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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嫁龙王 第480章番外完结

作者:邂红绸

# 第480章番外完结

我挺着九个月的肚子,行动不便,即使有沈云舒搀扶也走得极其缓慢。

  半小时后,我们来到演武场,远远便瞧见龙冥渊和冷玄霄一左一右站在那里,气氛剑拔弩张。

  为了安全起见,沈云舒没敢带我过去,而是找到了坐在场下的沈思玄。

  「这两人在干嘛?」她问道。

  沈思玄把游戏机都快打得冒火星子,眉眼不擡,「决斗。」

  「决斗?」我惊愕道,「为什么要决斗?」

  沈思玄没有理我,继续低头打游戏。

  沈云舒一把将游戏机从他手里拿过来,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沈思玄起立,一人饰演多角,用稚嫩的音色模仿着龙冥渊的语调,「冷玄霄,我是不会把女儿嫁给你儿子,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完,他又跑到右边,模仿着冷玄霄那讥诮的表情,「龙铁蛋,你以为你女儿是什么天材地宝,非得娶她不可?我告诉你,你女儿将来就算想嫁,我儿子也不稀罕娶!」

  「然后我爸就喊着让龙铁蛋偿还当年那一剑,没了。」沈思玄表演完毕,恢复面无表情的神态,坐了下来。

  我和沈云舒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事啊……

  我孩子还没生呢,他俩就为了我闺女决斗了!

  我看向场中央,冷玄霄手中已幻出锁魂鞭,龙冥渊也幻出了无妄,战势一触即燃。

  我心底乱成一团,和沈云舒快步朝场中央走去。

  可我刚走了两步,身下便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淌出来。

  我站在那里不敢动弹,小声唤道,「云舒……」

  沈云舒回过头,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见我裙摆洇湿,登时睁大了双眼,「小鹿,你的羊水破了?」

  我急促地喘息,随之而来便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啊——」

  我之前就在书上看过,宫缩时孕妇会承受无法言喻的痛苦。

  只有亲身经历了才知,这种疼就像一把锯子将我的身体割裂开来,我连站都站不稳,直直朝地上坠去……

  或许是我的叫声太大,也或许是我和龙冥渊心有灵犀。

  他瞬间移动到我身旁,接住我沉甸甸的身子,双手的温度却比我还要凉,「小鹿别怕,我在这里。」

  沈云舒急切道,「青龙大人,小鹿要生了,得赶紧带她回去……」

  龙冥渊没等她说完,便已将我打横抱起,迅速飞回了王帐。

  他将我放在榻上,对守在外面的侍卫喊道,「去叫医师过来!」

  我听出他声线微颤,感觉他似乎比我还紧张。

  我手指无力地攥了攥他的衣襟,试图安慰他,「我没事……」

  刚说完,又是一阵强烈的宫缩,疼得我冷汗直流。

  龙冥渊眼里写满心疼,让侍女去打一桶热水进来。

  他俯身,用薄唇贴了贴我的额角,「马上就不疼了,再忍忍……」

  我明知他是在安慰我,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这时,医师进来,查看了我的情况,「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这几天了,公主,您只管用力,不会痛的。」

  我拧眉,「什么?」

  侍女烧了一桶热水进来,医师让龙冥渊把我放进木桶里。

  我更加不解,虽然我没生过孩子,但电视剧总看过吧,里面的女人生孩子都是在床上生,怎么到了我这就变成水里了!

  医师解释道,「这是青龙大人想到的办法,他怕您因分娩吃苦,特意让您的小姑子去天山神宫求来了一颗天山雪莲。将它化入水中,人的身体浸在水里,就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还有这种好事……

  怪不得龙冥渊让我不用害怕,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龙冥渊将我抱进木桶里,当水没过我的腰间,果然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医师道,「青龙大人,您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定会让公主母子平安的。」

  龙冥渊依然紧紧握着我的手不肯走。

  我笑着晃了晃他的手臂,「出去吧,我现在已经不痛了,你的情绪会让我紧张。」

  他听我这么说,只得轻吻了下我的头顶,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但他没有走远,就守在帐外。

  说是很快,其实还是生了三个小时。

  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生孩子本就是个力气活。

  当我听到婴儿嚎啕的哭声,已经筋疲力尽,靠在木桶边昏了过去。

  -

  再次睁眼,我发现自己躺在干净的床榻上,意识还有些模糊不清。

  只听帐外传来赤那豪爽的笑声,「这就是我未来的儿媳妇吧?那双眼睛长得真像小鹿,快给我抱抱!」

  紧接着,是冷玄霄毫不掩饰的讥讽,「你的儿媳妇?你下聘礼了吗、签协议了吗、龙铁蛋亲口承认了吗?」

  赤那怔了怔,「没有。」

  「那凭什么说是你的儿媳妇,她明明是我的儿媳妇!」

  然后便是一阵叮咣的打斗声……

  直到龙冥渊震怒的嗓音响起,「都给我住手,这是我的女儿!」

  少顷,龙冥渊抱着一个襁褓从帐外进来,我睁开疲倦的眼睫望着他。

  他来到我床边,声调低柔得不像话,与刚才帐外那个杀神判若两人,「打扰到你休息了,还困吗?」

  我嗓音有些哑,「是个女孩?」

  龙冥渊点头,把女儿抱到枕边给我看,「医师检查过了,女儿很健康。小鹿,辛苦你了。」

  襁褓中的婴儿双眸紧闭,皮肤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我不知道赤那是从哪看出来眼睛像我的,瞎了吗?

  还有冷玄霄……争什么争啊!

  这孩子丑得像只吗喽,他们审美都没问题吧?

  女儿似乎感觉到我就在旁边,伸了伸自己的小爪子。

  我吃力地擡起食指,让她虚虚的握着,心里却有些想哭。

  我和龙冥渊长得都挺好看的啊,这孩子究竟随了谁啊?

  该不会是温有才吧,千万不要啊!

  龙冥渊低眸凝视着她,语调里满含柔意,「宝宝真好看,像你。」

  我:「……」

  他看我情绪不佳,以为我是饿了,摸了摸我的脸颊,「锅里炖着鸽子汤,还没好,你再睡一会儿吧。」

  我精力还没恢复,握着女儿的小手,一起睡着了。

  后来沈云舒告诉我,婴儿生出来都是很丑的,慢慢就长开了。

  更不要相信电视剧,那里面的演员宝宝都是出生起码一个月的了,当然好看!

  听完她的话,我好受了不少。

  沈云舒本想留在山巅牧场伺候我坐月子,顺便让沈思玄和我闺女培养培养感情。

  结果冷玄霄和龙冥渊一山不容二虎,见面就开打,中间还夹了个只会煽风点火的赤那。

  没办法,第二天沈云舒就拖家带口回了京城。

  闺女满月那天,整个鹿族、狼族和水族都来喝满月酒。

  山巅牧场热闹非凡,赤那喝醉了酒,看着我怀里的女儿,眼神直勾勾的。

  龙冥渊为了让他别开视线,陪着他一起喝,结果两人喝得烂醉。

  我让人把大吼大叫赤那扶回去,帐内一下安静下来。

  龙冥渊喝醉了倒是不作不闹,淡淡看着襁褓中的女儿,低声说着什么。

  我凑近一听,发现他说的是:「不要长大……」

  我强忍着笑,「长大就要嫁人了是吗?」

  龙冥渊似乎不喜欢听『嫁』这个字,把襁褓往他怀里拉了拉。

  许久后,他似乎酒醒了些,对我说道,「等你出了月子,咱们就回黑龙江吧,离这些觊觎咱们女儿的人远一点!」

  我笑着点头,「好。」

  -

  四十二天后,我出了月子,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儿抱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的确如沈云舒所说,女儿越长越漂亮,皮肤白里透粉,眼睛随我,又黑又亮。

  昨夜,额尔古纳河北部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帐外有棵千年不老松,枝头落满积雪,冬阳从细密的松针间滤过,温暖地洒在身上。

  「一个半月了,女儿还没起名字呢。」我对龙冥渊说道。

  他用身体为我们母女挡风,柔声道,「你来起。」

  我看着满眼银栗,心念微动,「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就叫……雪落吧?」

  他从我臂弯中接过宝宝,淡笑道,「龙雪落,很好听。」

  一阵寒风吹过,吹动树梢上的雪,落了龙冥渊满头。

  我伸手帮他拂去,不禁感叹,「现在我觉醒了鹿灵血脉,可依旧是凡人之躯,百年过后,我又要去轮回转世了。不知道这次还要排多久的队,才能轮到我?」

  龙冥渊波澜不惊,「不会比三千年更久了。再说,冥王跟我们是老朋友了,让他通融一下,加个塞总行吧?」

  我偷笑,「你跟冷玄霄学坏了!」

  他一手托着小雪落,一手搂住我,「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然后花光所有运气,找到你……」

  我擡头望着他,从那双寒凛的眸子里,看到了春水如澜。

  结了千万年的雾凇在他眼底尽数消融。

  「生生世世,为你而来。」

  ——全文完——

不定期掉落的番外1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龙雪落要上小学啦!

  这对林见鹿来说可是全家头等大事。

  毕竟她亲眼看到网瘾少年沈思玄的堕落全过程,而龙家的亲戚除了龙冥渊,也都不是什么好苗子。

  整日翘班,沉迷追星的小姑子,还有个蠢蠢欲动要吃人的臭弟弟……

  她愈发觉得,打好基础才是关键!

  女儿将来的人生是跑偏还是走正道,只能指望学校的教育了……

  开学那日,她和龙冥渊起了个大早,坐阿念的车送龙雪落去上学。

  刚到校门口,她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沈云舒和冷玄霄正把困得睡眼惺忪的沈思玄从后车厢里拽出来,「要迟到了儿子,你是踩铃使者啊!」

  林见鹿看到沈云舒,高兴地上前打招呼,「云舒,你儿子也在这里念书啊,这么巧?」

  沈云舒会透过,看到她笑道,「对啊,我儿子在这里念初三,你女儿是来念附小的吧?」

  林见鹿点头,拉着她的手,「是的,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接送孩子了。」

  龙冥渊擡眸,对上了冷玄霄那道满含挑衅的目光,他眉眼沉了下来,抱起龙雪落掉头就走,「女儿,这学咱们不念了,爸爸带你转学。」

  林见鹿哭笑不得的把龙雪落从他怀里拽过来,「老公别闹,咱家刚买的学区房,换学校还得再换套房!而且师范附小的教学质量数一数二,你不能让咱女儿的学习成绩连沈思玄都比不过吧!」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龙冥渊,他只得松开了手。

  冷玄霄见状,双手环抱在胸前,嗤了声,「至于吗?怕我儿子吃了你女儿啊!」

  龙冥渊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说出的话却渗着凉意,「你儿子要是敢对我女儿有任何不轨的行为,别怪我动手时不留情面!」

  冷玄霄不以为意道,「你想多了,我儿子随我,别的优点没有,绝对尊重女性。」

  林见鹿扯了扯沈云舒的袖子,妯娌俩人小声嘀咕,「多少年过去了,他俩怎么还是一见面就掐?」

  「两辈子的宿敌了,哪是那么容易和解的!」

  龙雪落穿着一身淡粉的公主裙,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五官精致得像柜台里的洋娃娃,就是一脸的不知所措。

  唯有沈思玄最冷静,站在旁边,头不擡眼不睁地用最新款游戏机打黑神话悟空。

  第一遍铃声在校园里响起。

  两家家长分别把孩子送进校门,林见鹿蹲下身给龙雪落整理着连衣裙,叮嘱道,「宝贝,要听老师的话知道吗?」

  龙雪落乖乖点头。

  她懂事的来到龙冥渊面前,奶声奶气道,「爸爸,我去上学了。」

  龙冥渊垂眸看着她,冰蓝色的眼底满是柔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去吧,记得离沈思玄远一点。」

  另一边。

  沈云舒给沈思玄穿上校服,「儿子,上课不许打游戏,听到没有?游戏机要是再被没收,我就不给你买了!」

  沈思玄白了她一眼,「你给我买过吗?就你赚的那三瓜俩枣,游戏机都是我爸给我买的!」

  沈云舒气得直咬牙,掐了冷玄霄的手臂一把,「都是你给他惯得!」

  冷玄霄反手握住她,「他这个年纪对我们蛇族来说还很小,让让他吧。」

  沈云舒皮笑肉不笑,「对于人族来说,这个岁数在古代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沈思玄懒得听他俩吵架,转身就走。

  「记得照顾妹妹哦!」沈云舒在他身后喊道。

  沈思玄扬起手,象征性地挥了挥。

  龙雪落第一天开学,眼眶红红地跟龙冥渊和小鹿分别,「爸爸妈妈,我进去了。」

  说完,就被班主任牵着手领进了校门。

  小鹿搂着龙冥渊的胳膊,心里有点舍不得,「女儿一晃就长这么大了。」

  龙冥渊揽住她,低声道,「是快了点。」

  小鹿想了想,「以后还是把女儿嫁的近一点吧,这样我们看她也方便。」

  沈云舒适时插了进来,「嫁给我们蛋蛋,保证让她一周回一次娘家!」

  龙冥渊薄唇紧抿,拉着小鹿便走,「不嫁了,让她孤独终老吧!」

  -

  龙雪落长得很像林见鹿小时候,一双杏核大眼忽闪忽闪,萌化了老师和同学们的心。

  再加上她小姑龙心月太会打扮,给她买了身淡粉色的蛋糕裙,搭配著白色小皮鞋,谁看了都忍不住过来摸摸她。

  下课后,龙雪落独自跑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踮起脚尖对窗口里的人说,「阿姨,我要买雪糕。」

  小卖部阿姨擡头,「哎呦,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可爱!」

  阿姨又送了一根给她,「拿好钱,别丢了。」

  「谢谢阿姨。」龙雪落把零花钱揣进小姑送的钱包里,拿着两根雪糕蹦蹦跳跳离开。

  走到转角,她看到一个少年吊儿郎当的坐在花坛旁,校服被他盖在头顶上遮太阳,露出半张棱角清晰的脸。

  沈思玄正翘课在外面打游戏,蛇的敏锐度感觉到有人在朝他所在的方向悄悄靠近。

  他擡眸,对上了一张洋娃娃般粉雕玉砌的脸。

  龙雪落将另一根雪糕递给他,笑眯眯道,「思玄哥哥,吃雪糕吗?」

  沈思玄睨了她半晌,挑眉,「会打游戏吗?」

不定期掉落的番外2

  夏日的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校园煮沸。

  班主任李老师送走班级里最后一个小朋友,然走到龙雪落身边,柔声道,「小雪落,你妈妈刚刚打电话给我,你爸爸妈妈要去果子岭考察地形,采些土壤回来做实验,看看那里的土质适不适合种植车厘子。

  他们说,今晚可能赶不回来了。

  你妈妈问,你是想跟你小姑回去住,还是想留在学校住宿舍?」

  龙雪落擡起头,那双清澈的杏核大眼望着老师,乖巧地说道,「住宿舍就好,麻烦老师了。」

  李老师眼中满是怜爱,这孩子真是太乖了,忍不住摸了摸她柔顺的发顶,「那老师这就带你去宿管阿姨那里办理入住。」

  「谢谢老师。」龙雪落甜甜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李老师牵着龙雪落的小手,来到了女生宿舍楼。

  宿管阿姨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面相和善,麻利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被褥,「来,这是你的被子和褥子,拿好。」

  龙雪落伸出小手接过,被子太厚,她险些没抱住,差点连人带被摔倒。

  「谢谢阿姨。」她吃力地抱着被子说道。

  宿管阿姨指了指楼梯,「你的宿舍在三楼306,靠窗的那张床位是空的,你住那里就好。」

  她又想起了什么,特意嘱咐道,「对了,宿舍有规定,晚上十点之后就不许在走廊外面活动了,阿姨会来查寝的,知道吗?」

  龙雪落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声音软糯,「嗯,知道了,谢谢阿姨。」

  她抱着被褥,小小的身影一步步往楼梯上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门房处便传来宿舍阿姨和打扫卫生阿姨之间的谈话。

  「哎,王姐,你听说了吗?」那个打扫卫生的阿姨神秘兮兮道,「咱们学校那栋老宿舍楼啊……最近又闹鬼了!」

  龙雪落脚步一顿,身子灵巧地缩到了厚重的墙壁之后。

  王阿姨压低了音量,「又出什么事了?」

  「老孙头前天晚上巡逻到老宿舍楼那边,看见了两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小鬼子,手里还端着明晃晃的刺刀,追着他要砍呢!当场就把老孙头吓得心脏病犯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打扫卫生阿姨说道。

  王阿姨唏嘘道,「唉……这个老孙头也是个苦命人,老伴死得早,唯一的儿子又不孝顺,因为他没有退休金,把他从家里赶了出来。

  还是咱们校长心善,看他孤苦伶仃才给他安排了个差事,让他住在老宿舍楼的门房,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可那老宿舍楼,从我年轻时候起就听说不太平,以前打仗的时候,那里好像是个乱葬岗,这些年断断续续就没消停过。

  再这样闹下去,老孙头恐怕过不了多久就得……」

  两人没有再交谈,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墙后的龙雪落微微凝神,抱着被子回到了宿舍。

  夜色如墨渲染。

  十点整,宿管阿姨查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龙雪落倏地睁开眼睛,她悄无声息地从床上滑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老宿舍楼在校园的西北角,平日里少有人迹,此刻在夜色下更显得阴森诡谲。

  龙雪落小小的身影穿过长廊,径直推开了老宿舍楼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尘埃与霉味。

  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尽头似乎有微弱的绿光在闪烁。

  龙雪落脚步轻盈,缓缓来到楼梯口。

  陡然,走廊尽头那微弱的光晃动了一下。

  两个穿着军服的鬼影从黑暗中浮现,他们身形佝偻,土黄色的军装破烂不堪。手中端着锈迹斑斑的刺刀,刀刃上似乎还凝固着暗红色的血迹。

  鬼影的脸上呈青灰色,双目空洞,嘴巴无声地开合著。

  阴风阵阵从窗框的缝隙中吹来,令人后背发凉。

  龙雪落凝眸,白嫩的小手中悄然聚起一道冷光。

  她虽然是人,但她是林见鹿和龙冥渊的女儿。

  她不仅继承了林见鹿织梦的能力,从小就跟龙冥渊学习奇门遁甲术。对付这些不成气候的魑魅魍魉,简直是小菜一碟。

  龙雪落这些日子总是反反复复做着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那些穿着破旧军服的影子在校园里游荡,搅得她不胜其烦。

  今晚爸爸妈妈出差都不在,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将这老宿舍楼里的污秽彻底清扫干净,也让那位可怜的孙大爷能睡个安稳觉。

  冷光在她的指尖跳跃,蓄势待发。

  「唔……」

  一只微凉的手,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巴。

  同时,一道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动!」

  龙雪落眨了眨眼,看向身后那个少年。

  好端端的校服被他系在腰间,显得身材劲瘦修长,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长相,却从那双星辰般的眸子辨认出来。

  她轻声道,「思玄哥哥,你怎么在这?」

不定期掉落的番外3

  沈思玄低头,对上龙雪落那双清凌凌的杏核眼。

  他将食指竖在唇前,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冻结,阴冷的气息愈发浓郁。

  那两个身穿军装鬼士兵似乎发现了什么,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锁定了楼梯口的方向。

  靴子踏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思玄眼底划过一丝不耐,似乎觉得它们走得太慢了。

  他擡手,掌心中聚起一团黑色光晕,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挥。

  黑光如一道离弦的箭击中了两个鬼影。

  「啊——」

  那两个鬼士兵重重地砸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

  沈思玄收回手,插回了校服口袋里。

  那两个鬼士兵游荡百年,吸纳过多戾气,已经有些道行,它们被打散的身形在墙角扭曲蠕动,居然又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

  「啧。」

  沈思玄眉宇间终于染上了真正的厌烦,他刚准备再动手,彻底解决掉这两个鬼士兵。

  一道纯净耀眼的白色光束,从他身后射出。

  那光芒温暖而圣洁,瞬间驱散了整栋楼的阴森寒气,仿佛正午的阳光刺破了最浓重的夜。

  沈思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回头。

  他看见龙雪落不知何时已经从楼梯口出来,掌心正稳稳托着一团乳白色光球。

  那两个刚刚爬起来的鬼魂,在白光的照射下,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像是被烈日灼烧的冰雪,化作青烟,魂飞魄散。

  空气中,只留下一丝尘埃被净化的清新味道。

  走廊恢复了死寂。

  沈思玄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粉雕玉砌的小不点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怎么不回家?」

  龙雪落散去手中的光,仰起小脸,声音软糯,「爹地妈咪今晚有事,让我住校。」

  沈思玄睨着她,「那你大晚上不睡觉,跑这鬼楼里来做什么?」

  「我来打鬼啊!」龙雪落说得理直气壮。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天真无邪,沈思玄有些无语。

  「走吧,送你回寝室。」

  龙雪落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沈思玄天生腿长,步子迈得又大,龙雪落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她的小皮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

  「思玄哥哥,」她跑得有些喘,「你等等我啊。」

  前面的身影不耐地停下脚步。

  月光下,他的眉眼冷淡,明明是一张少年面孔,却已经显露出凌厉的五官。

  「前面就是女生宿舍了,你自己回去吧。」

  他说完,转身就想走。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拉住了。

  沈思玄垂眸,看到一只素白的小手攥着他的校服衣角。

  「做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龙雪落仰着头,一双大眼睛在月光下水汪汪的,像盛着两汪清泉。

  「思玄哥哥,你能不能答应我,别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啊?」

  沈思玄眸光微动,「为什么?」

  龙雪落咬了咬唇,「因为我的身体里有鹿灵血脉,妈咪说了,在我有自保能力之前,这种血脉会招惹很多邪祟的喜欢,所以爹地和妈咪都不许我一个人在夜里走动。

  但是我今天听到宿管阿姨说,那个看守这里的孙爷爷被鬼魂吓死了。

  孙爷爷人很好,之前我偷偷跑来鬼楼玩,他不仅没有生气,还给我打手电筒,送我离开。

  我就想,趁着爹地妈咪不在,过来除了这两只恶鬼,给孙爷爷报仇,让它们再也不能出来吓人了!」

  沈思玄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可做出来的事却又狠又绝。

  一上来就把那两个鬼魂给打得魂飞魄散,脸那么萌,下手却那么狠。

  他见林阿姨和龙叔叔平时都挺温柔的啊,真不知道随谁了?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行,我不说出去。」

  龙雪落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拉钩!」

  她伸出自己白嫩嫩的小拇指,举到他面前。

  沈思玄看着那根比他短了一大截的小指头,心里觉得幼稚得可笑。

  可对上她那双盈盈如水的眼睛,还是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龙雪落牵着他的手,一板一眼地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沈思玄挑眉,「一百年就够了?你的寿命可不止一百年吧。」

  龙雪落收回了手,笑得眉眼弯弯,「一百年就够啦,百年之后就能成人了,到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怕!」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回到寝室楼,关门前还冲他挥了挥手,「思玄哥哥,晚安。」

  走廊灯光亮起,又再度熄灭。

  一梦氤氲到天明。

不定期掉落的番外4

  光阴荏苒,当年那个粉雕玉砌、需要人抱的小不点,已然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一晃六年。

  龙雪落刚上初一,寄宿制的学校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小长假。

  校门口,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早已等候多时。

  车门打开,一道温柔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宝贝,你总算回来了!」

  林见鹿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眼眶微微有些泛红,「让妈妈看看,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瘦了?」

  龙雪落乖巧地任由母亲抱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妈咪,我很好,学校食堂的饭菜很好吃。」

  「那就好。」林见鹿松开她,摸了摸她的头发,「累不累?妈妈给你包饺子吃好不好?你最爱吃的三鲜馅。」

  龙雪落弯起眉眼,清凌凌的杏核眼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好。」

  这时,一个清冷的身影从车后座走了下来,手中拎着龙雪落那个玲娜贝儿书包。

  龙冥渊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清隽如玉的脸神色有些冷,薄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林见鹿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劲,没再说什么。

  到家后,她推了推女儿,「宝贝,你先进屋休息一下,长途车坐得肯定累了。」

  「好的,妈咪。」龙雪落听话地走进里屋。

  大门在身后合上,林见鹿这才转过身,拉住龙冥渊的衣袖。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怎么了老公?你这表情严肃得要去杀人,是龙宫出什么事了吗?」

  龙冥渊长指按了按自己眉心那点殷红的朱砂痣,声音冷得如切冰碎玉,「我们女儿这学期学习成绩下降了三十名。」

  林见鹿一愣,「啥?三十名!她们班不是一共才三十一个学生吗,她给我考了个倒数第一啊?」

  龙冥渊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下,言简意赅地补充道「是全校总排名。」

  林见鹿松了口气,感觉差点心肌梗塞。

  「那也不行啊!咱闺女之前一直都是全校前十的,怎么一下子掉出去这么多?」

  龙冥渊将行李箱放在玄关,语气无奈,「不知道。刚才开家长会的时候,班主任老师的语气也很含糊,只是说感觉雪落的心思没有完全放在学习上,让我们回来跟女儿好好谈谈。」

  林见鹿撸起袖子,转身就要往女儿房间冲,「我去问问她,她这心思都飞到哪里去了!」

  「等等。」龙冥渊拉住她的手,「不是要包饺子吗?」

  林见鹿又好气又好笑,「都这样了还包什么饺子,喝稀粥吧!」

  龙冥渊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眸光有些软化,低声道,「我想吃。」

  林见鹿:「……」

  「得,龙王大人下令,那我怎岂能不尊。」她睨着他,扬了扬下巴,「过来和面!」

  厨房里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林见鹿将面粉倒入盆中,「说起来这包饺子的手艺,咱俩还是当年跟村里的王婶学的呢,一晃这么多年,还是包不出人家那个味儿。」

  龙冥渊沉默地站在一旁,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揉着面团,动作优雅得不像是在做家务,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你要是想回村子,等过两天就带雪落回去避暑。」

  林见鹿叹了口气,「也是,这学期我一直在外面忙学术考察,你又时常要回龙宫,把女儿一个人扔在学校,功课都给耽误了,是该回去看看王婶他们了。」

  -

  此时,楼上的房间里。

  龙雪落轻轻关上房门,从书包最深处的夹层里拿出一个最新款的掌上游戏机。

  开机,戴上耳机。

  少女的指尖在按键上翻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屏幕里的角色上蹿下跳,躲避着密集的弹幕攻击,精准地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咚、咚咚。」窗户上传来了几声轻微的敲击声。

  龙雪落吓了一跳,手一抖,游戏角色「啊」地一声惨叫,屏幕变成了灰色。

  她懊恼地摘下耳机,警惕地望向窗外。

  月色下,一张冷峻的脸庞出现在窗外,少年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休闲外套,鼻梁高直,下颌线分明利落。

  龙雪落浅笑着跑过去,将窗户打开,「思玄哥哥,你怎么来了?」

  沈思玄单手撑着窗沿,轻松地一跃而入,动作流畅漂亮。

  他已经十八岁了,五官彻底长开,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凌厉的俊美。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那双总是显得漠然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柔和的月光,「我送你的那两张游戏卡,玩完了吗?」

  龙雪落有些苦恼地嘟囔,「最终boss那一关好难,我卡了好几天了,还没过去。」

  沈思玄轻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拿来,我帮你过。」

  「好!」龙雪落转身,刚想去拿游戏机,可一回头,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两个人。

  林见鹿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眼底嘲讽拉满,「老公,有人强闯民宅,报警。」

  龙冥渊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用不着报警。」

  他擡手捏了个通音术,咬牙道,「冷玄霄,你儿子在我这里,限你今晚过来把他领走,否则你永远也别想见到他了!」

  沈思玄:「……」

  龙雪落:「……」

不定期掉落的番外5

  偌大的客厅里,气氛冷凝如冰。

  沙发上,两家人壁垒分明,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林见鹿和龙冥渊坐在一边。

  沈云舒和冷玄霄坐在另一边。

  龙雪落和沈思玄像是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分别被自家父母「扣押」在身侧,谁也不敢出声。

  龙冥渊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目光冷厉地扫向对面,「这件事,怎么处理?」

  坐在他对面的冷玄霄,掀了掀眼皮,不耐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儿子不就是教你女儿打个游戏吗?多大点事,有什么了不起!」

  龙冥渊周身的气压更低了,眼底酝酿着风暴,声音里裹挟着愠怒,「因为你儿子,我女儿这学期考试成绩下降了三十名!」

  「三十名?」沈云舒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雪落她们班……一共多少人?」

  林见鹿回答道,「三十一。」

  话音刚落,冷玄霄「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女儿考了个倒数第一啊?」

  他瞥了一眼身旁坐姿懒散的儿子,语带炫耀,「我儿子都不当倒数第一很多年了。」

  沈云舒在桌下悄悄拉了拉自家老公的衣角,示意他少说两句。

  龙冥渊放在椅子上的手握成了拳,骨节泛起骇人的青白。

  林见鹿见状,连忙清了清嗓子,「咳,是全校总排名。」

  冷玄霄挑了挑眉,那张与沈思玄有七分相似的俊脸上,兴味更浓,「哦?那你女儿原来第几?」

  林见鹿有些无奈,「发挥最差的时候也是第八,最好一次考过全校前三。」

  这次,轮到冷玄霄沉默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片刻后,冷玄霄忽然站起身,动作潇洒地整了整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语气决绝,「我这儿子送你们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要走。

  「回来!」沈云舒一把拽住了他,转过头,对着龙冥渊和林见鹿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小鹿,龙王大人,你们先别急。我也是凡人,我知道学习的重要性。

  咱们的孩子虽然不需要靠读书改变命运,但在三观尚未成熟的年纪,必须要读书,我完全理解你们的心情。

  既然是我家思玄把雪落的学习成绩拉低了,那不如这样……」

  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这个寒假,就让雪落来我们家住,由我亲自给她补课,你们看怎么样?」

  林见鹿眼睛一亮,拉了拉龙冥渊的袖子,低声道,「我看行,云舒可是首大毕业的高材生,她教雪落肯定没问题。」

  龙冥渊却连眼皮都未曾擡一下,「我觉得不行。我坚决不允许我女儿再跟沈思玄有任何接触。下个学期我就为雪落办理转校!」

  「爸爸!」一直沉默的龙雪落擡起头,清凌凌的杏核眼里盛满了哀求,「我不想转校!」

  看着女儿瞬间泛红的眼圈,龙冥渊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可他的语调,依旧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这件事,没得商量!」

  龙雪落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无助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母亲。

  林见鹿却只是对她无奈的耸了耸肩。

  宝贝女儿啊,这次妈咪也帮不了你。

  谁让你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了你爸死对头的儿子呢!

  这时,沈思玄却不屑道,「就算您让她转学,难道我就找不到了吗?只要她还存在于这世间,我就能找到她!」

  「砰!」

  一声脆响。

  龙冥渊手中的白瓷茶杯竟被他生生捏碎细碎的瓷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老公,消消气,消消气!」林见鹿连忙握住他的手,生怕他下一秒就拿出无妄,和对面那父子俩打起来。

  那刚买的房子还要不要了?

  这可是高位被套的大平层啊!

  龙冥渊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将冰冷的视线转向了冷玄霄,「你儿子,你管是不管?」

  冷玄霄慢条斯理的走回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慢悠悠地开了口,「当然管。说吧,想要多少彩礼?什么时候摆酒定日子?」

不定期掉落的番外6

  林见鹿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说什么?我们家雪落才十五岁啊!」

  对面的沈云舒却轻描淡写道,「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嫁给玄霄了。十九岁,思玄都出生了。」

  林见鹿被噎住了,「可是赤那说了,他已经给我们家雪落准备好了彩礼,就等雪落长大呢。」

  沈云舒问道,「哦,彩礼多少?」

  林见鹿看着她,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

  沈云舒说,「三百万?小意思,我们家出三千万!现金,立刻就能到帐。」

  林见鹿摇了摇头,怜悯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

  「不,是三百万两……黄金。」

  「……」

  沈云舒咬牙切齿,「不愧是狼族首领,真有钱啊!能赊帐吗,按揭也行……」

  龙冥渊忍无可忍,冷声道,「出去,都给我出去!」

  那一家三口走后,龙冥渊疲惫的按了按眉心,周身戾气缓缓收敛。

  龙雪落从沙发上起身,来到龙冥渊身前,清凌凌的杏核眼里盛满了愧疚和不安。

  「爸爸,我错了。我保证下学期一定考全校第一名,你能别让我转学吗?」

  龙冥渊垂眸,视线落在女儿身上,那张酷似林见鹿的精致小脸,瞬间浇熄了他心底大半的火气。

  「这和你的成绩没有关系。」他低声道,「你告诉我,你不想转学,是因为沈思玄吗?」

  龙雪落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了两下,低头道,「有一部分原因,但不全是。」

  听到这个答案,旁边的林见鹿头疼道,「我的小祖宗啊,你才多大?现在这个年纪叫早恋,爸爸妈妈能不管吗?」

  「我没有早恋!」龙雪落急切辩解道。

  她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眶里也迅速蓄满了水汽,「我只是喜欢跟思玄哥哥一起玩!」

  林见鹿循循善诱地问,「那你就不喜欢跟赤那叔叔的儿子那日一起玩吗?」

  龙雪落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抗拒,「不喜欢!那日只会带着我去山顶,学狼叫。」

  「嗷呜……」

  她还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两声,小脸上写满了无聊和幼稚,「我跟他没什么好玩的。」

  林见鹿凑到龙冥渊耳边,开启了吐槽模式,「这倒也是,上次咱们带雪落回鹿族,那日非要给雪落展示他的烧烤技术,结果拿来带血丝的烤野兔,雪落吃完就拉肚子了,上吐下泻的。

  吃都吃不到一起去,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龙冥渊听着妻子这番跑偏了十万八千里的分析,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斜睨了她一眼,无奈道,「这是重点吗?」

  林见鹿立马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看着女儿,「雪落,妈妈知道你现在还小,对很多事情似懂非懂,但你思玄哥哥已经不小了。

  我们严重怀疑,他就是为了你才一再复读,故意不去考大学的。」

  龙雪落愣住了。

  林见鹿继续说道,「你们不能再这么『玩』下去了。就算你们不用靠考学改变命运,未来有很多选择。那你们也得先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看清楚未来的路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荒废在这里。」

  龙雪落沮丧的垂下了头,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点了点头,「妈妈,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跟思玄哥哥一起玩了…宝宝们的番外7

  林见鹿看着女儿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尖都软化了。

  她伸出手抚摸着龙雪落柔软的发顶,「宝贝,不难过了哈,过两天妈咪领你去游乐园玩。」

  龙雪落却跑回房间,将那台掌上游戏机主动递到了林见鹿手里,她耷拉着小脑袋,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龙雪落走后,林见鹿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身旁的龙冥渊,语调揶揄,「行了,人都走了,别在这扮黑脸了。」

  龙冥渊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周身那股要将空气冻结的戾气也随之散去。

  「和谁玩不好,」他揉着眉心,「非要跟冷玄霄的儿子玩!」

  林见鹿听了,忍不住偷笑起来,幸灾乐祸道,「谁让你当年非要刺人家一剑,现在遭报应了吧!」

  龙冥渊:「……」

  他被妻子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投去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眼神。

  -

  深夜

  林见鹿洗漱完毕,穿着一身丝质睡裙上了床。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

  龙冥渊并没有睡,背靠着床头,怀里抱着一把古琴,修长的手指正不紧不慢调试着琴弦。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在静谧的空气中漾开,透着几分泠泠的寒意。

  林见鹿躺到他身边,将头枕在他的臂弯里,仰起脸,看着他线条完美的侧脸,「要不,还是别让女儿转学了。」

  龙冥渊调弦的动作一顿。

  林见鹿轻声道,「女儿在这个学校好不容易才交上几个朋友,你这时候让她转学,她心里得多难受啊。」

  龙冥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看她跟沈思玄混在一起,我更难受。」

  「你们这些男人真是奇怪,怎么控制欲都那么强呢?」林见鹿嘟囔了一句,「当年我哥是这样,你也是这样,都不许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和交友圈,你有没有想过孩子的意愿?」

  龙冥渊眉宇间尽是疲惫,「我没有不许她交友,只是不想让她被坏孩子带跑。」

  「经过今天的事,雪落肯定也知道错了。我的女儿我信得过,她肯定能把学习成绩搞上去。你就别让她转学了,你看她今天难过成那样,你不心疼啊?」林见鹿挑眉问他。

  龙冥渊薄唇紧抿,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林见鹿却没给他这个机会,飞快凑上前,在他冰凉的唇上印下一吻。

  「就这么定了,」她缩回被子里,「我困了,老公晚安。」

  说完,她还顺手按灭了床头的那盏壁灯。

  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龙冥渊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放下古琴,伸手为她盖好了被子,动作轻柔至极。

  第二日清晨,灿烂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

  龙雪落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吃着盘子里的煎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的眼睫低垂着,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

  龙冥渊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瞥了她一眼,「吃饭就好好吃,别想别的事。」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不似昨晚那般严厉。

  龙雪落身子一僵,立刻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乖乖将盘子里的食物一扫而空。

  她端起空盘子,正要去厨房清洗。

  「我来吧。」林见鹿从她手中接过了碗碟。

  「妈咪……」龙雪落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哭了一晚上。

  林见鹿看着女儿那双泛红的眼睛,心疼道,「宝贝,爸妈昨晚已经决定了,我们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下学期期末考试,能考回全校前三,我们就不让你转学。」

  龙雪落擡起头,黯淡的眼眸里迸发出了欣喜的光芒,「真的吗?」

  林见鹿宠溺地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脸蛋,「当然是真的,妈咪什么时候骗过你?不信你问你爹地。」

  龙雪落立刻转过头,用一种充满期盼和忐忑的目光望向餐桌旁的龙冥渊。

  龙冥渊轻轻咳了一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你能保证自己考进前三吗?」

  「我能!」龙雪落毫不犹豫的回答。

  龙冥渊没有再说话,只是放下了茶盏。

  龙雪落知道,这是他默认了。

  她欢呼一声,转过身与林见鹿击了个掌,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宝宝们的番外8

  漫长的暑假转瞬即逝。

  开学第一天,林见鹿和龙冥渊亲自来送龙雪落上学。

  黑色的轿车在校门口停下。

  龙雪落背着崭新的书包从车里出来,对着车窗里的人用力挥手。

  「妈咪再见,爹地再见,阿念叔叔再见!」

  阳光下,少女的笑容明媚得晃眼。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同学,还有家长们的叮嘱声。

  穿过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教学楼近在眼前。

  走廊上人来人往,大多是步履匆匆的学生,只有一个人例外。

  二年级的教室门口,一道修长而熟悉的身影正慵懒地倚靠在走廊斑驳的白墙上。

  沈思玄比同龄的男孩子都要高出许多,正在抽条的少年身形透着一股子清瘦。

  那身贵族学校笔挺的制服被他穿得松松垮垮,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精致冷白的锁骨。

  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并没有穿在身上,而是随意披在肩膀上,反倒被他穿出一股矜贵不羁的感觉。

  他眼帘微垂,在听到脚步声后擡起,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锁住了走过来的龙雪落。

  龙雪落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放在身侧的小手紧紧攥住了裙摆。

  不能看他。

  不能理他。

  她抿了抿唇,目不斜视,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漂亮木偶,从沈思玄的身旁走了过去。

  少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平添一抹深沉的冷意。

  龙雪落却不敢回头。

  -

  午餐时间,下课铃声响起。

  龙雪落跟随着人流来到食堂,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以前她总是第一时间冲向那个靠窗的位置,那是属于她和沈思玄的「专属领地」。

  哪怕隔着熙攘的人群,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里。

  靠窗的角落,阳光最好的位置,沈思玄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聊转着一只银质的筷子,对面放着一份打好的饭菜。

  糖醋小排,芙蓉蒸蛋,还有一份并没有放葱花的紫菜汤,全都是龙雪落最爱吃的。

  甚至连那瓶她最喜欢的草莓牛奶都已经插好了吸管,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沈思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擡起头,目光越过重重人海向她看过来。

  龙雪落看着那盘还在冒着热气的糖醋小排,咽了咽口水,可想到林见鹿和龙冥渊叮嘱过的话,又转过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沈思玄拿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睁睁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径直从他的桌前走过,把他当成了空气。

  龙雪落随便找了个空位跟几个同班女生一桌,低下头,戳着盘子里的米饭。

  沈思玄看着对面那份渐渐冷却的饭菜,少年的脸色沉了下来。

  「咔嚓」一声。

  手中的银质筷子,重重磕在了餐盘边缘。

  -

  一整天的课终于结束了。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校园,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暧昧的金红。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像归巢的鸟一样涌出教室。

  龙雪落坐在座位上,慢吞吞的收拾著书包,她怕在校门口又遇到他。

  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她才背起书包,磨磨蹭蹭地走出了教室。

  她低着头,数着地上的大理石地砖。

  刚转过楼梯拐角,一只修长的手骤然扣住了她的手腕,整个人被拽进了角落的阴影中。

  沈思玄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这方寸之间。

  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混合著淡淡的冷味瞬间包裹了她。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怒火难明,「故意装看不见我,嗯?」

  龙雪落咬着下唇,视线慌乱地游移,「我妈妈不让我和你说话。」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委屈。

  沈思玄愣了一下,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那你可真听话。」

  龙雪落听出了他不高兴,急忙解释道,「我要在这学期之内考到前三,否则我爸爸就要让我转学了。」

  她擡起头,那双如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思玄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收回撑在墙上的手,抱在胸前,冷冷看着她,「你爸说,你妈说,那你自己怎么说?」

  龙雪落眨了眨眼睛,过了半晌,她才小心翼翼的说道,「等我考到第三名,我爸妈心情好一点,应该就会同意让我继续跟你玩了。」

  沈思玄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难受,语气满是不屑,「谁想跟你玩!」

  龙雪落愣住了,「你不想跟我玩?」

  沈思玄避开了这个话题,神色不耐,「那你这个学期都不跟我说话,装作看不见我?」

  龙雪落低下了头,她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不语。

  沈思玄眸色渐冷,嗤道,「那你就继续装瞎好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龙雪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伸手想要去抓他的衣袖,可还是生生忍住了。

  一个决绝走远,一个孤零零站在原地。

  像极了两条原本相交的线,在此刻开始背道而番外9:平安夜

  自从那天的不欢而散后,两人之间的冷战持续了整整一个学期。

  校园里的法国梧桐叶子黄了又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转眼间,平安夜就要到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上了彩灯,橱窗上喷绘著白色的雪花和圣诞老人。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糖果味。

  龙雪落背著书包回到家,家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一身的寒意。

  玄关处,林见鹿正费力的抱着一大箱红彤彤的苹果进门,每一个苹果都圆润饱满,色泽鲜艳。

  看到女儿回来,林见鹿笑着招了招手,「宝贝,快来看看,今年还是跟往年一样,准备三十六个苹果吗?」

  以往每年的平安夜,她都会给同学和老师准备一个平安果。

  龙雪落看着那些红苹果,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清冷孤傲的少年面孔。

  龙雪落犹豫了许久,才轻声说道,「三十七个。」

  林见鹿正在剪丝带的手顿了一下,疑惑道,「咦,多出来的一个是给谁的呀?你们班同学加上老师,一共不就三十六个人吗?」

  龙雪落的眼神有些飘忽,「我......我新认识了一个朋友,是给他的。」

  她并不擅长撒谎,尤其是面对最亲近的人。

  客厅另一侧的沙发上,龙冥渊从一堆文案上擡眸。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居家服,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身清冷如玉的气质。

  听到女儿的话,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微微眯起。

  来自老父亲的直觉,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女儿情绪的异样。

  龙雪落感觉到了爸爸视线中的探究,心里一慌,头垂得更低了。

  林见鹿拿起几张花花绿绿的包装纸,一把塞进了龙冥渊的手里,「行了行了,你别拿审犯人那套眼神看你女儿。赶紧的,别看文件了,给你女儿包苹果。这么多苹果,我一个人要包到什么时候去。」

  龙冥渊看着手里粉粉嫩嫩的包装纸,那张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拿起了一个红苹果,修长白皙的手指摆弄着那张粉色的塑料纸。

  那双惯于掌控生死的手,此刻却在跟蝴蝶结较劲。

  看龙冥渊开始干活,林见鹿闲聊般问道,「对了,今年元旦咱们去哪里过,还要回龙宫吗?」

  龙冥渊将包好的苹果放在茶几上,思忖了片刻,「不回去了吧。前两日我抽空路过那边,发现龙心月躲着不肯见我,还借口说什么生了病,怕传染。

  我猜,多半是她把龙冥泽接回去了,藏在龙宫里怕被我发现。」

  林见鹿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你没戳穿她是对的,不然龙冥泽肯定又要闹了。」

  「既然不回龙宫......」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睛亮了亮,「咱们就去额尔古纳看看摩格吧,也不知道赤那是不是又胖回去了。」

  龙冥渊微微颔首,音色温柔,「好,听你的。」

  龙雪落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手里攥着那个特意留出来的最大最红的苹果。

  心里却在想着,明天,他会收下吗?

  -

  次日清晨。

  龙雪落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像个精致的雪娃娃。怀里抱着满满一箱包装精美的苹果,走进了教室。

  「哇!雪落带苹果来了!」

  「谢谢雪落!」

  同学们欢呼雀跃,教室里充满了节日的快乐气氛。

  龙雪落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把每一个苹果送到同学和老师的手里。

  箱子里的苹果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那个包得最漂亮的苹果。

  龙雪落看着那个苹果,犹豫了很久,拿起那个苹果抱在怀里。

  课间休息时间,龙雪落避开了同班同学的视线,悄悄溜出了教室。

  走廊上,高年级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打闹。

  龙雪落低着头,来到了高三年级的教室门口。

  教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有些嘈杂。

  龙雪落站在后门口,往里面张望。

  「呦,这不是龙雪落吗?」

  龙雪落擡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球衣的高个子男生,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那是沈思玄的朋友,平时经常跟在他身边。

  男生的视线落在龙雪落怀里的红苹果上,「又来找沈思玄啊?」

  龙雪落刚想否认,那个男生并没有察觉到她的窘迫,反而好心地指了指操场的方向,「他不在,刚才被拉去打球了。要不你把苹果给我?我帮你转交给他?」

  听到沈思玄不在,龙雪落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我......我不是来找他的!」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不敢看那个男生的表情,转身拔腿就跑。

  一整天,龙雪落都有些魂不守舍。

  那个红苹果始终静静躺在她书桌的最深处。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窗外早已是一片漆黑,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同学们都在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互道着「平安夜快乐」。

  龙雪落慢吞吞地整理着课本,心里充满了失落和懊恼。

  最后还是没有送出去。

  他肯定还在生气吧?

  龙雪落吸了吸鼻子,把那种酸涩的感觉压下去。

  她伸手去书包里拿围巾,手指却触碰到一个硬邦邦、圆滚滚的东西。

  龙雪落愣了一下,疑惑地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平安果,包装得惨不忍睹,上面缠绕的透明胶带乱七八糟,左一层右一层,把苹果裹成了个木乃伊。

  连蝴蝶结都没有打,粗暴地在顶端拧了个死结。

  丑。

  丑得别具一格,丑得独一无二。

  可是看着这个丑陋的苹果,龙雪落的眼睛却突然亮了起来,这种毫无美感的包装手法,除了沈思玄找不出第二个人。

  龙雪落撕开那层层叠叠的胶带,捧着苹果,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好番外10:元旦快乐

  额尔古纳的冬日,是一片苍茫的白。

  越野车的引擎声嘶吼着,终于停在了一片被白桦林环绕的撮罗子前。

  车门打开,寒气像是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冻住。

  林见鹿裹紧了身上的厚羽绒服,灵巧的跳下车。

  她的脚刚一沾地,就被厚厚的积雪陷了下去。

  龙冥渊伸手扶了她一把,低声道,「小心。」

  他身形挺拔,在这漫天风雪中,宛如一株孤傲的雪松。

  后座的车门被拉开,一只穿着精致小皮靴的脚探了出来。

  龙雪落缩在白色的毛绒帽子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粉雕玉琢。

  远处的撮罗子错落有致地扎在雪地上,顶端冒着袅袅炊烟。

  「小鹿,你们终于来了!」

  一声豪迈的呼喊声,赤那从最大的那顶帐篷里走了出来。

  男人赤着膀子,仿佛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古铜色的肌肉在雪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充满了野性的爆发力。

  他大笑着张开双臂,想要拥抱林见鹿,龙冥渊却面无表情挡在了她身前。

  赤那随即停下脚步,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来就来呗,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那些大包小包的礼盒,几乎要把后备箱塞爆了。

  林见鹿从龙冥渊身后探出头来,笑意盈盈,「又不是给你的,这是给我的族人们准备的,这么冷的天,让大家吃点好的。」

  赤那也不客气,招呼着几个族里的年轻人过来搬东西。

  林见鹿环视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摩格呢?怎么没见到他?」

  「摩格带着族里的精锐去巡查魔界交界处了,估计还要个三天才能回来吧。」赤那道。

  林见鹿耸了耸肩,「那真是不巧了,本来还想让他尝尝我带来的点心。」

  赤那看向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龙雪落,凑到她面前,故意做了个鬼脸,「呦,小雪落,想不想赤那叔叔?」

  龙雪落乖巧的点了点头,「想。」

  赤那伸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龙雪落的脑袋,「那日那小子可是等你很久了,天天念叨着你怎么还不来,耳朵都要被他磨出茧子了。你快去找他玩吧,就在老地方。」

  龙雪落抿了抿嘴唇,并没有什么情绪的「哦」了一声,但出于礼貌,她还是转身朝山上走去。

  龙冥渊看着女儿的背影,蹙了下眉,林见鹿却拉住了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让孩子们自己玩吧。」

  -

  山顶的风很大,枯黄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龙雪落爬上了山顶,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坐着一个少年的身影。

  少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狼皮袍子,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握着一把小刀,正全神贯注削着一根木箭,木屑在他脚边落了一层。

  听到脚步声,那日擡起头,那是一张英俊却带着几分憨气的脸,因长期在野外生活,让他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看到龙雪落的那一刻,那日眼中的光芒如星辰璀璨。

  「雪落,你来啦!」

  那日扔下手里的木箭,激动地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龙雪落看着眼前这个傻乎乎的少年,嘴角挽起礼貌的微笑,「那日,好久不见。」

  那日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两只手在袍子上用力蹭了蹭,像是怕自己身上的灰尘弄脏了眼前这个像雪一样干净的女孩。

  然后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狼皮袍子,铺在石头上,「雪落,坐。」

  龙雪落看着那件脏兮兮的袍子,心里有些抵触,但她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那日也不嫌冷,就这么盘腿坐在雪地上,仰着头看着龙雪落。

  那眼神太过于直白,太过于炽热,看得龙雪落有些不自在。

  她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你看我干嘛?」

  那日傻笑道,「你好看,比草原上最好看的姑娘还好看。」

  龙雪落:「……」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那日似乎感觉不到尴尬,依旧乐呵呵的看着她,「你这次来,要待多久?」

  龙雪落紧了紧围巾,把下巴缩进去,「三天吧,元旦只放三天假。」

  那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扣着地上的冻土,「这么短啊……那你过年还来吗?」

  龙雪落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不来了,爹地说过年要回龙宫的。」

  那日眼中写满了失落,「真想每天都看到你。」

  龙雪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为什么?」

  那日笑得更加灿烂了,「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一声喜欢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丝毫的遮掩,也没有丝毫的做作,就像这草原上的风,直来直去。

  龙雪落看着那日俊朗的笑容,却莫名想要回避,「你别说这种傻话!否则……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那日有些慌了,连忙挠了挠头,「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别不理我。」

  他手忙脚乱把刚才那把短刀塞给龙雪落。

  龙雪落疑惑问道,「做什么?」

  「给你的。」那日道。

  龙雪落低头看去,那是一把极其精致的匕首,刀鞘上面绣着狼族的图腾,刀柄上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

  她连忙把刀推了回去,「我没有给你带礼物,我不能要。」

  那日却不肯收回,「我今年就成年了,在狼族,成年时族长都会赐给他一柄刀,代表着他的地位和荣耀。」

  龙雪落更是像拿着烫手山芋一样,「这是你的成年礼,那我就更不能要了!」

  那日摇了摇头,固执道,「我没什么好东西,这把刀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了,你一定要收下它。如果你不收,我就把它扔下山崖!」

  说着,他作势要把刀往山下扔。

  龙雪落吓了一跳,连忙夺回来,「你疯了!」

  那日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又傻笑起来,「那你就是收下了。」

  龙雪落看着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少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硬朗的侧脸,带着几分这个年纪特有的执着和纯粹。

  推脱不了,只能收了。

  「谢谢。」龙雪落小声道。

  那日悄悄往龙雪落那边挪了挪,替她挡住了风口,笑道,「不客气番外11:告别

  日子在漫天飞雪中悄然流逝,寒假转眼就过了一半。

  额尔古纳的冬季虽美,看久了却也只剩苍白。

  龙雪落毕竟是个自小在城市长大的孩子,新鲜感一过,便是漫长的枯燥。

  这日,天空难得放晴,万里无云。

  阳光洒在雪原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见鹿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与龙冥渊并辔而行。

  两人正沿着边界巡视,这也是赤那偷懒摸鱼的事情。

  龙冥渊单手勒着缰绳,身姿挺拔如松,龙雪落被龙冥渊护在怀里,裹得像个严严实实的小粽子,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百无聊赖看着四周。

  「妈咪。」龙雪落忽然开口,声音软糯。

  林见鹿勒住马缰,转头看向父女俩,马蹄在雪地上踏出几朵梅花印。

  「怎么了宝贝?」林见鹿眉眼弯弯,温柔问道。

  龙雪落吸了吸被冻得有些发红的小鼻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呀?」

  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这里没有网络,没有游戏机,连信号都时断时续,简直是煎熬。

  林见鹿看着女儿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心生怜爱,「你想回去了吗?」

  龙雪落诚实的点了点头,头上的毛绒球跟着晃了晃。

  林见鹿叹了口气,看向身边的男人,「老公,女儿想家了,而且出来这么久,龙宫那边估计也有些事情要处理。」

  龙冥渊神色淡漠,唯独看向怀里的女儿时,眼底才有一丝温度,修长的手指帮女儿理了理围巾。

  「那后天就动身回去吧。」他一锤定音。

  龙雪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既然决定了归期,离别的愁绪便悄然滋生。

  当然,愁的不是龙雪落,而是另有其人。

  夜幕降临,笼罩着这片古老的白桦林。

  寒风呼啸,拍打着撮罗子的外皮,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炉火烧得正旺,龙雪落穿着小兔子睡衣,正拢着被子浅眠。

  突然,帐篷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口徘徊许久,显得犹豫不决。

  「雪落,你睡了吗?」那日略带局促的声音响起。

  龙雪落有些纳闷,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她虽然有些困,但还是坐直了身子,「还没呢,什么事?」

  隔着厚厚的门帘,少年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我……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龙雪落犹豫半晌,到底是没狠下心不见。

  她随手抓起一旁的白色羽绒外套,披在身上。

  掀开门帘,一股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龙雪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日就站在帐篷外,身上还穿着那件狼皮袍子,看到龙雪落出来,傻兮兮的笑了笑,「雪落。」

  龙雪落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不进去说?」

  那日摇了摇头,傻笑道,「不用了,我就说几句话就走。」

  龙雪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雪落,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啊?」他的眼神充满了希冀,像是在等待审判的囚徒。

  龙雪落歪着脑袋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可能……高考后吧。」

  「还要好久啊……」那日低下头。

  龙雪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那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我不会说话,也没离开过额尔古纳,我不像你们城里的孩子,有学问,懂得多,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挺无聊的?」

  这几天,他带着雪落看冰河,看雪松,抓野兔,可是雪落好像总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他能感觉到,他们虽然站在一起,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龙雪落抿了抿嘴唇,其实,确实挺无聊的。

  她本想诚实的点头,结束这毫无意义的对话,可是,当她看到那日眼底的失落,心软了。

  这只是个淳朴的草原少年,捧着一颗真心,何必非要把它摔碎呢?

  「也还好。」

  那日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真的吗?」

  「真的。」龙雪落再次点头。

  那日高兴坏了,激动的往前走了一步,又生生止住,「那就好,雪落,等你高考之后,我去找你,到时候,我带你去草原深处的花海,那里有世界上最美的日落,你一定会喜欢的!」

  龙雪落点了点头,「好的。」

  那日心满意足,「那你快进去吧,外面冷,别冻着了。」

  他依依不舍的看了龙雪落一眼,转身跑进了跑掉了,边跑边发出阵阵狼啸。

  「嗷呜~」

  龙雪落:「……」

  -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行李早就装好了,龙雪落坐在后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透过车窗,她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道身影。

  那日骑着一匹灰马,正朝这边奔跑,他挥舞着手臂,似乎在喊着什么。

  但隔着车窗和风声,什么也听不见。

  越野车在雪地上疾驰,卷起漫天雪尘。

  马匹的速度哪里追得上汽车,渐渐地,那个身影越来越小,变成了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原中。

  龙雪落收回目光,拉了拉头上的帽子,靠在林见鹿的怀里睡着了。

  林见鹿透过后视镜也看到了那一幕,转头对龙冥渊小声说,「那日那小子是真喜欢咱们雪落啊。」

  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还有几分好笑,那么拼命追车,像极了偶像剧里的情节。

  龙冥渊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雪落还小。」

  林见鹿伸手轻轻摸了摸龙雪落柔软的头发,「可惜啊,咱们雪落好像不太喜欢那日。」

  知女莫若母,对于那日的热情,女儿更多的是礼貌疏离。

  龙冥渊淡淡道,「她还没成年,不懂什么是喜欢。」

  林见鹿听了这话,侧过身,托着下巴看着老公,漂亮的眸子里流转着狡黠的光芒,「铁蛋哥哥,这话可不对哦,我没成年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啊。」

  龙冥渊冷峻的面容柔和下来,脸旁竟染上了淡薄的绯红,俯身在林见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原本正在「熟睡」的龙雪落,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翻了个身。

  将小脸埋进林见鹿的怀里,再次闭上了眼睛。

  车子驶出大山,向着城市的喧嚣疾驰而去。

  那片白桦林,那个骑马的少年,都被留在了那个寒冷的冬日。

  对于龙雪落来说,这只是结束了一个漫长的假期,但对于那日来说,这或许是一生执念的开番外12:情人节快乐

  从大兴安岭回来后,林见鹿他们直接回到了龙宫。

  不同于外界的寒冬腊月,龙宫之内四季如春,只是光线总是透着一股清冷的幽蓝。

  原以为回到家就能彻底放松,谁知这才是忙碌的开始。

  龙冥渊虽然把北海龙王的职位推卸给了龙心月,但身为黑龙江的龙王,积压了一个月的文件堆积如山,几乎要把那张宽大的沉香木桌案压垮。

  他眉头紧锁,每日在书房里批阅公文。

  至于小姑姑龙心月,这次回来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据说是跟某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男人鬼混去了,连个人影都抓不到。

  龙宫里少了她的大呼小叫,倒显出几分空旷的冷清。

  龙雪落用了整整三天时间,将闻风丧胆的寒假作业彻底消灭。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如释重负将笔帽扣上,为剩不多的几天假期里,她可不想再看到这些卷子了。

  窗外的灵花异草正开得茂盛,散发着幽幽的萤光。

  房门被轻轻推开,林见鹿端着一盘洗净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那是她带领守龙村村民一起培育出来的大棚草莓,颗颗饱满红润,又香又甜。

  「宝贝,休息一会儿吧。」林见鹿将果盘放在书桌旁,伸手揉了揉女儿那头柔软的长发。

  龙雪落顺势蹭了蹭母亲的手掌,捏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腻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妈咪,我看日历上说,明天就是情人节了。」

  林见鹿微微一愣,显然对这个日子并没有什么概念。

  龙雪落眨巴着眼睛,充满期待地问道,「爹地会送你什么礼物吗?」

  在她的认知里,电视上的情侣过节都是要送花、送巧克力、吃烛光晚餐的。

  林见鹿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托着下巴,语气调侃,「宝贝,你觉得你爹知道啥叫情人节吗?」

  龙雪落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出龙冥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峰脸,好像……确实很难想像他捧着玫瑰花说「我爱你」的场景。

  那画面太美,甚至有点惊悚。

  在她有限的记忆里,林见鹿和龙冥渊确实从来没过过什么情人节。

  毕竟这两人每天都黏在一起,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对方在身边,每一天都是情人节,确实不需要特意去过节。

  林见鹿陪女儿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去睡觉了。

  龙雪落抿了抿唇,虽然爸妈不需要,但作为贴心小棉袄,生活总是需要一点仪式感的嘛。

  既然爹地不懂浪漫,那就让她这个做女儿的来代劳好了。

  打定主意,龙雪跑出了偏殿,在回廊的转角处找到了正在打盹的阿念。

  「阿念叔叔!」

  阿念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到是自家小公主,连忙问道,「怎么了,小公主?」

  龙雪落道,「带我去镇上,我要去买点东西,不许告诉我爸妈。」

  阿念虽然有些犹豫,但架不住他家公主眼巴巴的看着他,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

  第二天一早,镇上的花店里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龙雪落选定了一大捧红得似火的玫瑰。

  九十九朵红玫瑰,抱在怀里几乎遮住了龙雪落大半个身子。

  付完钱,她费力抱着花束和阿念回到龙宫,趁着父母在餐厅吃饭的空档,龙雪落蹑手蹑脚地溜进了龙冥渊的书房,将那捧巨大的玫瑰花放在了堆满公文的桌案正中央。

  晚饭龙雪落都没吃几口,就扒在二楼栏杆处往下张望。

  然而,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林见鹿手里正抱着那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她的表情不是惊喜,更不是感动,而是困惑和警惕,「老公,这花哪来的?」

  龙冥渊目光落在那些花上,眉头紧锁,「莫非,是龙冥泽回来了?」

  躲在楼上的龙雪落脚下一滑,差点没从栏杆上栽下去。

  林见鹿一听到这个名字,如临大敌,像是拿着定时炸弹一样,立刻将那束精心挑选的玫瑰花扔得老远。

  「不会吧!赶紧让阿念开启龙宫的一级防御,否则龙冥泽那个疯子要是真回来了,能把这里作个天翻地覆!

  这花绝对是他的恶作剧,只有他才能干得出来这么幼稚的事!」

  林见鹿指着地上的残花,一脸嫌弃。

  龙冥渊也是一脸凝重,转身就告诉阿念加强巡逻。

  楼上的龙雪落彻底石化了。

  说好的浪漫惊喜呢?

  怎么变成恐怖袭击预警了?

  龙雪落无奈的叹了口气,爸妈真是一点浪漫细菌都没有啊!

  她趁着父母去安排防御事宜的空档,在满地狼藉中抢救出了一束还算完整的红玫瑰。

  一直走到后花园的荷花池边,池水碧绿幽深,几尾锦鲤正在枯荷下嬉戏。

  龙雪落蹲下身子,伸出小手在水面上轻轻拍了三下。

  「哗啦……」

  水面泛起涟漪,一条锦鲤破水而出,它摇晃着尾巴,欢快的游到龙雪落面前,嘴里还吐出几个泡泡。

  龙雪落看了看手里那束略显凄惨的玫瑰,唤道,「鱼摆摆,过来。」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吧?」她小声问道。

  鱼摆摆吐了个泡泡。

  「我带你去过的,你还在他家鱼缸里偷吃过鱼食呢!」龙雪落提醒道。

  鱼摆摆点了点头,鱼尾巴拍打着水面。

  龙雪落将那束玫瑰花塞进鱼摆摆的嘴里,「帮我把这个送给他,你就悄悄给他,不要让人看见哦。」

  鱼摆摆咬着花梗,用两侧的胸鳍和尾巴,摆出了一个「OK」的手势。

  龙雪落拍了拍它的头,「去吧,路上小心。」

  鱼摆摆看了小主人一眼,嘴里叼着那束鲜红的玫瑰,潜入水底,朝着通往外界的水道游去。

  水面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一圈圈涟漪在慢慢荡漾。

  龙雪落蹲在池边,双手托着腮,看着鱼摆摆消失的方向出神。

  至少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情人节里,有一束花,穿越千山万水代替自己游向他的身番外13:匆匆

  日月如梭,盛夏的骄阳炙烤着市一中的校门,连空气都被热浪扭曲出层层虚幻的涟漪。

  今天是全国高考的第一天,考场外早已被焦虑的家长们围得水泄不通。

  龙雪落哪怕只穿着最普通的蓝白校服,依然在黑压压的考生群体中耀眼得如同发光体。

  肌肤冷白如上好的羊脂玉,五官精致得仿佛女娲毕生最得意的神作,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周身那股不染尘埃的清冷灵气也频频惹来周围家长和考生的惊艳侧目。

  而站在她身边的这对父母,更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

  男人清冷如玉,眉眼冷峻,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逼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可他的手里却撑着一把粉色的防紫外线遮阳伞,替龙雪落遮挡艳阳。

  林见鹿则替女儿仔细检查着透明考试袋里的文具。

  「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橡皮、中性笔……都带齐了吧?」

  龙雪落看着父母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弯起晶莹的眼眸,轻笑了起来。

  她背对着威严的考场大门,朝他们俏皮的招了招手,「你们回去吧,天气这么热,不用在这里守着我,我会好好考的,你们放心吧。」

  林见鹿看着女儿明媚的笑颜,伸手捏了捏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颊,「宝贝加油,妈咪和爹地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龙雪落乖巧地点了点头,拿着装满文具的准考证袋走进了警戒线内。

  伴随着刺耳的开考铃声响起,整个城市仿佛都为了这场关乎命运的考试按下了静音键。

  考场内,头顶的吊扇发出单调的「呼呼」声。

  监考老师锐利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教室里来回扫视。

  龙雪落坐在靠窗的位置,微风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

  笔尖在试卷上飞速摩擦,当最后一科英语的交卷铃声终于打响时,龙雪落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检查了一遍试卷和答题卡上的准考证号,确认无误后,她随着人流站起身,将试卷交到了讲台上。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漫天的晚霞将天际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三年的高中生活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而这也是她与沈思玄分别的第五年……

  当龙雪落推开家门时,宽敞明亮的餐厅里龙冥渊正系着一条极其违和的小熊围裙,手里端着最后一盘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清冷的眉眼在氤氲的热气中显得分外柔和。

  满满一桌子,全都是龙雪落最爱吃的菜。

  油焖大虾、红烧肉,还有一锅炖得软烂脱骨的排骨玉米汤。

  林见鹿赶紧拉着女儿在餐桌前坐下,顺手给她盛了一碗奶白色的浓汤,「累坏了吧?快尝尝你爹地特意为你熬的汤,火候足足炖了三个小时呢。」

  龙雪落满足地喝了一大口,林见鹿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女儿碗里,开口问道:「今天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

  龙雪落咽下嘴里的食物,眉眼弯弯,「考得很好呀。」

  按照她的估分,只要不出现卷面涂错这种低级失误,双一流大学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林见鹿闻言,笑道,「既然考得这么好,那不如就报妈妈当年的学校吧?好歹也是985,最重要的是离家近,周末你还能随时回来喝你爹地炖的汤。」

  听到这句话,龙雪落刚刚伸向糖醋排骨的筷子停顿了一下。

  她擡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有些抗拒,「再说吧。」

  龙雪落将筷子收了回来,低头扒了一口白米饭,声音闷闷地敷衍了过去。

  林见鹿敏锐察觉到了女儿情绪的微妙变化,她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步步紧逼。

  「不急,你可以慢慢想。」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吃过晚饭,龙雪落以考试太累为由,早早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保留着她小时候的布置,书桌的抽屉里还有一台已经没电的游戏机。

  她仰面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发呆。

  突然,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下,龙雪落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翻身拿起手机,点开了屏幕。

  一条没有备注姓名的简讯安静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的号码她早就烂熟于心,哪怕五年过去,她也没忘记过这一串数字。

  简讯的内容极简,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去首都。」

  龙雪落知道沈思玄家在首都,他也考上了首都的大学,但不是双一流。

  他是想让自己去首都找他吗?

  龙雪落心想,当年那朵玫瑰花,究竟有没有送到他手里番外14:又见

  高考成绩出来后,龙雪落的成绩果然符合预期,重点大学基本都能过录取分数线,只是专业问题了。

  林见鹿看到她的成绩后,一直劝她报考省内的985,毕竟她和龙冥渊谁也舍不得让女儿远走。

  可龙雪落却没有表态,回到房间后,打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高考志愿填报的模拟系统。

  在第一志愿的院校代码栏里,敲下了首都的那几所大学。

  提交完志愿草表后,龙雪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逼近晚上八点。

  今天是班级组织的高中毕业告别聚会,她是班上的学委,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龙雪落穿上了一件白色的碎花连衣裙,她推开房门,和父母打了一声招呼后便去了饭店。

  包厢里的灯光光怪陆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将这群刚刚冲破牢笼的少年人的狂热推向了顶峰。

  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个空酒瓶,龙雪落安静坐在真皮沙发的最角落里,几杯掺了不知什么名堂的鸡尾酒下肚,她的视线就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了。

  白皙如羊脂玉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抹不胜娇羞的酡红,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滚烫的酒气。

  「我不行了……你们喝吧。」她摆了摆手,觉得大脑一阵阵的发晕,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软糯的娇憨。

  结束后,她和同学们一起走出饭店大门,盛夏夜晚的热浪裹挟着喧嚣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脑子里的眩晕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因为这股热风的吹拂变得更加猛烈了,脚步像是踩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云朵上。

  几个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女同学也个个都喝得东倒西歪。

  「雪落,呜呜呜……我舍不得你!」同桌抱着龙雪落的胳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龙雪落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别哭了,你不是报考首都的大学了吗?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安抚着情绪崩溃的同学们,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麻烦把她送到锦绣花园。」龙雪落将最后一个喝得烂醉的女生塞进计程车后座。

  车门关上,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龙雪落揉了揉疯狂跳动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个饭店的位置离家并不远,她打算自己走回去,顺便散散味道,醒醒酒,免得让父母担心。

  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龙、龙雪落……你等一下!」

  男生有些结巴,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慌乱。

  龙雪落疑惑地转过身,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周宇。

  周宇平时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一米八的大个子站在龙雪落面前,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怎么了周宇,还有事吗?」她微微偏着头。

  也就是这声轻柔的询问,仿佛给了周宇莫大的勇气,「龙雪落,我喜欢你!」

  龙雪落愣住了,原本被酒精麻痹得有些迟钝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她微微张嘴,有些茫然看着面前这个激动的男生。

  「其实,从高一开学的第一天,你穿着校服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周宇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颤。

  「我知道你成绩好,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我怕我冒然表白会吓到你,更怕会影响你的学习,所以我一直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只敢在每次做课间操的时候偷偷看你一眼。」

  周宇越说越激动,甚至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龙雪落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微微蹙起。

  男生身上浓烈的酒味混杂着汗水味,让她本就不舒服的胃更加难受了。

  「现在高考结束了,我也终于有勇气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龙雪落,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可以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吗?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周宇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心里话,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龙雪落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咬了咬下唇,努力组织着措辞。

  她不想用太伤人的话去践踏一个少年真诚的暗恋,但也不想给他留下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周围的空气却突然冷了下来,刚才还热浪滚滚的夏夜,此刻却像坠入了腊月的冰窖。

  一股恐怖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龙雪落察觉到了这股熟悉的冷意。

  她转过头,心跳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距离她不到十米远的法国梧桐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一抹欣长的身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鸷和冰冷。

  龙雪落呼吸凝滞了,酒意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清醒了大半。

  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沈思玄。

  男人从树影婆娑的黑暗中走了出来,五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时代的青涩,五官变得更加立体深邃,刀削斧阔般的下颌线透着凌厉的冷硬。

  「你、你是谁?」周宇结结巴巴质问,试图用身体挡在龙雪落面前。

  沈思玄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龙雪落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她便往前走。

  周宇似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思玄冷如冰刃的眸光吓到,灰溜溜的跑掉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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