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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君:从上品金丹开始 第一百章 人有双目 神通无眼

作者:金丹摘除手术

在神流宗一众仍苦恼之时,许庄已经疾驰过万里之遥,没过多久,云澜州天瀑仙山已经映入眼帘。

许庄降下云头,直往大殿落去,迈步入门,张道人正在殿中,见许庄进来,张道人忙起身行礼道:“许师叔。”又问道一旁宋玉明:“这位道友是?”

许庄点点头道:“这是宋道友,如今已经归顺于我真形观。”

张道人还未细问,许庄便道:“稍后还需师侄将门中法契取来,给宋道友签上。”

闻言宋玉明面上露出无奈,只得拱了拱手,通名道:“在下宋玉明,还请道友多多指教。”

张道人微微一怔,心中闪过此人之名,惊疑不定,面上赶忙回了一礼。

许庄也不去理两人客套,自落座下来,掐了个法诀,发去一道金光,便又吩咐道:“张师侄,还请你将曾师侄唤来,我有事与两位师侄商议。”

张道人面容一肃,忙应道是,便唤来道童,差他速速去请曾全风。

过了片刻,曾全风便匆匆赶来,拜见了许庄,许庄也不着急,着他坐下稍等,没过多久,裂云也来到了大殿之中,似模似样地拜道:“老爷。”

许庄颔首道:“裂云,那二人呢?”

“正在此处。”裂云嘿嘿一笑,将口一张,便把太史柘和权游锋吐在地板上,两人仍受着拘禁之法,哐当落在地板之上,也不见动弹,如尸体一般挺得笔直。

“太史柘,权游锋!”曾全风吃了一惊,问道:“许师叔,此是…?”

许庄淡淡道:“今日裂云布雨途中,被一十一人伏击,此二人也在其中,详情你们尽可审问他们,也可问询宋道友。”

张道人一闻此言,手中抚须动作便轻轻一顿,问道:“裂云道友果然遭受伏击,是那楚蔚公子出招了?”

宋玉明心态转变得倒也快,揖了个首,主动应道:“道友所猜不差,日前楚蔚公子纠集三老四怪与摩云宗三位道友,着我统筹他等,一并袭击裂云道友……”

“什么?”随着宋玉明将详情道来,曾全风已攥紧了拳头,一拳击在案上,怒道:“神流宗,摩云宗,欺人太甚!”

张道人眉头紧皱,却道:“既有一,便有再三,神流摩云二宗狼子野心不熄,恐怕我真形观便不得安宁啊。”

说到此处,张道人已十分忧愁,曾全风也拧起眉头,忽然心头一动,问道:“许师叔将这二人带回,可是已有妙策了?”

许庄微笑道:“妙策或算不上,但却有些许想法。”

曾全风喜道:“还请师叔指教。”

许庄悠悠道:“什么狼子野心?无非因我真形观积弱,才引财狼虎豹环视,唯有示之以威,才是正道。”

“示之以威?”曾全风精神一振,当即道:“师叔所言不错,此二人伏击我真形观灵兽不成,反被师叔所擒,我真形观大可将之明正典刑,以告天下!”

宋玉明一听此言,顿时心生寒意,思及许庄万里奔袭,一击将楚蔚压成肉泥的酷烈,暗道这真形观真是一脉相承,无法无天,好在其投效之快,否则明正典刑恐怕少不得他一人。

张道人却大摇其头,否决道:“杀此二人,不过激化我真形观与摩云宗矛盾而已,不足以称之示威。”

许庄点了点头,言道:“张师侄所言有理,我留此二人,也非为明正典刑。”

曾全风闻言一愣,便道:“那该如何示之以威?师侄愚钝,还请师叔指教。”

许庄一指下方两人,淡淡道:“此二人袭击我真形观灵兽,为我真形观所擒,证据确凿,但为两宗和平之计,我可允摩云宗赎回此二人。”

曾全风大感迷惑:“为何令摩云宗赎回此二人,这……”

张道人却目光一动,缓缓问道:“不知师叔欲向摩云宗索要赎金几何?”

许庄淡笑道:“这赎金便需两位师侄商议了,无论灵脉,法器,天材,地宝,只要摩云宗有,便尽可索要。”

说到此处,许庄目光一闪,说道:“两位师侄议定,去信摩云宗之后,记得昭告四方,好叫天下知晓,我真形观是师出有名。”

闻言张、曾、宋三人皆是一惊,许庄这不止是要摩云宗大出血,还要狠狠落摩云宗的脸面啊!

张道人皱眉为难道:“如此施为,摩云宗可能答应么?”

曾全风厉声道:“摩云宗不应,便将此二人明正典刑便是。”

宋玉明却沉思起来,如此一来,岂不是又回到了最初的选择?

正如张道人所言,将摩云宗二人明正典刑,除了激化真形观与摩云宗的矛盾,完全不足以达到示威作用,甚至在他以外人视角看来,只觉得真形观不自量力,色厉内荏,更会大大激发摩云宗同仇敌忾之心……

如此选择,实在不智,难道许庄会出此下策?

宋玉明心中一动,朝许庄望去,却见他眼神幽幽,淡淡回道:“若摩云宗不应,我也不为难他们,只要摩云宗尊者与我一决高下,若他败了,便乖乖将赎金奉来,赎回门人,从此对我真形观退避三舍。”

“若他能得胜者,要求尽可随他来提,我真形观绝无二话。”

宋玉明心头一震:“此人…根本没有真正想过什么赎金,脸面,更不惧什么与摩云宗激化矛盾,而是要一脚将摩云宗踏入泥壤之中!从而力挽真形观颓势!此人……”

一瞬间,宋玉明顿时明了许庄心中所想。

天瀑界仙凡混居,凡俗之中对修行界也十分了解,由真形观如今情形便可见得,宗派声望对于一宗而言十足重要。

真形观积弱已久,声望颓沉,便使得真形观在云澜州招收门人都十分困难,而左近摩云,神流却反而能大肆从云澜州招收门人,数十上百年下来此消彼长,强者愈强,弱者风雨飘摇…最终必然消亡在天瀑发挥之上。

许庄此策一出,摩云宗与真形观顿时再无回旋余地。

金丹修士,约战堂堂元婴尊者,摩云宗无论是推拒出战,还是败于许庄之手,都必将使得声望大损,甚至动摇根基,要破解此局,就唯有出战而已。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许庄身为金丹修士,果真有如此信心,赌上两宗气运,约斗元婴尊者么?

在场之人,都不是愚蠢之辈,这其中道理一想便知,最先出言的,却反而是一向鲁莽的曾全风,沉声道:“师叔是我真形观擎天之柱,岂能身犯此险。”

张道人面容一肃,赞同道:“师叔,曾师弟所言不无道理,有师叔执掌宗门,我真形观已不复颓势,日后师叔炼成元婴,自有崛起之时,何必操之过急。”

许庄自然知晓张、曾之忧,不过约斗摩云宗之事他早有思索,如今一意孤行却有两个原由。

一则真形观如今形势太差,门人弟子一直不增反减,如此拖沓下去,等他炼成元婴,真形观也衰败到一定程度了,何况他炼成元婴之后,还未必在天瀑界停留多久,他怎么也是以代掌真形观的名义而来,执掌期间宗门治理得一塌糊涂,却说不过去。

二则是因为真形观势弱,在摩云宗与神流宗之间本就是夹缝生存,如今更是完全撕破脸皮,若不亮出爪牙来,就算他想要安心修行,恐怕还少不得生出多少事端来烦扰。

所以此番许庄如此决意,一则为压服摩云宗,扭转乾坤,一举重振真形观声威,届时便不虞如今这般,连门人弟子也招收不到;二则自然是为展现手段,震慑神流宗,如此即是给真形观争得喘息之机,也好使自己能真正安心修行。

当然,许庄自不是无脑鲁莽之人,以他的一身手段,自负在金丹修士之中,罕觅敌手,但想要与元婴尊者抗手,还要看对方修为道术如何。

若其是修成元婴二重,道术炼入罡云的修士,许庄自然需要好生考量,但摩云宗尊者不过是元婴一重的修为,又非什么玄门大派高第,许庄自忖还在应付范畴之内。

是以听闻张、曾之言,许庄却摇了摇头,应道:“我意已决,两位师侄去办便是。”

张道人仍有些忧愁道:“师叔神通虽高,毕竟还未炼成元婴,不若再做考量吧!”

许庄淡淡道:“师侄放心吧,彼辈旁门元婴,不得上法,根基浅薄,不足为惧。”

此言既出,顿时便显现出各人截然不同的性格来,曾全风精神一振,振奋道:“既然师叔心意已决,自有师叔的道理,小侄便静候师叔大展神威了!”

张道人仍是忧虑,但也只得拱手应道:“是,谨遵师叔吩咐。”

宋玉明在一旁却不知是惊是叹,暗道:“此人实在自负之极。”

震惊之余,又有几分侥幸,若许庄真有以金丹修为压服元婴尊者之能,日后炼成元婴,自然更是神通无量,又有龙相宗支援,或许神流宗也未必能奈何得了真形观,自己投效真形观,总算不是死路一条。

见众人各有心绪,许庄也不再多言,吩咐张、曾二人尽快议定此事,再为宋玉明签订法契,便自起身去了。

既然许庄已经决议,张道人和曾全风岂是也没有太多可以争议之处,两人商议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定下了章程,便着道童取来纸币,由张道人着笔写了两封书函。

落笔之时,张道人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轻轻一叹,将书函交到曾全风手中,郑重道:“事关重大,便由师弟亲自走一趟吧。”

曾全风接过书函打了个揖,肃声道:“师兄放心,弟定不负所托。”一甩衣袍,出了殿门便架起遁光而去。

——

苍澜州摩云宗。

旭日方升,摩云宗掌门已正端坐在大殿之中,双目微阖,方脸之上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心中却有几分忧虑。

自神流宗来信,迫使摩云宗派出人手为之驱策,他便隐隐生出后悔忧虑之感,如今蒋室承、太史柘、权游锋三人一去已过一日一夜,却始终渺无音信,由不得他不忧愁。

正思量是否派出人手去寻讯息之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不由睁开眼睛看去,却见自己的亲传弟子慌张闯入大殿,手中捧着一封书函,颤声道:“师尊,道童送来此函,言是山外送来,要掌门亲启。”

方面道人眉头一皱,问道:“这是何人送来?函中又说的什么?”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应道:“此函是真形观曾全风送来,言道…言道我太史师叔与权师叔袭击真形观灵兽不成,反为真形观所擒,要我摩云宗出赎金赎回两位师叔。”

“什么?赎金?”方面道人眉头一竖,喝道:“将函拿来。”

弟子不敢耽误,赶紧奉上书函,方面道人开启一扫,“灵脉十条,外三药一十六份,法器百数,真砂千斛,玄香三千柱……”方面道人越看越怒,怒极反笑,拂尘一扫,恨恨道:“真形观哪来的胆子!与我摩云宗提这等不着边际的条件,也不怕引人发笑!”

弟子诺诺不敢言语,方面道人发了一通脾气,也不与他为难,冷冷道:“那曾全风可还在山下?”

弟子应道:“弟子前来禀报之前还在。”

方面道人冷笑道:“好!你将这函取去,亲自下山还他,叫他识相的赶紧将太史师弟,权师弟送归,若有一丝损伤,定叫真形观百倍偿还。”

弟子忙应道:“是!”便匆匆离去了。

方面道人重重往椅背上一靠,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忽然单手重重往案上一拍,“蒋师弟,伱且放心吧……我摩云宗定不会叫你白走。”

蒋室承三人一并出发,太史柘,权游锋为真形观所擒,真形观来信之中,却全没提及蒋室承之言,方面道人自不难猜测,蒋室承恐怕已遭不测。

还未感怀多久,那弟子脚步却又去而复返,手中又另捧一函,方面道人面色更沉,心道真形观果然还有后着,却又冷笑忖道:量真形观也不能如何,无非先提个不着边际的条件,再求折中之道。

于是老神在在等着弟子禀报,不料弟子口张了又合,却始终吐不出一言,顿时不快道:“为何做此扭捏姿态?有事便快快禀来。”

弟子扑通一跪,将书函捧上颅顶,结结巴巴道:“弟子不敢念,还请师尊亲自过目。”

方面道人不耐接过书函,随手翻开一看,却见晃晃几行大字:“……故我真形观道妙法师,邀贵宗丘嵩尊者与两州边界,一决高下……人有双目,神通无眼,还请贵宗丘嵩尊者谨做准备。”

方面道人唇齿一颤,“目中无人,简直目中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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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斗法元婴

贼、盗之徒,古来有之,欲壑难填,亘古不灭,小盗伤人,大盗覆州,损人肥己,为世人所不容。

今有摩云宗太史柘、权游锋二人伙同三老四怪一干人等,入我真形观地界,欲行强人之事,袭我布雨蛟龙,为我宗所擒。

朗朗乾坤,昭昭天日,岂容如此恶行!我宗本应将此恶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然,我宗为两宗和平之计,本待权宜行事,犯而不校,仅向摩云宗索要赔偿赎金若干,不料遭其所拒,反受恶语相向!

摩云宗如此狼子野心,气焰嚣狂,恶行累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长此以往,恐使良风腐损,魔焰猖獗!

故我真形观举宗同声,群情激奋,欲伸张正道,瑾由我宗道妙法师,邀摩云宗丘嵩尊者于两州边界一决高下,特昭告四方!

真形观之昭一经发出,顿时风传数州之地,无数府郡,连龙相域中,都有所听闻,一时风起云动。

云澜州、苍澜州两州交界,本来连云山所在之处,随着真形观与摩云宗约定之日临近,变得喧嚣异常,天中四处泊有飞舟、云筏、金轿,时有遁光飞掠而过,虹霓各色,光影闪烁,不知多少人特意赶来观瞻。

一座百余丈长,两层高低的飞天画舫,泊在流云之上,阁顶之上,坐有六七名修士,正推杯换盏,饮酒畅言。

望着天中泊满的法器,飞掠来去走亲访友的遁光,一名面容枯槁的修士嘿嘿一笑,说道:“可真好久没见到如此热闹的场面了。”

有人撑着脸颊,调笑道:“方才我粗扫一番,便看到不下十个不甚熟悉之人,也不知是哪方远州远府人士,万里迢迢特意赶来,也不知道究竟值不值得。”

“毕竟无论如何,不到法会之时,各宗表面之上都是维持一片和睦,”一名道人饮着酒,淡淡道:“如此撕破脸皮的气运之争,平日里还是十分罕见的。”

此理众人自是知晓,毕竟按照规定,不在天瀑法会之上排定了座次,是不能攻伐他宗山门的,便是一时争胜,也不能将之彻底侵吞,保不齐到天瀑法会之时,对方便冒出个绝世天才,力挽狂澜,攻守易形……这却不是没有前例的。

此时五人之中,一直大马金刀,坐在主座之上,默默饮酒的一人,忽然开口道:“话虽如此,毕竟一方不过金丹修为,一方却是积年元婴,实力如此悬殊,也值得引起如此多关注么?”

此人青年模样,双眼锐利,鼻直口方,可谓相貌堂堂,头顶攒珠星冠,身着宽袍,上绣山河,腰间缀着一枚纹龙玉佩。

之前场中虽是气氛热烈,但其余几人总隐隐有些拘谨,不着声色的留意这星冠青年神色,显是以他为尊。

此时听闻他出言,顿时便有人笑应道:“晁兄,此次约斗,可是真形观这位金丹法师主动发起的!如此还不够引人注目么?”

晁万展微笑道:“这我自然知晓,晁某正是不解,这位金丹法师,哪里来的自信,主动约斗元婴尊者?我观几位道友,似乎对两方胜负,也认为不过两可之间?”

闻言那枯槁修士嘿嘿应道:“道友有所不知,这位金丹法师,可并非十分简单。”

“哦?”晁万展眉头一挑,拱手道:“还请道友赐教。”

晁万展如此礼遇,似叫那枯槁修士受宠若惊,登时回了一礼,“道友言重了。”便一指地面,言道:“道友可见那地上狼藉了?此处本有一座山脉,名曰连云,高逾千丈,勉强可称之为雄俊。”

晁万展循声望去,只见一片裂墟,目光一动。

“前些时日,也不知是因地处交界之处还是怎的,真形观与摩云宗便对这连云山归属起了争执,一度闹到了欲动刀兵的地步。”枯槁修士娓娓道:“也正因此事,才惹出了真形观这位金丹法师,你道如何?此人直接动手,便将此山生生拔去,挪到了云澜州中,山门脚下。”

“什么?”在场之人中,除晁万展之外,还有一人非是左近修士,听闻此言顿时惊道:“此言当真?千丈雄岳,岂是金丹修士所能搬移的?”

“自然是真实无虚,左近修行界都传闻,此人乃是炼成了千载罕见的上品金丹,又有宝物在手,才能做下如此惊人之举。”枯槁修士嘿嘿道:“总之此人既有如此神通,又有信心与摩云宗下战书,我想定不是没有胜算的。”

此时有人插嘴道,“此人来历也十分莫名,真形观两三百年以来,都是张老道,曾全风勉力支撑,好不容易出了位孟浮生,还不知去了哪里,总之就是没听说过此人有什么过往事迹?总不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那枯槁修士这时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悠悠道:“真形观这位法师,道号道妙,没叫诸位道友想起什么来么?”

此言一出,便有人凝重道:“你是说,道辰尊者?”

“不错。”枯槁修士手捋着他那一小撮山羊胡,洋洋道:“道辰尊者几百年前创下真形观时,便已经元婴大成的人物,你们说哪里冒出来个与他相同班辈的金丹法师?”

“难道古兄有什么小道讯息?”

“讯息却是没有。”枯槁修士尴尬一笑,说道:“不过据我推测,此人不定是道辰尊者代师收徒,教汇出来的人物。”

“嘁……胡乱猜测,也拿出来说道。”有人嘲笑道,“道辰尊者都已离去三百年之久了。”

也有人哈哈笑道:“古兄贯爱卖弄,我等都是习惯了的。”

众人调笑之间,古姓修士也不着恼,哈哈饮起酒来。

晁万展端坐在主座之上,却目光闪动,心中生出了几声希冀:“真形观、道辰、道妙……”

众人推杯换盏,没过多久,忽然纷纷手中动作一顿,擡首望去,只见一架云筏排开流云,缓缓飞来,其上端坐一名头戴冠巾,身着锦绣云袍的短须道人,这面目在左近修士眼中并不陌生,正是摩云宗的镇教高人,元婴尊者丘嵩。

丘嵩尊者身后立着一名怀抱拂尘的方面道人,正是摩云宗掌门,再之后一十二人并列,俱是金丹修为,人人神情肃穆,正襟而立。

“好家伙,摩云宗这是倾巢而出了。”古姓修士啧啧道:“也不怕全折在这里,届时恐怕连天瀑法会都参加不了。”

一旁道人摇头道:“这是约斗,又非生死争战,摩云宗摆开人马,壮壮声威,也是正常。”

“时辰已近了,真形观怎么还不来。”有人问道:“此战还是真形观主动挑起,总不能是他们怕了?”

还没讨论几句,便见晁万展一口饮尽杯中酒水,忽然擡目一望,道:“来了。”

众人纷纷循着望去,还不见踪影,便先听闻一声似乎龙吟的鸣啸,紧接着一头威风凛凛的青麟蛟龙才在天边现出身形,在场皆是修行众人,目力极佳,一眼望去,便可见一名素袍道人负手立在蛟龙头上,身姿英挺,衣袂飘飘,气度怡然,端是仙风道骨。

一人一蛟,只一露相,在场之人,无论心中本来是高看一眼,还是颇有不屑者,皆是微微一凛,只观其人,便知绝不是凡俗。

那蛟龙游遁飞快,不多时便到了近处,那道人只是略略一扫,便驾蛟龙直往摩云宗一众而去,眨眼两方人马便在空中会晤,那道人单手淡淡行了一礼,问道:“可是摩云宗丘嵩尊者,晚辈道妙在此见礼了。”

此言端是目无余子,顿时叫摩云宗一众有些血气翻涌,摩云宗掌门面色一沉,踏前半步,喝道:“道妙子,真形观只伱一人来此?你我两宗在此约斗,你真形观掌门都不露面么?”

许庄收回手负在背后,淡淡道:“错也,此为本座与贵宗丘嵩尊者约斗,非我两宗约斗,只我一人足矣。”

“你!”摩云宗掌门怒起一指,便要喝骂,却忽然被一手按住,直至此时,丘嵩尊者才首次起身出声,沉声道:“贵宗既发檄文,你我两宗已无回旋之地,做过便是。”

许庄淡笑道:“尊者爽快,请。”言罢脚下一跺,却倏然脱离裂云,往空中飞去。

丘嵩尊者见此情形,却不着急,唤过方面道人吩咐道:“此小儿有恃无恐,定有护身之法,你们去往四方布置妥当,莫叫其走脱了。”

众人齐声应是,纷纷遁去,丘嵩尊者这才沉声一哼,挥袖生出一朵云气,将其托起,往上追去。

此时许庄已在高空站定,见丘嵩姗姗来迟,仍气定神闲,待其谨慎在自己身前落定,才悠悠道:“尊者可做足准备了?”

丘嵩闻他此言,顿时心中一恼,沉声喝道:“无礼小儿,尽管出手便是。”

许庄一晒,淡淡摇了摇头,却道:“好!”

此言既出,登时风云变色!一道白炽狼烟,从许庄囟门之上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千丈大手,没有丝毫拖沓,便挟罡风猛落而下,直往丘嵩击去。

许庄此番约斗丘嵩,不仅要胜,而且要胜的干脆,利落,否则不足以扭转乾坤,震慑神流。

何况再是如何,元婴与金丹之间也是差着一重修为,所以许庄一出手便是拿手神通,更是加施无边丹力,就算不能一击建功,也要完全占据上风。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一出,丘嵩顿时面色微微一变,许庄仗此神通,搬山移岳,他自不会没有防备。

只是在他料想之中,这一招怎么也不当能如此轻易施展出来,顿时有些措手不及,身形一动,更觉八方已被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封禁之力牢牢锁住,眼下显然惟有击溃这千丈大手一途。

丘嵩不敢再做拖沓,忙将法决一掐,肩膀微微一摇,便有云气源源生出,化聚为一根摩云擎天柱,往上撑去,直接顶入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掌心之中。

措手不及之下,丘嵩已直接将拿手道术使了出来,然而预想之中将那千丈大手顶破的画面却没有出现,一触之下,顿时传来令人牙酸的声压,摩云擎天柱赫然一矮,紧接着便寸寸断裂,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寸寸碾过摩云擎天柱,以一个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拍落下来。

丘嵩心头一沉,万没想到许庄这神通如此强横,好在摩云擎天柱终究是放缓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来势,叫他腾出手来,取出一粒圆陀陀的罡珠来,目中闪过一丝可惜,便大手一挥,就见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只闻一声大响,那千丈大手就轰然炸碎,化作漫天白炁。

丘嵩才微松一口气,下一刻便觉漫天白炁又有汇聚之势,顿时面色一变,他方才掷出的罡珠,乃是采无数罡砂,炼制百年才能炼成一枚的傍身手段,他身上也只有三枚。

如今才方开始斗法,就已经用去一枚,哪里再经得起一次先天太素大擒拿,顿时不敢停留,纵起一道烟云,穿出漫天白炁,还未观察情形,便见一道刺目剑光斩杀下来,还未落到头上,丘嵩隔着法衣已觉遍体一寒。

不过丘嵩早已料到穿出白炁之后,需应对许庄的奇袭,顿时将身一摇,却见四下雾气弥漫,生出无数重云,不一会儿,方圆十几里内,已是白茫茫一片。

而丘嵩已经完全隐入了云气之中,飞剑斩杀而过,也留下一道缝隙,转瞬弥合,旋即云雾舒张,不一会儿,已经弥至许庄足下。

原来丘嵩自觉许庄神通威能太大,正面拼斗恐无胜算,便起了这弥天大雾,如能将许庄裹入其中,便以元婴法力与灵识的优势与其缠斗,想来不难占据上风。

而且丘嵩身怀一门道术,威能无匹,只是需要耐心运炼,若许庄不入彀中,更合丘嵩心意,他只需维持云雾,便可安心准备道术,不虞不能一举击败许庄。

见云雾弥至足下,许庄目光一闪,顿时心中明了,却晒然一笑,暗道:“区区小术,以为难得住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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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神通镇元婴 乘蛟归天际

看穿了丘嵩之想,许庄轻声一哼,大袖一甩,单手掐起法诀。

斗法之道,无非是以长击短,既然丘嵩营造出这十几里云雾,欲与许庄缠斗,许庄固然不惧,却不能如他所愿,顿时便要运炼起百里大擒拿手,一举将之擒拿。

才将漫天白炁收束起来,许庄却忽然心思一转,想起丘嵩方才所使罡珠来,丘嵩既然随手就将此物使来,定不是其压箱底的手段,于是忖道:“却不能不防。”

不过那罡珠威能太强,竟然可以击破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许庄料定丘嵩不会有太多此物傍身,否则一把撒将下来,许庄也轻易抵挡不了。

思忖几息,许庄便有了定计,将神通暂时收起,又屈指一点,太乙虹光剑便化出六十四道,在上下八方布置起来,将去路围得密不透风,这才淡淡一笑,结起法印朝天一指。

大量丹力法力化作氤氲冲天而起,勾动天清之气,霎时呜呼鸣啸,狂风大作,四方流云为之一空,全数往许庄头顶汇来,翻涌滚动,又有无边火力生出,顷刻便烧得一片赤红。

做完这一步,许庄却不急运炼雷火,反而又一挥袖,一点金色光焰便飘飘升入云中,紧接着便是轰隆炸响,云中便如星火燎原一般泛起金光,一道道金赤交织的雷火便蕴生出来。

太阳真火到许庄手中,也有不短时日了,对这威能无穷的真火许庄一直没有停下研究,虽还不能将之炼化,彻底化为己用,但借之增益神通却是不难。

将玄火真雷运炼到了极点,许庄目光一束,似乎隔着雾霭看到了潜藏着的丘嵩,沉喝一声:“着!”便落指往下一点!

无边雷火顷刻如雨倾盆,滚滚落入那十几里雾霭之中,随后轰然炸响!

每一道雷火炸开,便轰开百丈空洞,千百道雷火齐齐炸开,轰轰隆隆不断,炸散无数处空洞,更不待弥合,便有似乎永不熄灭的金赤火焰沿着飞散的云雾攀燃而去,几息之间,便燃起一张熊熊火网。

玄火真雷轰击不止,火网熊熊蔓延,十几里雾霭几乎瞬间支离破碎,丘嵩顿时被迫现出身形。

“这贼子神通未免太过强横了。”不可置信在丘嵩心中一闪而过,无暇多想,便架起一道烟云往外遁去。

丘嵩现身的一瞬,许庄便将目光一挪,手中法诀不变,雷火覆盖轰击的方式却倏然一改,瞬间密集追寻丘嵩轰击而去。

丘嵩面色铁青,不敢停下遁光,往上一指,一丸六窍宝珠升起,孔窍之中便有六道云气从中垂落下来,护住周身。

雷火在其周身炸开,轰得云气摇曳,所幸他这宝贝,乃是亲自祭炼百年的圆满禁制法器,许庄施展雷法又没有运炼太久,轰散丘嵩布下的云雾已耗费大半,余力还是没有破开他法器。

丘嵩没来的及松口气,灵识一扫,便察觉许庄飞剑已经拦在十方,赫然无处可逃,他擡掌一望,见掌中符纹已然亮起一半,眼中顿时闪过厉色,狠下心不退反进,往许庄冲去。

“果然还有手段。”许庄早已胸有成算,微微一笑,这才把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使来,也不必如何汇聚丹力,简简单单化出一只百丈大手,随意往下一拿。

不出许庄所料,丘嵩目中痛色一闪而过,大袖一挥,便又飞出一粒罡珠,化作刺目白光,轰隆一响,将擒拿大手炸成粉碎。

许庄不慌不忙,又落指一点,上空云气之中金赤之色便猛然汇聚,收缩变化,一瞬之间,便有一条雷火天龙从中探出龙躯,携起无边威势往下冲来。

“该死,这小贼手段怎的如此层出不穷。”丘嵩面色微变,见那天龙片甲分明,目生金辉,威势凛凛,赫然与一头真龙没什么区别,一看便不是凡俗手段,更不敢有丝毫留手,顿时将最后一粒罡珠使来。

不料那雷火天龙看似威势无匹,被那罡珠一炸,顿时又是瞬间破碎,一道霹雳从丘嵩护身云气之上擦过,连一点波澜都没有引起,飞去不过十余丈,便消散在空。

“哈哈哈哈。”许庄长声笑道:“此为形质变化之道,尊者可长记性了?”

感受这微不足道的威力,丘嵩如何不知自己完全上了许庄的贼当,只觉一股怒火冲上颅顶,又擡掌一望,手中符纹已经亮起大半,毅然往许庄逼去。

不过许庄几次三番,骗得丘嵩使出傍身手段,岂是由得他步步近逼的?

见此情形,许庄顿时知晓已到了出手时候,淡淡竖起一指,在额间一点,只是瞬息,便脱离印堂,先天太素解离神光便顺势电射而出。

随着许庄修为精进,他再将这神通使来,早已不需许久运炼,完全可以用于斗法之中,此番便拿这堂堂元婴尊者,试试太素第一神通的威力。

虽然被许庄所诈,使丘嵩恼怒无比,但他毕竟不至于失了神智。

见许庄施展这一道无形无色的神光,丘嵩虽有疑虑,仍然不敢忽视,心中瞬息转过几念,估算了一番双方距离,倏然一喝,便将头上六窍云珠迎头飞上。

六窍云珠在丘嵩目光之中迎上先天太素解离神光,不料没有任何轰然碰撞,没有任何光彩响动,丘嵩只见那六窍云珠倏然洞开一个小小空洞,下一瞬便心识一震,失去了与这法器的联络。

一件圆满法器,就如此轻易毁去,丘嵩悚然变色,如何不知许庄已是使出了生死杀招,再往手中一望,符纹将将就要全部亮起,他不敢再有瞬息拖沓,便摊掌往前,喝道:“出!”

丘嵩掌心一闪,一枚云气凝实而成的小箭从符纹之中飞出,迎头爆射而去!

这‘飞云追形箭’乃是摩云宗的秘传道术,可以积蓄法力,提升道术威能,更有一桩玄妙,便是能锁定千丈之内敌手的气息,一旦被此箭锁定,便再无逃脱可能。

所以丘嵩不断积蓄法力,又拼尽全力逼近许庄,便是为了此刻,虽然没有积蓄到顶点,但在他想来,破去许庄道术,再锁定许庄将之重创,绝不在话下。

然而下一刻,丘嵩目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只见凝聚了他小半法力的飞云追形箭与先天太素解离神光接触的一瞬之间,简直都不是以卵击石可以形容,赫然溃散,连云烟都没有生出,便化作了无形无质!

说时漫长,实则几息之间,先天太素解离神光便连破丘嵩法器与飞云追形箭,射至丘嵩额前,惊恐在一刹那之间从他眼中流出,丘嵩大喝一声:“不!”

下一瞬神光无情划过,在丘嵩极力歪斜着想要挣逃出去的身躯之上,由左颈至右腰划开一道细线,其中所有血肉骨骼,俱数被神光解去形质。

丘嵩残躯一震,赫然分离开来,往下坠去,又被天风擡起,却有一道白光从中电射而出,疾速往外飞去。

一场斗法,说来话长,其实还不过两刻时长,赫然已见分晓。

两人斗法虽在高天之上,但毕竟还在周遭无数修士目力范围之中,顿时引起惊涛骇浪。

飞天画舫之上,古姓修士手中酒杯一颤,在此前畅聊之中,此人对许庄似是最为看好,此刻却最是震惊,自语道:“金丹修士,力压元婴尊者,竟然真有此事。”

“两刻时长,还不到两刻时长。”一旁道人喃喃道:“上品金丹,就如此厉害?这绝不可能!”

在场之人,最少也是一府之地的主宰,势力或许与一十六州宗派不能比拟,但至少也是金丹修为,岂会看不出来,许庄一身神通之恐怖,只那恐怖雷法,劈将下来,恐怕寻常修士都抵不住几息,只有身死魂灭一途。

晁万展从斗法开始,便全神贯注观察着,直至此时,才轻轻将背往椅上一靠,出了一气,语气莫名赞道:“厉害,实在厉害。”

一旁之人本想恭维晁万展,口中囫囵半晌,仍是没有出口,苦笑一声饮下一杯烈酒,暗叹道:“这道妙何等人物,强将晁万展与之相比,恐怕反惹其恼怒吧。”

在这些人的不远之处,摩云宗掌门,似乎被此结局,惊散了魂魄,见丘嵩元婴被许庄所擒,身形微微一动,半晌却没有迈出半步。

直至一道遁光飞来,露出一名面色惊惧的年轻修士身形,拱手问道:“掌门,如今……如今却该如何是好?”

方面道人长出一气,沉重道:“鹤圭,你是宗门的未来,不能犯险,你即刻返回宗门,我与其他人去营救尊者。”

……

高空之中,见白光从丘嵩残躯之中遁出,许庄早有预料,双指并起轻轻一动,六十四道剑光交叉飞射而至,在空中拖曳出长长虹光,似乎织成了一张霓虹大网,朝那白光杀去。

那白光猛然一滞,现出一个浑身瓷白的肥嫩婴儿,旋即传来丘嵩声线,急切求饶道:“道友饶命!”

许庄微微一笑,剑诀一停,漫天虹光同时往丘嵩元婴飞射而至,四面八方剑气吞吐,几乎都已经刺到了丘嵩元婴身上,叫其亡魂大冒,好在最终都悬停下来。

丘嵩僵直着婴躯,不敢动弹丝毫,口中却飞快顺杆上爬,连连叫道:“谢道友饶命,谢道友饶命。”

许庄飘飘落到丘嵩元婴顶上,悠悠道:“我可没说要放尊者一马。”

丘嵩不惊反喜,许庄若想杀他,岂还留他至今,顿时镇定许多,拱手道:“道友,你我两宗并无生死之仇,几次交锋,也是我摩云宗吃亏,何必闹到伱死我活,今日道友放我一条生路,我以性命担保,摩云宗绝不再与真形观放对。”

许庄淡淡道:“看来尊者是觉得我道妙子心慈手软了。”言罢作势便要掐诀,丘嵩瞬间亡魂大冒,连呼道:“道友且慢,道友且慢,你有什么条件尽可提出来,我摩云宗绝不敢不从。”

许庄冷笑一声,丘嵩确实是个聪明人物,他所料不错,他并非非杀丘嵩不可,却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原因,只因天瀑法会之故,纵使斩杀丘嵩,真形观也不能侵吞苍澜,倒不如利用丘嵩在摩云宗的重要性,做些文章。

至于摩云宗报复与否,他根本没放在心里,莫说丘嵩身躯已为他所斩,固然元婴修士可再寻一具躯壳,入主其中,但也从此失去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就是丘嵩身躯仍在,犹有再进一步的可能,许庄也不会在乎。

许庄心中早有定计,也懒得与丘嵩打机锋,直接道:“饶尊者一命也可,不过先前我真形观所说赎金,摩云宗需得双倍赔付。”

丘嵩忙道:“此为自然之理,丘某回返之后,立即遣人赔付赎金,还应奉上歉礼。”

许庄不置可否,自顾道:“还有,摩云宗当自行封山,直至天瀑法会。”

“什么?!”此言一出,丘嵩面色便微微一变,封山近五十年,对元婴,金丹修士自算不上什么影响,可五十年后,摩云宗也基本断代了。

而许庄所欲,自然十分明显,这五十年间,苍澜州所有修道种子,修道资源,必被真形观一揽而尽。

丘嵩有心拒绝,可许庄冷淡的身躯,和晃晃剑气,却叫他心中一寒,若许庄真个赶尽杀绝也就罢了,丘嵩大不了一死而已,偏生给他留下一线生机!

五十年后,若丘嵩能带领摩云宗渡过天瀑法会,摩云宗便还有喘息延续的可能……可若丘嵩身陨,摩云宗即刻就要风雨飘摇。

丘嵩面色几度变换,终于喟然一叹,应道:“道友所提要求,丘某可代摩云宗应下。”

许庄目光一扫,见摩云宗掌门已带上一众人等飞遁上来,忽然一笑道:“好,不过我虽相通道友信誉,但道友是否需做些行动出来?”

丘嵩颓然道:“是,此为应有之理。”便提气运法,声传百里,朗道:“丘某今日败于道友之手,恍然醒悟,摩云宗逞势作恶,为正道所不容,才有今日下场。摩云宗当封山四十九年,以示悔改。”

此言即出,众皆哗然,摩云宗一众更是纷纷变色,加急遁来。

丘嵩气色显然差了许多,拱手道:“道友,我已将摩云宗封山昭告四方,至于赔偿赎金,便待门下取来法契与道友签书如何?”

“我相通道友信誉,法契之事便不必了,日后贵宗直接前来赎人便是。”言罢许庄将腰间朱红葫芦一扶,六十四道剑光便倏然一动,纷纷涌归葫芦之中,旋即哈哈一笑,喝道:“贫道去也!”

便往空中一纵,乘风飞去不远,一头青鳞蛟龙猛然从云中跃出,载上许庄往天边遁去。

天元五千三百六十七年,有一个魔头欺男霸女,仗势欺人,无恶不作,人神共愤,要将世间变成一片炼狱。

好讯息:随着剧情的发展,若干年后,天命之子将会带领着红颜知己将那个魔头杀死。

坏讯息:现在……我成了那个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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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龙相欲盟

神流宗中,却有一山,草木常青,遍布琪花瑶草,流水溪道,回环相绕,虽是景色宜人,灵机充盈,却幽静非常,人迹罕至,无他,只因此为神流宗楚河尊者修行之处。

一座与山壁仿佛一体的石门之外,长有一盖苍松,苍松之下,一名中年道人五心朝天,盘坐在蒲团上,面容平静,如玉般的皮肤之下似有光华溢彩,流转不止。

在他不远之处,正有一名神流弟子跪在石门之前,低声禀报着什么,没过多久,石门中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所以穆河的意思是他无能为力,是么?”

那弟子垂首答道:“师尊认为,那真形观道妙法师,神通不俗,当以元婴尊者视之,如今尊者闭关不出,师尊与琅河尊者勉力维系宗门,不宜招惹敌手。”

那门后声音并不急切,却缓缓问道:“穆河不喜欢你?”

那弟子瞬间冷汗津津,应道:“师尊十分爱护弟子。”

那门后声音似乎淡淡笑了,问道:“若真爱护你,他让你到我这处禀报这等讯息?”

不待回应,山壁忽然轰隆一声,震荡不止,那石门便缓缓洞开,薄薄雾气散去,一名身量奇伟,雄姿英发的威严男子从中现出身形,垂目望着这名弟子,问道:“我将宗门予穆河打理,我儿被人所杀,他便以不宜招惹敌手这么一句话回应我?”

此时那弟子已经不敢回话,只得连连叩首,楚河轻声一哼,也不与小辈置气,迈步便要出得洞门。

就在此时,那一直不为所动的中年道人才忽然一晃,忽然出现在洞门之前,半侧身微微拦住楚河去路,揖手道:“道兄出关之时未至,还请道兄莫要为难小弟。”

楚河表情不变,去势未止,那中年道人却又上前一步,这次语气却加重了些许,言道:“道兄请止步。”

楚河这才驻足,却未回话,而是严厉目光往下一扫,喝道:“滚。”

那仍在叩首的弟子心头一松,忙大礼起身,这才忙不迭地去了。

直至此时,楚河才沉声与中年道人道:“道友可知我儿为人所杀。”

那中年道人叹了一气,劝道:“禁足道兄是五域大宗议定的,道兄此时出去,岂不是予龙相宗把柄。”

楚河冷声道:“龙相小儿,皆是颓弱之辈,本座有何惧之。”

见他始终不退,中年道人也有些沉不住气了,皱眉道:“道兄莫忘了,五宗也并非家家都支援伱神流取龙相而代之的。”

此时楚河神情才为之一肃,一时不语。

那中年道人知他有所动摇,便接着劝道:“龙相洞天之位与一时仇愤相比,孰轻孰重,想必道兄比我知晓,何况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区区一名金丹修士,待道兄出关之后,随手料理便是。”

言已至此,楚河终于点了点头,却望天一叹,淡淡道:“蔚儿可是我资质最佳的孩儿啊。”

中年道人言道:“道兄节哀,不是还有希侄儿在我宗门学道么,相信有我宗门倾力栽培,日后成就不会低于蔚侄儿。”

楚河终于似乎露出些许慰藉,点了点头,也不再回话,便退回了洞中。

随着楚河身影消失,石门也渐渐弥合起来,中年道人才回身来到苍松之下,摇了摇头,取出符纸书了什么,发去空中,这才终于闭目,又重新入定。

——

两州边界之战的结果与摩云宗封山的讯息随着众口相传流向四方,道妙法师许庄扬名各大州府郡城,甚至传播到五域之中的同时,真形观也一转颓势,声名大振。

匆匆一年之间,真形观似乎气运由衰转盛,开山之时,便有千众修道种子来投,门中更有秦登霄铸成圆满道基,开始尝试炼法,温宁炼成中品金丹等等好讯息接连传来。

除此之外,云澜州一时似乎平静下来,而这一年之间,许庄也终于得以静下心来好生修行。

一年以来,几乎多半时间许庄都在天瀑之中炼炁存神,修为日精的同时,偶然出得天瀑小憩,自然也不会把道术落下,思及哪门,也不管是何种境界,便拾来修习一番。

如此从心所欲,竟然也进度不慢,尤其一直着重修行,为创虚形玄造化龙道术之时更是反复研习的太素假形之法,竟然也水到渠成,轻易成就了六重境界。

不得不说,随着许庄道行越深,其一身根基与太素三大真传给他带来的妙处就越发显现出来,以金丹境界修习六阶道术,都有些随手拈来的味道,或许择定一门勤修一番,触及七重境界也不是难事,不过道术虽好,再为之拖延修行,便有些本末倒置了。

而就在许庄静心修行之时,也有一人终于又万里迢迢来到云澜州,登上了真形观的山门。

山门弟子将他拜帖递上门中没有多久,便惊讶发觉,掌门张道人的随侍童子,匆匆来到了山门之外,亲自迎去了这位客人,直接到了理事大殿之中。

而山门弟子更不知道的是,这位客人到得理事大殿不久,便有一道飞书,飞往了如今门中万众敬仰的擎天玉柱,道妙法师的洞府。

这日许庄正巧在府中小憩,薛玉人也在堂中,这玉石女子修行甚慢,向道之心倒是坚定,抓住时机请教了许庄几个修行疑难之后,便像石像一般定立在一旁,似乎正在思索。

许庄没什么杂事驱使此女,也没即刻回返静室之中,却将太乙虹光剑放出,在厅堂上空的一丈方圆内飞旋,随意演练着剑术,沉思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落下剑术的修行,只是近来已经隐隐察觉自身剑术与道术不同,再如何精进,在他炼成元婴之前,也已经生不出什么质变,撞上了瓶颈。

单如此也就罢了,事实上许庄的剑术已经厉害非常,又有法宝飞剑傍身,照理完全不虞飞剑杀力,但他得到太乙虹光剑如此之久,却一直未将此剑使得如臂使指。

这却是因为太乙虹光剑的灵性,实在是罕见的强,寻常来说,法宝便是生出真形,最初也是懵懵懂懂,如孩童一般,更别说幻形法宝,灵性应当十分单纯才对。

如明尊象相佩,虽有灵性残缺的缘故,可有祭炼法门在手,祭炼便没有生出任何妨碍,已被许庄祭炼完全,作为清心去魔之宝,对许庄的修行也一直起著作用。

可偏偏太乙虹光剑,便如此不同,其中灵性,一直没有真正服从许庄,致使纵有法门在手,如此十数年下来,许庄也没有将宝禁完全炼化,始终差着最后一步。

这就使得如今剑术在他手中,似乎从最是依仗的杀手锏渐渐化成了辅佐手段,应付些个金丹修士,自然是屠鸡宰狗一般,但若与元婴交锋,只使剑术,便难以得占什么上风了。

正在许庄思索之时,府门之外,却倏然射入一道飞书,打断了许庄思绪,许庄探手接过飞书,未急着开启,却摇头一笑。

他又非是纯粹剑修,不必非在如今这关头,去追寻更高的剑术,如此想来,解决之法便十分简单了。

一者等他炼就元婴之后,剑术自然能再次突飞猛进,二者却是水磨工夫,无论太乙虹光剑如何不服,有祭炼法门在手,迟早也能将其完全炼化,只是目前许庄却没得这许多功夫,仍是只能留待元婴之后了。

如此有了定计,许庄便将剑术暂时按下心头,一抖手中飞书,扫了一眼,目中却闪过一丝讶色,沉吟片刻,便吩咐薛玉人守着洞府,不必关门,他去去便回。

薛玉人面无表情应了,许庄这才起身来到府外,纵起一道烟云,须臾便至理事大殿外落下,现出身形往殿中步去。

大殿之中,已有两人正在叙话,一者自是雷打不动的张道人,二者却是一名头戴攒珠星冠,身披锦绣山河,仪度不凡的青年人。

虽是在真形观山门之中,此人举止之间,仍不自觉有些许傲气流露,直至许庄迈入殿中,才面色微微一肃,起身揖手道:“龙相真传,晁万展,见过道妙法师。”

许庄也不吝回了一礼,口中言道:“见过道友,你我修为相近,当属同辈,便不必尊称了吧。”

晁万展欣然应道:“道友所言甚是。”

两人重新落座下来,许庄目光在晁万展面上扫过,心头一动,问道:“我观晁道友面目,似乎有些熟悉?”

晁万展笑道:“一年之前,道友压服丘嵩尊者之战,晁某恰在观众之中,许是当时有幸与道友照过一面。”

“原是如此。”许庄微笑颔首,话锋一转问道:“道友不远万里而来,指名寻访许某,不知所为何事?”

晁万展闻言一笑,拱手道:“如今道友名声已传到了龙相域中,以金丹之躯压服元婴尊者,如此天赋,如此根基,可谓震古烁今。”

“云澜州也算我龙相域所辖之下,听闻出得道友这等人物,我宗尊者闻之欣慰非常,特令我送礼来贺。”

言罢晁万展便从袖中一抹,取出一个玉斛置在案上一指,笑道:“此天净真砂,为我宗尊者借宝物从天瀑之中采集灵精炼化而成,当对道友修行大有助益。”

许庄目光一闪,却没去瞧那天净真砂,而是回道:“无功不受禄,贵宗情义已至,礼品太重,许某却收不得,还请道友收回吧。”

晁万展笑容微微一滞,心思急转片刻,却又一拱手,应道:“道友说笑了,区区贽礼算得什么贵重,何况礼物送出,哪有收回之理,还请道友收下。”

不待许庄再做推脱,他又接着说道:“此行晁某前来拜访,也不单单只为献礼,是携有宗门使命而来,道友若不收下,晁某岂有面子开口。”

许庄摇了摇头,只道:“道友身负什么使命,尽管直言便是。”

见许庄油盐不进,晁万展一咬牙,也不打机锋,便直白道:“想必道友也知晓,如今我龙相宗,与贵宗之前情形,颇有相似之处。”

“天瀑法会将至,我龙相宗门之中,却正值青黄不接时刻,又有神流贼子,虎视眈眈,欲取龙相而代之。”晁万展严肃道:“据我所知,贵宗与神流也有许多龃龉,你我两宗完全可以结下友盟之约。”

许庄不置可否道:“贵宗乃是五域大宗,底蕴深厚,神流宗更有楚河尊者,炼就元婴三重,我真形观何德何能可以相提并论。”

晁万展道:“道友过谦了,据我门中记载,上品金丹之士,一经成就元婴,便有极大可能炼就罡云,破入二重境中。”

说道此处,晁万展见许庄似笑非笑,心下一惊,知道是自己沉不住气了,左思右想,忖道:与如此人物谈话,不如直言相商,弯弯绕绕却无意义。

于是接着道:“只要道友愿意,这天净真砂,我宗可以源源提供,助道友快速炼成元婴,不在话下。”

许庄淡淡道:“若我应下此事,贵宗须我这盟友做什么呢?”

晁万展沉声道:“我宗希望道友炼成元婴后,在天瀑法会之上为我宗先行头阵,与楚河尊者做过一场。”

许庄闻言哈哈笑道:“区区些许真砂,便要许某对上楚河尊者?”

晁万展忙道:“道友切莫误会,我宗非是要道友与楚河尊者以命相搏,只需道友消耗楚河尊者些许法力,探明其一二神通,我宗尊者应对起来,也便从容几分。”

许庄待其言罢,才道:“道友误会了。”

“嗯?”晁万展疑惑望去,只见许庄神色淡淡,口中言道:“楚河尊者修为虽高,但还不至叫许某畏惧。”

“不过要我为贵宗解决此事,却要看贵宗究竟有无诚意,若是区区些许真砂,便不必再提了。”

“什么?”晁万展几疑自己耳识出了差错,什么叫‘解决此事’,堂堂元婴大成修士,叫龙相宗都为之忧愁的楚河,在此人口中,似乎随手可以料理?

究竟什么东西,造就此人如此的狂妄?

这一番荒唐之言,反倒没叫晁万展生出点滴怒气,只是语气古怪道:“哦?那不知道友觉得如何才算有诚意?”

许庄并不在意,只淡淡道:“若贵宗愿将成就洞天之法取来予我一观,我可应下此事。”

晁万展猛地起身,冷笑一声道:“看来没有诚意的,是道友才对。”便要转身离去,却听耳后传来许庄一声:“且慢。”

晁万展不屑回过身来,问道:“不知道友还有何指教?”

许庄面无表情点点案上的一斛真砂,言道:“此礼还请道友收回。”

“好,道妙法师,你很好。”晁万展一甩袖袍,将天净真砂卷起,头也不回便出了殿中,架起遁光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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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仙乐不止异象生 万光齐放罡云出

天瀑每时每刻都是轰隆作响,或许是过于重复单调,就像夏夜之中的虫鸣一般,竟然反而生出几分令人心怡的‘静谧’。

天瀑之中,许庄盘膝而坐,五识俱闭,惟有心识已经远脱身躯,似是散布到了周遭水瀑之中,感受着旺盛活跃的灵气。

过了不知多久,许庄忽然神情一动,似乎摄到了天瀑灵气之中,那一点与众不同的灵机,双目一睁,法决便顺手拈来,朝身前一尊乌木座,错金银,螭纹夔身的香炉一点,那被摄来的灵机也随之往其中一落。

如此行为,许庄已经重复了有一十二次,直至这一次时,香炉终于微微一震,炉身之上便有光华流过螭纹夔身,旋即归于平静。

许庄轻出一气,停了法决,将香炉取过手中开启一看,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果然一粒圆润如珠,清透明澈,覆着一层微不可见薄光的真砂出现在了炉中。

许庄面上露出微微笑意:“天净真砂,果然如此。”

不久之前,他从晁万展手中,见到那天净真砂,便觉其中灵机十分熟悉,又听闻晁万展言说此物是从天瀑之中采集炼制而成,他顿时生出了自己尝试采集炼制此物的想法。

在天瀑之中修行,有着清心精神,洗尘去秽的玄妙,对神与气合的增进也有一定进益,天瀑灵气之中,定是有一种奇异灵机,虽然十分稀少,飘渺,但几番尝试之下,终究被许庄寻摄出来。

不过采集灵机是一回事,炼制真砂又是一回事,许庄虽能将此灵机摄得,却也维持不了长久,更别提炼制真砂,好在许庄早有推测,借助道辰真人赐下的宝炉,成功将此物炼制出来。

许庄探指将这天净真砂捻起,放到眼前,悠悠道:“道辰师兄,究竟是真个十分凑巧,还是你是早有安排呢?”旋即哂然,元神真人的想法,岂是他人随意可以知晓。

许庄不再多想,吐出一口法力将这真砂一卷,便炼化起来。

这天净真砂一经炼化,一股清凉便似乎玉露滴额,从天门直灌而入,畅游经窍一周,令其身融融之后,又似乎升往冥冥之处,沁心温神。

许庄目中露出微微讶色,这天净真砂之效,还在他预料之上,只是一粒真砂,便使他神气皆生出了微微增长,神与气合也进了一分,比之直接在天瀑中修行,或者采得灵机之后摄取,都要神效许多。

若不出许庄所料,此物对元婴修士修行,都是合格的宝物,供予金丹修士,已是大材小用了。

说实话,若真应下龙相宗的盟约,得此物源源相助,许庄确可飞快炼成元婴,如今却还要多上一步,虽有宝炉助力炼制真砂,但采集灵机耗费时间也是不少。

当然,比起正常修行而言,自然已经快上许多,足够了。

许庄目光落到宝炉之上,露出熠熠神光,自语道:“元婴成矣。”

……

在许庄尝试炼制天净真砂的时候,晁万展又跨越万里遥远,回到了龙相宗中复命。

晁万展之师,炼就了罡云的元婴尊者,也是如今龙相宗当家做主之人,杨璧及端坐在石台之上,静静听着晁万展将与许庄的对话一字一句道来,并不着恼,反而露出了微微笑意,自语道:“道辰,道妙,果然一脉相承。”

晁万展资质上佳,也已经走在了炼就元婴的路上,师徒之间感情亦佳,在这私底下相处并不需谨小慎微,闻言讶道:“师尊说的是昔日道辰尊者?”

“不错。”杨璧及悠悠道:“昔日道辰尊者还在之时,连洞天真人都不放在眼里,道妙这点自负,比之道辰尊者又如何?”

“这。”晁万展还是首次听说此事,一时不知作何神情,疑惑道:“我知道辰尊者,道妙法师这等人物俱是常人难望其项背的天才人物,但他们对上位者也太过缺乏敬畏了?”

“道辰尊者纵使威压天下,不也还是元婴修士,如今还不是不知所踪,恐怕已经坐化了吧?”

“道妙金丹之身,压服元婴,确实厉害无比,但元婴三重,每登一步,便是天差地别,他纵使炼就元婴二重,就真如此自信能力压元婴三重?”

杨壁及摇了摇头,语气莫名道:“道辰尊者坐化了么?我看未必;道妙炼就元婴二重,不能与楚河交锋么?我看也未必。”

晁万展疑道:“道辰尊者既然未逝,又去了何处?道妙再是厉害,师尊缘何断定他能与楚河匹敌?弟子愚钝,还请师尊教诲。”

杨壁及并不急著作答,却道:“万展,你觉得天瀑界在这宇宙之中是唯一么?”

晁万展面容一肃,他亦不是十足愚蠢,顿时知晓杨壁及话中之意,沉思半晌,答道:“我相信宇宙之中,当有许多如天瀑界一般的天地存在,可惜这个说法一直未曾证实。”

杨壁及点了点头,感慨道:“不错,古人愚昧,以为天地唯一。”

“地仙祖师传道此界,离去之后,修行者将地仙祖师视为飞升而去,又做天地之外,有仙府之想。”

“再后来,五宗祖师成就洞天,法身出游,证实天地之外,是无垠幽邃,漫天星辰,又有学究天人之士,推断宇宙之中,当有无数天瀑界一般的天地存在,地仙祖师,当是离去此界,到了其他天地之中。”

说道此处,晁万展已是十足动容,只听杨壁及悠悠道:“昔日道辰尊者,号称此界元婴第一人,何等风采,真人认为他天纵之姿,是此界最有望渡过三灾,追寻地仙祖师脚步的门人,欲破格收其为徒,日后继承龙相洞天……”

“你道道辰尊者如何回应?”杨壁及问完,不待回应,摇了摇头便言道:“他言他是玄黄界而来,太素正宗门人,不会改换师门,更有通天大道,视洞天为左道之法。”

晁万展惊问道:“此言为真?天外果真另有天地?玄黄界又在何处?真人法身漫游所及,皆是死寂,道辰道妙不过元婴,金丹修士,又是如何穿梭宇宙而来?”

杨壁及淡淡道:“道辰尊者言道他太素正宗,传道万载,真人辈出,上品金丹无算,道场遍布星河,自有无上法宝,可引渡门人来去宇宙之中。”

“这……这。”晁万展心中掀起滔天波澜,不禁欲要质疑,可是思来想去,他也不觉得似道辰这样的人物,有何大放厥词的必要,于是越加震撼:“宇宙之中,真有这种道宗存在?”

杨壁及不置可否,却悠悠道:“好了,今日所言,皆是我门中秘辛,伱听在心里,却不可挂于口中。”

“与道辰尊者交流的一字一句,在门中都有记载,若你能炼就元婴,自可翻查。”

晁万展忙躬身一礼,口中应是。

杨壁及点了点头,目光不知望向何处,自语道:“与道辰尊者交流之后,宗门也曾尝试过培养上品金丹,结果反而险些毁了一代门人。”

“天瀑界并非没有出现过上品金丹,固然强绝一时,没有继承洞天的运道,也是昙花一现,于宗门而言,意义太小了。”

晁万展听在耳中,只是默默,杨壁及神游了片刻,思绪似是又回到了主题之上,言道:“道妙既有信心与楚河抗衡,他的要求我龙相宗也不是不可允他……”

晁万展不禁道:“师尊,弟子往真形观一行,与道妙闹得不甚愉快。”

杨壁及淡然道:“徒儿多虑,道妙何等人物,岂会与小辈计较。”

晁万展心头一堵,郁郁道:“师尊,道妙仍是金丹修为。”

杨壁及哂然道:“也是,此事便待道妙真个炼就元婴之后再谈不晚。”

——

修行无岁月,匆匆便是二十八载。

真形观,三名弟子在曾全风引领下出了祖师大殿,目中仍余有震惊兴奋之色。

二十八载,说来不长,但对一个宗门而言,已足以诞生一代新生力量。

这三人便是真形观中,新近筑成圆满道基,炼法功成的弟子,正在曾全风的引导下,拜过了太素正宗历代祖师,了解了真形观背后的真相。

太素正宗对于真传弟子执掌天外道场的方式并没有太过详细的规定,全由个人决策。

在以往,真形观是太素正宗下院的真相,只有宗门的继承者可以知悉,许庄不知道道辰尊者是为何立下这种规定,但如今真形观是由许庄执掌。

在他想来,即使将真形观在天瀑界的势力发展的如何壮大,于太素正宗而言也称不上是什么贡献,而真形观也不似许多星辰道场,存在的意义便是开采天外宝矿,种植灵材等等,所以惟有培养出有成就上品金丹之望,甚至值得渡往正宗之中修行的修道良才,才可算作成绩。

所以许庄定下规矩,只要筑成圆满道基,炼法功成的弟子,便有资格拜会祖师,知晓上宗所在,了解上品金丹,元神大道。

至于这个‘秘密’是否会因此传播出去,先不说心怀鬼胎者能不能过得拜会祖师这一关,便是真遍传天下了,许庄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得了的。

却说三名弟子拜过祖师,皆是振奋不已,更下决心好生修行,礼过了曾全风之后各自离去,曾全风却仍在殿门之前驻足。

直到一刻之后,祖师殿中又出得一名皮肤如雪,目似点漆的俊秀道士,观其功行,也十分之高,只是面容之上,却有一分颓色。

见曾全风在殿外等待,俊秀道士似有些惊讶,拱手礼道:“曾师叔。”

曾全风摇了摇头,问道:“登霄,近来功行如何。”

秦登霄苦笑道:“仍是原地驻足。”

闻言曾全风也是一叹,秦登霄作为第一批知晓太素正宗,了解元神大道的弟子,自身也是求道性子,便下定决心求得上品金丹。

他在真形观后辈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天资,炼法功成之后,没有丝毫松懈,修行至今,早已功行圆满,集齐六合大药,可是上品金丹,实在难之又难,他苦求数年,仍没有一丝成就迹象。

奈何如今许庄闭关不出,没有重大事情,谁也不敢打扰许庄修行,除了许庄,更无其他人可以指点上品金丹之道,所以秦登霄数年之间,惟有原地驻足一途。

曾全风有心劝导秦登霄选择中品金丹,却又说不出口,所以唯有喟叹。

秦登霄知晓曾全风所想,振作精神道:“师叔不必忧心,上品金丹,何其艰难,不过几年困顿,又算得什么,弟子绝不会放弃。”

曾全风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可这时却忽然眉头一皱,问道:“登霄,你可听见什么动静了?”

秦登霄茫然道:“弟子不曾……”

还未否决,便闻得一声从冥冥之处传来,似有天神击鼓,大吹法螺,仙女奏乐,搏拊琴瑟,此声初时细微至极,渐渐愈来愈响,直至响彻天地,很快观中所有门人弟子皆闻于耳,或者惊骇,或者茫然。

“这难道是?”曾全风忽然眼前一亮,唤道:“登霄,你随我来。”

秦登霄急忙应是,便随曾全风架起遁光,往天瀑而去,还未飞出多远,忽见天色剧变,以天瀑为中心,似是一团不被肉眼所视的漩涡席卷开来,顷刻遍布百里,云气,日光,天地灵机卷起罡风,呼啸之间尽往天中聚去。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曾全风精神大振,带着秦登霄落到山头之上,张掌门,薛玉人已经伫立在峰头。

四人心中俱是明了,无暇多言一句,皆是期期艾艾地望着天瀑之上的异象。

此间冥冥仙乐不止于耳,天上灵机席卷更是越来越加剧烈,引得不知道多少门人弟子前来探查,又被张道人,曾全风赶去。

直至某一刻,忽然间仙乐一止,留下如同鸣钟一般的悠悠余韵,天光好似闪烁了一刻,便见天瀑之中,似是仙瓶迸碎,万种光华冲天而起,霎时间照澈天地。

紧接着,天瀑赫然发生了一瞬间的倒流,在众目睽睽之中,一朵似是无色,又似是万种异彩的罡云冉冉升起,直至天瀑重新落下,异象散去,天地之间只余彩霞瑞气仍在,水瀑轰隆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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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府中紫气蕴婴儿 一步升霞二重天

天瀑之中,许庄垂手而立,神容平静,双目微阖,就这样陷入了无穷的感悟之中。

在他天门之上,一朵飘渺罡云在无色有色,无形有形,无质有质之间,转化不止,周身紫炁霞衣不知何时已然散去,天瀑轰然而下,却在许庄的罡云之上自然分流,没给他带来一点影响。

此时他已迈过最后关头,神与气合,蕴生元婴,从此之后,真灵驻于元婴之中,也再无什么丹力,法力之分,也可以说,一身法力,俱是丹力一般的本源力量,这也是元婴修士可以脱离肉身,夺舍存活,转世投胎的原因。

当然,肉身乃是修道者之宝筏,夺舍之后,元婴修士就再无一窥大道的可能,至于转世投胎,纵使重新踏入道途,有朝一日能够解开胎中之秘,也是是我非我者了。

从金丹到元婴,便是如此简单,至少对于上品金丹修士而言,只有快慢之分。

许庄炼成上品金丹至今,若以天寿计,才不过八十年左右,修行可算是飞速了,若是算上流水洞天中的时光,才正常许多。

而如此简单的突破,带来的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对于许庄这样足称独步的根基而言,金丹与元婴的差别更是天云泥壤。

以如今的许庄修为,若再与丘嵩这样的元婴修士交手,只凭那成数倍翻涨的法力,都足以轻易将他镇压,更不用提及许庄还有一身神通、道术了。

在彻底闭关以求突破之前,许庄已将一身道术都修行到了六重境界,终于籍借一举突破元婴二重的机会,将一身道术,炼入了罡云之中,不仅一举晋入七重境界,更是化为随手拈来,随心应妙,随功行增长而无限精进的神通。

而除此之外,元婴境界还有许多难以言说的妙处,许庄还在体悟之中,一身道法,神通,更随着许庄的感悟突飞猛进,如此竟就过了一天一夜。

直至天日重升,许庄顶上一直飘渺变化不止的罡云倏然一动,落回天门之中,许庄双目也随之睁开,望着着重重水瀑,面上露出微微笑意,将臂擡起放到眼前,两指轻轻往左右一摆。

轰轰隆隆之声中,永远倾盆而泻的天瀑便赫然从上到下叉分开来,分作两道天瀑一般,往左右推去。

天瀑之外,四人也没料到这一等,便是一天一夜,正生出怀疑,许庄是否需要巩固修为,还不到出关之时?忽闻轰隆作响不断,擡目望去,便悚然发觉,那天瀑竟然分将开来,直到分出数百丈的间隔,才终于缓缓停当。

四人震惊之际,便闻一声长笑从中传来,紧接着便见一道恢弘清光冲天而起,当空现出一名头顶飘渺罡云,剑簪乌发,腰系红葫的英朗道人,风云在其足下汇做踏步,其人衣袍飘摆,英姿潇洒,步步往下踏落,口中吟道:

“性命参修合神气,天净仙瀑采灵机。”

“府中紫气蕴婴儿,一步升霞二重天!”

曾全风怔怔望着许庄落步而来,一时竟然有些痴了,直到张道人前进半步,躬身行礼,才反应过来,一并礼道:“恭贺师叔蕴生元婴,炼就罡云!”

秦登霄与薛玉人一见,忙齐声施礼道:“恭贺老爷/师叔祖蕴生元婴,炼就罡云!”

许庄微微一笑,落至峰头之上,言道:“诸位久等了。”

张道人忙道:“能迎师叔出关,是小侄之幸。”

许庄摆摆手,言道:“不过十几载未见,师侄怎便如此拘谨了。”

张道人一怔,笑道:“是,小侄生分了。”

许庄点点头道:“到府中叙话吧。”

不待几人回应,也不见许庄有什么动作,四人只觉眼前一晃,便到了洞府之中,许庄便立在主位之上,施施落座下来,四人定睛一看,各自身下也正应着一把椅子,于是纷纷行礼后入座。

许庄扫视一圈,问道:“张师侄,我闭关之时,门中可有什么要事?”

张道人应道:“禀师叔,门中一切安好,门人弟子尽皆奋发向上,勤修不辍,小侄都有闲余修行了。”

许庄颔首道:“如此甚好。”又将目光落到曾全风身上,问道:“曾师侄,为何从方才起便神不守舍?”

曾全风闻言一怔,口张又闭,忽然之间,竟然有两行清泪落下。

许庄眉头一挑,安抚道:“如不方便,师侄不说便是。”

“小侄失态,还请师叔见谅。”曾全风将袖掩面,抹了抹脸,这才喟然叹道:“方才小侄见师叔风采,只觉眼前一晃,似是见得孩提之时,目睹师尊从天而降,也是如此仙姿飘逸,一时之间,竟然陷入了回忆之中。”

“惜我辈资质不佳,只得中品金丹,不能随侍师尊身旁,如今师尊已经长生久视,侄寿已过半,却仍在蹉跎,也不知此生还有无荣幸,得见师尊仙颜,故而泪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默然,金丹修士,已是寿享八百,可与元神相比,竟有些仙凡之别的意味,而曾全风对道辰真人的师徒之情,更叫人动容。

张道人一时情不自禁,忙将双目闭起,过了几息,也不知是觉不妥,还是已经忍将下去,才又睁开来。

许庄沉默片刻,叹道:“师侄拳拳孺慕之情,我感受到了。”

他将目光在张道人与曾全风之间扫了一眼,沉吟道:“如今真形观蒸蒸日上,后辈门人也有温宁等人炼成中品金丹,两位师侄也可卸下重担了,不若我去信一封,与门中言明情况,叫两位师侄引归玄黄修行吧。”

此言一出,张道人与曾全风俱是震动,曾全风不禁道:“师叔所言不假?”

许庄微笑道:“本座何时谎言诳骗你了?”

曾全风大喜,起身便拜,许庄略一拂袖,便将曾全风按回座位,他口中仍呼“谢过师叔!”不止。

许庄将目光落到张道人面上,见他目露纠结之色,问道:“张师侄,你怎么想?”

张道人沉默半晌,忽然身形一偻,叹道:“禀师叔,侄非不孝,只是三百年来,为真形观倾尽心血,恐怕已经不能离开半步了。”

许庄点点头以示理解,言道:“无妨,哪一日师侄自觉可以放下担子了,再寻我不迟。”

张道人激动道:“小侄谢过师叔。”

这时曾全风忽然道,“启禀师叔,小侄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许庄道:“师侄请讲。”

曾全风望了一眼秦登霄,躬身礼道:“登霄决心求取上品金丹,奈何功行圆满之后,观中便予他全无助力,小侄斗胆请师叔考较登霄功行,可否引归上宗。”

“哦?”许庄目光落到秦登霄身上,这名弟子,他也是见过不少次的,于是问道:“登霄,曾师侄言你决心求取上品金丹,可是真的?”

曾全风忽然之言,叫秦登霄茫然与惊喜交集,闻许庄问话,忙行礼应道:“回师叔祖,弟子心慕元神大道,已经决意求取上品金丹。”

许庄面上露出微笑道:“好,伱既有此心,我可予你个机会。”

秦登霄大喜,起身拜道:“谢师叔祖,弟子定求上品金丹,决不放弃,决不退缩。”

“慢来。”许庄一擡手,将秦登霄扶起,淡淡道:“我说的只是予你个机会而已,成与不成,还需看你的表现。”

秦登霄肃声道:“是,还请师叔祖考较。”

许庄淡淡道:“我观你功行倒没什么必要考较了,不日我就要回返宗门一趟,你若能透过我的考验,届时你便随我一道前往吧。”

秦登霄忙应道:“是!谢师叔祖。”

许庄点点头不再回应,思索几息,从袖中取出一张金符,指尖一点,便有文字一篇书写其上,言道:“曾师侄,你自取此符到祖师殿去,便知该如何去信门中。”

曾全风无比欢喜迎过金符,似是片刻也不欲停留了一般,便道:“是,师叔,小侄这便去了。”

许庄自不在意,允他告退之后,又与张道人道:“张师侄,既然你暂时不欲引归玄黄,那真形观仍是由你把控,我才安心一些。”

张道人忙道:“是,师叔。”

许庄笑道:“当然,我也不于你加负,曾师侄走了,我便给你寻回一条臂膀吧。”

张道人一怔,旋即喜道:“师叔的意思是?”

许庄微微颔首,应道:“不日我还要回返门中一趟,也确需一个靠谱的人来坐镇门中,所以在此之前,便将孟师侄寻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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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无量砂世界 魔海青铜宫

许庄如今炼成元婴,先天太素境界,天瀑法会也皆近在眼前,虽说不上时不我待,但不少事情也一下便提上了章程。

所以许庄出关之后也没有多做停留,翌日清晨便动身出发,这番已经识途,飞遁之速又非昔比,很快便寻到了那黄金大漠之中。

许庄停下遁光立在空中,目光粒粒扫过黄沙,虽也说不上过了多久岁月,但这片沙漠竟然没有生出丁点变化。

每一粒沙砾,便是一个不小的‘空间’,也不知究竟是自然形成,还是神通造化,以许庄如今修为,果然也寻不到什么端倪。

摇了摇头,许庄不再纠结,却将玄功运起,单手掐起觅迹术的法决,往天中一指。

霎时天地微微变色,天空流云随风飘动,似有缕缕细微之气,飞逸而来,地上飞尘走石,亦有气息,如热气腾起一般,从沙丘之中冒出,齐往上去。

两者似被什么所引,汇成一团,渐渐的,一名青年修士现出模糊身形,随着各方气息源源而来,也渐而清晰起来,发缚逍遥巾,身着绣鹤白锦袍,依稀可以看出二十余岁模样。

直到此时,似是天地之间都被扫之一空,再无气息汇聚而来,这名仍有些许模糊模样的青年修士也就停止了变化。

“原来是这副模样。”许庄一笑,拱手道:“孟师侄,请。”

原来这青年修士正是许庄从天地间摄取所有孟浮生残余的细微气息汇聚而成,也就是孟浮生的形象。

‘孟浮生’朝许庄微微一拱手,便身形一坠,朝沙漠之中飞去,旋即一闪,便没了踪影。

许庄紧随其后,往沙漠之中一撞,顿时眼前一闪,又来到了那空空如也的狭小空间之中。

擡目一望,‘孟浮生’已马不停蹄,往空间深处疾速飞去,眨眼之间,已遁过了两重壁障,只余一个微影。

这孟浮生的气息浮影,乃是许庄神通所化,自然不会超出他的掌控,所以许庄也不着急,淡淡一拂衣摆,飘然追之而去,以间隔一到两个空间的距离,慢慢循着‘孟浮生’路迹直往深处而去。

这沙砾世界之中的每一个空间,都是空无一物,遁行之中所见所闻,只有重重迷蒙色彩,一点参照之物也不存在,许庄也不觉枯燥,悠然追循孟浮生气息浮影遁了数个时辰,面上才首次浮出讶色。

许庄身形一动,略微一提遁速,须臾便穿过两重壁障,追至了孟浮生气息浮影身后,一人一影一起在一重屏障之前驻足起来。

只见眼前壁障之后,赫然不负那重重迷蒙色彩,反而现出密密麻麻,如同斑点一般的各色异彩,明明五光十色,却显出一种污浊的味道而来。

许庄皱起眉头,将孟浮生气息浮影唤至身前,这才护着他往前闯去。

一过这重壁障,那些各色斑点顿时清晰起来,只见一只只奇形怪状的魔头,密密麻麻趴在更前方的壁障之上,拥挤蠕动,嘶嚎不止,相互之间,还要厮杀啃噬。

“果然是天魔。”许庄目中闪过异色,没想到这沙砾世界之中,居然会有天魔存在,莫非孟浮生便是被天魔所困?

许庄无暇多想,他虽收敛了气息,但并没有隐去行迹,已有一头背生大目的狰狞魔头,目珠一动,锁定了许庄身形,随之便是一声莫名的动静,万千天魔顿时应声回首,齐齐关注到了许庄。

生人者,是天魔最是垂涎的美味,忽见许庄这清气溢盈,异香隐隐的血肉大餐出现在眼前,这些天魔哪里按捺得住,下一刻万千天魔齐齐嘶鸣,便如雨一般飞跃而起,往许庄这份大餐扑来。

“哼。”许庄露出一丝冷笑,随意落指一点,法力在真炁与剑气之间瞬间转化,一道太素剑气迸射而出,只是一闪,便斩落冲在前头的百十来头天魔,直直杀入深处,旋即当空炸开!

霎时如同风暴扩散一般,万千道剑气从中刮出,将所有天魔囊括其中,剑气猛烈飞旋,来去斩杀,随之残肢断臂如雨落下,溃散魔气飘散漫天,万千天魔,顷刻之间就被许庄斩尽杀绝。

以许庄炼成元婴二重之后的修为,一身太素剑气使来,威力绝不下于法器飞剑斩杀,对此结果,自没什么可以志得意满的,挥袖卷起一阵狂风,眉头登时一皱。

只见狂风吹去,将魔气拂散,残肢断臂刮将开来,露出其后壁障,赫然一片五色浑浊,这一重壁障之后,恐怕整个空间都已被天魔充塞得满满当当。

许庄沉忖道,“天瀑界虽小,也是一方天地,又非任由天魔肆虐的天外星辰,这如此多天魔,究竟从何而来?”

当然再多天魔,若只是方才一般货色,也不过多费几番手脚的功夫,然而这方沙砾空间,如此恒河沙数,前方如此一般充满了天魔的,还有多少?又有没有更强的天魔存在?这都是未知之数。

“与其鲁莽杀将进去,不如潜入其中,看能否先探明详情。”许庄沉思几息,才算有了定计,自语道:“正好试试炼魔手段。”

许庄在元化真人,道辰真人之处,立言留下‘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的天魔感召,欲借魔劫化作自己的修行资粮,自不会没有准备。

事实上他早已开始揣摩《元尊传道炼魔真经》中的炼魔真法,只是未急于修行,这有许庄修行太素三大真传,有感根基太厚,反生修行之难的一定原因,不是许庄不敢筑下更深厚的根基,但是抉择也是一直伴随修行者求道之途的重要部分。

另有一个原因,便是《元尊传道炼魔真经》中炼魔真法的特殊性质,这一部真经之中的法门,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修行法门,一部分是八种本命法器的炼制方法,修行者需得择其一种法器炼成,并与自身性命交修,自身修行便会和这件本命法器一并突飞猛进。

这种法门与玄黄界也有一定流传的器修之道,似乎有些相似,但不同的是,这八种本命法器,皆是以天魔炼成,所具神通也是诡异非常。

八种真法,分为三种上乘法器,五种中乘法器,至于下乘法器,真经之中还有许多,但不足以被列为真法。

而这三种上乘法器之中,赫然便有一门‘天意魔形符’,具备莫大神通,正是由无形天魔炼制而成,也是最克制无形天魔的宝物。

制魔,炼魔,化魔为己用,这是魔门的根本手段,许庄早已决意炼成此物,用以克制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甚至将其炼入‘天意魔形符’之中,成就一桩无上法宝。

当然此时言说此事,还为时尚早,许庄对《元尊传道炼魔真经》也还流于揣摩阶段,但这并不妨碍他借其中一些小手段一用。

许庄四处扫视一番,寻得一头筋肉虬结的巨大魔兽,在这无数残躯之中,储存得还算完整,便不再挑选,探指飞出一道剑气,在这魔怪腹上划过,一张完整的兽皮便脱落下来。

许庄轻轻一吹,卷起一道微风,从兽皮之上拂过,带走所有血污,这张兽皮便显露出原本的漆黑油亮而来,许庄也不嫌弃,从袖中取来一点辰砂,往上一洒,辰砂便自然化作道道符文落在兽皮之上,旋即隐去不见。

做完这一步,许庄再渡过一口法力,掐法决一点,这张兽皮便倏然一鼓,很快化作了原本筋肉虬结的模样,双目之中亮起凶焰,魔威凛凛站立起来。

许庄自是不会畏惧,反而微微一笑,招来孟浮生的气息浮影,便跃入兽口之中,再驱使这头魔兽闭上大口,纵身一跃,便穿过壁障来到下一方空间之中。

不出所料,这层空间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天魔挤的满满当当,天魔本是混乱生物,到处都在互相啃噬,许庄所藏身的魔兽一入此间,巨大的身躯便被夹挤得动弹不得,同时两侧各种魔怪也攀咬过来。

许庄操纵魔兽左右一甩,有许庄法力加持,登时扒开一条缝隙,蛮横地撞了进去。

在这些天魔眼中,许庄所驾魔兽也是天魔之属,见其强横,并没有一涌而上,反而竭力避开来,如此许庄便藏身在这头魔兽之中,似在天魔群中游泳一般,扒开一条生路,生生往深处一直挤去。

如此过得将近半个时辰,才跨越这短短距离,来到了另一头的壁障,前方果然又是同样场景,只是越往里去,魔头种数也就越多,实力也越加强横,好在对许庄来说,还不吝些许法力加持,仍能依法施为。

连连穿过了四五层后,许庄倏然神色一动,便见身旁孟浮生浮影一闪,似乎凝实了一丝。

“这无数天魔之中,居然还摄得到气息?”许庄自语道,“瞧来是近了。”顿时驱使魔兽追寻而去,

没过多远,竟然便又摄到一丝气息,只是前方天魔,赫然已经堆积如山,许庄所架魔兽,连个缝隙也扒拉不开,换了好几个方向,也寻不着一点门路,只是隐隐察觉,这些天魔似乎发了狂般,堆成了一个球体,也不知其中究竟是什么东西。

“既然进无可进,也只得出手了。”许庄沉思一瞬,一路行来,虽见天魔无数,但也不难料理,真正厉害的却一头未见得,谨慎倒似做了无用功了,他也不是会在谨慎与否之间多做纠结的人,顿时不再犹豫。

许庄立起身来,一振衣袂,便有一朵罡云从天门之上冉冉升起,旋即白光一闪,一枚缺一角,通体透白,上雕着一尊三头六臂尊像的玉佩从中显现出来。

下一刻,明尊象相佩便光华大放,一道道通天彻地的白光从中照出,扫射四方。

这枚去魔之宝,在许庄手中已久,如今难得遇上天魔,终于显现出真正威能而来,光所过之处,所有魔头便化作飞灰,连一缕魔气都未残留,不过片刻,便将这重空间之中魔氛扫之一空。

许庄目光垂落,便见原先群魔包围之中,现出如同琉璃珠一般的透明的禁制,其上光华流动,显然并未受到天魔啃噬影响,而禁止之中,却有一座通体闭覆,锈迹斑斑的青铜宫殿显露出来。

“孟师侄便在其中?”许庄心头一动,孟浮生浮影便是一动,往下飞去,竟然便径直穿过琉璃禁制,落到了青铜宫殿之前。

“是因为孟师侄的气息,还是不禁生人出入?”许庄眉梢一挑,飘飘飞落下去,覆起紫炁霞衣往禁制之上一触,便如水波泛起,穿行过去。

此时四方已有魔头穿过壁障,蜂拥而来,厉啸不止,许庄轻哼一声,将明尊象相佩祭起,又一道白光扫过,将之尽数扫灭,这才收起罡云,穿过琉璃禁制,往青铜宫殿落去。

此宫通体闭覆,不能直接落入其中,许庄也只得落到殿前,擡目一望,便见古怪一幕,这宫殿大门竟有两条门缝,三扇门户。

每一户门之上,皆雕有一名无面人像,中间一面,体态便十分正常,左右两面,皆是头颅歪斜,一边双臂高举,一边双臂横生。

许庄心中一动,这三名人像合起来,岂不就像‘三头六臂’一般?摇了摇头,没做多想,许庄将掌按上一门,便感到门户之上,似乎并没什么禁制,轻轻一推,便推了开来。

步入其中,却是一条不短的走道,天花地面,乃至两侧墙壁都是青铜所铸,这许庄都不意外了,倒是这宫殿之中,锈迹少了许多。

许庄掐起小觅迹术,驱使孟浮生气息浮影一边收摄气息,一边与自己往深处行去,身后青铜大门便自动闭合起来,许庄面不改色,行至通道尽头,眼前不是殿堂,却倏然叉分开来。

许庄面上露出讶异之色,却非因此缘由,而是讶然发现,眼前每一条通道之中,到处都是孟浮生的气息。

他驱使的孟浮生浮影,是沿孟浮生遗留气息寻来,也就是说,基本复刻了孟浮生来到此地的道路,可到了此处,却是正式失效了。

Ps:来晚了,清明忙+写的不太顺畅,老爷们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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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孟浮生?

许庄朝里望去,似乎穿透时间,都能看见孟浮生在这宫殿之中,来去穿行,气息之重,似乎前不久前都才经过此处一般。

许庄沉思片刻,将觅迹之术收起,随意择了一处甬道前行,行了二三十步,忽而目光一顿,只见一个不甚显眼的角落里,现出一片火烧似的痕迹,分外突兀。

“道术痕迹,莫非有人在此斗法?”许庄眯起眼睛,忖道:“看来这青铜宫中似乎不止孟浮生一人。”

许庄略微提起些许警惕,迈步往前而去,这次没有再做停留,很快便见前方渐生光亮,许庄穿出甬道,眼前豁然一阔,来到了一个空间高广,似乎巨人宫殿一般的厅穴之中。

一入此间,许庄便若有所觉,擡首仰望,只见穹顶之上刻满了古老的花纹,拱卫穹顶正中镶嵌着的硕大明珠,洒下明光,照耀了满间厅穴。

但在许庄灵识之中,却有一人收敛气息,鬼鬼祟祟隐在明珠之中。

未想入此殿中,还不过片刻,便遇到了生人,许庄正视着那硕大明珠,心中一转,便启声撞破道:“阁下隐藏已被本座看破,还不现身么?”

“在下本便在此调息,非是故意隐藏,又见阁下面孔陌生,恐是仇家帮手,故而默不出声。”

那明珠之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线,接着光芒一闪,便有一名发缚逍遥巾,身着绣鹤白锦袍的青年修士飘飘飞落下来,眼中犹带有警惕,拱手言道:“无意冒犯,烦请见谅。”

许庄眉梢一挑,此人眉眼无不与自己觅迹术所聚浮影一般,岂不就是孟浮生本人?

许庄也未想到寻得孟浮生竟如此顺利,只是隐隐觉得眼前之人不甚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沉思片刻,却未亮明身份,拱手应道:“本座也是初入此间,恐遭伏击,才撞破阁下隐藏,无意冒犯。”

孟浮生见许庄似乎不是来者不善,也松了口气,笑道:“在下孟浮生,在云澜州真形观修行,还未请教阁下怎么称呼?”

许庄沉吟片刻,淡淡应道:“我名许庄,修行于太素正宗之中。”

“太素正宗?”孟浮生双眉一扬,面上却现出几分怀疑,警惕道:“阁下从何处听闻此名,莫非是来诓我?”

“哦?”见孟浮生做此反应,许庄反而放松些许,微笑道:“我自生在云梦泽里,求道于太素门中,何来诓你之言?”

孟浮生闻他又说出云梦泽来,惊疑不定道:“阁下究竟是?”

话已至此,许庄也不与他遮遮掩掩,负手道:“本座列为太素一十二代真传,号做道妙,奉法旨到天瀑界来,代掌真形观,此番便是特来寻你的。”

“道妙!”孟浮生闻许庄所言,条理清晰,顿时去了大半猜疑,生出几分尊敬,换了尊称,问道:“莫非竟真是师叔当面,可有凭证?”

许庄哂然一笑,从袖中抖落真传金剑出来,言道:“此物可为凭证了吧?”

孟浮生一见金剑,登时精神一振,揖手礼道:“未想竟是师叔当面,多有失礼,请师叔原谅。”

“不必多礼。”许庄摆摆手,便问道,“方才你听伱言说仇家,这青铜殿中,果然另有他人?”

孟浮生这才直起身来,应道:“确实如此,这青铜殿中,除小侄之外,还另有两人,小侄与他等缠斗许久了,始终分不出胜负。”

许庄眉头一皱,问道:“师侄究竟如何到得此间,那仇家又是从何而来?还请师侄仔细说来。”

“是,师叔。”孟浮生答道:“其实师尊离去之后,真形观便没了擎天支柱,两位师兄深知,我真形观独据一州之地,没有元婴尊者,早晚使得外界生出窥视之心。”

“所以两位师兄,便一力将宗门事务,尽皆抗起,叫我好生修行,好在幸不辱命,小侄终于还是炼成元婴,似乎总算将宗门支撑起来。”

许庄点了点头,这与他来到天瀑界后所了解到的相差无几。

孟浮生回忆道:“可随着时间流逝,师尊余威渐去,小侄又初成元婴,修为浅薄,渐渐震慑不住别有用心之人,真形观一时又有些飘摇起来。”

“又逢天瀑法会将近,若不能储存宗门,如何对得起师恩?于是小侄便心急起来。”孟浮生叹道:“恰逢那时,小侄意外得到一处舆图,记载此处仙府所在,于是便动了心思,前来寻找机缘,孰料反被困这仙府之中,久久不能脱身……”

说到此处,孟浮生眼中浮出几分庆幸,言道:“小侄每日每夜,无不忧心宗门境况,好在如今师叔到得此界,想必定是稳住大局了。”

许庄微微颔首,言道:“师侄还是继续讲讲此间之事吧,你我若不能尽早脱身回返,恐怕便不稳妥了。”

孟浮生面色微微一变,忙道:“是,好叫师叔知晓,小侄寻到这仙府之中,确有所得。”

“这仙府之中,其实并无它物,只在最深之处,有一面壁刻,也不知是何人所留,书有一门奇门道法。这门道法奇特之处,说来话长,稍后小侄带师叔一见便知。”

许庄不置可否,孟浮生又接着道:“总之这门道法,对斗法之能,确有十足增长,正合小侄所需,所以小侄下定决心便开始参习,奈何这门道法实在玄奥非常,小侄苦苦参悟十余年,才方小有所得,那两名贼子,便不知从何处而来。”

“哎,本来只是一门道法,又非什么法器,宝物,大不了一齐参习便是,奈何那两名贼子不知为何,非要与我作对,他二人与我功行高低,斗法之能皆是相仿,我奈何不得他们,便只得退去。”

许庄若有所思道:“看来那大门果然只进不出了?”

孟浮生应道:“是,此间大门似乎只能由外开启,壁刻上有记载,习得那门奇门道法,才能开启去路,可恨那两名贼子不肯与我共参,我也只得与他们缠斗,以求击败他们,再参习道法,脱身离去。”

许庄疑道:“师侄说那二人功行,道术皆与你不相上下,你是如何与他等缠斗如此之久的?”

孟浮生道叹道:“师叔有所不知,他二人自身之间,也不和睦,如今此间可称是三方混战了。”

许庄越听越觉迷惑,孟浮生言他来到此处,又参悟道法十余年,那岂不是与那二人,缠斗了有二十年左右?

二十年对元婴修士虽不算长,可如此之久还分不出胜负,难道便不知休战共参?

哪怕合纵连横,先与一方联手除去一人,再分高低呢?

许庄心思急转,一时也捋不清思绪,于是暂时置之脑后,干脆道:“既然如此,那便将这二人料理了便是,师侄可知他们现在何处?”

孟浮生喜道,“不错,现下有师叔帮手,总算可将那二人除去了。”

思忖片刻,他却道:“我虽不知他二人现在各在何处,不过我们三人缠斗不休,一有空时,定是前往壁刻那处参习道法的,只消往那里而去,不虞遇不到他等。”

许庄点点头,便道:“那请师侄头前带路吧。”

“是,师叔。”孟浮生擡臂一拱手,便带头飞往了甬道深处,许庄轻轻衣拂一摆,便起遁光追之而去。

看来孟浮生与那二人在此殿中,也不是白白缠斗的二十年,对路线确实十分熟悉,遁光行进疾快,片刻沿着甬道,已经穿过十数个厅穴洞室,其间不乏有大小道术痕迹遗留,只是许庄扫视而过,却觉又增几分古怪。

这些道术痕迹之中,却看不出有多少路数分别,倒像一方只守不攻,全为一人所留。

或是师出同门者,互相较量,也有可能留下这般痕迹。

许庄将疑惑压在心底,随着孟浮生穿过一条甬道,忽然目光一动,擡目望去,便见一道流光飞射而至,直往孟浮生击来。

“还真有外人所在?”许庄眉头一挑,不待孟浮生出手抵御,一运玄功,便有一股庞然法力从囟门之上冲天而起,似是地涌飞泉一般,往上一冲,竟然就将那流光掀飞了去。

孟浮生吃了一惊,许庄却将目光一扫,便见一道衣袂从前方甬道一闪而过,许庄眼睛一眯,也不去追,反而掐起法决,沉声一喝。

轰!霎时之间,一股雄浑沛然之势从许庄身上升起,整间青铜大厅微微一震,那人影方才心头一惊,便觉满间灵机一阵涌动,一股无形大力裹缠上来,旋即便觉身体一轻一放,滚落在地,擡目只见两双衣摆下的长靴。

竟然是被许庄已五行遁术,强行挪移到了身前。

“阁下好厉害的神通。”那人苦笑一声,“没想到孟浮生竟然寻得你这么厉害的帮手,在下不是对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孟浮生精神一振,欣喜道:“师叔果然神通广大,竟然轻易便擒得此贼子!”

只是他往许庄望去,却见许庄目现惊讶之色,来回扫视着他与地上之人。

孟浮生眉头一凝,探手摸了摸脸,问道:“怎么了,师叔?”

怎么了?地上这名发缚逍遥巾,身着绣鹤白锦袍的俊秀青年,可不也是与孟浮生一模一样么!

许庄皱起眉头,问道:“你方才说他是谁?”

地上的孟浮生一愣,答道:“孟浮生啊。”

“那你又是谁?”许庄喝问道。

谈及此言,地上孟浮生顿时面色一肃,庄重答道:“我名孟浮生,修行于云澜州真形观中。”

“这……”许庄目光一凝,又侧首去看身旁孟浮生,问道:“孟师侄,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孟浮生面色迷惑,应道:“禀师叔,小侄不太明白师叔所问?师叔不妨说清楚些,小侄定知无不言。”

许庄质问道:“你是孟浮生,他也是孟浮生,你不觉得出了什么差错?”

孟浮生疑惑道:“小侄当然是孟浮生啊。”又一指地上孟浮生,沉声道:“这孟浮生正是与我纠缠许久的两名贼子之一,小侄实在不理解师叔所问?”

许庄眉头拧起,回头朝地上孟浮生问道:“你可知太素正宗?”

“什么?”地上孟浮生一怔,目光一闪,急问道:“你从何得知的太素正宗?你是何人?”

许庄见状眉头又是一拧,问道:“想知道?我再问你个问题,此间还有另外一人,又是谁人?”

地上那名孟浮生应道:“自然是那孟浮生小儿了,我早与他说了,我等联手,先将孟浮生铲除了,再一较高下,他却不肯。”

他望了一眼许庄身旁的孟浮生,冷笑道:“如今孟浮生有了你这么厉害的帮手,我看孟浮生也逃不了到哪去。”

这一番话说的颠三倒四,若是一般人来,还真分不清说的到底什么孟浮生!但许庄自不会听不明白,眼神顿时凝了起来,此间第三个人,果然也是孟浮生!

拉跨宣告条:清明太累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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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三元象身 无形天魔

三个孟浮生?究竟谁是真,谁是假?

亦或者,都是假?

许庄皱着眉,心神内视一番,明尊象相佩与自身之间,有清灵之气来回流转,显然他并没没有受到外界之扰。

要知元婴二重修士的罡云,乃是元神真人所结庆云的雏形,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异象。

元婴修士炼就罡云之后,便可将法器、法宝藏于罡云之中,非是性命交修,只是以罡云蕴养法器,勾连禁制,相当于日夜不缀的祭炼,驱使法器、法宝,使之轻易达到如臂指使的境界。

同时受到元婴修士最本源力量的日夜祭炼,也对法器益处无穷,更易使得法器生出灵性,晋升法宝。

所以元婴修士从元婴一重突破到二重之境,法力增长不如跨越大境界一般,成倍翻涨,但对道术,法器种种手段的提升都非同小可的。

当然,罡云所能炼入的道术,蕴养的法器自不是无穷无尽,视修士的本源力量强弱,也是天差地别。

自然,以许庄的根基,如今往罡云之中炼入的道术,却一点没感觉出桎梏,更不用说许庄一向以修为,道术为主,身上称手法器,法宝也才没得几件。

太乙虹光剑尚未驯服,没有放入罡云之中,明尊象相佩便是许庄身上唯一的法宝,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件紫炁霞衣可堪一用,也是如今许庄收入罡云的两件宝贝。

所以如今明尊象相佩可说时刻守护这许庄的心神,眼前景象,绝不是自身生出的幻觉。

那么三个孟浮生,或者说至少眼前这两个孟浮生,都是真?

许庄沉思几息,倏然将明尊象相佩一催,祛魔明光照射而出,往身旁孟浮生身上一扫。

孟浮生下意识擡手一掩,随后疑道:“师叔,这是?”

许庄不动声色道:“无事。”又将明光往下一照,地上孟浮生见那明光似乎无害,也不去避,任明光照到身上,只是略感不适地扭了扭身子,皱眉道:“阁下这是何意?”

许庄目光一闪,将宝光收起,侧首与身旁孟浮生道:“只是略作查探而已。”

孟浮生点点头,问道:“不知师叔待如何处置此子?”

许庄反问道:“以师侄之见呢?”

孟浮生眉头一拧,便道:“此人与我多番作对,以小侄之见,当是杀之而后快。”

许庄轻笑一声,应道:“师侄受困太久,戾气增生,却需谨守心神。”

孟浮生一愣,沉思片刻,应道:“是。”

许庄微微颔首,也不再多做废话,弹指便是一道黄符,落到地上孟浮生头上,这孟浮生身形一晃,方欲挣扎,许庄玄功一动,无边法力镇下,顿时便再动弹不得。

施完术,许庄才道:“此人便暂且拘禁起来,有我在,绝出不了意外。”

孟浮生恭声应是,许庄又道:“师侄继续带路吧,我们先到壁刻之处去,若能遇上余下那人,便顺手料理了,若他不来,也叫我观摩一番那门道法。”

孟浮生似乎完全不疑有它,便拱手应是,又往前方遁去。

许庄将地上拘起的孟浮生摄起,不动声色跟随上去。

都已这番情形,许庄自然不会不知道孟浮生十分古怪,偏偏许庄艺高胆大,却不虞在与他同行,莫说一个孟浮生,再来多少个他也应付得来。

两人在青铜宫中穿行,这次没再遇上剩下那个‘孟浮生’,很快穿过一条并不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便进到了一个据地极广的大殿之中。

孟浮生径直往殿中遁去,没过多久,忽觉许庄并未跟来,而是入殿之后便散去遁光,这才折返回来。

许庄驻足下来,悠闲打量一番这座大殿,哑然摇了摇头。

这座大殿可称恢弘,浮雕壁画也十分精美,但无不一处细节,体现出对于‘三’这个数字的刻画,便连殿中立柱,也不与俗制相同。

许庄行没多远,一根正对甬道,约有四五人环抱之粗,上擎穷顶的青铜巨柱便拦住了他去路,越过此柱往前行去,两侧是与身旁没有两样的立柱,正是布以三足鼎立之势。

在那之后,便能一眼望及最深处的壁刻,孟浮生还未开口,许庄已将目光落向壁刻,一望之下,顿时心中一肃。

所谓文字,是为记录,表达而生,在许庄天生的记忆之中,不同的地区,产生的文字可说天差地别,但在玄黄界,文字却是统一从道门法箓之中衍生出来的,所以并无什么一国一文的事情。

或许都是因为玄门治世,天瀑界文字与玄黄界虽有差别,但也勉强可以辨明,都是承自道门法箓。

但这青铜壁刻之上所书,既不是天瀑文字,也不是玄黄文字,更非道门法箓,而是另外一种体系的奇型文字。

正如先前所说,文字是为记录,表达而生,对于许庄这种高功修士而言,即使是不识的文字,也不难推测其中内容,但这种奇型文字古怪非常,一眼望去,每一个字元,似乎都具有无数含义,通篇不过寥寥几十字元,便似乎阐尽了无数玄理,但完全捋顺下来,却又非常自然而然地理解其中之意。

一门道法便如此从许庄心中浮出。

许庄皱起眉头,唤来孟浮生道:“孟师侄,我且问你,你老实回答予我。”

孟浮生道:“师叔请讲。”

许庄道:“你从这壁刻之上,参悟了什么道法?”

此问似乎把孟浮生真正问住了,他思考了许久,目中露出明显疑惑:“是……什么道法来着?”

许庄摇了摇头,知他神智不清,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他从壁刻之上所参得的法门,唤作《三元象身大法》,乃是一门将一身修为,等分化做三元奇门道法。

此法将一身修为分作三元,初时三元皆只有三分之一的法力,实在算不上多么厉害,但随着修行,三元相妙,渐渐都可修炼到与本来法力等同的水平,直至此时,便会生出一门奇特的神通。

即修行者无论炼丹炼器,还是修行道术,亦或干脆与人斗法怎么的,把‘一元’消耗完毕之后,便可将其‘收’起,又将另外一元‘挪’出使用,如此便可算是法力尽复,一元耗尽之后,又有一元,也就是说,除了一时能够为之所用的法力不变之外,等同于法力翻了三倍。

如此法门,确实可算十分厉害,可与许庄的的猜想,看似差之毫厘,实则缪以千里。

许庄原先猜想,孟浮生是从壁刻之上,参悟出了什么分身、分神之术,修行出了岔子,才把自己修成了这副模样,至于是自身出了岔子,或者为外魔所扰,都不无有可能。

可若孟浮生是修行的三元象身大法,照理若是出了岔子,当是身受重伤,甚至修为大损,乃至就此陨落,就算走火入魔,似乎也不应是这副鬼样。

许庄将眉一皱,对着壁刻仔细揣摩,这短短篇幅之中,确实蕴含许多奥妙,许庄越看,对《三元象身大法》的理解也便越深,忽然灵光一闪,忖道:若是如此,也并非没有可能。

想通了关节,许庄顿时生出了不少思路,对照《三元象身大法》几番推算,顿时有了定论,喃喃道:“原来如此。”

孟浮生疑问道:“师叔,伱可看出什么端倪了?”

许庄轻声一笑,回过身来,却道:“我再瞧瞧。”

孟浮生正待回应,却见许庄将目微微阖起,旋即一睁,一双法目赫然射出两道无形神光,朝他扫来,将其由上至下,不放过一寸打量了一番。

孟浮生略感不适道:“师叔,你虽尊为长辈,也不当如此窥视小侄吧。”

许庄却不应答,反而越看越深,终于发觉孟浮生身形,果然不是实质,只是一团实在太过栩栩如生的元气而已。

许庄微微一笑,应道:“师侄放心,我已知晓你的症结所在。”

孟浮生面上浮出一抹阴霾,沉声道:“小侄能有什么症结?倒是为我观师叔行为,似乎不甚正常。”

许庄见他语气渐冲,也不着恼,淡淡道:“我已说了,师侄受困太久,戾气增生,若非如此,岂会受无形天魔所扰!”

孟浮生微微一怔,皱起眉头,似乎生出了一瞬思索,旋即抛之脑后,正待开口,却见许庄手中现出一张黄符,往他头上一贴,顿时如那另一名孟浮生般,动弹不得。

许庄悠悠道:“师侄稍安勿躁。”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净瓶,似是犹豫了一息,便咬破指尖,以血从瓶上书下了一排歪歪扭扭的文字,没过多久便写的满满当当,遍布瓶身,春蚓秋蛇一般。

在净瓶上书完了文字,许庄暗自点了点头,将净瓶拿在手中,却面容一肃,微微一正衣襟,低低一喝!天顶之上,便有一朵形质飘渺,万彩变幻的罡云冉冉升至虚处,光华大放!

隐隐之间,磅礴气息从不知何处溢位,这青铜大殿之中,无尘无石,偏偏不知何处传来梭梭作响,不一会儿,赫然似乎隐隐摇晃起来。

若有外人在此,定会惊讶发现,虽无形体,虚空之中却有无边法力涌过,顺着甬道四面八方寸寸卷去,不遗漏一丝一毫。

许庄炼就元婴以来,第一次完全施展一身法力,赫然将将这虽然广大,却分外空旷的青铜宫殿整座席卷一遍,几乎瞬间,便寻到自己欲寻之物。

许庄不慌不忙,将法诀掐来,五行遁术一运,一名盘膝而坐,身体僵直的青年修士,便落在许庄身前,不是孟浮生,又是谁人?

一时之间,大殿之中,已有了三名孟浮生,皆是僵直不动,不同的是,两名是受许庄拘禁之法,眼前这名,却是如人之僵死一般,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若非仍有一息尚存,几可宣判死讯。

许庄再起法目一看,果然再非如之前一般,虚无实质,而是血肉之躯,只是体内既无元婴,更无法力,赫然空空如也。

“果然如此。”许庄不惊反喜,反而击掌笑道,“却是未谋已得,不费功夫!无形天魔,已入我彀中!”

原来许庄有十八九把握,孟浮生是心神受无形天魔所乱,修行《三元象身大法》之时出了差错,一身法力划分三元之后,收摄不住,全数逃出了身体,分做了三个‘孟浮生’。

也就是说,三个孟浮生,都不是本体,也都是真的,只是孟浮生法力脱离肉身所化。

如今孟浮生肉身被他寻得,便证明他的猜想分毫不差,既然如此便还有救,孟浮生毕竟是道辰师兄的弟子,虽未得正式入门,也是玄门正宗的功底,功行岂是天魔轻易所夺的,若真如此,也不会浑浑噩噩如此之久。

接下来,只需寻得孟浮生最后一具法身,一举拔除天魔便是。

此事也是不难,许庄将孟浮生肉身摄来,闹得这么大动静,却不虞他不前来探查。

许庄悠悠运起法力,顶上罡云霎时生出五色光华,流转不止,手中掐起法决,往那甬道一指。

轰隆隆隆!甬道之中,倏然传来连连震响,竟是两侧青铜墙壁,在许庄五行遁术之下,轰然节节合起,随着整条甬道闭合,顿时将甬道中所藏之人逼入大殿之中。

来者自然还是孟浮生。

被逼入大殿之中,孟浮生面露忌惮,缓缓道:“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许庄微笑道:“孟师侄不必心急,稍后便知。”却倏然喝道:“小小天魔,以为能在许某眼皮底下潜藏!”

先前他以明尊象相佩试探,是以为孟浮生是天魔所化,没有竟功,便轻轻放了过去,此番察觉孟浮生为无形天魔所染,哪里还不知其在自己眼皮底下?是以摄来孟浮生肉身,引来最后一具法身,一举将其魔染拔除。

此时时机已至,许庄擡臂一指罡云,明尊象相佩便即从中升起,犹如大日放光,顷刻间祛魔明光从大殿之中片片犁过。

只是片刻,几名孟浮生便纷纷一震,一道无形秽气冲天而起,随之一声莫名尖啸,三名孟浮生便猛然溃散,更叫许庄明尊象相佩都微微一震,祛魔明光一停,那无形秽气便往许庄直冲而来。

“天魔浑噩混乱,果然不知死活。”许庄一摇头,却将手中净瓶亮出,轻喝一声:“收!”

这净瓶正是他以《元尊传道炼魔真经》中捉摄无形天魔法门所炼,岂容其逃去,顿时嗖的一声,将那无形秽气吸入其中镇压起来。

写的一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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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不生不灭三三行 全气全神道归根

无形秽气被净瓶一收而尽,旋即微微一晃,瓶身上的扭曲文字便片片发出莹莹微光,很快就没了什么动静。

这净瓶上的文字,为炼魔真经之上,专为收摄无形天魔的法诀,又是许庄以血写下,有莫大法力加持,自然出不了什么岔子。

收了无形天魔,许庄再擡目望去,却见三名孟浮生散成的元气,化作三团薄薄云雾,在空中聚散不定,拔除了天魔之染,却反而有些混混沌沌的意思。

许庄眉头轻轻一皱,来到孟浮生身躯一旁,落指往他额上一点,孟浮生身躯微微一震,天顶之上生出一股无形之力,将那三团元气抽丝剥茧一般吸引而来,源源落往孟浮生囟门。

随着元气源源归体,孟浮生脸上瞬间生出血色,身躯便似放松了下来,神情也平和许多,又过片刻,口鼻间终于生出了缓长呼吸之声,虽还未动弹,但已经不复僵死模样,更似修行人入了极深的定境之中。

许庄见状也不着急,立在一旁,缓缓诵起道经,醒神一篇,定神一篇,安神一篇,三篇诵罢,这才轻喝一声:“还不醒来!”

应声孟浮生眉头一动,眼皮才慢慢擡了开来,目中流过一丝迷茫,缓缓道:“许师叔?”

“哦?”许庄笑道:“看来师侄还留有记忆,这却免我一番口舌了。”

孟浮生苦笑道:“是,小侄功行太浅,竟为外魔所染,叫师叔见笑了。”

“师侄为天魔趁虚而入如此之久,心神都未被天魔所夺,已算难能可贵。纵使没我到来,师侄谨守心神,也未必不能脱劫。”

许庄摇了摇头,不待孟浮生自谦,便问道:“师侄可能开启此间去路?”

孟浮生犹豫道:“想要开启此间去路,需将三元象身大法初步修炼到三元应妙的境界,待小侄调理元气之后,再苦修一两年时间,或可做到。”

许庄微微皱起眉头,所谓三元应妙指的是三元象身大法的一个奇妙境界,无关三元象身大法精深与否,若能领悟三元应妙,三元法力回圈相生,便能使三元法力以极快的速度朝原本水平增长,同时还有挪用三元之后,自行回复法力种种玄妙。

如若不能领悟,修行三元象身的修行者便只能努力将三分之一的法力修炼回来,挪用三元法力之后,也需苦苦回复,三元象身的玄妙便大打折扣了。

一两年时间,算不上长,但对许庄而言,先天太素境界不日便要开启,若欲入其中修行,却耽搁不起。

许庄炼成元婴,就要占去一个名额,可分配的名额便要重新规划,不是事到临头急急忙忙赶回便成的。

见许庄神情,孟浮生问道:“师叔可有什么要紧的?”

许庄沉吟片刻,哂然道:“无事,师侄且先调息吧。”

先天太素境界无疑是上上机缘,但许庄来天瀑界之前,就早已堪破得失,还不至于为这点问题为难。

何况出得此间,也未必非得靠孟浮生修得三元应妙,许庄对这三元象身大法,也颇有些兴趣。

孟浮生一怔,便见许庄回过身去,又到壁刻身前,盘膝往地上一坐,便似乎对壁刻揣摩起来。

“莫非师叔也欲参习《三元象身大法》?”孟浮生犹豫片刻,忖道:“太素真传,与师尊同辈,那是何等人物,岂出我这种岔子,何需我小辈多言。”

孟浮生心中一安,便自从囊中取来丹丸吞服,盘膝入定起来。

……

心无旁骛之中,便是三四月份过去。

元婴修士神与气合,调理元气也是清心养神,三四个月调息之后,孟浮生退出静定之境时,已然一扫颓色,精神焕发,神采奕奕,自觉精满气足,忖道:“我受天魔之扰,困顿此间已经几十多年,若宗门出了差错,我有何颜面见两位师兄,面见尊师?”

孟浮生一擡目,往里望去,见许庄盘坐在壁刻之下,似乎也在静定之中,一阵庆幸:

“所幸之是,有师叔前来此界执掌宗门,不过如今师叔又到此间寻我,却不能再困顿此处太久,需得好生修习《三元象身大法》了。”

思定孟浮生一振衣袂起了身来,便欲往前揣摩壁刻,行未两步,忽然一止,怔道:“这是?”

他只觉视线一晃,许庄身形隐隐现出三重影子。

“这是,”孟浮生吃了一惊,“分化三元,竟然如此之快。”

元婴修士,神与气和,也可说每一道法力之中都有神念,《三元象身》虽非分神之术,仍是危险异常。

有自己修习出了岔子的经验,孟浮生生怕惊扰了许庄,顿时不敢再往前去,驻足探望之间,许庄身形好像忽远忽近,远者好似仙山叠嶂,渺不可探,近者又似就在眼前,触手可及,来去变幻,源源不止。

孟浮生莫名感觉,观许庄炼法,比揣摩壁刻对自己与《三元象身》的理解都要有益处,一面观悟参习之余,一面紧张留意许庄状况,竟然都没能分心留意,究竟过多了多久,忽见许庄身形一定。

似乎终于从渺渺云中,落入了尘世,又似神游归来,许庄身形完全凝实下来,这是所有法力,神意皆收束归身的征兆,孟浮生面色一喜,知晓许庄已经成功分化三元,下一刻目中却又流露出疑惑之色。

下一刻,孟浮生目中却又流露出疑惑之色:“初分三元,照理只有三分之一的法力,师叔也未遮掩气息,为何在我看来,仍然如渊似海?”

“是我所觉有误,并未分化三元,还是……”孟浮生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只三分之一法力,就如此深不见底?”

孟浮生还未想明白,却听许庄声线悠悠传来:“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道归根。三元象身,元元应妙,原来如此。”

下一时刻,许庄那渊海一般的气息,竟然又缓缓增长起来,孟浮生大吃一惊,便见许庄将气息一敛,起了身来回首道:“孟师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这便离去吧。”

孟浮生道:“师叔,莫非已经领悟三元应妙的境界?”

许庄微微一笑,应道:“然也。”

孟浮生一时默然,任他如何做想,也不知道怎么能在这如此短的时间里,领悟三元应妙,莫非似师尊师叔这等太素真传,就真如此非人?

许庄自不知他所想,实则他身具太素同源异流的三大真法,相生相益,无时不刻不助长他的功行,如此玄妙,与三元应妙之境却有些大道大同的味道。

所以许庄悟得了三元应妙的境界,其实还在化分三元之前,否则他还未必会参习这门道法。

如今许庄感受颇为奇特,他一身根基,本便与众不同,真炁,法力,剑气随意化生,如今又分三元,回圈相妙,道书有言,三三不尽,六六无穷,许庄如今是感受到了一些玄妙意味了。

见孟浮生还在发呆,许庄挑挑眉梢,唤道:“孟师侄?”

孟浮生一醒,忙应道:“是,师叔所言甚是,我们这便离去吧。”

许庄点了点头,带他来到大殿正中,三根青铜立柱中心之处,淡淡掐起法决,随意往一根立柱一点。

轰隆,三根立柱微微一震,缓缓沿着一个弧度挪动起来,不过片刻,便互相换了一个位置,穹顶之上又是一声异响,竟然开启一个空洞,露出其后的迷蒙色彩来。

许庄眉头一挑,却觉穿过重重壁障,竟然捕捉到了沙砾世界之外的气息,而且似乎正在疾速远去。

许庄目光微变,沉声道:“孟师侄,不要抵抗。”不待孟浮生回复,猛将法力一鼓,五行遁术使来,两人便化作一道惊虹冲出了穹顶。

——

天瀑福泽不及之地,或许风声呼啸,便是唯一打破死寂的声响。

十里黄沙往日便有狂风吹过,也不会生出点滴变化,今日却一改往常,被风一卷,便有沙浪飞起十数丈高,扬的空中黄蒙蒙一片。

五色灵光在沙漠之上一闪而过,许庄与孟浮生的身影倏然显现出来,还未停稳。

孟浮生稳住身形,环视一周,便知自己身在何方,面上不禁现出欣喜之色,许庄却回首一望,目光深深刺入十里黄沙之中。

孟浮生循着望去,面色一变,疑道:“这是……”

许庄点了点头,随手一弹,炸起一蓬黄沙,言道:“此中沙砾空间,已消失不见了。”

孟浮生道:“莫非我们开启了青铜宫出口之后,它便自行隐藏起来了?”

“或许吧。”许庄沉吟道:“如此也好,否则还需得料理一番那些天魔。”

孟浮生疑道:“天魔?”

“哦?”许庄道:“看来孟师侄入那青铜宫前,还没有那重重魔海……”

许庄擡头望了望天时,言道:“我离山已经不久,还是赶回宗门路上再慢慢言明吧。”

孟浮生从善应是,许庄也不客套,便化虹光冲天而去,孟浮生再一掐法决,起了遁光追之而去。

天瀑界虽不算小,但元婴遁速岂是寻常,那十里大漠,也非赤地极深之处,不过一个时辰,两人已经遁入了云澜州,很快回到了真形观中。

孟浮生在云头之上一望,却见天瀑仙山之中,建起宫观百十,山腰之下,更有精舍千数,山间还有洞府规矩分列,不少身着道袍的年轻弟子,架鹤来去,奔波道业堂,藏书阁等等之间,亦有人端坐峰顶之上,望瀑采气……

孟浮生吃了一惊,在他记忆之中,真形观还是那颓若模样,怎得几十年间,就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一派欣欣向荣,不禁启声道:“师叔,这是……”

许庄见观中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见孟浮生惊讶模样,微微一笑道:“师侄勿急,先到门中吧。”

孟浮生默默应了声是,两人便降下云头,入了理事大殿,竟然意外不见张道人的身影,许庄唤来道童一问,道童忙道:“掌门在殿后修行,吩咐小童有事再去唤他。”

许庄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张道人又重新勤于修行,也是一件好事,日后若是卸下担子,引归玄黄修行,不定还能炼成元婴,延寿千载。

有心不去打扰他,但毕竟带回了孟浮生来,还是免不了此着,便吩咐道童道:“既如此,去将掌门唤来吧。”

道童闻声应是,便入了后殿,没过多久,张道人竟是急急忙忙跑了出来,一见殿中两人,顿时叫道:“许师叔……孟师弟!”

孟浮生见得张道人,却是目光一颤,区区几十年时间,张道人竟苍老了许多,许是因为许庄到来之后,少了些许疲态,但只观外貌,便知他这几十年间耗费多少心血,顿时心中一酸。

孟浮生一拂衣摆,深深躬身一揖,言道:“师兄,小弟回来了。”

张道人一时升起不知多少种情绪,只是扶起孟浮生,叹道:“回来便好。”

许庄见两人兄弟情深,便施施然负手看着,两人好生叙了通话,这才反应过来,张道人又朝许庄一躬,礼道:“谢许师叔……”

许庄摆摆手止住他话头,言道:“好了,此不过是份内之事。”思索几息,许庄接着道:“我知你们兄弟重逢,有许多话要说,正好张师侄你与孟师侄说说如今变化,我便不在此处碍目了。”

见许庄转身欲走,张道人却忙道:“师叔稍等。”

许庄顿足下来,张道人快步上前,肃声道:“师叔成婴异象,席卷百里,已经传遍四方。”

许庄自然知晓,本也没想隐瞒,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张道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过,言道:“这是讯息传出之后,晁道友送来的书信,言是其师杨壁及尊者,也是如今龙相掌教所书,要师叔亲自一观。”

“哦?”许庄接过信笺,开启略了一眼,顿时眼睛一眯。

张道人见许庄神色,忙问道:“师叔,信中可说了什么?”

“自然是旧事重提了。”许庄笑了笑,将信一合,目中流露出思索之色,半晌言道:“此事不急,待我从宗门回返之后再谈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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