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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劣温柔 第36章清嘉墅

作者:晴日绿

一阵着急的脚步声从主建筑的台阶上传来,紧接着是骤然拔高的女嗓。

  「厉衔青!」

  被点名的厉衔青淡淡掠去一眼。

  「心有灵犀不是?你刚找妈,你妈就来了。」

  当着沈君岚的面,厉衔青挑衅似的,嘴角噙着笑,抓住程天倪的头发再次往水里狠狠一摁。

  咕嘟咕嘟……

  「住手!」

  沈君岚顾不得仪态,拔腿奔过来,目睹此番情景,惊怒得差点没昏厥过去。

  「你!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撒野!」

  厉衔青都没正眼瞧她,一副意兴阑珊的调调:「哦。」

  就这么一个单音,没了。

  此人的胆大妄为程度,在京州就没人管得了、也没人敢管他。

  亲眼目睹儿子受苦,沈君岚心急如焚,气冲冲地转向簪书。

  「程簪书!你到底还把不把我们当家人?!你就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你弟溺死?」

  家人。

  这两个字从沈君岚嘴里说出,簪书顿时产生了一种虚幻与荒唐感。

  「岚姨,你不能只在程天倪受欺负的时候,才想起我是家人。」

  早干嘛去了。

  她受欺负的时候,被程培锡扇耳光辱骂的时候,沈君岚这个「家人」,怎么不见跳出来维护她?

  程家一家老小,讲真,簪书最恶心的就是沈君岚。

  程培锡和程天倪讨厌她,至少还会大大方方地表露出来。

  而沈君岚,明明才是最介意她存在的那个,怕被外人指责她恶毒后妈,假惺惺地装作一腔深情被辜负。

  到处和人抱怨:「毕竟不是我生的,我哪敢管呀,小女孩心思又细腻,还是让她爷爷和爸爸管教她吧。」

  所以,每当簪书和程天倪打架,沈君岚都会去程培锡那里「说明原委」,请程培锡亲自出马「管教」。

  在重男轻女的程培锡那里,簪书出生就是原罪,从没对过一次。

  想到这里簪书就觉得讽刺,眼睛微弯,浅笑地觑着沈君岚。

  「您的香篆打完了吗?闲的话,要不再去插插花?写写书法?」

  这些都是簪书每一次挨程培锡打骂时,沈君岚最喜欢在一旁做的事。

  看戏还有佐料,可不品味高雅。

  簪书眸光清冷,面上却也是笑的。

  「或者,去煮碗姜汤?我弟待会儿会很需要。」

  闻言,沈君岚错愕且陌生地看着簪书。

  她穿着厉衔青的黑色皮衣,一向乖巧文弱,甚至受了委屈也不太爱说的女孩子,在这一刻,似乎被雕琢出了冷硬锋利的轮廓。

  「你……」

  程簪书没有半点帮忙的意思,沈君岚焦急得跺脚,看了眼还被摁在水里的程天倪。

  眼珠转动,忽然惊喜地喊:「爸!」

  程培锡原本已经睡下了,被来报讯的管家叫醒,急急忙忙披上外衣,从卧室赶到前庭。

  瞧清院子里的混乱,血压立刻飙到满脸通红,拄着拐杖顿地。

  「混帐!」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清嘉墅闹事!」

  不愧是感情如胶似漆的公公和儿媳,台词都高度一致。

  厉衔青扭转脖颈,懒懒地睨向台阶上站着的老东西,面上有笑,锋锐眸光却如冰冷的薄刃。

  「啊,爷爷,您来了。」

  话一出口,厉衔青都被自己小小震撼了一下。

  好他妈有礼貌,他连自家的老头都不叫爷爷,反而叫程书书的作爷爷。

  好懂礼数,见家长就该这样。

  半眯的黑眸里满是晶亮的恶趣味,簪书没错过,无语地,恶寒地,默默环住自己。

  ……不要脸!

  厉衔青稍微松了手劲,程天倪半张脸得以浮上水面,狼狈地大口喘气。

  「呼……哈……」

  厉衔青耸了下肩,遗憾地对程培锡解释:「没办法,爷爷您欺负我的宝贝,我这人教养比较好,可不能对老人动手,那就只能也欺负回您的宝贝喽,公平公正,您说是吧。」

  他教养好——正拼命呼吸新鲜空气的程天倪听见这句,冷息倒抽,差点没把池水呛进气管里。

  「不过既然爷爷亲自来了,您的面子我一定给。」

  厉衔青说着就松开了手,举着双臂,潇洒地站起。

  程天倪仰头瞪着池上的背影,男人穿贴身短袖T恤衫,背肌沟壑分明,姿态随性却暗藏危险的爆发力,搞死他就像搞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

  程天倪一时不敢轻易相信厉衔青居然放过了自己。

  回过神,抱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急忙手脚并用游到池边,扒住梯子就想起水。

  骇人的阴影紧随着铺过来。

  厉衔青沿着游泳池踱了两步,在程天倪半个身体露出水面的一刻,擡起右脚,踩住他的肩。

  「哗啦!」

  程天倪顿时就又被蹬回水里。

  「小天——!」

  仿佛大猫玩弄老鼠,娇生惯养的程小少爷何时受过这等屈辱,沈君岚眼眶湿润,心疼得快滴血。

  求助地看向程培锡:「爸你快想办法救救小天……」

  程培锡气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拄着拐杖仍摇摇欲坠。

  「厉衔青!谁准你在我这里放肆!就算你二叔来到这儿,也得对我客客气气!」

  厉衔青想点烟,摸了下口袋,发现烟在簪书身上的皮夹克里。

  于是从池边跳下,踱到簪书背后,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从后侧探进上衣口袋。

  做这些动作时,眼风越过簪书的发梢,向程培锡射去。

  不满地冷哼。

  「我二叔恋爱脑,你拿我和他比。」

  明明烟和打火机就在衣兜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的手指东扣扣西摸摸,不知在搜个什么东西。

  簪书被挠得腰痒,捉住厉衔青的手腕,掏出来,丢掉。

  他的手里可不正正好好握着烟和打火机。

  形状优美的薄唇叼上一根,「咔嗒」,香烟点燃。

  厉衔青把打火机重新塞回皮夹克的口袋,转身走到下风处,离簪书几米远,深深抽了一口。

  手指夹着烟,黑眸惬意地眯起,点了点站在程培锡身后的管家:「你。」

  管家怔住。

  「就是你。去,给你家大小姐找点冰敷的和药膏,什么时候找来,小少爷就什么时候上岸。」

  管家拿捏不准地看了眼程培锡,后者脸色铁青,死死瞪着厉衔青,没说可不可以。

  厉衔青不紧不慢地吐出烟雾。

  「爷爷,别气啊,万一血管爆了,进了医院,就不怕你孙女连夜去拔了你的氧气管?」

  簪书:「……」

  她才没他那么坏。

  仿佛听到了她的腹诽,厉衔青隔着烟雾瞟过来,似笑非笑。

  喊了声「程书书」,却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