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首辅 第五十二章 重压之下
第五十二章 重压之下
第五十二章 重压之下
大明嘉靖四十一年,九月二十七。
吏部衙门里悄悄的发出了一份文书,现任淳安知县海瑞,政绩斐然,科考优等。
经吏部考察,任杭州府通判仍不能尽其才,选入京城改任户部浙江清吏司员外郎一职。
京城里头,进出的调令几乎每日都有,浙江清吏司员外郎一职务虽然是个肥差,可是毕竟只有五品,入不了诸位大佬的法眼。
所以这一份调令发出,几乎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即便是兼任户部尚书的徐首辅,也没有注意到。
前些年三大殿着火的时候,《永乐大典》正收录于三大殿旁的文楼。 幸得失火的时候,嘉靖老人家也没忘记那样宝贝,命人救了出来。
嘉靖四十一年八月下,嘉靖帝为使《永乐大典》免遭不测,下诏命重修正副两份,并加以添加修撰,以期完成后将原本送往南京库藏。
分录《永乐大典》的事儿,原本该是礼部的事儿。 新任的礼部尚书高拱,当仁不让的把这件事儿接了下来。 只是内阁首辅徐阶也对这事儿,甚感兴趣。
可别小看了重修《永乐大典》,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要不在三大殿着火的时候,嘉靖帝一边逃命,怎么还一边没忘记让人把那东西给抢了出来。
参与重修,完成的时候自然可以把名字也添在上头。 说大了叫青史留名。 说小了便是多了一份资历,这可是比挨一百次廷杖更划算的事情。
平日里只要得了闲暇,徐阁老就有事儿没事儿的跑去史馆,和主录的程道南等一帮子儒丞凑到一起,修修改改。
礼部尚书高拱,似乎对徐阶的这番举动也并不反感,遇见地时候,还一起讨论上一回。
加上重议宗藩禄米的事儿。 徐阶心里虽甚是不爽,可两人的立场还是相同的,都主张削减宗藩禄米。
所以北京城里,罕见的出现近两年来少见的一团和气。 平日里一帮子喊打喊杀的人,也降下了声音。 偶尔听见的,也都只是和宗藩禄米相关。
袁炜地致仕,“出人意料”的激起了朝中清流的同仇敌忾。 争论起来,也都是以多打少。 眼看着大局已定。
只不过此等美名并不是徐阁老专美,高阁老也有份,未免让人有几分憋气。 私自底下,三三两两的,也会有人议论上一番。
内阁里头去了一个袁炜。 只剩下了四个人,却也不见有人提起这事儿来。 徐阶不谈,高拱不谈,嘉靖帝竟也是不问。
九月二十六日夜。 帝突发疾,经太医万邦宁诊治后稍缓。
二十七日,卯时,宣内阁大学士徐阶入万寿宫。
“徐卿!”数年来,嘉靖帝第一次躺在龙床上接见徐大学士。
“臣在!”徐阶享着御前赐座的份,听见嘉靖帝唤着自个,连忙从圆凳上擡起屁股来。
“朕是不是老了?”嘉靖帝的声音,略显憔悴。
“皇上坐得万年的基业。 ”几乎不用经脑子考虑。 徐阶立刻一句话回了上去。
“万年,万岁……”嘉靖忽得苦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朝朝称天子,代代称万岁。 ”嘉靖帝有些怅然的说道,“可又见过谁,真地做了万岁。 ”
“古往今来,未尝有心诚如圣上者,福泽如圣上者。 ”徐阶毕竟是徐阶。 轻轻巧巧一句话。 就把一池清水给搅混了。 别人活不了万岁,是因为别人心不够诚。
福气不够好。
“你倒是会说话。 ”嘉靖帝脸色刚稍微宽了一些,可立刻又是苦笑一声,“朕这个皇上,福气又在哪呐。
看着朕的子民,年年遭灾,太仓年年亏空,福气又在哪?”
“臣知罪。 ”徐阶心里一紧,跪倒在地上。
“坐着。 ”嘉靖皱了下眉头,挥了挥手,“别苦着张脸,还没到你们哭朕的时候。 ”
徐阶不敢怠慢,默默的坐回到凳子上,一言不发。
“江西丰城县方士熊显,新进《法书》六十六册。 ”嘉靖用肘弯支撑着身体,一边的黄锦,连忙上前扶住坐了起来,“朕思宣他进京,徐卿你看如何?”
“但随皇上地意。 ”徐阶欠了欠身,小声回道。
“朕问的是你。 ”嘉靖帝的脸上,似有些不悦。 一只右手,在龙床上左右挪动了几下。
“臣……臣……”徐阶支支吾吾,随即又立刻明白过来,“修缮白云观一事,臣回头定是加紧催促。 ”
“银子呢?”嘉靖帝追问一句,“今年的预算,去年年底便就做出来了。 ”
“去年修这座宫殿地银子,都是萧子谦从俺答那里抢来的。 ”嘉靖擡眼看了下屋顶,“今年虽是开了宁波市舶司,可急切间也指望不上。 ”
“万岁爷,万岁爷。 ”徐阶正在困窘间,忽得听到寝殿外传来一阵急切的小碎步。
“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 ”殿门外,探进一个脑袋,脸上满是笑容。
“识不识得规矩。 ”黄锦几步走上前去,怒目相向,“万岁爷正要着清净,为何如此鼓噪前来。 ”
殿门外头,站的正是冯保,见黄锦来骂,连忙缩了下脑袋,声音也低了不少。
“黄公公见谅,奴婢这不是给皇上报喜来了。 ”冯保小心的说着话。
“让他进来。 ”嘉靖擡起手臂,挥了两下,“让他进来说,何喜之有。 ”
“哎!”黄锦应了一声,走回到嘉靖身边。 冯保着踮着脚尖,跟了进来。
“恭喜万岁爷。 ”冯保先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响头才开口说道,“西苑香房内的白兔产子了,母子平安。 ”
“哦。 ”嘉靖刚才还略显颓废的精神,顿时就擡了起来,眼睛里也露出一丝喜色。
“拟旨。 ”嘉靖的声音,也中气足了几分,“赐丰城方士熊显,冠带两副,白银五百两。 ”
“徐阶。 ”嘉靖脸上泛着红光,把目光转向了徐阶。
“微臣这就回去和六部九卿以及诸位内阁大臣详商。 ”徐阶忙不迭地应着声。
“等等。 ”嘉靖擡手止住了徐阶,“你也帮朕带一份口谕。 ”
“是。 ”徐阶站起身来,站在一边。
“都察院御史,姜儆、王大任素有德行。 ”嘉靖说到这里,猛得咳嗽一阵,黄锦从一边拿起一支小木锤,轻轻的帮嘉靖帝捶着背心。
“命此两人分行天下,访求方士及符录秘书。 ”嘉靖等气息稍缓,又接着说道。
“是,微臣记下了。 ”徐阶垂手而立,“微臣这就回内阁值房做票拟去。 ”
“还有。 ”嘉靖帝又擡了擡手,“传书各省总督,巡抚,寻求高人异士。 ”
“凡有功者……朕……朕重重有赏。 ”嘉靖一只手,猛得伸向身前,五根手指不停的颤抖着。
从九月十八,到九月二十七。
只不过短短九天,萧墨轩却像是挨了一年一样的漫长。
九天里,沿海各县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消息传来,说是发现了疑似佛朗机人的船队,可最后又都证实是虚惊一场。
相比所受到的威胁,这一种压迫感,比直接面对佛朗机人的火炮船来地更为压抑。
原本应该在五天前就扬帆出海地十多艘货船和四艘护送兵船,早早的就停泊在了宁波港,出海地时间却是一压再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萧墨轩已经吩咐下去,不得大肆声张。 可是滞留在宁波的富商和士兵们,却还是灵敏的嗅到了一丝异常的味道。
“萧大人,萧大人。 ”萧墨轩刚用过午膳,坐下没一会,便听见外面一阵人马鼓噪。
还没等萧墨轩唤过人来问,只见一件红袍,裹着一个肥硕的身躯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公房。
“萧大人,你这是要把咱家置于险地呀。 ”闯进来的人,正是宁波市舶司监管太监田义。 此时的田义,裹紧了身上的袍,脸上又是惊恐,又是气愤。
“哦,田公公何事如此惊慌?”萧墨轩放下手中的公文,笑眯眯的望了田义一眼。
“萧大人,你早知道佛朗机人的火炮船要来,为何不尽早通知咱家。 ”田义站在萧墨轩面前,又是跺脚,又是拍腿。
“不过是些西洋的红毛鬼罢了。 ”萧墨轩不以为然的笑了一声,“来人,给田公公上茶。 ”
门边的杂役,听到萧墨轩的吩咐,赶忙沏了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送了上来。
“还吃什么茶。 ”田义气不打一处来,嘟囔了一句,却仍是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萧大人也知道,皇上,朝廷对宁波市舶司托有重望,你我可都懈怠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