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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27章【恩将仇报的算盘珠子】

作者:生舞恒

寒风卷着冷雨扑面而过。

  站在宴无垢身后的东厂大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绣春刀的手都在抖。

  这镇国公夫人莫不是疯了?!督主方才可是替她挡了长公主的刀!她不跪地叩首谢恩便罢了,居然还敢反过来把东厂当成要债的打手?!

  而伞下的宴无垢,脑海中那个名为「谢景渊」的灵魂,正在疯狂咆哮。

  *五千两?!*

  *这死女人,钻进钱眼里了吗?!老子连命都能给你,你刚才面对两百禁军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居然跟老子算十二扇破窗户的钱?!*

  更让他气结的是,她口中那四个「被惊了魂」的孩子——

  老大谢明舟袖子里藏着机弩,老二谢明金刚刚甚至在算计刺客身上的盔甲能卖几个铜板,老三谢明珠的指甲缝里全是见血封喉的毒粉,老四谢明战连红缨枪的枪头都磨亮了!

  这叫惊了魂?!这他娘的叫随时准备屠场!

  「呵……」

  一声低哑阴冷的轻笑从宴无垢唇齿间溢出。

  他缓缓转动伞柄,将黑骨油纸伞往后一扬,任由大雨落在他绯红的肩头。他拾级而上,镶着金边的皂靴踏在叶阑方才算计过价钱的青石阶上,一步,两步,直至逼近到叶阑身前不足半尺的距离。

  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夹杂着东厂诏狱常年不散的冷冽血腥气,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谢景渊的沉水香。

  宴无垢微微俯身,眼尾那一抹殷红的朱砂痣在烛光下显得妖异非常。他盯着叶阑那张毫无惧色的脸,目光犹如实质般描摹过她修长的天鹅颈。

  「夫人好算计。」他压低了嗓音,声音宛如毒蛇吐信,带着一丝危险的喑哑凑近她的耳畔,「这京城里,敢差遣本座去要帐的人,都已经进了东厂的化尸池。夫人就不怕……本座今夜胃口大开,连你带着这镇国公府,一起吞了?」

  这距离太近了,近到叶阑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廓。

  若换作寻常贵妇,此刻只怕已经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但叶阑是谁?前世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顶级教头,什么样的修罗场没见过?

  面对这足以令人窒息的威压,叶阑面色不改,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一分。她只是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脖子,拉开一点距离。

  「九千岁这话说得就见外了。这怎么能叫差遣?这叫『合作共赢』。」

  叶阑一边说着,一边从宽大的袖口里摸索了一下。

  宴无垢身后的缇骑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握刀柄,只以为这位传闻中暴虐无常的国公夫人要掏出什么暗器。毕竟方才长公主的人试图破门时,她随手飞出的一片碎瓦,可是直接削掉了禁军统领的发髻!

  然而,在众人防备的目光中,叶阑神色自若地掏出了一把……瓜子。

  「来,九千岁尝尝?」叶阑将那把瓜子直接塞进宴无垢那只常年握刀、骨节分明的手里,「我家二郎今晚刚用焦糖翻炒的,火候极好。您这大半夜的带兵出来一趟,火气未免太大了些,吃点甜的降降火。」

  掌心突然多了一把温热的、还散发着甜腻焦糖味的瓜子。

  宴无垢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有极重的洁癖,平日里旁人若是碰了他的衣角,都要被剁碎了喂狗。可此刻,感受着那瓜子上残留的属于她的体温,他竟生不出一丝一毫想要杀人的暴戾。

  谢景渊在心底咬牙切齿:*叶阑,你到底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合作共赢?」宴无垢硬生生忍住把瓜子扔回她脸上的冲动,冷嗤一声,凤眼微眯,「本座倒要听听,替你去讨这五千两的债,东厂能赢来什么?」

  「赢来圣上的安心,与九千岁您的长盛不衰啊。」

  叶阑双手抱臂,身子斜倚在门框上,眼神透出一股看透朝局的锐利:「今夜长公主私调两百禁军围攻国公府,此事可大可小。若九千岁如实上报,说长公主意图谋逆,圣上虽多疑,但长公主毕竟是同胞亲妹,圣上最多申斥一番。且圣上也会忌惮,东厂今夜出兵阻拦,是否在偏帮我镇国公府?」

  宴无垢捏着瓜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竟能把当今圣上的猜忌心揣摩得如此通透?

  叶阑继续道:「但若是九千岁换个说法呢?您向圣上禀报,说东厂接到密报,长乐长公主为了贪图镇国公府的家产,半夜带兵来砸门抢劫。这便不是『谋逆党争』,而是『皇室宗亲横行霸道、强取豪夺』。」

  「圣上最重天家颜面。长公主为了区区几千两银子去砸寡妇孤儿的门,丢的是皇家的脸。圣上不仅不会怪罪东厂越权出兵,反而会觉得九千岁您是在替皇家遮丑。这五千两的赔款,圣上甚至会亲自下旨让长公主掏出来!」

  叶阑冲他眨了眨那双慵懒的狐狸眼,像个精打细算的女奸商:「这债讨回来,我只拿本金,剩下的三成权当是孝敬九千岁和各位缇骑兄弟的茶水钱。既踩了长公主的脸,又安了圣上的心,东厂还能白赚一笔银子,岂不是共赢?」

  雨声依旧,正堂前的气氛却变得极其微妙。

  宴无垢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穿着最素净的寡妇衣衫,未施粉黛,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运筹帷幄的锋芒。

  从前那个只知道拿藤条打孩子的蠢笨恶妇,怎么会懂得这般兵不血刃的朝堂攻心之术?她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副狡黠灵动的模样,宴无垢只觉得心口那处常年空洞冰冷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一阵隐秘的酥麻。

  「三成太少。」

  宴无垢忽然开口,阴测测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本座出场,起码五成。」

  叶阑脸色一垮,瞬间护住腰间的钱袋:「五成?九千岁,您这心也太黑了点吧?怎么不去抢国库?」

  「不给?」宴无垢挑眉,故意往前逼近了一寸,看着她那守财奴般的模样,心情竟莫名地好了起来。

  就在两人为了两成回扣进行着眼神厮杀时,正堂紧闭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彻底推开。

  「母亲,外头风大,当心受了寒气。」

  清冷的少年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古怪的拉扯。

  叶阑转过头,只见四个崽子整整齐齐地站在门槛内。

  老二谢明金手里还端着半盘没嗑完的焦糖瓜子,正用一种评估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宴无垢身上的那身金线蟒袍,嘴里嘟囔着:「这得用去多少金线啊……若是扒下来熔了,少说能打两对金镯子。」

  老三谢明珠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悄无声息地将指甲缝里的白色粉末收回袖中,软糯糯地喊了一声:「母亲,我还以为今晚能给新配的『十步断肠散』试药呢。」

  老四谢明战则是把一杆比他人都高的红缨枪往地上一杵,像头随时准备护食的小狼崽,死死盯着那个离自己母亲极近的红衣太监。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刚刚在长公主面前引经据典、不卑不亢的大崽,谢明舟。

  十五岁的少年已初具修竹般的气质。他大步跨出殿门,不动声色地插入叶阑与宴无垢之间,用自己单薄却笔挺的后背,将叶阑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谢明舟擡起头,那双与谢景渊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此刻正充满警惕、防备,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东厂提督。

  「多谢九千岁今夜解围。更深露重,九千岁公务繁忙,就不留您在寒舍喝茶了。不送。」

  谢明舟语气生硬地下了逐客令。

  宴无垢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到自己下巴高的长子。这是他谢景渊的骨血,是他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血脉。此刻,长子这般维护继母的举动,本该让他感到欣慰——这说明叶阑真的把孩子们教得极好。

  但下一瞬,谢明舟却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刚好能让宴无垢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对身后的叶阑严肃警告:

  「母亲,阉人无根,性情多变且暴戾扭曲。此等阴阳怪气之辈,最喜喜怒无常。您切莫为了些许银两与他多言,当心反被其害!」

  「……」

  风停了,雨顿了。

  宴无垢手里那把焦糖瓜子,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当着自己的面,一口一个「阉人无根」,一口一个「暴戾扭曲」。

  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狠狠抽动了一下。

  谢景渊这辈子,从未觉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句话,竟能如此痛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