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我老婆?[年代] 23

作者:窝囊妃受气堡

秋天的傍晚总给人一种凉飕飕的感觉, 不知名的秋虫趴在草叶上啾啾地叫,月光如水流淌在大地,远处的小山村散出朦胧的黄光, 几声犬吠,几声孩童哭啼。

秋收的夜晚来得会格外早, 人太累了, 下了工早早便要休息。

沈妙真不累,她今年代课的日子格外长, 下学她就去割猪草,农忙下工晚, 天要擦黑,贾亦方那种扛口袋的就更晚, 不知怎的这几天他垫了棉布片肩膀头子也高高肿着, 沈妙真一边骂他没用的金贵, 一边心疼他, 就不让他割猪草喂猪喂鸡了。

不只是自己家的, 还有秋月婶子家的, 秋月婶子虽然跟二叔离婚了, 但她没娘家,以前是跟着杂技团漂泊的,户口就落在核桃沟了,也随大流,姓了崔,不过沈妙真还爱叫她秋月婶子。

要年底分粮食, 就得干活攒工分,秋月婶子也一样干活儿,但她手巧, 有时候就用绣的花样儿顶工分,这样也是可以的,公社给分工分,少给几成钱,不过前两年她闪着胳膊有影响,最近好像又捡起来了,沈妙真不清楚,但秋收她也跟着忙的,掰棒子。

她是养猪的好手,原先沈妙真二叔那院儿的猪养得很好,长长一条,但离婚时候二叔跟那寡妇什么都不让她拿,连个鸡蛋都不行,那猪自然就无缘了。

秋月就自己又抱了小猪仔,其实那会儿已经不是适合养小猪仔的季节了,一般都是开春抱小猪仔。

秋月婶子前两天给沈妙真送过来一大篮子山葡萄,山葡萄个不大,籽却大,皮硬还酸掉牙,一般人都不爱吃,沈妙真爱吃,她连皮都吃,嚼两下就“呸呸呸”像发射炮弹一样把籽吐出去。

沈妙真就也给秋月婶子割了不少,这样下工就不用再辛苦割猪草了,她背后揹着一个很大的揹篓,最底下的草用脚跺了跺,压得很实,上面的稍微松软一些,高高摞着,挡住了她的脑袋瓜,揹篓底到她屁股底下了,远远看着跟一个揹篓成精长着腿跑了一样。

沈妙真力气大,不然这一大揹篓草就能把人压趴下了,背上的汗湿浸浸的,单薄的衣料贴着肉,汗也沿着她额头往下流,一阵凉风过,她有点打冷战,但又不敢有太大动作,本来揹篓上的草就往下掉了一路呢。

她还是太贪多了,下回绝不这样,但她最近也忙,家里人上工,她放学要收自留地里的粮食,不早点收有人手脚不干净,今天装一裤兜,明天薅一把的,沈妙真她们家分的自留地靠路边,不过也有好处,鸟雀少,有些人家还得特意找个小孩赶鸟。光指望年

底按人头分的那些肯定填不饱肚子,就想着今天多割点儿,后几天省点力。

沈妙真走得快,但步子迈得很小,头也顺着揹篓的力道压得低低的,只垂着头盯着脚底下那一小块路,好在通向村里的每一条大路、小路,她早就了然于心,这个姿势会让她更省力,背上的草更听话,少掉点。

她走着走着,忽然眼前出现一双男人的鞋,不是贾亦方,贾亦方只有那双黄胶鞋,还漏了个洞,沈妙真用硬布给缝上了。那是一双白底蓝边的运动鞋,看得出有些年头,已经白得发黄,但还是洁净的,有一种不属于乡土的干净。

农村人就不会买白鞋。

真不会过日子。

“沈妙真?”

谁挡她道,真没眼色,沈妙真擡头,揹篓顶头冒尖尖的猪草果然掉了一小捧。

!!!

打乱了她干活的节奏,不知道还能不能背起来了!

“钟知青呀,什么事?”

沈妙真有点没好气,但事情都发生了,她放下揹篓索性直起腰舒展舒展身体,像朵皱巴巴的花舒展开了瓣儿。

又没有声音了。

皮肤白的人在月光下就会显得格外白,冷不丁一瞧白得发青,就显得眉毛更黑,嘴唇更红,钟墨林又戴个细边框的眼镜,他推眼镜的动作总是慢吞吞的,食指轻轻地往上推。

其实他都没必要,因为他鼻梁骨很高,那不牢牢卡着呢吗。

沈妙真想不清楚他怎么那么白,还有贾亦方跟代木柔也是,太阳怎么就晒不黑他们呢。

“沈妙真。”

“啥事,我不在这呢吗。”

后背离了揹篓被汗浸紧贴着肉的衣服就露出来,冷风一吹,真凉,头发也乱了滑落下来挡住眼睛,跟汗粘在一起真难受,沈妙真索性扯下来发绳随便拢了拢。

沈妙真有点不给钟墨林好脸色,因为他她都被代木柔骂了,她原本以为给钟墨林提供个尝试机会,能让他精气神好点,日子有个盼头,没想到代木柔说她父亲正想办法把他们两个都调回去,钟墨林的档案要不在核桃沟就给他添麻烦了。

沈妙真心想那钟墨林看着都没心气了,代木柔她爹靠不靠谱还两码事,她多少回说马上要走了这不也没走。

反正沈妙真觉得自己没做错。

“沈妙真,谢谢你,我……”

在这个人的尊严可以随便就被摔得稀碎的时代,沈妙真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空灵的东西。

“你拉琴透过啦,恭喜你,好好拉啊,可别给我丢人,我也算介绍人呢。”

沈妙真以一种很自豪的邀功语气说道,她其实连小提琴是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一根棍子在几根弦上据来据去就能发出好听的声音,可是人听了好听的声音又能怎样呢。

但不妨碍她恭喜钟墨林。

沈妙真身上有一种浓浓的青草味道,细密的汗珠在皎洁的月光下是晶莹剔透的,长长的睫毛翘阿翘的,一笑起来,深深的梨涡就像是盛了蜜一样。

现实情况要比想象得要好。

音乐是崇高的是自由的是不能被条框框住的,如果有人禁锢了你的身体,但一定禁锢不了你的灵魂,音乐就是开启灵魂的那扇门。

如果是幼年时的钟墨林,一定会对献身于样板戏的自己嗤之以鼻,宁愿再也不碰那小提琴,但那个钟墨林早死了,他珍惜这个机会,又因为是沈妙真给的而更加珍惜。

他那时已经很久没碰过琴了,但拉了第一个音,熟悉的感觉就充盈着身体,他没拜过什么师,都是他母亲教的,拉给那剧团领导听时,还没拉完一曲,就拍板定了。旁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干瘦老头,一直盯着他看,钟墨林心中有欣喜,但也不多,串村子的演奏,跟下乡也差不多。

谁知道那干瘦老头是市群众艺术馆的馆长,下来考察工作,跟这剧团干部是老相识,无意便听了钟墨林的这一曲,他手里有几个知青招收名额,除去各种原因被预订走的,还剩下一个。

就给钟墨林了,他对于有才华的人还是赏识的。

钟墨林想把这件事说给沈妙真听,还想对她说,跟他走吧,她以后都不用干这样辛苦的活儿,揹着比她还要高的草,把脊背压得那么低,低的像是要埋进土里一样。

“很顺利,谢谢你。”

他还是没说,他已经养成了稳重的性子,等调令过来了再说也不迟。

他从身后掏出来一包油纸,递给沈妙真。

沈妙真这回可没推辞,直接就接了过来,这是她应得的,她本来还有点酸溜溜,要是她也会拉劳什子破琴就好了!

一揭开,喷香的肉味就涌出来,烤鸡!是半只烤鸡!

“给给给我的?”

沈妙真激动得都结巴了,什么揹篓什么猪草全都忘到一边。

“对,另一半我吃了。”

他的钱只买得起半只。

“那我可就真收了啊。”

沈妙真收得挺理直气壮的,介绍工作这样的大事,半只鸡,也不过分吧。

“嗯。”

钟墨林看着沈妙真贪婪的小模样,弯着嘴角笑了笑。

沈妙真还是中午吃的饭,也没饱,有个小孩的杂粮馍让狗叼走了,她只能忍痛掰下来半拉,一下午她肚子都空落落的,现在更是到边界点,她马上就要饿死啦。

想也没想就照着最肥美的鸡腿咬了一大口,这鸡烤的真好,肉皮滋出油来,里面包裹着的肉又很筋道,牙咬下来一缕一缕的,实在太香了,沈妙真从来没自己拥有过半只鸡。

一不留神,她就吃完了一只腿。

“哈哈,谢谢你钟知青,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轻松拿下,毕竟第一次听你拉琴,就觉得那是……那什么天籁之音。”

瞎说的,沈妙真听不出好赖。

“也谢谢你。”

钟墨林说这话时一直看着沈妙真,沈妙真低头专心吃鸡腿时候他好像也在看着她,沈妙真说不上来,她觉得有点凉飕飕的,也可能入秋了天冷。

“行,谢谢你钟知青,那我就先走了啊。”

沈妙真蹲下身把揹篓重新背到身后,把剩下的半只鸡紧紧揣在怀里。

钟墨林要帮她背,但她不用,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控制不准那力度的,准得掉,再说了她又没受伤的,让一个男人帮忙背算什么样子,她自己有的是力气。

别过钟墨林,沈妙真一边往前走一边思考,幸福之后是烦恼,按说她应该把这剩下的半只烤鸡拿回家分享,一人吃上两口也是好的,但她又不想让贾亦方知道这事儿,哎,不只是卖头发买折扣钢笔,以前贾亦方跟钟墨林关系不怎么好的,好像还有过口角,但沈妙真也不确定了,时间太久她有点忘了,也可能是她记错了。

反正她有点不想告诉贾亦方这事儿。

那鸡咋办啊。

沈妙真好忧愁,甜蜜的烦恼,哎,她揹着揹篓坐下来,靠着,不知不觉又开始吃那半只鸡,这次是最最美味的鸡翅,她把骨头都嗦得很干净。

等她再反应过来,半只鸡都要全进她肚子里去啦!

哎,她怎么这么,怎么这么……

沈妙真有点自责,但很快又把自己哄好,没事的,谁也没看见,谁也不知道,再说她已经这么累这么饿了!大不了,大不了过年吃猪肉的时候她少吃两块!

她这样想着,旁边传来咔嚓一声,沈妙真机敏地擡起头,是崔春燕!

崔春燕先是看到坐在地上休息的沈妙真,然后目光又移到她手上拿着的没吃完的烤鸡翅。

崔春燕正在捡柴火,她好像有过于强的忧患意识,就比如秋天还没怎么着呢,她就开始准备冬天过冬的柴火了,也是,她手腕细的跟随时要断掉一样,估计上山砍柴火也困难。

核桃沟过冬都靠柴火,有时候去火车道旁边溜溜,运气好能捡到几块煤,一条铁轨路过核桃沟,这代表着城市的、先进的文明。

但从不会驻足,哪怕是一小小会儿,总是“嗖”的一下就飞过去。火车通车那一天核桃村的男女老少都跑过来

看,但除了带过来一阵风,再什么都没有了,更何况还是在很远的山坡那儿。

“过来崔春燕!我知道你看见了!”

崔春燕低着头不答话,继续抱着柴火匆匆地往前走。

沈妙真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她有点着急,话想也没想就出了口。

“你要是不停下我就告诉代木柔,她送你的酥饼你一口没吃全拿家去了,她以后就再也不给你了!”

崔春燕停下脚步,回头盯着沈妙真。

崔春燕特别瘦,脸像是要凹进去一样,眼睛却大得吓人,盯着人看的时候更吓人了,她可能也知道,所以从来不跟人对视。

“过来!我让你过来!”

“闭上眼我就不告诉代木柔。”

崔春燕嘴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

“好吃吧,是不是很香,很贵的呢。”

沈妙真有点小炫耀,最好吃的鸡腿跟翅膀都已经进她肚子里了,她们俩在扯着其它地方的肉吃,都啃得干干净净,崔春燕甚至连小块的鸡骨头也要嚼烂。

“我告诉你,我盯着你呢,这是我的鸡,你偷拿走一块儿回家我都饶不了你。”

沈妙真一边吃一边盯着崔春燕。

她给崔春燕吃是好心,可不能进了她那可恶的爹娘的肚子里。

“嗯。”

崔春燕小声应答,她小心翼翼地啃着一块骨头,翻来覆去的在嘴里捣鼓。

沈妙真有点看不下去了。

把剩下的分成两份,其实也没多少了。

“咱俩一人一半啊,我得看着你吃完。”

沈妙真一边吃一边盯着崔春燕,一边还当代木柔的说客。

“你要是去了城里给代木柔的姨姥姥当小保姆,这鸡你随便吃,还有烤鸭,还有什么蜗牛,有钱人都爱吃蜗牛,还能识字,要不是我结婚了,我肯定争着去!”

沈妙真胡说一通,她总这样。

崔春燕又不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嚼的速度慢了很多,甚至好像有些,痛苦?

她用力咽着,最后全进肚子里了。

沈妙真为了以防万一,还用石头刨了个大洞,把骨头全埋进去,还上去跺了两脚。

天黑得更深了,沈妙真揹着揹篓先给秋月婶子送了一小半,她有点又紧张又心虚地往家走,刚一进大门。

“啊!”

“没事吧!”

就跟往出迈步的贾亦方撞了个满怀。

“没事儿,没事儿……”

沈妙真又摸了两下嘴巴边,生怕被看出油水来。

“不是说了吗,别割这么多,太重,压着对你身体不好。”

“哈哈,没事儿,小菜一碟。”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不是说要早点回来去大姐家里瞧缝纫机吗?”

贾亦方平时下工如果沈妙真没回来,是会去接应她的,今天是因为他跟沈妙真姐夫去城里拉缝纫机了,得用板车,比较费力气,沈妙真早就天天念叨了。

沈妙真针线活儿好,但是不会用缝纫机,主要是家里没钱买,存的钱全用来盖房子了。

“哎对,缝纫机,缝纫机。”

沈妙真嘴里又重复着,贾亦方觉得今天的沈妙真有点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