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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请自重 第19章可怜之人

作者:养金

韦应棋来到回春堂的时候,已过巳时,药堂里只有葛大夫一个人在。

  「葛大夫早,周大夫和长玉道长可在?在下有事相谈,路过冶春园,买了两样点心,您尝尝......」韦应棋拎着两样点心,同葛大夫打着招呼。

  「哦,韦大人啊,劳您惦记......昨日他俩喝多了,估摸着还没起身,容老朽去将东家叫醒,今日,韦大人来得巧,中午吃粉蒸排骨,韦大人可得留下尝尝......这是老朽当年在徐州学的名菜......」葛大夫一边就接过韦大人手中的点心,一边乐呵呵的引着韦应棋往后院走。

  韦应棋同样笑呵呵的跟在葛大夫身后,一听到要留他用饭,心里乐开了花。他孤身一人在扬州为官,离家千里,每每休沐只能呆在公廨里,实在是孤寂得很。

  今日他正逢休沐,一大早起了身,买了两样点心直奔回春堂,一是杨洪氏的死有了结论,他来告知一二。二是为了蹭顿葛大夫做的饭菜,他不抽不赌不嫖,唯有『吃』这么一个爱好。

  正房的屋门还没打开,想来屋里的人还没醒。

  「东家!东家唉!韦大人来了!」葛大夫站在院子里冲着正房喊了一句,又一脸歉意的替周翡找补道,「叫韦大人见笑了,东家平素里甚少晚起,估摸是昨日吃酒吃醉了......」

  「葛大夫客气了,年轻人嘛!难免贪杯!」韦应棋也跟着附和道。

  再说内室里,春日的阳光透过凌白的窗纸洒进屋里,光影斑驳,叫架子床的纱帐染上了一层柔光,顺着流苏一起轻轻摇晃着。

  周翡被吵醒,因着脚伤,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但是没有翻动,她那条完好的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夹住了,腰身也被什么东西牢牢的禁锢着。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上,周翡瞬间清醒,只见长玉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就在自己的枕边。

  昨晚的记忆只停留在饭桌上那喝空了的酒坛子上,至于她是怎么回的房,又是怎么到的床上,这厮又怎么会睡在自己床上,她完全没有印象。

  啧!酒后失德,酒后失德啊!周翡暗恼!

  此时的长玉也慢慢苏醒,他睁开眼看着躺在自己怀里周翡,脸色瞬间变绿。

  完了!果然还是遭了道!唉......昨晚那酒就不该喝!

  他抽回压在周翡腰间的手,检查了下自己身上的衣衫,发现衣衫完好,才暗中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清白尚在......

  周翡看着脸上五颜六色的长玉,那一副险遭屈辱的样子,咬牙道,「还不赶紧从我的床上下去!!!」

  「周大夫,莫要误会......昨日你非要与我喝酒......我这才......好在......」

  「废话真多!下去吧你!」周翡懒得听他解释,抽出那条完好的腿,一脚就将长玉踹下了床。

  长玉一时不备,硬生生的挨了一脚,跌下了床,一屁股摔在了冰凉的地上,尾椎骨传来一阵刺痛。

  「嘶!」

  长玉恼羞成怒,这人不讲理,灌酒的人是他,暗示调戏的也是他,睡了一晚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昨晚好心扶你回房.......」

  周翡横眉冷对,擡起精巧的下巴,瞥向长玉。

  长玉突觉理亏。

  「算了,是贫道酒后失德,贫道告辞!」长玉从冰凉的地上起了身,捂着后股,一瘸一拐的走了。

  正房的门被长玉从里面打开,他简单的理了理衣襟,对着等在院中的韦应棋和葛大夫行了礼,然后捂着后股,一瘸一拐的回了乾坤堂。

  看见长玉从房中出来,韦应棋和葛大夫满脸震惊!难以置信的看着彼此!长玉道长和周翡......?他俩一整晚都共处一室?

  葛大夫暗道不妙,小短腿一跺,紧忙跑进屋里,痛呼道,「阿翡啊......你糊涂......」

  韦应棋站在院子里,尴尬的不知如何自处,他一会擡头看看天,一会又摸摸鼻子,他刚才没瞧错啊,长玉道长是捂着屁股出来的......

  周大夫和长玉道长?他俩?

  哎呀!果然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高高大大的长玉道长竟是下面的那个!

  ——

  吃过午时,几人坐在院子里,围炉煮茶,茶叶是吴夫人送来的绿杨春,是今年的新茶。

  周翡与长玉隔开而坐,春花吹落,茶香四溢,两人静静地听着韦应棋讲着杨洪氏的身世。

  杨洪氏是嘉陵江人,年轻时也是一位秀气的小娘子,偏偏嫁给了一个痨病丈夫,就是同乡的杨家大郎。两年后杨洪氏生下了一对儿双生子,哥哥叫杨钟毅,弟弟叫杨钟恩,好景不长,没过几年杨家大郎就病死了。

  杨家其他族亲吃绝户,将杨洪氏和那一对儿双生子赶了出去,她靠着出摊做豆花,才勉强养活着那对儿双生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厄运专挑苦命人。天资聪颖的小儿子杨钟恩生了病,与那英年早逝的杨大郎是同一种病,血痨症。

  杨洪氏一边卖豆花,一边给儿子求医治病,但手中的银钱有限,她买不起昂贵的药材,只能用些便宜的药材,暂时缓解杨钟恩的病痛。

  她从嘉陵搬到扬州,杨洪氏早出晚归卖豆花,一边供着大儿子杨钟毅读书,一边又筹集银钱给小儿子看病。小儿子杨钟恩身体不好,只能整日躺在床上,所以周边的邻居只认识杨钟毅,无人见过幼时的杨钟恩。

  日子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了,等杨洪氏好不容易攒下了银钱,能给杨钟恩买药时,又因杨钟恩的病被拖得太久了,已经药石无医了,即使有药,也得终身服用,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对杨洪氏母子三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杨洪氏如遭雷劈,就在她心生绝望时,有人给了她一副偏方,说是能治好杨钟恩的病。那人自称是日月教的教徒,她告诉杨洪氏此偏方是日月教的圣物,能生白骨活死人。

  杨洪氏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能救命的浮漂,她深信不疑。但此方须得用与患者有血缘关系之人的血肉做药引,才能有奇效,还需得心诚,否则将功亏一篑。

  杨钟毅作为哥哥,自小懂事的他毅然割了自己的血肉做了那药引,只要能救好弟弟,他不怕疼,他的诚意定能感天动地,让弟弟好起来。

  起初,那偏方确实有些效果,杨钟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杨洪氏仿佛看到了希望。可这希望,却是一次次割开大儿子杨钟毅的手腕取血换来的。年幼白净的钟毅因频繁失血,身体日渐衰弱,再也无法去学堂读书了。

  直到后来,杨洪氏发现这药没了效果,杨钟恩只是精气神有所好转,病症还是没有痊愈。她找到那所谓的日月教,讨要说法,却又被日月教的人一顿忽悠连带恐吓,赶了出去,她只能怯怯的回了家。

  回到家的杨洪氏将所有的不满全都发泄在年幼的杨钟毅身上,她怨恨他——一定是因为他割了血肉后无法再去读书,心中就此生出怨恨,心不诚,才会受到日月教主的惩罚,进而连累小儿子无法痊愈。

  那一夜,杨洪氏犀利的打骂声、杨钟毅委屈的辩驳声,连同病床上杨钟恩虚弱无力的哭喊声,在杨柳街尾巷里交织回荡,响彻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