……
只是谁都知道,这只是困兽犹斗罢了,这剩下的两万多太子军将士,恐怕没几个能看到今天的夕阳了……
一旦三面城墙的战斗结束,凭自己这几千残兵,又能坚持多久呢?
当然,也因为同样原因,这里亦承受了最恐怖的攻击!
到处是「活捉朱高炽,加封万户侯」的叫喊声,汉王军将士像受了惊的马蜂一样,疯狂地从两头攻击城门楼!
汉王军的将士们,自然拼死抵抗,决不能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让太子落入敌人手中!
朱高炽一身戎装,腰悬宝剑,头戴金盔,把一张胖脸挤得有些可笑。但他像一座山一样稳稳站在那里,就给了将士们莫大的鼓舞!虽然太子殿下一句话也没说,但这种时候他不躲在城里,而是戎装上城,就已经向将士们表明了他誓与官兵共存亡的决心!
朱瞻埈也一身银甲,绷着脸立在父亲身旁。
「埈儿。」朱高炽突然温声道:「你害怕吗?」
「不害怕!」朱瞻埈的声音却出卖了他,他只是个没经过风雨的年轻人,一想到自己的大好年华,就要在这里终结,一颗心就被巨大的恐惧笼罩了。
「害怕就说,没什么好丢人的。」朱高炽微笑道:「当年你皇爷爷奉天靖难时,我和你现在一样大,当时吓得我整天夜不能寐。」顿一顿道:「后来北京城……当时还叫北平,让李景隆的几十万大军包围了,你皇爷爷远在千里之外,城里只有一万多兵马,我谁也指望不上。那时候,」顿一顿,太子殿下面现缅怀之色道:「我却不害怕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朱瞻埈问道。
「因为我顾不上了,」朱高炽笑道:「整个北京城都靠着我呢,我得绞尽脑汁守城,哪还顾得上害怕?」\ň
「原来如此。」朱瞻埈点点头,听父亲缓缓道:「事后回想起来,我才明白,原来恐惧是庸人自扰之,因为不管你害不害怕,结果都是注定的。」说着,朱高炽微笑地看看儿子,轻声道:「既然如此,何不体面一点,走完这最后一程呢?」
朱瞻埈绷着脸重重点头,心里果然没了害怕,只有和父亲一同赴死的自豪!
这时候,外头突然喊杀声小了一些,朱高炽下意识往外一看,在混乱的城头战场上,看到了朱高煦的魁梧身影!
朱高煦也看到了城门楼上的朱高炽,嘴角高高一挑,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回答他的,是朱高炽不屈的眼神!
看到朱高炽的表情,朱高煦不禁一愣,这可不是他印象中,那个窝囊懦弱的大哥!但一转念,汉王又笑了,这才是这个死胖子的真面目吧!平日里那副窝囊相,八成都是装给父皇看,两成是装给自己看的。
眼下,死到临头了,朱高煦也没什么好装的了……
「呵呵,但愿待会儿,你跪在我脚下时,还是这样的表情。」朱高煦伸出手,戟指着朱高炽,冷笑连连,然后咆哮起来:「都愣着干什么,踏平他们!」
见朱高煦登上城头,汉王军将士起先全都震惊了!听到王爷的咆哮,这才如梦方醒,加倍疯狂地展开了攻击!他们完全不把自己当人了,迎着太子军的兵刃就冲上去!长枪贯穿他们的身体,他们仍然猛冲不止,死死抱住对方士兵,把他拽倒在地!转眼间,倒在地上的两人,就被乱军践踏而死!
有汉王军被一刀砍掉了持刀的手,便惨嚎着朝敌人扑上去,张大嘴,一口就咬上去!太子军将士惨叫着摔倒在地……
哪怕是早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太子军将士,也抵挡不住这种疯狂的攻势,眼看着防线越来越靠后,就要退到城门楼了……
「好孩子,」太子知道,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微笑着看朱瞻埈,低声道:「为父不会再受你二叔的辱了。」说着他握了握宝剑,淡淡一笑道:「待会儿我会了结自己。你不要阻拦。」
「父亲,」这种慷慨悲壮的局面下,连朱瞻埈都被感染了,脱口而出道:「孩儿陪您一起上路!」
「那不成,」太子摇摇头道:「你得给我收尸。」
「父亲……」朱瞻埈的泪水终究是决堤而下。
城墙的西南角楼,二黑和胡三刀等人,在做最后的抵抗。
眼下这里,都是北镇抚司的官兵。至于普通计程车卒,都已经战死了……
站在角楼上,看着脚下蜂拥而来的敌军,二黑一边往下射箭,一边对旁边重伤的胡三刀笑道:「老胡,没想到咱俩死在一起吧?」
胡三刀半边身子都是血,一张刀疤脸煞白煞白,闻言骂道:「妈的,跟你死一块,老子死不瞑目。」
「嘿嘿……」二黑咧嘴一笑:「那可由不得你。」
「我说你小子,」胡三刀吃力地挪一挪身子,打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