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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请自重 第2章雨天说亲

作者:养金

下了几场春雨的扬州,被碎雨笼罩,烟雾蒙蒙,多了几分忧愁。

  青石板的街道上,湿漉漉一片,偏那细雨被春风吹得失了方向,任凭你打着油纸伞,也还是被湿了衣衫和鞋袜。

  钱婆子在回春堂门口收了纸伞,掏出红艳艳的丝绢擦了擦被春雨打湿的脸颊,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周大夫......周大夫在吗?」

  钱婆子绕开拦住她的葛大夫,没好气道,「哦呦,侬不要拦着老婆子,好伐?」

  「你若看病,老朽也能看的,你是哪里不舒服?直说便可!」葛大心知这钱婆子冒雨前来准是没安好心,万不能让她忽悠自个儿东家。

  「病!病!病!侬才有病嘞!你这糟老头子,不盼我好啊!」钱婆甩了甩手里的丝绢,翻了个丑上天的白眼。

  葛大夫被那熏着香粉的丝绢逼得后退几步,回怼道,「笑话!我们回春堂是药堂,来此的人都是看病抓药,难不成还是来打牌喝茶的?有病你就快治,早治早好!」

  葛大夫最烦这钱婆子,她是这杨柳街上有名的鬼嘴媒婆,为了促成亲事,真是两嘴一碰,净胡说八道,能将白的说成黑的,丑的说成美的,死人也能给说活。

  钱婆子因此没少被人打上门,还险些被拉去点天灯,得亏她有个在衙门做衙役的儿子,帮她平息了不少祸事。

  可她不知悔改,每每还是为了说成亲事,胡说八道,坑蒙拐骗的,将行好善之事硬生生做成了缺德损阴之举。没少招人烦!

  「阿拉不同你讲,我要见周大夫……周大夫!周大夫!你在吗?」钱婆子敞开嗓门冲着后院大声喊道,不将周翡喊出来誓不罢休。

  周翡在后罩房熬药,正逢春季,人多肺燥,熬点润肺益气的枇杷露,以备不时之需。

  她将熬得差不多的枇杷露从土灶上端了下来,放凉待用,然后擦了把手,扶着拐杖走了出来,递给葛大夫一个安心的眼神,轻声道,「何事呀?钱婆婆。」

  「哦呦,周大夫的脚伤还没好啊?」

  钱婆子立马走上前,轻轻扶着周翡,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了茶案两侧。

  来者是客,周翡这人讲究礼道,既是心知钱婆子上门没什么好事,但还是给她斟了一盏粗茶。

  「劳您挂念,已无大碍,您冒雨前来所为何事啊?」周翡懒得与她客套,开门见山的问道。

  「自然是好事!天大的好事!」钱婆子笑得眼角起褶,越看越像是个巫婆子,笑起来忒吓人!

  「哦?」周翡暗忖,你能有什么好事?还是天大的好事?

  「周大夫可晓得咱们街上西首的郑娘子?」钱婆子眼珠子一转,开始挖坑下套。

  「晓得!晓得!可是云裳布庄的郑娘子?」周翡低头呷了口茶,也没擡眼看那钱婆子,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郑娘子归家了......」钱婆子意有所指的看向周翡。

  「归家了?和离还是休弃?」

  「啧!自然是和离,郑娘子秀外慧中、贤良淑德、勤俭持家,若不是先头那个不争气,何至于和离归家?」钱婆子解释道,语气里还带着浓浓的惋惜。

  周翡哼笑,这婆子嘴里没句实话,谁知道这里面又有何不为人知的隐情?再说,这下着雨,湿漉漉的,她是得多闲的没事干,跑回春堂里聊这些街坊四邻的八卦。

  这事绝对没那么简单!

  果然,就在周翡暗中猜测钱婆子今日登门的目的时,就听见钱婆子又说道,「郑娘子那日来药堂抓药,看上周大夫你了,托我来说亲,我观你俩也般配......」

  「噗呲!」

  周翡闻言,吓得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去。

  「你瞧,再是好事,你也不能高兴成这样吧!」钱婆子赶紧掏出她那条红艳艳的丝绢递给周翡,但是周翡一脸嫌弃的避开了。

  好事?高兴?她哪只眼看见自己是高兴了!!!

  「钱婆婆,周某自诩为人中正,没得罪过你吧?我风华正茂,作何与和离归家的人就般配了,倒不是说那和离归家的女子不好,那郑娘子都已过华信之期,而我再不济,也不能配一个长我六岁的女子吧,您与我有仇吧!」周翡生气的说道,若不是碍于街坊邻居之情,她真想将这碗茶水泼到钱婆子脸上。

  这人真是满嘴胡说八道!荒唐得很!

  「周大夫,此话可不是这么讲的,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六,抱两块金砖!郑家娘子的属相旺你的!」

  旺个屁!还抱两块金砖?大九岁,岂不是抱三块!荒唐!

  但是,周翡读过书,有涵养,她不能与这无知老妇计较,于是耐着性子说道,「叫钱婆婆知道,在下自幼学医,第一课就是《易经》,属相既十二地支,四六相冲,我与郑娘子属相不合。」

  钱婆子忘了周翡会算天干地支之事了,被揭穿了老底,一时有些不自在,但她仍厚着脸皮说道,「你看,你是大夫,怎么跟隔壁那道士一般封建迷信呢!」

  周翡,「......」

  她风化在原地,头一次从一个媒婆嘴里听到合八字是封建迷信之说的,再说,刚才是谁说那郑娘子的属相旺她的?!

  「再说,朝廷鼓励寡妇归家女再嫁,咱们老百姓理应响应朝廷之策!」钱婆子继续忽悠。

  「朝廷鼓励,我就该娶嘛?凭什么?劳烦钱婆子替我拒了这门亲事,日后也不必再等我回春堂的门给我说亲,我这人命硬,克妻,谁嫁我谁倒霉!」周翡阴着脸冷声回怼,到底还是给那郑家娘子留了几分颜面。

  「哎呦!周大夫怎么不识好人心呢,那郑家娘子陪嫁颇丰,巧了的是,她八字硬,不怕你克,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钱婆子还想继续游说,只因那郑家娘子给的谢金太丰厚,她可不愿意将这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又因着周翡只出了名恶好脾气,她使出浑招,绝对能促成这门亲事。

  周翡头一次对一个老婆子动了杀心!她也是有幸领会到了这钱婆子的恶心之处,怪不得,这人要被点天灯呢!如此颠倒是非、胡说八道,不点她点谁?

  周翡握了握拳,打算先礼后兵,说道,「钱婆子回吧。」

  「周大夫,老婆子也是为了你好,那郑娘子......」

  钱婆子打算今日就耗在这里了,不达目的不罢休!

  就在周翡将要动粗赶人时,长玉淋着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澜袍,阔步而来,直直的停在了钱婆子面前,冷声问道,「那郑娘子如此之好,钱婆子还费心说给旁人作何?我记得您在衙门当差的儿子还未说亲,不如留给自家?」

  「这......这......这怎么行?郑娘子比我儿大了整整八岁,还是二嫁之身!」

  钱婆子谁都不怕,唯独怕眼前的这个道长,此事另有缘由,须得改日再说。

  「那又如何?女大三抱金砖,大八岁抱两块半块,郑娘子的嫁妆再补您半块金砖,钱婆子以后的日子也好富裕富裕不是?」长玉冷笑,没理会干张口不说话的钱婆子,又继续嘲讽道,「二嫁之身如何?第一次嫁人没经验,这第二次嫁人就有经验了不是?再说朝廷鼓励归家女再嫁,您儿子又在衙门当差,不更应该做万民之表率吗?!」

  钱婆子气馁,眼珠子一转,却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这道士拿她说过的话堵住了她的退路。钱婆子只能灰溜溜的跑了,到了门口才敢大声叫喊着,「你个小道士不地道!我好心给周大夫说亲,你非来搅局......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的,晓得伐!」

  「滚!」长玉脸色变冷,掷出一盏粗瓷碗,砸碎在钱婆子脚下。

  摔碗送客!此举真是气得钱婆子心口发闷,但看着周围伸头看热闹的人们,只能干跺脚,骂骂咧咧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