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宫婢 第29章 人情冷暖凭天造9
第29章 人情冷暖凭天造9
“妹妹别多心,都是我这当姐姐的,平日纵惯了她们。”
皇后说着坐起来,也不下床,也不让座,就在哪儿斜靠着闲闲的跟她说话。
“妹妹不敢。只是姐姐这病日久了,太医开了药,就该吃。姐姐常说,我们做女人的,就要为皇上分忧,姐姐与皇上夫妻情深,若皇上看到姐姐如此病着,定然心中担忧,未免耽误国事。”
湘灵安静的慢慢回答,好似姐妹之间只是关怀备至的聊天。
然皇后顿时脸色不好。湘灵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后宫之中的传说中,曾有宠妃病中,皇帝探视而不见,乃是为了让皇帝惦记,不至于因病中倦容而被嫌弃。她的意思,恐怕是说皇上从来也不来,来了却见你这副模样,难怪不受宠。
宫中女子,多有称病邀宠者,就是没病也要弄出病,偏偏湘妃,好像越是受宠,身体越好。原来其中的道理她一个堂堂皇后,竟然都不懂。
思及至此,越觉得湘灵可恨。
其实她想得倒没有错。湘灵软,但不能人人都欺负。在掖庭的一个半月让她明白了翡欣当初说的话,她不狠,自然有别人对她狠。她不想害人,可也不能由着人欺负,尤其是皇后把她弄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欺负?
“妹妹说的极是。所以本宫也曾想过法子,唯有你家那小宫女云溪,不仅看着机灵可人,而且手法精到,她给我按上一夜,我就能好几天。只是苦了那孩子,如今你回来了,我也照顾不到她,可这腿疼起来,还非她不行。”
但,毕竟湘灵的地位不比皇后,她没有依靠,所谓的皇上只是拿她当颗棋子,她死了有别人接着,去掖庭的一个半月,她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那丫头的手法,也都是我教的,姐姐既然喜欢,妹妹就替姐姐按按,让姐姐睡个安稳觉。”
湘灵的主动,实属无奈。人家拿她的性命威胁她她不怕,怕就怕用云溪威胁,她觉得自己受苦惯了,受了苦也不用别人担心,可云溪不一样,她娘如果知道了,会难过。
“劳烦妹妹了。”
皇后顺势躺下,懒洋洋的回了一句,阖上眼皮。
湘灵不能坐,只好站着,腰累的困了,再半跪在脚踏上,膝盖疼了,又站起来,如此往复,竟是一夜。
第二日的清晨,因为还要服役建章宫,故而没再让皇后讽刺,时辰到了,就直接去了建章宫吃饭。
宫女们吃饭的门口,云溪早就站在那里,湘灵过去,她一眼就看到,红肿着一双眼睛冲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就往起卷袖子。
“云溪,从前,她打过你?”
湘灵看到她的动作,握住云溪的胳膊,心疼的问了一句。
她刚刚回来的时候,云溪说一个人习惯了,所以洗澡都是她一个人,湘灵想替她搓搓,她都不让。过了好一阵子,她才说总觉得洗不干净,让她进来。湘灵仔细看过,虽然身上没留什么痕迹,可重的伤痕,还是能看到。
她没问,知道云溪也不会说,可如今她这样的心疼她的时候,她想该可以问了。
“没,没有,我是怕她欺负你。”
云溪讪讪的一笑,拉着湘灵去吃饭。那里她早就打好了,碗里堆得满满的。
“湘灵姑娘!”
吃完饭出来,忽然听到这么一声,湘灵心中一紧,跟着出来了。
竟然真的是那个人,远远的站在石狮子后面,唇角挂着笑意,露出了一角白色的衣衫和白色的面具。
“你?”
湘灵带着云溪靠近了,想唤他一声,却叫不出来。
“我叫莫少扬。”
男子却好似明白似的,笑着道。
湘灵惊了一下。她知道北冥皇室之中以‘莫’为姓,也就是说她的推算没错,他确实不是简单的人,至少是皇亲国戚。
“我自愿去乐馆的,差点气死我爹。”
莫少扬还看出来湘灵心里做什么打算。她就是这么单纯的一个人,心里想着什么,脸上就要表现出来。
“那最后呢?”
湘灵却不问了。她知道问也没用,莫少扬真想说什么,都会告诉他,不想说,她就是怎么问他也不会说。
“他没法子,况且是皇后娘娘亲自召我进来的。”
如此,他似乎和皇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云溪在旁边听了,暗地里轻轻拉了拉湘灵的袖子。这男人居然和皇后有关系,靠近她也许是为了害她!
可湘灵不觉得。因为她从来不认为自己重要到需要皇后派个男人特地来害她。况且要害,早下手了,不需要等到今天。还有,她对他,有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其中多少夹杂着一些信任。
“来,不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吧?”
湘灵淡淡的灵巧的笑,眼睛眯起来,就把阳光洒进她的眼球之中,然后慢慢的莫少扬有种被铺散了的温暖,她的身体呢,他记得很暖,很香。
“当然不是,九月初九快到了。放河灯的,我想和你一起,你来不来?”
没有时间,没有地点,他居然就问她去不去。湘灵觉得可笑又可爱,用手捂着嘴,站在石狮子前面笑着。旁边走过了许多的宫女,纷纷侧目。
“我还不知道。你看,我现在是服役建章宫的宫女,到时候说不定有值班,说不定皇上,我是说皇上要批阅奏章。”
湘灵好似刻意似的,把批阅奏章几个字说的挺重。她怕他误会,甚至,她都想告诉他其实她还是处子之身,其实如果,如果他真的要她报恩,以身相许,她是愿意的。因为,他是给了她为自己活着的想法的人。
“皇上肯定不会批阅奏章,他要去看九月初九的舞。到时候我也奏乐,十二点才能结束,你要是能去看就好了,我在御花园里。你要是喜欢安静,就在乐馆里等着我,我偷偷的跑去找你。”
莫少扬其实是故意这么说,他早安排好了一切。那个夜,他要告诉她,他对她有种情愫,叫做一生一世的相伴。
“还有,你送我鞋子。我送你这个,你带在身上,不怕有人为难你。”
他手心里展开,忽然一直麟囊,湘灵一阵诧异,方想起自己的麟囊竟然许久不见了。倒是也懒得找。
“你闻闻,里面是药,我到太医院特地讨来的!”
莫少扬看她不接,着急的把麟囊凑到她面前让她闻。湘灵轻轻嗅了嗅,略羞涩的点了头,拿在手里当着他面儿和娘留给她的玉佩挂在了身上。
似乎真的是怕让人看到,莫少扬说完之后就匆匆的走了,走几步回来对湘灵招了招手,仿佛就确认她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然后她看到他把手拱起来放在嘴上,她的注意力移过去,他喊了一句话,她听懂了,淡淡的笑一笑,满足的转身离开。
“湘灵,他说什么?”
云溪不明白,只是看到湘灵在笑,而且笑的很满足,很温暖。
“额?”
湘灵第一次真的失神了,她擡起头茫然的看向云溪,很显然刚刚还在想着别的事情,而且是专注的想着。
“他说什么,莫少扬,你看懂了。”
云溪又问了一次,把手里擦干净的花瓶放回到架子上。虽然没有看湘灵,但是心里很担心。
“没什么。”
湘灵,平生第一次羞涩难当。她看到他张着嘴,说的话真稀奇,竟然是‘我爱你’。可这么稀奇的话,她竟然听懂了。
“湘灵,他是皇后的人吧,他会害你。”
云溪压低声音,郑重其事的告诉湘灵。她好像是真的投入那男子的陷阱里了。至少她看到莫少扬脸上带着的面具就觉得诡异。虽然在掖庭的时候他救过她,可是,也许是为了其他的目的呢?
“若是要害我,我也无能为力。”
湘灵看了看云溪,脸上笑容的意思是让她放心。其实她之所以如此的信任莫少扬,是因为心中那摸不清的感情。
她在掖庭里,几乎死的时候,他救了她,抱着她整整一夜,却什么也没做。她出来,在宫里争斗之中,去找他,他抱着她,吻了她,也给了她无限的温暖。他看起来不着边,却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
那种感觉,叫安心。她也是女人,何尝不想心安理得的接受一个男人的宠爱?况且,他给了她一种,她从没想过的希望。
“湘灵,我不许你胡说。”
云溪却生气了,拉住湘灵的胳膊一本正经的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里,似乎随时都会落下眼泪。
湘灵看着云溪,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她心中,复杂的如同莫少扬第一次对她说她要活下来的时候。
是的,在湘灵心里,她的命没那么重要。母亲很疼她,很爱她,给了她许多做人的道理,可她抱着这些道理,从来没有好好的活过。母亲去世后,她的一切似乎都被人遗忘了,于是湘灵学会了自己承受,也,放弃了自己。
她只知道活着要报恩,要谢谢那些对自己好的人,她从来不认为她的死亡会给别人带来什么,就如同云溪,湘灵觉得自己死了,若是能让云溪和她娘好好过日子,就很值得。可是今天,云溪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的心,会颤抖。
平生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相依为命。所以,她越发的想,无论如何,也要让云溪平平安安的离开这个地方。
“好。”
最终湘灵笑着,握住云溪的手。笑容里满是安慰。
云溪也跟着笑一笑,算是明白了。
只是她们并不知道远远的有个人,从莫少扬出现在湘灵身边开始就看着她们,或者说,看着湘灵,仿佛看到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