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窝囊前妻重生了 第272章结局
# 第272章结局
容舒在生完孩子第二日受封昭容公主,秦王府也更改了匾额为公主府。
秦王府是亲王规制,本来不符合公主府规制,但皇帝就这么一个女儿,就算有头铁的大臣表示这不合规矩,也被皇帝一个冷冷的眼刀给逼了回去。
新帝登基不过一个月,便有大臣开始上奏该选秀广开后宫。
毕竟皇帝只有一个女儿,半个儿子都没有,且皇帝都不惑之年了,再不打紧往后这江山怎么办?
对此,皇帝并未言语什么,只一味地把折子压在御案上。
朝廷内外议论纷纷,但这时大多还是往好的方向去想。
皇帝这么多年就只有皇后一个妻子,以前在京城还是各家夫人称羡的恩爱夫妻。
如此感情要选秀只怕会受到皇后的阻挠。
既然皇帝没有表示过不愿,那就应该是愿意的。
因此各家都已经开始准备适合进宫的姑娘。
直到公主诞下的孩子满月宴这一日。
帝后不仅大排场地出宫参加外孙满月宴,更是用一道圣旨将朝野内外震慑。
皇帝将公主所生的儿子,封为皇太孙,待五岁后便入住东宫,由皇帝亲自教导。
此道旨意宣读之前,就连内阁所有大臣和近侍的御前太监都不知道!
可见这圣旨是皇帝亲自拟的。
满月宴当日,帝后大喜,且事情突发,没人敢在这时候去触霉头。
但第二日早朝,众臣便跪着求皇帝收回旨意。
不仅如此,内阁更是有阁老喊道裴氏江山将易主!
而皇帝只是淡淡道:「太孙姓裴名焕,何来易主?」
凡大户人家的独女,大多会招赘为一家开枝散叶。
而且赘婿的身份要讲究人品样貌过得去,还要没什么野心,否则怕自家闺女被吃干抹净。
众大臣这才反应过来,难怪一个月前驸马就辞了官!
原以为这回驸马立了大功,皇帝就算碍着祖制也会给个不低的闲职。
哪曾想翁婿竟然是如此的计划!
但无论如何,朝堂上的老学究们是绝不可能轻易认下的。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此事总被反复提起。
新帝登基也有不少人打着溜须拍马的主意,因此朝堂成了两派对立,一派死活请皇帝收回旨意,一派赞成皇帝,认为太孙同样留着皇室血脉,自然可以继承大统。
……
朝堂再多的风雨也浇不到公主府里头。
那道圣旨虽然把容舒也砸了个措手不及,过后她回想起父皇跟她说过,要这孩子姓裴的事,才恍然明白原来是这个意思。
前世的秦王没有子嗣,没有选秀,在位十五年后宫干干净净,直到驾崩前才指了楚王的儿子为君。
据宋闻璟说,那个人就是程榭。
那时程榭已经被楚王认了回去。
容舒也是听他说才知道程榭的身世,并且在先帝驾崩后,秦王妃帮助先皇后假死去了楚王被幽禁的地方相守。
两辈子楚王都被肃王所威胁利用,将神机营交给了肃王。
上辈子楚王被幽禁在封地的王府,却得以和年少时青梅竹马的皇后相守。
这辈子也几乎一样。
只是这一次因为有焕儿的存在,程榭不会再当皇帝。
之前程国公被裴慎所威胁,将程榭藏在深山的佛寺中。
后来裴慎顶着程榭的身份和傅书绣离开京城,被宋闻璟带回京私下处置。
程榭这个身份,也因为此事被宣告和新娶的夫人在回老家的路上不慎跌入山崖离世。
程榭借此机会摆脱了这个身份,和先皇后一起去了楚王的封地。
……
容舒坐在摇椅边逗着焕儿玩。
她已经出了月子一个多月,孩子也一日日地长大。
如同秦王妃所说,焕儿是越长越好看,眉目像她,鼻子嘴巴像宋闻璟。
她每日都要把他带在身边照看,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再一想孩子五岁后就要进宫,到时就不是每日都能看到,便更加不想错过每一刻。
宋闻璟进来时,容舒正俯身拿着金铃铛逗弄孩子。
开春后天逐渐暖和,在室内已经不必穿得太多。
今日日头高照,屋子里便有些暖,容舒在自己的寝殿里只穿着单薄的绸缎中衣。
虽则她不用自己喂孩子,可也在一开始涨起来时偷偷试过。
结果这么一试,别人倒是不知道,只某个连她坐月子时都要赖在屋子里的人知道罢了。
这会儿宋闻璟走过来,神色哀怨得看了她许久。
将近一盏茶的功夫容舒都没发现。
直到眼前投下一大片阴影,把她跟焕儿都罩了进去。
没人敢不经请示就擅闯,除了某个人。
她不满地仰起脑袋:「你挡着我们焕儿的光了。」
宋闻璟还是杵在跟前,眼睛在她收紧的中衣上来回扫动。
那一截细细的后腰往上,再往前,是丰润饱满的……
他按下心里的躁意,转而控诉她:「殿下如今长进不少,竟然学会用完就丢这一招了!」
容舒一听,秀眉微微蹙起:「你乱说什么呢!」
宋闻璟当真好不委屈。
她每日就盯着孩子,当真是有儿万事足,一天里能有半盏茶的功夫在他身上就算烧高香了。
他目前唯一的用处……
就是在她觉得胀的时候替她分忧一二。
当然,他绝不会承认这是自己极力「争取」来的。
昨日他才帮了她,过后孩子一哭,她就将他赶走!
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不能任由容舒这样下去,否则长此以往他只怕要「失宠」了!
再有前几日怀瑶长公主来访,这位长公主府中养着面首无数。
竟然邀请容舒过府看她选美男。
乱花渐欲迷人眼,这个道理宋闻璟懂!
还未等他表达自己的不满,焕儿便开始嚎哭,这孩子出生便壮实,那嗓音更是响亮。
容舒喜欢就她们母子在屋子里玩,乳母们就在偏殿候着,听孩子哭了,便过来带孩子去喂。
容舒偶尔但是想自己来,但那得在没人的时候。
乳母动作很快地过来,容舒只能是将孩子交给她。
况且某人就杵在这儿,她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人的面喂。
之前有一次便是这样,结果这人盯着她看,把她看得恨不得绑了他眼睛!
孩子被抱走,容舒正想换身常服,才走了两步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她吃惊地抱住身前修长有力的手臂。
「干什么。」
宋闻璟把脑袋放在她肩上,接着她就感觉到他那双手越来越往上……
大白天地,容舒顿时便紧张起来。
某人还不知死活地沉声在她耳边说话。
「又涨了。」
容舒脸色爆红,手往后去掐他的腰,「乱说,我没有!」
其实这几日已经一日比一日少,从昨夜到今日,也就这会儿才涨一点。
但她是绝不会承认的,太难为情了。
她始终都脸皮薄且内敛的人,这样的事不可能主动去告诉他。
宋闻璟不由分说地换了屋子里的窗,然后把她横抱起来放进内室的榻上。
容舒被抱起又落下,未等她起身,中衣的带子就被解开了去……
「公主殿下,请让微臣为您排忧解难。」
春日尚暖,帐中的暖意更是节节攀升……
容舒觉得,自己如今的身份根本不会让这人对她有半分惧意。
他还是那个强势的宋闻璟,哪怕嘴上总一副以她为尊的口吻,实则行动上总是占据主动。
等她舒服了一些之后,当真是把他「用完就丢」,背过身去不理人。
宋闻璟攀了上来,「生气了?」
容舒闭着眼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生气又怎么了,也不妨碍你下次还敢!」
她这话倒是说得没错,宋闻璟把她扳过来按在自己胸前。
「最后一次了,过两日估计就都没有了,到时我忙起来可能得几日不在,你倒不必为这个发愁。」
容舒本想怼回去,她才不会为这种事发愁!
捕捉到他话里的重要信息,眼前一亮:「你找到地方了?」
宋闻璟的手在她身后,边说话边隔着衣裳摸索她如玉的后背。
「嗯,书院不能离京太远,否则你我不能日日见到……」
就在京城里也不行,书院就该有书院的样子,京城里人多繁杂,不好让学子圣贤书未读透就先在权利堆里浸润。
「就在骊山,等一切准备妥当带你前去。」
他辞了官,容舒本以为他会像宋家其他几个兄弟一样经商,没想到他早有想法,要自己开书院!
对此容舒十分赞同。
她现在身份高,做事不必去仰谁的鼻息,只要自在就好。
但她还是更喜欢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像在宁海的时候那样。
宋闻璟虽然辞了官有时候让她觉得遗憾。
可他以后当了山长,就能像从前他们想的那样,四处去走一走。
想到这些,她便伸手抱住他笑了起来。
本来还炸毛的人突然就转变了态度,宋闻璟低头看她,也笑了:「很高兴?」
容舒点头:「嗯!」
宋闻璟把她往上提了一点,让她跟自己对视,「在高兴什么?」
容舒手撑在他胸口处,眼睛柔和明亮,「我觉得,现在的日子真好。」
她爱的人都在身边。
大家也都爱她。
那个总是担心不被爱,不觉得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的容舒,已经渐渐被现在这个她所替代。
「往后会越来越好。」宋闻璟搂紧了她,虔诚地吻住她。
往后日日月月,岁岁年年,他们生死不番外裴湛×陆佳意(父母爱情1)
时逢隆冬。
京城外建在山顶的普照寺,除了佛堂里传出的诵经声,其他地方安静得只听得见积雪压断树枝的声音。
身姿颀长英武的少年跪在佛堂外,犹如一棵青松,无论风雪如何欺压,都压不断他的脊背。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肩上落满雪,就连跪着的膝盖也被雪淹没。
直到天色发暗,佛堂中才走出来一个太监。
太监撑着伞弯腰到他旁边,「殿下,太后娘娘已经回去歇息,您也起来罢?」
裴湛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太监生怕人就这么倒了下去,忙将他搀扶起身。
到底是皇子,太监不敢怠慢,忙喊来两个小太监,欲将人搀扶回去。
裴湛没有理会,只略微停了几息后,便迳自离开了。
此番太后钦定他陪同来普照寺进香,不过是故技重施而已。
当初太后的侄女德妃一胎两个皇子,大的那个生出来就没了,留下如今的五皇子,且德妃难产而亡。
裴湛又恰好在同一日出生,太后便认为是裴湛抢了德妃母子的福气,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他很苛刻。
每年德妃的祭日,太后都会亲自到普照寺斋戒几日。
也会让裴湛作陪,为的就是寻个由头罚他。
像今日这般跪几个时辰,已经算轻的了。
太后礼佛,普照寺在前几日就已经闭寺了。
太后居住的禅房四周重兵把守,裴湛所住的南禅房与太后相隔甚远,倒是一片寂静。
顾玖自小跟在裴湛身边,早就不满太后如此磋磨主子。
他在裴湛回到院里后,掩上房门,低声道:「主子,如今在宫外,若是您点头,属下便可立即动手。」
在顾玖看来,不过一个爱作妖的死老太婆罢了。
有大把机会让她悄无声息死去,亦有办法让裴湛摆脱嫌疑。
裴湛脱下满是落雪的大氅扔到他身上,只留下一句,「你的性子还得继续磨一磨。」
顾玖被大氅遮挡住视线,却听清了裴湛的话。
他有些不服,将大氅拿下后,却见不到主子的人影,只看到恰好闭合的房门。
……
裴湛幼年便开始习武,耳目感官俱佳。
才一入房门,他便察觉到屋内有人。
禅房并不大,除了一张矮床,另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而已。
他眼神定在床上那鼓起的一包。
心中一动,待他走过去,看到藏在被中,被乌发掩盖住半张小脸的人,神情才怔松下去。
他不畏严寒,因此房中的被子不算很厚。
他摸了下被子的厚度,最后还是从衣架上拿了自己另一件大氅披在被子上。
待他喝完一盏冷茶,床上的人也醒了过来。
陆佳意先是睁开眼,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再感受到身上的重感,将手从被褥中抽出来摸着去感受,原来是被子上被加了一件厚厚的大氅。
她揉着眼睛起身,声音黏连:「裴湛,你回来了。」
她目之所及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却能感觉到这屋子里除了她还有别人。
且这个人不是任何人,是裴湛。
裴湛放下茶杯,起身去将屋里的灯点上,再把灯放到离陆佳意比较近的地方。
「为何来此?」
他知道陆佳意有影卫护着,避开太后的护卫来普照寺不是什么难事。
他想知道的是她为什么来。
陆佳意没有马上回答,她指了下看不真切的桌上。「是不是还有水?给我倒一杯来。」
她使唤起人来倒是熟练。
且她使唤的是当朝的四皇子。
裴湛不会跟她计较,起身将尚且温热的茶水倒了一杯递给她。
陆佳意接过后一口气喝完,将杯子捏在手上。
她将灯挪到床边的一个小几上,这样一来视线便明朗更多。
「顾婉打碎了我母亲的一扇陪嫁屏风,非说是我弄的,母亲说了我几句,我把顾婉的头发扯落了几根,在我母亲发火前我就出门了。」
语气平常地说了一通后,裴湛渐渐明白过来。
他问:「可要我杀了她?」
比起陆佳意的毫不在意自己吃亏的事,裴湛的话更不像是要去杀人,像是随口一问。
陆佳意清楚,只要她点头,裴湛能在一个时辰内要了顾婉的命。
她低头看少年修长好看的手,并不想他造太多无端的杀孽。
「不必了,其实我不止扯了她几根头发。」
她只是客气一些才说得轻巧,怕自己在裴湛心里落下一个凶悍的印象。
实则是她拿了夫子打手心的长板,把顾婉左右开弓打得脸肿得像猪头。
头发也薅得见血掉了一大半。
她是当着母亲的面打的,谁也阻止不了她。
打完便施施然离开,任凭陆夫人如何叫喊都置之不理。
她讪讪道:「我也是忍久了,顾婉那人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哄得我母亲和兄长围着她团团转,惯会装可怜。」
说着自己心里一沉,悄摸地睨了裴湛几眼,「她生得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你若是见了……」
她止住了话头,有心想试探,却又怕一语成谶。
难得地给自己找了点不痛快,陆佳意心里烦闷极了。
裴湛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只是顺着她的话道:「按你的话来说,此人心思阴毒,就该立时斩杀,免得往后成了祸害。」
让陆佳意吃亏的都不是好人,既然不是好人,那就该死。
陆佳意满意了,摆摆手道:「我就知道四皇子殿下火眼金睛,定不会轻易被人蒙蔽,不过斩杀就算了,她要是死了,我那母亲估计也活不成。」
况且她不需要裴湛帮她报仇,她自己就会。
说完自己的事,她看向裴湛那一截湿了的袖子,蹙眉道:「老太婆又刁难你了?」
陆佳意在裴湛面前完全没任何顾忌,就算她口中的老太婆其实是当朝太后。
裴湛道:「她也只能如此泄愤罢了。」
陆佳意弯身,手直接触及他的膝盖按了按。
确认自己给他的护膝有好好戴着,这才放了心。
外面寒风呼啸,裴湛灯下看美人,彼此都不再言语。
好半晌后,他率先开口:「我送你离开。」
陆佳意拉住他袖子,「你要送我去哪儿?」
她既然来找他,就没想这么早离开,何况她还有事要说。
裴湛道:「去我的私宅,或是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总归是不能与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他已经十六,陆佳意也及笄了,他们再不是七八岁的孩童,可以装作不懂人事睡一个屋子的年纪。
陆佳意不肯,拽住他的袖子不动,抿着唇欲言又止。
裴湛止住了动作,多年的了解,让他知道陆佳意有话要说。
只是她向来直来直往的性子,竟然也会有这般不敢直言的时候。
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未等他询问,就听到了这辈子最让他无法忘记的一句话。
「裴湛,你娶我吧番外我会娶你
禅房未点薰香,却可以闻到被浸润的佛香。
一室安静。
裴湛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佳意则在等他的答案。
如果裴湛不同意,她就要想办法让他同意。
她十岁那年就看上的人,给他送糕点送温暖,她是一定要裴湛娶她的。
但心里也有隐隐的不安在作祟。
万一他就是不娶呢?
他死活不娶的话,她要怎么办?
霸王硬上弓?
她仰着头,视线却渐渐往下,似乎在考虑只要裴湛拒绝,她应该用多大的力道才能将他扑倒。
须臾过后,她听见裴湛喟叹了一声,「怎么是让我娶你?」
陆佳意被他这一句问弄得心头又酸又怒。
他应该直接应下,或者对她诉衷肠。
这样的反问,让陆佳意觉得,原来裴湛心里从没有过她。
刚刚在心里设想的一切逼迫他娶她的手段,只因为这句话,就从她脑中全部消失了。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她很爱裴湛。
爱到如果他不愿意娶,她就不会强迫他。
她侧身将灯火挪开,如此一来她就看不见裴湛的脸。
「太后最近在给五皇子议亲,父亲有意将我许配给他,以陆家的门第,太后应该是看不上我的,但我父亲的意思是,侧妃也行。」
五皇子如今还未开牙建府,但京中早有传闻,他在宫外养了四五个外室。
更重要的是,她极其讨厌这个五皇子。
不仅生得没裴湛好看,且滥情得很,总之哪儿哪儿都让她恶心。
她手指蜷了蜷,「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再想想别的……」
她想说再想想别的办法,总归她是不会去嫁给那什么五皇子的。
裴湛打断了她的话。
「我会娶你。」
她怔住,仰头看去,却因为灯被挪开,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听到他略显局促的声道:「我明日便进宫请旨,你……你莫要去找别人。」
陆佳意心中狂跳。
他这意思,是担心她去找别人?
她明明没说啊!
那他这意思,是他喜欢她?
应该是吧?
不然为何要担心她去找别人?
汹涌而上的甜蜜,将刚刚的酸涩都驱散了去。
陆佳意把灯挪了回来,再次看清了裴湛的脸。
他似乎是很急,急得眼尾泛红,看起来可可怜怜地。
陆佳意心中一动,决心试探到底。
她微垂下脑袋,声音放低了一些,「你若不是情愿的,或是有喜欢的人,就不必答应我,总不能为了我的事儿耽搁了你。」
裴湛头一回略显慌乱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少年高大的身躯最后蹲在她面前,向她表明心迹。
「我愿意,佳意。」
他握住了陆佳意蜷在被子上的手。
「我没有别的喜欢的人,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若是你今日去找了别人,那才是要了我的命!」
寒冬时节,少年的手却火热得很,把陆佳意一颗心都烫化了。
俩人从幼童相识,到现在互诉衷肠,陆佳意就知道,裴湛合该被她这样逼一回。
否则他那榆木脑袋何时才会开窍?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又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嫁,自然是找我喜欢的人,不来找你还能找谁?」
互相表明心意后的两个人,心跳都在加速。
一旦没人说话,禅房里就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裴湛越靠越近,陆佳意脸上发烫,她微微仰头,觉得这个角度就比较适合裴湛抱她,或者亲她。
她期待着,也看到裴湛越来越近的脸。
直到……
他高大的身子砸在她身上,把她摔进了被褥里,摔得眼冒金星。
沉重的身子覆在她身上,还没等她发火就察觉出了不对。
裴湛的额恰好在她下颌处,她贴了上去,才发现烫手得很!
所以刚刚他握住她的手,那股热意是因为他发烧了?
陆佳意沉默了几息后,才费劲地把裴湛推开。
她想把人往床上挪,却根本挪不动。
这人已经不是小时候那样瘦瘦小小,甚至她还背得动的时候了!
她心里骂了几句太后那个死老太婆,便起身开门去喊顾玖进来。
……
普照寺地处山中,像这样的冬夜自是极为寒冷。
裴湛的屋里没有备炭盆,陆佳意不好出面,让顾玖去找僧人讨来一个。
顾玖将炭盆点燃,再去让人煎一副风寒药来。
陆佳意在这期间,费力地把裴湛的外袍脱了,也是这时她才发现,他何止是袖子湿了一截,肩上,鞋袜也全都湿了。
心里又心疼又气愤,恨那个死老太婆怎么不早点死?
她将裴湛的外袍解开后,自己反而是累得气喘吁吁。
可裴湛这会儿高烧不止,她也不敢停下,想起小时候奶嬷嬷用温水给她擦身,便也依葫芦画瓢。
她逐一解开了裴湛的腰带,露出他少年人精薄的胸膛。
裴湛自小练武,哪怕如今年纪轻轻,那透着生命力的薄肌还是让陆佳意偷偷咽了下口水。
她暗自劝自己,不必觉得羞,他俩现在已经算是私定终身,是半个夫妻了。
陆佳意拧干浸了温水的帕子,仔细地给他擦拭。
练武之人最是敏锐,陆佳意的手才触上裴湛的胸膛,他便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陆佳意姣好却带着关切的面容,他看了几息后,放心地继续睡了过去。
照顾病人半点都不轻松。
陆佳意从家里跑出来,原本就是为了躲清闲。
不曾想竟然照顾了裴湛一整夜。
直到天光大亮,裴湛才退了烧。
陆佳意累得不行,眼瞅着榻上还空余一点地方,大概能让她躺下,也不扭捏了,直接掀开被窝钻了进去。
……
裴湛醒来就察觉自己身旁有人。
他动了动手,发觉自己的手臂被抱住,再往下一看,陆佳意抱着他的手睡得极为香甜。
他隐约想起,昨夜陆佳意让他娶她,他答应了,之后……
他就晕了过去。
本应该是互表心意的时机,却被一场风寒给打了断。
裴湛有些遗憾,但想起昨日的事,唇边挂上了甜蜜的笑。
他轻轻地抽出被陆佳意抱住的手臂,将被子给她牢牢盖好,这才起身穿戴整齐出门去。
他昨夜答应了陆佳意今日进宫讨一封赐婚圣旨。
他绝不会食番外只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陆佳意天亮才睡着,这一觉便睡到下午才醒。
屋里早就没了裴湛的身影,倒是知秋端了晚膳进来。
陆佳意伸了个懒腰,「你怎么来了?」
知秋将食盒放下,回道:「殿下让人送奴婢过来的,姑娘,您怎地跑得这么快,好歹也等等我。」
陆佳意道:「是你没跟上。」
她接过知秋递给她的水漱口,再擦了脸后问:「家里如何了?」
知秋晓得她说什么,将水盆端走放好。
「表姑娘自然是老样子啦,一会儿晕一会儿哭的,奴婢跟知春昨晚偷摸去看了下,好家伙,前半边儿的头发都没了!」
知秋说得止不住笑:「姑娘手劲儿真是不错呢!」
陆佳意扬了扬眉,「殿下的法子确实不错,我常用五斤重的铁铅练臂力,可不就是为了不被欺负。」
此事说来,还是两年前的事了。
两年前的一场宫宴,陆佳意随父母参加。
期间她和从小就不对付的定北王家的姑娘起了点争执。
对方将门虎女,直接把她如同拎小鸡仔似的拎起来。
虽说是没受什么伤,但着实是丢人。
未必她许久不曾出门过。
后来裴湛得知此事,教她锻炼身子,还教她练了一套软鞭。
母亲得知她练软鞭时,还将她叫到跟前怒斥了一顿,说她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陆佳意当即呛声回去:「只有对我好的人才希望我身强体健不被欺负,母亲难道希望我柔弱可欺,只能事事依附别人么?」
她这话把陆夫人气了个仰倒,也让陆夫人之后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来京投奔的顾婉身上。
不过陆佳意绝不会后悔。
好比昨日的事,顾婉陷害她,若她没有自保的能力,估计只会哭着去自证,而不是当场把气给出了。
思及此,陆佳意决定早点跟裴湛把亲事办了,如此一来也好早点离开陆家这个越来越让她看不顺眼的地方。
她问知秋:「你可知殿下去了何处?」
知秋道:「顾玖说好像进宫去了,一大早就去的,没说会不会回来。」
陆佳意一听心里泛起一阵甜蜜。
裴湛这人行动还是挺快的,昨日说今日要进宫请旨,还当真就去了。
只是他昨夜才发了高热,如今冰天雪地地,也不知会不会再次着凉。
她想着,既然裴湛今日能自由出入普照寺,想必太后那个老太婆也不在意他去了何处。
皇宫和这里一来一回跑马都要一个时辰了。
思及此,她让知秋收拾一下,再让影卫备了马车,如同来时那样,悄无声息从普照寺离开了。
*
陆佳意回到陆府,知春一见她回来,忙让她先出去避一避。
「姑娘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您不如去别院住几日,等老爷夫人消气了再回。」
知春所说的别院正是裴湛在京城的一座温泉别院。
两个婢女都知道她很早就心属裴湛,觉得这俩人迟早能成事。
往常陆佳意也时常去裴湛的别院玩。
知春看了眼紧闭的院门道:「您现下回来,只怕不用多久老爷夫人那边就要来传话了。」
陆佳意不以为意,「该来的躲不过,大不了跪祠堂罢了。」
自从顾婉进府后,她跪祠堂又不是一次两次。
只是她从不会老老实实跪着,哪回不是带几本话本,倚着老祖宗的供桌看半天就出来了。
思及此,她交代知春:「拿件厚实点的棉毯备着,祠堂冷。」
想了想又道:「瓜子花生也来点,糖莲子也要,最好再带一壶乳茶。」
话音才落,院外果真来了人。
来人是陆老爷身边的常随,让陆佳意去一趟前院。
……
陆府前院。
陆老爷在正厅,手中拿着一份礼单看得眉眼含笑。
陆夫人则是在一旁忧心忡忡。
她手中的帕子搅了搅,担忧道:「佳意不止一次说她厌恶那五皇子,这孩子性子又躁,只怕不会同意。」
女儿如今再让她不满,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陆夫人当然舍不得陆佳意往后去了皇子府被磋磨。
陆老爷闻声笑意便消散了。
「她不同意又如何?事情是五皇子提出,侧妃毕竟是要上皇家玉牒的,待太后礼佛回宫,此事定是要拍板定下,她胆子再大难道还敢抗旨?」
陆佳意在门外听得都快笑了,也庆幸昨日去找了裴湛。
她定了定神,假装没听见一般进了门。
「父亲,母亲。」
陆佳意容色浅淡,在堂中站定。
陆老爷自然是知晓昨日的事情,他本来是想让人去将这个纨绔的女儿抓回,但五皇子那边一大早送来了份礼单,言明要娶他的嫡女为侧妃。
陆家一共就陆佳意这么个嫡女,有了这样的婚事上门,陆老爷什么气都没了。
什么破落户的表姑娘,吃亏就吃亏吧,他的女儿能嫁进皇子府,虽不是正妃,那也是上皇家玉牒的。
五皇子不仅得盛宠,还有太后撑腰,往后若是做了皇储,女儿就是良娣。
再若是女儿生下个皇孙,那他们陆家可就前途不可限量了!
正因如此,陆老爷一早就勒令陆夫人不可以再为了昨日这样的小事而对陆佳意惩戒。
这会儿他看这个女儿,真是怎么看都满意。
性子躁一些怎么了?
就陆佳意这张倾城脸,进了皇子府还不是对那五皇子手拿把掐的?
「佳意,五皇子诚心娶你为侧妃,亲事未定就遣人送了厚礼过来,这些日子你莫要再出门了,安心在家备嫁。」
陆老爷说得理所当然,陆夫人则是附和地点头。
陆佳意看了眼母亲,她知道母亲唯父亲马首是瞻,自然不会在她身上寄托什么希望。
她相信裴湛,他说会讨来赐婚圣旨,那就一定会讨来。
她擡头不卑不亢道:「女儿不嫁。」
陆老爷脸色沉了下去,「你在说什么胡话,五皇子正得盛宠,能嫁进去当侧妃已经是你天大的福分!」
陆佳意心里翻了个白眼,「侧妃不过是说得好听,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妾,女儿决不当妾!」
她话说得硬气,把陆老爷气得拍桌子。
「逆女,这件亲事已经定下,不是你耍性子就能更改,为父看在五皇子的面上,暂不罚你,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
陆佳意看向在给陆老爷顺气的陆夫人,心口一阵涩意。
她不指望陆夫人会帮着她抵抗陆老爷,但还是问了句:「母亲也觉得我是给人当妾是好事?」
陆夫人心里不好受,看了看女儿,再看了看气得直喘气的丈夫。
心虚地垂下头道:「五皇子亲自去跟太后提了此事,佳意,这不是我们能决定要或是不要的。」
陆佳意心里的失望终于堆叠满了。
能不能决定,和愿不愿去争取是两回事。
她哼笑道:「只怕要让你们失望了番外要被这个呆子气死
陆佳意话音刚落,门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越发近了。
顾婉由两个丫鬟扶着,身上披了厚实的斗篷,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看着弱柳扶风一般。
她一进门便要跪,被陆夫人让人搀扶起来。
顾婉小心地睨了站立一旁的陆佳意,缩了缩身子,好像怕陆佳意下一刻会伤害自己一样。
却又摆出一副强撑着求情的模样。
「姨母,姨夫,婉儿已经没事了,昨日的事都是误会,和表姐无关,求你们不要怪罪表姐。」
顾婉刚刚才到门外就听到争执声,以为这回和上次一样,陆老爷和陆夫人是在教训陆佳意。
她特地来说情,可以让他们看到她的隐忍和善解人意。
她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得到陆夫人的更多疼惜。
她一个孤女,什么都没有了,若是不争不抢,往后不过是被草草定一门普通亲事罢了。
而陆佳意,生得貌美,享受陆府上下所有人的疼爱。
在陆佳意看来是被陆老爷用来算计的亲事,其实陆老爷所谋划的这些,都是她顾婉梦寐以求的。
若是陆老爷觉得,陆佳意顽劣不堪,而她柔善温顺,说不定会觉得她更适合去攀高枝。
顾婉如此想,摆出的姿态便更加可怜柔弱,仿佛一阵风就将她吹倒。
陆夫人看得心疼,忙将顾婉搀扶到椅子上坐好。
「你说你好好地在屋里养着,怎么出来吹风,这天寒地冻地万一冻出个好歹来,这不是要诛姨母的心么!」
顾婉柔弱地笑着,「姨母不必担心,自从来了京城,婉儿受您和姨夫的关照,才能忘记以前在家里被继母蹉跎的苦。」
一提起旧事,陆夫人就想起自己那命苦的表妹,也对顾婉多了几分疼惜。
顾婉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愿你们与表姐有任何不快,都是一家人,何必为了我这个外人吵闹。」
一番话说得大方明理,好像自己什么苦都能咽下去。
陆佳意最烦这样,她手放在了腰间。
那里有一根软鞭,是去年生辰时裴湛送给她的,用的天山的紫藤编织,轻轻一下就能打得人皮开肉绽。
她冷眼看着顾婉做戏,看到陆夫人将顾婉抱在怀里心肝肉地疼,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
笑声终于让顾婉止住了喋喋不休的装弱。
她小心翼翼地朝陆佳意看了眼,又马上垂下头默不作声。
在陆夫人看来,就是陆佳意在威胁顾婉什么。
她正要如同往常一般训斥,陆佳意就截住了她要说话的意图。
「我刚刚与父亲在议论亲事,表妹哪里就得知我们在因为你而起了争执呢?」
话落,顾婉顿住了,略带慌张地看向坐在上首处始终不发一言的陆老爷。
她很聪明,知道在陆府真正能决定一切的人是陆老爷。
而陆老爷最厌恶的是被人算计。
「我……我听到表姐与姨夫起了争执,以为是为了我……」
顾婉为自己辩驳,陆佳意冷哼,「那就是偷听我们谈话了?表妹原来还有这等癖好啊。」
被步步紧逼,顾婉忙争辩:「没有,我不敢的。」
她扯住陆夫人的袖子,边流泪边道:「姨母,我只是怕你们生误会,绝不敢偷听。」
在场也就陆夫人会无条件相信她。
果然,陆夫人不赞同地看向女儿:「佳意,你昨日才伤了你表妹,今日怎地还要冤枉她。」
陆佳意才不去管她亲娘说什么,她顺着刚刚的话道。
「既然没有偷听,你就能知晓父亲母亲会因为你而责罚我,说明一切你都了然于心,我们一家子如何做事处事,都在你一手掌控中。」
泼脏水的事儿谁不会?
陆佳意在顾婉跟前吃了几次亏,她可不是吃亏了还觉得是福的人。
她的话一句接一句,让顾婉完全都没寻到应对的法子!
陆老爷这会儿还记挂着五皇子的事,他不轻不重拍了桌子。
「都安静,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
顾婉不敢再说话,怕惹得陆老爷不高兴,那她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陆老爷皱眉看向女儿。
「佳意,为父不追究你刚刚顶撞之事,你且回去安心备嫁,待太后旨意下来后,你便安心嫁去五皇子府。」
陆佳意还未顶嘴,顾婉却犹如听到了什么灭顶消息。
陆佳意竟然要嫁给五皇子!
她手指紧握着,一点都不甘心。
她如今和陆佳意算是暗地里撕破脸了,若是陆佳意嫁给五皇子,往后就真的会踩在她头上了!
难怪陆佳意今日敢跟陆老爷顶嘴,原来是有恃无恐!
顾婉眼前阵阵发黑,生怕陆佳意一朝飞上枝头后找她秋后算帐。
还未等她装晕过去,门外管家匆匆来报。
「老爷!宫里来人了!」
陆家早就势微,连每年除夕皇帝赏赐宴菜都没有份儿。
几十年来还是头一回有宫里来人。
陆老爷心知应当是太后那边传了旨意,忙起身迎了出去。
只是才出了正厅,看见来人是皇帝身边的福安公公,陆老爷更加欣喜非常。
若只是太后旨意,虽有荣光,到底是比不上皇帝的圣旨。
而五皇子为了这门亲事求到皇帝跟前,可能是对他们陆家的看重!
陆老爷赶紧将福安公公迎进门喝茶,再让人通知家里所有人过来跪拜接旨。
福安公公摆手道:「陆大人不必麻烦,咱家还有要事要去忙,这圣旨延误不得。」
陆老爷一听,不敢拖延,忙让人快些去催其他人。
等前院里跪满了人,福安公公才宣读旨意。
前缀很长,除了陆佳意,其他人只隐约听到「四皇子……正妃」这些重要字眼。
待福安公公宣读完,院中鸦雀无声。
陆佳意最先反应过来,亲自接过圣旨。
福安笑着恭喜道:「陛下已经特封四皇子在宫外开牙建府,敕封为秦王,往后您就是秦王妃了,老奴在这儿先给您道声恭喜。」
陆佳意亦是客套了几句。
精明了一辈子的陆老爷,在巨大意外下,竟然犯了个混。
他凑近福安公公,小声道:「公公,此事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儿应该指配给五皇子当侧妃……」
福安公公骇了一跳,随即后退两步,如看傻子一般。
「咱家可不知陆大人是何意,圣旨是陛下亲自拟定,还能有假?不如陆大人随咱家进宫与陛下对个清楚!」
福安心里暗骂一句老蠢货。
放着秦王正妃不做,要上赶着去做五皇子的侧妃?
当真老糊涂了。
陆老爷这才自知失言,忙赔不是。
等将人都送走后,陆老爷回到正院,整个人都觉得不真实。
说好的五皇子的侧妃,成了四皇子的正妃,还真说不上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五皇子有太后撑腰,是储君之位最可能的人选。
哪怕是侧妃,若是五皇子登基了,只要陆佳意出息一些,谁说以后不可能有好造化呢?
做四皇子的正妃,虽然眼下身份是比侧妃高,可这四皇子没有母家支撑,且不被太后所喜,皇帝的态度也很一般,往后……
陆老爷心中喜怒交加,看到捧着圣旨的女儿,这才想起,从头到尾陆佳意就没有惊讶过,好像事先就知道了似的!
他问道:「你与四皇子早就认识?」
陆佳意并未否认,「女儿与他幼时便结识了。」
其实何止是结识。
甚至早就芳心暗许了。
只是她与裴湛之间的事,不必要告诉任何其他人。
陆老爷一听,心下极为不痛快。
怪罪女儿不早说清楚,害他丢了脸。
更埋怨因为不说,导致他应下了五皇子此事。
若之后五皇子怪罪下来……
陆老爷简直不敢想,当即让人备马车,亲自去给五皇子赔礼道歉去了。
另一边的顾婉,一听闻突然冒出的四皇子,且陆佳意还是正妃!
更是胸口堵了一口气。
怎么陆佳意就这么命好!
陆夫人则是怔怔地看着女儿。她看陆佳意对这门亲事并没有排斥,便猜出女儿是心有所属。
她突然想到,小时候什么都会跟她说的陆佳意。
到现在认识了四皇子多年,且早就知道了四皇子会求皇帝赐婚。
这些竟然都瞒着她这个母亲。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们母女之间竟然都不亲近了呢?
几个人都各有所感,但陆佳意半点都不在意。
圣旨上说了,择日尽早完婚。
估摸着是不必等太久了。
皇帝既然应允裴湛开牙建府,那往后秦王府就是他俩的家。
陆佳意心中激荡,只想尽快和裴湛见面,跟他商讨下成婚的各项事宜。
她谁也没搭理,迳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
夜晚。
陆佳意迟迟未睡,她睁眼看着窗台上的烛火出神。
细微的光亮并不能让她看得多清楚。
但感官是很明显的。
她听到窗棂轻轻动了一下。
还未等她起身,人已经到了跟前。
裴湛带着一身的寒意进来,等凑近后才想起自己身上寒凉,想退开一些。
但陆佳意动作很快,就这那点微光,将模糊的人影抱了个满怀。
裴湛人僵住,完全不敢动。
虽说二人自小相识,但这是二人长大后,第一次这样掺和着男女之情的拥抱。
裴湛顿时不知自己应该作何反应。
陆佳意对此不大满意,伸手把他的手环在自己腰上。
「呆子,这种时候你应该抱住我。」
裴湛感受着手下的暖意,这会儿哪儿还想得到自己身上冷不冷地。
他满脑子都是,佳意的身上好香,好暖,好软……
少年在夜晚的掩饰下,脸红了又红,耳朵都发了热。
许久后,陆佳意才把他松开。
但松开后竟然扯去他身上的大氅,还去脱他的外袍。
裴湛捂住自己的领口,「这,还,还没成亲呢。」
陆佳意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她指着床道:「你今早才退热,我是怕你又着凉,让你到榻上暖一会儿!」
裴湛知道自己想歪了,脸色更是发红,不自在道:「那也不成。」
在他看来,需得成亲了才能同床共枕。
陆佳意要被这个呆子气死。
明明文武俱佳,怎么这种男女之事上能内敛到这个地步?
倒显得她这个姑娘饿了要扑倒他似的。
不过这也是她爱裴湛的一点,觉得他甚是可爱。
她继续指着床道:「上去,我看不大清,你自己爬进去。」
裴湛脑袋中天人交战,看到陆佳意一直坚持着,这才脱了外袍和鞋袜,躺进了满是馨香的床。
很快地,陆佳意也躺了进去。
裴湛一动不动,活像个雕塑,惹得陆佳意玩心大起,将手放在他胸前逗他。
「你这个呆子,你该不会以为咱俩这么躺一起,就能生孩子了吧?」
裴湛放在身侧的手抖了抖,声音轻颤:「不,不然呢番外你居然哭了?
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裴湛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尚不清楚自己的话有何不对。
陆佳意则是又气又心疼。
先是气裴湛是个呆子,他今年也十六了,那肃王跟他同岁,可是好多个妾室通房了!
接着就想起裴湛年少时云妃就病逝,皇帝对他也不怎么上心,加之有太后那个老太婆从中作梗,他不知道也说得过去。
静谧的室内,许久后响起陆佳意的一声叹息。
「你去把我床底下一个匣子拿出来。」
裴湛不晓得是什么,但陆佳意让他干,他马上就爬起来。
待他将盒子拿出来,陆佳意又道:「打开,把里面的册子拿过来。」
裴湛巴巴地将一本不算很厚的巴掌大册子拿到手上,回到榻上后又躺了回去。
陆佳意自己看不清,只把册子往他身上塞,「自己打开看。」
榻上光线不亮,但裴湛还是看清了册子上的东西。
一本图画,翻开第一页是两个人抱在一起,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
他脸色泛红,翻到第二页后忙将册子合上放到一旁。
陆佳意见状,将册子拿起来又塞回他胸前,「继续看。」
裴湛面露难色,说话气息都有些不稳。
「佳意,你怎么看这些?」
话音才落,陆佳意揪住他的衣领道:「还不是你这个呆子,两个人总得有一个懂,不然咱俩昨晚也睡了一夜,今日我岂不是就有孩子了?」
这图册其实来得也偶然,是她买画本时一个没注意掺在里面的。
她的话让裴湛差点都没将册子拿稳。
随后他反应过来道:「那你是何时就对我存了这种心思了?」
他不傻,陆佳意这册子放在盒子里,且她老神在在地,明显是早就看过,但是他们昨日才互表心意。
心里有点不安,她该不会还对别人也这样吧?
裴湛踌躇着该怎么问出口,这种问题对女子来说很冒昧。
陆佳意躺了回去,对这个问题并无任何遮掩。
「挺久了吧,以为你会主动,谁想我都要去给人做妾了,你竟然还半点不开窍。」
裴湛听得心里一阵后悔。
「佳意,我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你嫁给了我,只怕也要受太后白眼。」
在和陆佳意表明心迹之前,他已经给自己计划好了往后要做的事。
如今他的父皇还在位,太后才有所收敛,此时是他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力量的好时机。
若是哪日皇帝不在,当真传位给老五,只怕有得是他苦头吃。
他不是不爱陆佳意。
相反他很爱。
自从云妃离世后,陆佳意是第一个对他表现善意的人。
这些年他经常住在宫外,陆佳意时常去找他玩,俩人几乎是一起长大的,感情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占据陆佳意在他心中的位置。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小心翼翼地保护,生怕陆佳意因为他而受什么牵连。
直到昨日,当陆佳意让他娶她,不然她就去找别人时。
他心中的困兽在那一刻觉醒,叫嚣着让他千万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嫁给别人。
如今他应了下来,也讨来了圣旨。
往后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吃半点亏。
陆佳意岂能不知他有多难。
她握住他的手,摩挲着上面的薄茧道,「这有什么,太后都是老太婆了,她又能活多久呢?」
「再说了,陛下已经准许你开牙建府,往后日子就是咱俩过,最多就是逢年过节进宫磕个头罢了,不要想那么多,不如想想王府要怎么布置。」
一番话说得裴湛将她搂进怀里。
他很喜欢佳意说起以后他俩一起过这样的话。
陆佳意被他紧紧抱着,在要伸手回抱住他的时候,感觉脖子上有什么湿湿地滑了下来。
她擡手朝裴湛的脸摸去,被他侧头躲过。
她笑出声:「你居然哭了?」
裴湛将所有情绪掩藏在心里,只剩很轻的一声「嗯」。
陆佳意不再逗他了,把他抱紧了一些。
「我父亲是个每日只想钻营的人,我母亲则什么都听他的,我兄长能力很一般,你娶了我,不比娶高门贵女好,我的家族无法给你什么助力。」
她这话虽是实话却并非在贬低自己。
只是不想让裴湛陷于难过罢了。
裴湛急忙道:「我并非需要靠女人去做什么,佳意,你嫁给了我,我便会护你爱你一辈子,你只需开心地过日子,别的不需要你操劳。」
陆佳意听得心里熨帖得很,「嗯,我信你。」
互诉衷肠的俩人,彼此感受着对方在自己怀里的热意。
片刻后,裴湛才说了今夜的来意。
「佳意,明日我让人将王府图纸送来,你看看有什么想要的都记下来,让顾玖去办。」
陆佳意刚要应好,又觉得他这话有哪里不对。
「那你呢?」
裴湛道:「父王给了我封号和封地,在燕州,燕州那边如今有些事恰好需要处理,我去一趟,大概三个月后回来,到时正好开春,适合咱俩办婚事。」
话到这里,陆佳意才终于知道了究竟是哪里不对。
皇帝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给裴湛赐婚了呢?
何况还有五皇子裴致这个搅屎棍在。
所谓的开牙建府,甚至给了封地,不过是燕州那边如今军情告急,要让裴湛去上阵杀敌。
裴湛这是用了命来换回来这个赐婚圣旨的!
陆佳意更是气得牙痒痒,她坐起身道:「陛下竟然如此狠心!」
她并不是对朝政事毫无知情的人。
燕州作为与东厥相邻的城池,这两年来与东厥冲突不断。
南齐经过两代帝王的重文抑武,如今朝中武将没多少个。
皇帝此举是要擡武将的身份,用一个皇子前去平定突厥,不仅是让武将们看到皇家诚意的最好办法,也可以安民心。
真是一个绝佳的计谋。
只是这其中的棋子是裴湛,让陆佳意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裴湛倒觉得没什么,他也坐起身,劝道:「没有今日这一遭,我也是准备投军的。」
没有母族支撑,且太后虎视眈眈,只有离开京城去军中建功立业,才能更好地积蓄力量。
「佳意,你安心在京城等我三个月,或许不用三个月我就回来了,之后咱俩成了亲,到时候燕州也平定下来,你若不想在京城住,咱们也可以请旨去燕州番外一定有他的苦衷
裴湛将一切规划得很好。
若是有了军功,有了兵权,哪怕往后是裴致坐上那个位置,也要掂量掂量他的分量。
但最好,是他笼络兵权后,将皇位收入囊中。
以前他孑然一身,可以只顾着自己。
但陆佳意会嫁给他,他们会有孩子,他就需要更加未雨绸缪一些。
陆佳意听着他的筹谋,紧握住他带着薄茧的手。
「没关系,你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但你记着,你一定要回来,否则……」
说到这里,一向很少哭的她都哽咽住。
觉得裴湛人还没走自己就说丧气话太不吉利,把剩余的话咽了回去。
陆佳意心里烦闷得很。
想起那本自己看完了的册子,转移了话题。
她摸索着把册子重新拿到手上,问他:「你想试试吗?」
裴湛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册子……
他刚刚只粗略看了两页,都觉得骇人得紧。
佳意居然想跟他试……
他拒绝:「不成,还未成亲绝对不成。」
他已经知晓了要如何才能生孩子,离他们成亲少说也得有个几个月,若是还未成亲就珠胎暗结,伤的是佳意的名声!
思及此,他人便往床榻里侧挪了挪。
陆佳意是存了心要逗他,身子跟着攀了过去。
裴湛整个人僵住不敢动,察觉陆佳意柔软的手放在了他的腰带上,他才伸手按住。
声音已经带着些哑:「当真不成,这对你不好!」
陆佳意没想真的跟他试,就是觉得他这么纯情还怪好玩的。
她呵气如兰地在他耳边道:「不做最后一步。」
裴湛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他护住自己的腰带,却没护住上面。
陆佳意把他的衣领扯开,对着他的胸膛亲了下去……
*
裴湛第二日便率军出发了。
皇帝为了稳民心,亲自在城楼上为儿子饯行。
城下百姓和兵士人头攒动。
裴湛心却飘到了陆府那边。
他的胸口还有昨夜陆佳意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她对他又咬又亲,告诉他一定要全须全尾地回来。
否则她对他做的这些,往后就只能跟别人做了。
裴湛想都不敢想,暗暗跟自己较真,他就是死了也得爬回来!
大军出发了。
……
裴湛离开的第一个月,陆佳意闭门不出。
钦天监已经定下了俩人大婚的日子,在开春后的二月二十。
陆佳意再过不久就是秦王的王妃,陆府上下都不敢对这门亲事掉以轻心。
尤其是秦王到了燕州后就传来打了胜仗的消息,因此龙颜大悦,赏赐了不少好东西进了秦王府。
眼看裴湛被皇帝嘉奖,连带着陆佳意这个板上钉钉的王妃也有许多人上赶着要奉承。
但陆佳意一直蜗居在自己的院里绣嫁衣。
她心里担心着裴湛,每日都将事情安排得满满当当,好让自己不去多想。
加之陆老爷看裴湛现在常被皇帝提起夸赞,越发觉得这门亲事实在是好。
因此勒令阖府上下不得去过多叨扰她。
顾婉也不敢再作妖了,陆佳意落了个清闲。
只是这清闲日子却没能长久。
过了年后,屡传战报的燕州却陡然安静了下去。
于别人而言,只要不是战败的消息传来便是好事。
于陆佳意而言,得不到裴湛的消息就能让她食不下睡不着。
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月。
久未在她眼前晃的顾婉大着胆子上了门。
像是忍不住要来奚落一般,顾婉少了从前装乖巧的模样,开门见山道:
「表姐应该慌神了吧?外敌来犯,秦王拒不领兵出战,使得燕州城外两个县被东厥占了去,如此外头都传遍了,秦王领兵出征是假,实则是为了佣兵自重,狼子野心……啊!」
能将她狗嘴里的话都听完了再打,陆佳意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
半个多月来她食不下咽,担心着裴湛。
顾婉敢在这时候触霉头,她自然不会放过。
她抽出了藏在衣带中的软鞭,在空气中甩了两下。
「秃了的头发长齐了?」
一句话让顾婉记起来曾经被陆佳意拽着头发暴打的事。
她才想起,她这个表姐表面上看着温柔,实则发起狠来六亲不认的!
顾婉后退了两步,准备拔腿就跑。
陆佳意软鞭一甩,鞭子朝着顾婉的后背便甩了过去。
紫藤鞭实在厉害,她只用了五成力,就把顾婉的后背抽得皮开肉绽。
剧痛让顾婉趴在了地上,门外的丫鬟听到声音忙去给陆夫人传话。
陆佳意只这一鞭难消她的恨意。
裴湛在前面奋战杀敌,也是顾婉这个贱人能编排的?
她冷冷道:「不守尊卑,肆意编排皇子,该诛。」
说完又是几鞭子抽了过去。
抽得顾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疼得晕了过去。
陆夫人来得很快,进了门看这情形就开始哀嚎。
陆佳意满心都是裴湛,将软鞭收好,迳自出门去了。
得益于陆老爷这些日子的交代,阖府的人知道是大小姐要出门,未有人敢阻拦。
马夫将马车套好,这才恭敬地询问:「姑娘,您是要去哪儿?」
陆佳意抿了下唇,咬牙道:「燕州。」
「啊?」
马夫以为自己听错了。
燕州距离京城相距千里,就是日行千里的战马也得走上十来天。
他们这可是家养的马,也就日常在京城里走动走动。
去燕州?
只怕路还走不到一半就得累死!
马夫硬着头皮道,「回姑娘,这马不适合远行。」
陆佳意已经坐上了马车,闻言并没有说什么,只召唤了影卫出来。
影九落在马车上,陆佳意随即吩咐:「去燕州。」
影卫早被裴湛送给了陆佳意,唯她马首是瞻。
马车很快驾了出去,到了城门外,早有其他影卫候着,架着一辆四马的马车,马匹都是油亮的战马。
陆佳意换了马车,一路马不停蹄赶往燕州。
此行她虽决定得突然,却是一门心思一定要去。
她不管外面当真说裴湛什么话,只记得他临行的前一晚,俩人抱着的温存。
就算裴湛真的是要反了,她也决计要跟他站在一处。
就算真是这样,她也相信裴湛绝对有他的苦番外做一对普通小夫妻也挺好
京城已经开春的时月,越往燕州方向去却越冷。
陆佳意由影卫护送着,一路上不惧严寒地赶路。
每日白日马不停蹄,晚上若是来不及去客栈便在马车里对付一晚。
这次她出来得突然,知春和知秋都没跟着,就算有许多不便她都一声不吭。
就这么一路疾驰,十日后才到了燕州。
抵达燕州城门外,那些跟着她的影卫身上的衣裳湿得都快结冰。
燕州已经是裴湛的封地,之前裴湛没少给她写信,她只要进了城,稍微一打听就知道秦王府在何处。
适逢战乱,燕州城门守卫森严,幸好影卫有裴湛给的腰牌,他们很顺利地入了城。
燕州的秦王府也非常好寻,待到了门外,影卫才递上腰牌,就有人毕恭毕敬上前来迎接。
陆佳意下了马车,问前来迎接的人,「殿下在何处?」
战事告急,她猜测裴湛应该不在王府。
果真,那人道:「殿下只到达燕州时来过一次王府,其余时间都在军营。」
意料之中的事。
陆佳意不好让影卫再跟着她颠簸,命令他们进府休息,另外指了几个侍卫随自己前去军营。
军营在燕州另一周的城外五十里地。
此时将近晌午,若是快马赶去,日落前便可抵达。
陆佳意这一路紧赶慢赶,心中只念着一人,只担心着一人。
哪怕随从劝她稍作歇息,明日再去也不迟,她都未曾应下。
她如今吊着一口气,势必要见到裴湛安然无恙才好。
她也知道这一路已经是她身体的极限,若是她此刻便歇息,明日必定起不来。
她不听劝,随从也只能将马车换了府里的马套上,带着她往城外去。
一路上陆佳意注意到,燕州城内一片萧瑟。
她问了王府的侍卫裴湛如今处境如何。
侍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在战前知道得不多也是正常,陆佳意并未为难他。
但马车到东城门处,此处倒是聚集了许多背着行囊的百姓。
陆佳意隐约听见有人说:「皇帝的儿子都重伤了,燕州只怕保不住,不如往南边去,躲一阵再说。」
「东厥这次动真格了,只怕燕州军顶不了多久,还是趁早逃吧!」
听闻这些话,陆佳意紧绷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皇帝的儿子还能是谁?
除了裴湛这个爹不疼的,还能是谁!
她吩咐侍卫将马车赶得快一些。
到了军营前,天已经黑了下去。
侍卫隔着车帘道:「陆姑娘先在此稍等,属下去传信。」
「嗯。」
陆佳意迳自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军营此时燃起了篝火,倒也能看得分明。
巡逻的兵士不晓得她是什么人,拿着长枪过来,出声喝她:「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乱闯。」
陆佳意紧了紧身上半湿的披风,说话时呼出热气。
「我来找裴……秦王,长随已经去禀报了。」
士兵疑惑地看了看她,并未觉得她一个女子黑灯瞎火来到军营是什么奇怪的事。
陆佳意记挂着裴湛,也未深入去想。
没多久,一声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玖接到王府侍卫的禀报,还以为是什么人冒充。
当他看到陆佳意容色疲惫,裹着的披风都湿了一大半,头发也只是简单束着,整个人看着狼狈极了。
他加快脚步过去,到了她面前竟然没忍住将心里话说出来。
「陆姑娘!您这是被家里赶出来了?」
他是多少知道点陆佳意家里的情况的。
陆家那个老头子可不算什么好人,听说秦王下聘之前,还想将人送去五皇子那边当妾。
陆佳意和顾玖很熟,若是平常被这样说,她少不得杠几句回去。
今日她却一把拽住了顾玖挂在腰间的剑道:「快带我去见裴湛!」
顾玖一愣,顾左右而言他道:「殿下……他现在不方便。」
听他这么说,陆佳意哪儿还等的住。
心里头都是裴湛受伤了的事,更觉得或许伤得很重,所以顾玖才会这样说。
她不再等,有了顾玖在身边,她进去军营极为方便。
顾玖虽口中说着不方便,实则也不好让陆佳意在军营里乱走一通。
他领着人便往主帐去。
主帐里燃着灯火,陆佳意加快着脚步,顾玖亲自提着灯赶上。
她没有丝毫停顿,一把掀了帐帘进去。
「裴……」
她甚至只发出半个音便顿住了。
无他,只因里头除了裴湛,还坐了七八个一身戎甲的将军!
听闻她这边的动静,他们纷纷回头看过来。
突然出现的人,让裴湛拿着信纸的手都不自觉紧了紧。
他以为自己是看错了,陆佳意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燕州军营呢?
直到下首处的副将喝了一声:「什么人敢擅闯将军营帐!」
裴湛回过神来。
真的是陆佳意!
他猛然起身,来到她面前,「你怎么来了。」
陆佳意本以为会看到他重伤躺在床上,甚至做好了准备要把他带走。
朝廷那么多武将不是只有裴湛一个。
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怎么可能镇不住一个小小东厥?
就算皇帝老儿要用裴湛去博什么好名声,她也不怵。
大不了俩人归隐山林,做一对普通小夫妻也挺好。
一路上她想了太多,唯一目的就是不让裴湛再有危险。
裴湛十四岁时也上过一次战场,但那时是以历练为目的,带领的将军哪儿敢真让他一个皇子有什么不测。
而这次,裴湛是打着建功立业的目标来的。
陆佳意觉得,自己接受不了有一天裴湛会战死沙场。
赶了那么久的路终于看到人,陆佳意哪儿还顾及到别的,拉着他上下左右看了又看。
她摸到他束袖里面鼓鼓囊囊,像是包扎了很厚的布。
在她要去解他袖子时,裴湛将她的手拉住,把她往旁边带离,一边朝那几位看样子地位不低的将军道:「本王有些私事处理,此事明日再议。」
待到帐中人都走了,裴湛才牵着她去了营帐最里头。
「你何时来的?」
「我听说你受了重伤。」
俩人同时出声,又都同时沉默了几番外等我回来
两个多月未见,才一见面没说上几句话,陆佳意就一点点把裴湛的上衣都褪了去。
在她擡手去解他的裤子时,被耳朵都通红的裴湛拦住。
「不……不成……」
陆佳意擡头看他薄红的脸,这才知晓他想差了。
「我看看你到底受了多少伤。」
刚刚一脱他上衣,她就看见他手臂缠了很厚的一层布,上面隐约有暗红的血迹。
肩上也有几道不深不浅刚结痂的伤口。
背上也有!
她压抑住心疼,这才想去看看他的腿有没有事。
陆佳意想起十二岁那年,裴湛拜了个武师傅。
那师傅严厉得很,但裴湛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苦一句累。
还是她无意中才知道,那段时间他身上每天都有新的伤。
这个人实在太能忍。
不管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是心里的。
陆佳意对这样的裴湛甚是无奈,又觉得有迹可循。
她曾听照顾裴湛的嬷嬷说过,云妃娘娘就是个什么苦都往心里咽的女子。
嬷嬷的话被陆佳意一直记在心里。
她说:「云妃娘娘就是太能忍,什么苦都忍,肯定是因为这样才早早就殁了。」
裴湛不是云妃,陆佳意不会让他把烦闷憋在心里。
在裴湛再三保证他腿上真的没伤后,陆佳意才问了他伤药在何处。
她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没好气道:「京城里传遍了,说你按兵不发是要谋反,进了燕州城,四处都在说你重伤昏迷不醒,什么话都有,差点把我吓个半死。」
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是被你要谋反吓死,是被你重伤吓死。」
她这番话虽是发泄,也是交代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裴湛听得又是心疼又是心虚。
「按兵不动和重伤是计谋,谋反定是有人故意宣扬。」
说他谋反,他若真要谋反早就带兵打进京了,还用得着先宣扬出去,让京城有所准备?
他未曾想这样的流言会让陆佳意千里迢迢跑来找他。
重伤的流言是他放出去的。也就这两日的功夫。
所以陆佳意是因为听说他要谋反才从京城赶来。
他心中憋着一口气,问她:「若我真是谋反呢,成与不成,要么成为乱臣贼子,要么死于刀下,如此你还要来寻我?」
陆佳意浑身就一口气撑着,这么多天了看他虽受了伤,人还好端端坐着,这才安心下来。
听他这么问,她擡手把他的脸掰过来,俩人呼吸相交,离得非常近。
在裴湛还未有所准备时,陆佳意便亲了上去,单手按住他的后脑。
「不然呢,你我婚约定了,就算没有婚约,那天晚上就差……」
她想说就差做真夫妻了。
「你就算去当个土匪,我也跟着你了。」
陆佳意说话时依旧跟他离得极近,裴湛看着她疲惫潋滟的眉目,在她话音刚落时,主动缠吻上去。
这次谁也没想克制,那浓浓的思念都化成唇齿之间的纠缠。
直到陆佳意脑中紧绷的那根筋松了,人也疲惫地睡过去。
*
陆佳意就这么在燕州留了下来,但裴湛要把她送回秦王府。
「我就不能在此处与你一起么?」
秦王府固然安全,但她来这里寻他并不是只想守在府中继续当甩手掌柜。
俩人本来僵持不下,最后陆佳意被裴湛一句「你在军营我会分心」给劝了下来。
她后知后觉自己不能任性地因为一己之念去成为裴湛的拖累。
她回了燕州城的秦王府。
来到边疆,陆佳意才知晓打仗对老百姓而言是多可怕的事。
城里粮食价格飞涨,每日都有不少伤兵回城。
陆佳意并不常待在府里,而是常带着侍卫在城中四处逛。
战事告急,在大街小巷都在传秦王病重,只剩一口气时,燕州开始紧闭城门。
城门关闭前的一晚,裴湛回了王府。
他踏着月色而来,还未喘匀气就将陆佳意紧紧抱在怀里。
「佳意,这一仗打完,我们就成亲!」
他跟陆佳意的婚期快到了,若不是此仗焦灼,原本他这时候应该已经启程回京了。
俩人已经有六七日未见,陆佳意一大堆的话想跟他说。
话在唇边转了又转。
最后只剩一句:「嗯,我等你平安回来。」
裴湛很快便离开了,好似这么奔波就只为了亲自跟她说这么一句话。
但就是这么一句话,抚慰了陆佳意连日来的忧心。
裴湛从未失信于她,说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
她让人紧闭府门,不再外出。
离裴湛离开的日子越久,陆佳意越忍不住担心。
终于在一个月后。
东厥军打到了城门之下。
城中百姓本就风声鹤唳,听闻此消息后都想逃出城去。
可四处城门守卫早就将城门严防死守。
百姓聚集在城门楼下,若不是守卫士兵们亮着长枪大刀,人群早就冲破过去。
陆佳意得知消息,尚且还不知道东厥打到城外,到底是裴湛的计谋,还是……
还是败了。
但百姓可以闹可以逃,她绝不可以。
尽管留守在王府的侍卫跟她说,秦王有密令,若是燕州城失守,要他们不顾一切护着陆佳意离开此处。
陆佳意拒绝了。
不仅拒绝,她还亲自去了被百姓围得最为严重的西城门。
守将得知是她,心下本还藏着点气,以为这位大小姐是想出城去。
因此在面见陆佳意时,脸色还是黑黢黢的。
「陆姑娘有何事?」
陆佳意并未在意守将的态度,她看了眼城下人头涌动推搡着要出城的百姓。
「殿下让您守城,可曾有过别的吩咐?」
守将警惕地看着她。
军机要事当然不会随意说给人听。
虽然秦王只让他们守城,未曾有过别的命令。
他斟酌了一番道:「末将只知守城,其他一概不知。」
陆佳意又问:「殿下可说过若燕州不保,可大开城门让百姓逃出去?」
她这话让守将更加狐疑,干脆不搭理她。
城门楼下那么多百姓,若是不安抚下来,之后只会越来越多。
到时城中大乱,城外敌军突袭,两方夹击之下,他还真不保证能守得住!
因此守将没工夫去应付这位从京城来的大小姐,哪怕她是未来的秦王妃。
……
陆佳意登上城门的最高处,手持软鞭。
城下百姓聚集得越来越多,闹得也越来越狠,甚至有的与守城士兵起了冲突。
她给身后影卫使了个眼色,影卫直接将一支长枪朝城下投去。
影卫的功夫自然不必说,在人口那么密集的地方,硬生生没伤到人,将长枪插入地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