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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叛的大魔王 第一九九章 诸神的黄昏(23)

作者:赵青杉

休·杰拉德·格罗夫纳拉下了白色的口罩露出了一张稚嫩极了的少年脸孔,脸很小很尖,眉毛金灿灿的,眼睛大而深邃,里面闪烁着一种单纯而灼热的光芒。一看就是那种只专注于某件事物,对其他的东西不太感兴趣的研究型天才。

比较难得的是休·杰拉德·格罗夫纳相当帅气,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但那张脸看上去才二十岁左右,这在比较显老的白人中非常罕见,也不知道这个牛津大学基因学博导是怎么保养的。

他丝毫没有理会成默和零号,更没有寒暄或者叫侍应生送点茶点什么的,径直坐在了雅典娜身旁的单人沙发上,自顾自刷刷的开始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成默瞥了眼,纸上的字迹稍显潦草,大段大段全是英文的专业术语,他看得都很吃力。他咳嗽了一声,问道:“格罗夫纳医生,我想见一下那个名叫井泉的原始样本,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休·杰拉德·格罗夫纳头都没有擡一下,继续在本子上飞快的写着。

成默心想:莫非这位黑太子是聋哑人?好像颜复宁没有强调这一点。于是他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格罗夫纳医生,我想见一下那个名叫井泉的原始样本,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休·杰拉德·格罗夫纳擡头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责怪他没有礼貌,还擡起抓着笔的手,食指比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成默无奈,只能等休·杰拉德·格罗夫纳写完,百无聊赖间,他就只能关注茶几上插在透明玻璃瓶里的那支花,也不知道是种什么植物,像是满天星。空气中的香气淡淡的,带着丝丝的甜味。

等休·杰拉德·格罗夫纳写了整整一页,把笔记本递给雅典娜的时候,他抓紧时机再次问了那个问题。

休·杰拉德·格罗夫纳依旧把他当空气,甚至还看着他皱起了眉头,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把他赶出去。

零号见气氛不对,沉声说道:“格罗夫纳医生,我是第十魔神帕尔,我们需要见一下那个叫做井泉的原始样本”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不会耽误很久。”

休·杰拉德·格罗夫纳对戴着铁面具像是山一样的第十魔神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尊敬的意思,嫌弃的甩了成默和零号一眼,也没有动作,铁皮人就心领神会的扛着那把金斧头吭哧吭哧的走了过来,用那把金斧头指着他们两个,发出了诡异的声音警告道:“你们两个出去。”

成默看向了零号,他不了解黑太子殿下,有些犹豫该不该直接给他上嘴脸,看上去这个小伙子手无缚鸡之力,似乎很好对付的样子。

零号收到了成默的眼神暗示,他没有动,铁面具下的眼睛闭了下,作为回应。

成默立刻暗中碰了下雅典娜。

雅典娜接过笔记本,扫了一眼,就擡头看向了休·杰拉德·格罗夫纳,淡淡的说道:“让他们去见原始样本。”

雅典娜一开口,休·杰拉德·格罗夫纳一秒也没有犹豫,立刻就转头看向了站在身边拿着金斧子的铁皮人,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写字,铁皮人就心领神会的看向了成默和零号,从肚皮里发出嗡嗡嗡的声音,“你们两个跟我来。”

成默和零号起身,铁皮人将金斧头抗在肩膀上,带着他们向右侧的走廊走去。大厅空旷,黑白相间的地板砖被铁皮人踩得“哐、哐、哐”作响,其中还夹杂着发条转动的声响,有种奇妙的韵律感。成默跟着铁皮人身后,看着发条钥匙转动,有种挪不开眼睛的感觉,像是铁皮人会催眠。

进入了走廊,壁灯是烛台灯,红色的蜡烛身上堆积的全是眼泪状的蜡滴,墙壁刷着绿油油的颜色,和黑白相间地面砖交接的地方还长着树根,这些根须肆无忌惮的长满了整个走廊,阴森诡异极了。两侧的房间全装着有玻璃观察窗的合金门,每扇门都写着红色的编号,那红色的阿拉伯数字写得非常随意,尤其是对比其他的门,连大小都不一致,这叫成默看得很难受。

铁皮人的脚步声显得愈发沉闷,他还唱起了莫名其妙的歌,“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叽咕叽,是你的铁斧头掉了吗?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叽咕叽,是你的银斧头掉了吗?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叽咕叽,是你的金斧头掉了吗?是的,是我的金斧头,不,你在说谎。心脏拿过右手小肠拿过左手,放下头颅放下肝脏,玛莉拿起蓝色的眼珠在看着”

这歌声嘶哑又阴森,像是恐怖片的配乐。房间里立刻就来了反应,像是铁链摩擦着地板又或者其他铁质部件的声响。

成默细心聆听,除了铁链的碰撞声,还有剧烈而深沉的喘息和发自喉咙的嘶鸣,有些急促,有些缓慢,有些剧烈,有些平稳,但很明显嘴里都被塞了什么东西。他转头朝着观察窗里看去,却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到什么东西,心想:“这算什么?黑太子的恶趣味?来搞节目效果来了?”

他心中并没有恐惧,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见铁皮人没啥反应,他便故意走到了走廊边,在经过一扇门时,靠近向着房间里看去,眼睛凑在玻璃窗时,发现房间里空无一物。

正当他觉得奇怪时,下一秒就有个脑袋挤满了玻璃窗,那双眼睛黑黝黝的,瞳孔几乎占据了整个硕大的眼眶。他下意识的退了一大步,定睛一看,玻璃窗里那个满是绿色鳞片的头颅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身后的零号低声说:“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些进化不完全或者返祖的蜥蜴人罢了。”

“蜥蜴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成默忍不住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最早应该是从伊甸园里出去的”零号回答道。

“‘上帝基因’和‘蜥蜴人’有关,所以蜥蜴人更接近造物主?”成默问。

零号没有回答。

一直在唱歌的铁皮人停止了唱歌,发出了震颤的机械声,“这么说不对,应该说是蜥蜴人和人类的DNA拼凑起来更接近载体的DNA。以前的问题在于即便拼凑出来和载体的差别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但依旧不是载体。”他停在了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房间,看着成默说,“人和香蕉的基因相似度都有百分之五十,可人和香蕉的区别可不止是百分之五十,真要说起来,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一斧子都能被劈着两截吧!”

成默心想这就说得通了,难怪人类变成蜥蜴人会更容易载体化,可以撷取能量。他很礼貌的对铁皮人说了“谢谢”,铁皮人没有回应,换了个手握住肩膀上的金斧头,将右手食指插进了钥匙孔,扭动了几下,门锁就开了。

铁皮人推开厚重的合金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成默和零号走了进去,这是一间手术室一样的房间,无影灯高悬在房顶,下面是一张合金手术台,旁边一排全是各种高科技仪器和放手术器具的柜子。此时井泉的四肢被通着电的镣铐拷成了“大”字形,他的四肢发达极了,如同大号的牛蛙。鼓鼓囊囊的肌肉上插入了数不清的电极片,并且重要的器官部位全是刀痕和缝合后尚未愈合的伤疤,看样子他没少受到折磨。

听到声响,满身电线的井泉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门口,先是害怕的神色在脸上绽开,然后看清是成默后,马上僵住了,收缩成圈的瞳孔里似乎有火焰跳了出来。至于是愤怒还是希望,成默无从判断。他只听见井泉拼命的晃动着镣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只是一根皮带勒进了他的嘴里,根本无法说话,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调。

“嘭”的一声,铁皮人就把合金门给关上了。

成默迅速回头,却只看到观察窗外一抹红光闪过。

“没关系,有我在。”零号说。

成默点头,伸手按了下墙壁上的开关,无影灯雪白的灯光照在井泉的身上,他合上了有些厚重的眼睑,身体在手术台上发颤。成默立刻又换了个柔和点灯光,等井泉重新睁开眼睛才走到了手术台旁,为他解开了捆在嘴上的皮带。

“杀了我杀了我”井泉凝视着成默,瞳孔变成了正常的人的瞳孔,他艰难的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涩涩的哀求,“.求求你杀了我”

成默看着井泉凄惨到不成人形的模样,并无怜悯,他面无表情的说:“我的乌洛波洛斯在哪里?”

“我告诉你了,你会杀了我吗?”井泉那张硬汉脸皱成了苦瓜,他瞳孔里没有一丝光芒,像是没有意识的呢喃,“我只求你杀了我”

成默摇头。

井泉嚎叫了起来,一边大力的挣扎,一边歇斯底里的喊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求你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大概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手铐脚镣通了电,强烈的电击将他击得整个人都在哆嗦,眼睛上翻,舌头也翻了出来。

成默从井泉的舌头上看到了血痕,似乎他曾经咬断过自己的舌头,但它又重新长好了。

“帮帮他。”成默对零号说。

零号走到床边,粗大的右手握住了脚镣,电流停了下来。

井泉躺在手术台上一动不动的大口喘气,胸膛像是鼓风机一样在运动。

“告诉我,我的乌洛波洛斯在哪里,我会想办法救你。”成默顿了一下,“我不保证一定能救你出伊甸园,但能保证你一定不会再受到这样的折磨,至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你你骗我。”井泉喘息着说。

“我没必要骗你。”

“上一个人上一个人,也是说,只要我把.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他就会放了我.但是他没有.”

“所以你把有我的乌洛波洛斯的事情也告诉了他!”

井泉咧嘴笑了起来,“是的!是的!我什么都告诉他了,连我小时候在幼儿园拉裤子,被老师和同学嘲笑的事情都告诉他了!可他还是没有放了我.”

“所以我的乌洛波洛斯已经在那个人手里了?”

“应该是吧。”井泉面无表情的说,“反正我告诉了他”

成默虚了下眼睛问:“上一个人是谁?能描叙一下他吗?”

“我不知道。”井泉无力的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穿着一身黑西装,戴着一个鸟嘴面具,说话的声音和和睦,叫人很容易就会相信他。”

零号插嘴问道:“什么样子的鸟嘴面具?喙是长是短?是什么颜色的?是什么材质的?”

井泉回答道:“面具是白色的皮革,喙很长,金色的金属,我不确定是不是金子做的,但看上去像是金子”

零号沉默。

成默看向了零号,问道:“是谁?”

零号在寂静中思考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是王.只有他的面具才是那样的.也只有他能戴那样的面具.”

“现在.”成默说,“我们别无选择了。”

零号继续缄默。

井泉看向了成默,“杀了我!杀了我!我现在只求你杀了我!”他大声说,“直接砍掉我的头”

成默转身向门口走去。

井泉破口大骂:“艹NM!成默!我艹你全家!想看看我在及时行乐号上怎么对你的!你这都不杀了我?”

成默站在门口停了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我说过我会救你,你好好活着,很快,也许就是明天,我就能来放了你”

“艹NM!你个狗币养的!我不要你放了我!我要你现在就杀了我!你个胆小鬼”

铁皮人开启了门。

成默走了出去。

零号跟着走了出去。

“王在哪里?”

“在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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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无了

最重要的情节要来了同志们!容我酝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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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家汇报一下情况

没有中大奖,没有被富婆包养,也没有遗产可以继承。

所以大家放心,没有太监。

除非太阳爆炸,地球毁灭。

目前存稿两万五千字,没有更新的原因是写得不够好。

已经让大家等了这么久,还更新一些我自己都不太满意的文字,就觉得我还不如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但我问心无愧,因为我并没有摸鱼,而是竭尽全力的想要写出能让所有人包括我能够满意的文字。

毕竟从这本书开始构思以来,这里的情节就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徘徊。这是本书最高的高潮,我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这不是托词。

擡眼一看,2021年已经无了,对我来说2021年并不是一个称心如意的年份,各种滋味只能自己品尝,累计的疲惫也在这一年不断的爆发,导致《反魔》的进度一再拖延。

至于名声,已经完全顾及不了了,反正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名声可言。

总之,还是非常感恩大家在2021年的陪伴和支援,最后祝福我的每一位读者都心想事成,都恋爱顺利,口袋满满。

也祝福我自己早点把《反魔》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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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预告

大约十万字的稿子。

正在修改和删减中.......

BJ时间,2022年1月30日,早上6点......不,还是7点见吧。

不管怎么说,也得过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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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零章 诸神的黄昏(24)

走出了宁静的小镇,月朗星繁。

一道十多米高的钢铁围栏将小镇围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某国在边境修建的边境墙。隔着栅栏一尺宽的缝隙,能看到蜿蜒的长河将广袤的平原切割成了两半。没有人工修筑的混凝土堤岸,河岸只是比水平面略高,边上长着丰茂的木贼和水草,浮萍模样的卡班叶散布于突出水面的乱石与河岸之间,时不时还有长相奇怪的鱼跳出了微澜,在月色下划出一道银亮的抛物线,随后在河面溅起晶莹的水花。

成默顺着长长的河流向着远处眺望,荒原一望无际,闪耀着点点波光的河水向着远方黝黑的山岭缓缓流淌,在尽头与漫天的星光交汇成了一线。即使马上就要面对莫大的风险,这美妙动人的风景也拨动了他的心弦,让灵魂为之放空。

此刻希施、阿亚拉和阿米迪欧正站在道路尽头的出口等待,每个人手中还牵着两匹马,这马头细颈高,四肢强健修长,身体结构紧凑,皮毛光滑,在暗夜里竟反照着月光,像是阿哈尔捷金马,也就是中文所说的汗血宝马,只是这马比阿哈尔捷金马还要高大许多,成默目测自己比马背略矮,也就是说这马光肩高至少就有一米九左右,一看就是表世界不存在的速度和耐力兼具的超级马种。

成默本身不是载体状态肯定需要交通工具,但载体的飞行速度肯定比骑马要快,神殿不可能距离小镇太远,也许是因为什么特殊的情况才会让一群天选者不得不上演一出“斗气化马”的窘迫状况。

他刚想要询问,就听见阿米迪欧吹了声口哨,放眼望去,暗夜中最醒目的就属阿米迪欧了,他穿著白色的宫廷礼服衣冠楚楚锦衣丝履,手里还牵着一匹毛发纯金的强壮马匹,简直就像是迪士尼动漫走出来的白马王子。

那几匹马儿也有灵性,跟着阿米迪欧的哨音纷纷踩了踩马蹄,睁着油亮的大眼睛和众人一起看向了成默他们。

阿米迪欧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要等到明天最关键的时刻才会登场,像是电影里的主角不卡点装逼,就不配当主角一样。”他抑扬顿挫的说道,“总之,很高兴你打破了常规的套路,宝贝!”

“主角?”成默闻到了反转的味道,于是他淡淡的说道:“我想你一定不是在对我说话!马尔巴士魔神.”

“你为什么会怀疑这一点?”阿米迪欧看向了雅典娜,优雅的说道:“我当然是在跟雅典娜说话,我怎么可能叫你宝贝!”

雅典娜瞥了阿米迪欧一眼,冷冷的说:“第二次。”

阿米迪欧露出疑惑的表情问:“这算是警告吗?”

成默微笑着说道:“我帮你翻译一下,在我们夏国有句成语叫做‘事不过三’,你已经犯下了两次错误。下次回应你的就是柏修斯了。”他转头看向了雅典娜,“我翻译的对吗?”

雅典娜与成默对视着点头,眼神里流泻着浅浅的温柔。

阿米迪欧捂住了眼睛,“幸好我不是拿破仑七世。我要是他,只能当场自杀给你们两个助助兴。”说完他又玩笑道,“当然,拿破仑七世肯定不会,他可是个法兰西人,没有人比他更懂投降了。”

成默并不认为这是个好笑的黑色幽默,他认真的说道:“王子殿下,没必要老提起拿破仑七世,这并不是个好笑的笑话。”

“看来我又说错了话?也许我不该炫耀我那自以为是的幽默感。”阿米迪欧耸了耸肩膀,“我现在只是很疑惑第一次是在哪里发生的?”

成默回答道:“那已经无关紧要了。”

“好吧!好吧!”阿米迪欧无奈的说,“我就是有点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没关系。”成默若无其事的说,“我也管不住雅典娜的那把剑.”

阿米迪欧冲成默翻了个白眼,叹息了一声说:“看来为了身心健康和生命安全,我只能少和你们夫妻俩见面了。”

“这是个好主意。”希施说,“你可别把老板给带坏了。”

雅典娜竟赞同的点了点头。

阿米迪欧脸上全是浮夸的惊讶和震惊,指了指自己,“我的天,我把他带坏?这可是天大的误会,我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一下!”

“啊?”希施冷哼一声说,“瞧你这样子,凭什么辩解?看到漂亮女人就忍不住像公孔雀一样撅着尾巴展开羽毛,然后恨不得立刻就能和对方繁衍后代的男人,怎么配和我老板这样高傲矜持的人类高质量男性媲美?”

“啊?”阿米迪欧也用同样的语气惊叹了一声,接着说,“希施啊!我长得帅,还是个王子这可不是我的过错。更何况,孔雀开屏是为了求偶,人类所做的一切不也是一样吗?不论学习艺术,学习文学,还是修习智慧,又或者是购买豪宅、豪车、奢侈品,最终的目的不都是为了求偶吗?你瞧那些商店里的钻石,瞧那些漂亮的白纱,再瞧瞧那些威严的教堂,全都是为了人类求偶而服务的。这不仅是本能,也是件高尚的事情,要是人类没有这样原始而纯粹的冲动,人类早已经灭亡了。”

“是!你说的没错,但是公孔雀这种只有一身漂亮羽毛,却无法飞翔的鸟,只配活在动物园里被人观赏。然后它还在安慰自己,瞧,连人都为我的美貌和身份所迷醉,果然我真是了不起.”

阿米迪欧不以为意的冲希施暧昧的笑,“希施啊!你是不是喜欢我啊?难不成你在吃克罗塞尔的醋?要是喜欢我,直说啊!我不是不能给你一点机会。”

“呕~”希施做呕吐状,“阿米迪欧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就算喜欢一条哈巴狗也不可能喜欢你!”还没有等阿米迪欧回应,她就笑颜如花的冲成默给了个飞吻,“老板,我不是骂你是狗哦!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都喜欢你!”

成默觉察到了希施的情绪稍稍有些异样,演技明显不如平时那般收放自如,透着一股做作,他猜她也许是想要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于是叹了口气说:“你们都静下心来,我知道主动去找尼布甲尼撒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可越是面对可怕的危险,我们越是得保持一颗平常心。”

阿米迪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平时略带轻佻的笑容和语气消失殆尽,他低声问:“说去找尼布甲尼撒大人难道不是个玩笑?”

成默点头,肃穆的回答道:“不是玩笑。”

阿米迪欧还凝着那惯性微笑的面容如燃烧的枯叶,瞬时氧化成了黑沉沉的灰烬,平时特有的抑扬顿挫的语气也变得低沉直白,“你是疯了吗?”

成默反而微笑了一下,解释道:“不用过分担心,我只是想提前和尼布甲尼撒谈谈继承黑死病和第二神将的事情。”

阿米迪欧沉默了须臾,沉声说:“我一直以为希施在开玩笑。”随即他又面无表情的问,“是什么促使你做出这样的决定?你认为这一切都是尼布甲尼撒布置的陷阱?还是别的什么?”

成默回答道:“我去,就是想要弄清楚尼布甲尼撒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阿米迪欧笑了一下,笑得十分难看,“成默,你说实话,你到底想做什么?”他似乎没有勇气把那个不切实际的企图说出来,于是他环顾了一圈,见其他人都面无表情,他的脸色愈发凝重,下意识举起了双手,“告诉我,你没有这么疯狂的想法!”

成默缄默了一小会,他在说真话还是说假话之间徘徊,这样的想法不仅是狂妄,甚至是大逆不道,相当于弑神。他真要承认了,一定会给其他人带来极大的冲击。不要说其他人了,就连为这件事思考很久的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意志在左右摇摆。

此时此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只有隐约的粗重呼吸,那些呼吸分不清是马儿的,还是他们的。

“我不能否认我有杀死他的想法。”成默最终还是丢掷了坚硬如铁的字句,这些字句如沉重的石头砸在了其他人的脸上和心里,即便他们早已心知肚明,可当成默亲口说出来,那种冲击和震撼还是叫人情不自禁的战栗。

沉默笼罩着他们,如永夜笼罩着大地,任你朝那个方向都走不出黑暗。

但总要走。

后退和前进,即便在永夜中也需要一个方向,也许你看不到黎明,可说不定能看到火光。

成默知道自己必须成为那启明星又或者火光,他开口解释道:“有关这件事”

阿米迪欧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找不到词汇来形容你了。你已经疯了。”他看向了面无表情的雅典娜,压低声音质问道,“雅典娜,你为什么不劝劝他?你清楚他这是要干什么??”

雅典娜面无表情的回答道:“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会支援他。”

阿米迪欧挥了下手,“哦~你的回答真是感人肺腑!”他又看向了希施,“希施,那你呢?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也要跟着去!这不像你。”

“我只是个可怜的打工仔,老板不仅九九六PUA我,还要我暖床卖命,可我只是个弱女子啊!就算他命令我去地狱,我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跟着去啊!”希施全力饰演着一个语气愁苦,面容悲戚的小女人,可她不那么自然的表情出卖了她,平时手到擒来的角色此刻只叫人觉得出戏。

阿米迪欧“呵呵”笑道:“既然如此,要不要我帮你把这个万恶的资本家挂上路灯!”

希施咬牙切齿的说:“老娘被PUA的已经丧失独立思考能力了,所以就算要挂,也得先把你这样的旧世界封建残余挂上去!”

阿米迪欧冷笑道:“行吧!你就继续自己骗自己吧!不愧叫希施,真是个无药可救的疯女人,和你的疯子老板老板娘真是相得益彰恰如其分。”

希施难得没有反驳,强笑了一下说道:“谢谢你的赞美,马尔巴士魔神。”

阿米迪欧又看向了一直少言寡语的阿亚拉。

阿亚拉擡手抚胸,在颤抖中虔诚的说道:“我的生命属于雅典娜大人,雅典娜大人的旨意就是神的旨意。”

阿米迪欧无可奈何的“哈哈”大笑,指着阿亚拉说道:“好吧!这又是一个狂热的宗教疯子。”他最后看向了零号,满心期待的问道:“零号,是不是你也不知道实情?我知道你不可能会附和如此荒唐的决定!”

零号没有立刻开口,像是沉思了好一会,才深吸了一口气反问道:“阿米迪欧,我们来伊甸园不该有这样的觉悟?”他充满疑惑的声音,给人的感觉是他在问他自己。

“觉悟?”阿米迪欧“呵呵”笑了起来,他在风中低声吟诵着令他敬畏的名字,“那可是尼布甲尼撒啊!那可是尼布甲尼撒啊!”忽然间,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加大了音量叫道,“FXXK!那可是尼布甲尼撒啊!”

沉默。

气氛进入了漫长的凝固,空气也变得冷寂,月光撒在他们的面具上,那苍白的漆色仿佛死者的面孔。

成默想到过阿米迪欧会有所反应,但没有想到会如此激烈,他以为阿米迪欧复仇的意志会大过对尼布甲尼撒的恐惧,但他还是低估了“尼布甲尼撒”这个名字所蕴含的意义。实际上无论是希施还是阿亚拉还是零号,都比他想象中要焦虑,只不过其他人都在尽量掩饰而已。他有责任解除他们的负面情绪,略作思考,他轻声说道:“听我说,阿米迪欧.”

阿米迪欧扭头盯向了成默,恼怒的说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你可不要因为你绿了拿破仑七世,就以为神将也就不过如此。我这不是在开玩笑,尼布甲尼撒和拿破仑七世可不是一回事”

“阿米迪欧,我不仅知道,我还和拿破仑七世交过手.”

“拿破仑成为神将之后就和一个人交过手.”阿米迪欧虚着眼睛说,“.就是毁灭巴黎的那个疯子,难道就是你?”

“是。”

“啊!”希施惊讶的说,“所以老板你不仅杀了小丑西斯,还杀了法兰西大统帅,最后还和神将拿破仑七世打了个.平手?”

成默点头说:“是。”

“我的天我的天.”希施双手捂着泛起潮红的脸,“老板,你把塞纳河倾倒在巴黎的样子简直酷毙了。”

成默无奈的说道:“有关这件事,我也不是故意的。”

阿米迪欧紧绷的身体和面容稍稍松弛了一些,但他依旧愤怒,“那又怎么样?可能你们对尼布甲尼撒大人没有清醒的认知,我告诉你们,我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是难得的天才,他曾经和法兰西战神雅克·勒内·希拉克竞争过第十二神将的位置,还参加过一次圣战(哈米吉多顿战争)。他说那个时候他们还年轻,天不怕,地不怕,以为神将不过是更能抗伤害而已,然后在那一次圣战中被教育得惨不忍睹,排在天榜前二十四位的天选者,一起围攻当时的第四神将朱利安·克里斯·摩根,被完虐。当时他感叹第四神将的实力已经接近神了!不过他认为还是有可以想象的极限。直到在谷芭危机中目睹了七个神将混战”他停顿了一下,用沉郁的声音说,“知道吗?那一次,尼布甲尼撒大人一个人打其他六个神将,逼迫得差点使用核武器的星门和太阳花旗帜不得不偃旗息鼓,还被迫握手言和,这其中就有第四神将朱利安·克里斯·摩根,那个被我爷爷已经接近神的第四神将,连碰都碰不到尼布甲尼撒大人一下,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其他六个神将加起来都根本不是尼布甲尼撒大人的对手。我问爷爷,你没说尼布甲尼撒多厉害。我爷爷说,在那个年代能让星门和太阳花旗帜同时退让的人只有造物主和尼布甲尼撒。也许这个世界上星门和太阳花旗帜毁灭不了世界,但尼布甲尼撒一定可以,他就是神记得那枚投向西尼的核弹吗?它都已经爆炸了!它都已经爆炸了!还是被尼布甲尼撒给毫无痕迹的带走了你们要面对的不是人,他不是人,他就是神.”他做了一个大拇指和食指拿捏的姿势,“别以为你和拿破仑七世这种末流神将交过手,就有和尼布甲尼撒叫板的实力无论拿破仑七世还是我们,都不过是尼布甲尼撒手中的玩具而已。”

零号点头说:“这件事我也听我父亲提起过,不过他不是当事人,只是在克格勃的秘密档案中看到过。当年就差一点点,当时星门集结了第二次战争后最庞大的天选者部队和登陆部队准备参战,全球的星门基地都进入了戒备状态,几大神将集结在谷芭剑拔弩张,当时已经有了预案,谁家的神将先死,就立刻进行一场全球性的核战争。这也是后来为什么圆桌会议会禁止神将在自己国家以外出手的原因”

希施叹了口气说:“是的,那个死掉的老乌龟也说过,就在战争一触即发的时候尼布甲尼撒大人去了谷芭,暴打星门和太阳花旗帜的神将,据说当时除了第一神将没有出手,星门和太阳花旗帜的神将都被他一个人打服气了。他当着星门和太阳花旗帜的谈判官放下了狠话,谁要敢开战,就帮助另外一方扫平对方。双方逼不得已,不得不在尼布甲尼撒大人的主持下和谈。老乌龟说,当年离第三次世界战争就只有一步之遥,不是尼布甲尼撒大人的话,我们现在的世界应该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老乌龟是谁?”阿米迪欧问。

“上一任沙克斯魔神,沙利文的创始人,也是代号‘疏通者’的乔伊·欧克斯主教。”希施说,“对了,他还感叹过,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肯定是尼布甲尼撒,就算是第一神将,如果以记点的方式比角斗,那么也不是尼布甲尼撒大人的对手,只是他们两个谁也不要想彻底的击败对方而已。”

几个人又沉默了好一会,夜晚陷入了寂静,只有风掠过草原的微微声响。

隔了好一会成默才开口说道:“我清楚这一点。在来的路上也和雅典娜反复研判过与尼布甲尼撒大人交战的话我们胜算不大。但目前的形势是我们必须这样做,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明天的伊甸园大会,指望着我一拿出来‘瘟疫之主’,就能顺利接管黑死病成为第二神将,那实在太被动了。最关键的是,我们现在不得不去.”他在紧要关头没有打算欺骗其他人,更何况到了这个时候,根本无法隐瞒,“我的‘乌洛波洛斯’就在尼布甲尼撒大人的手中!不拿回我的乌洛波洛斯,明天我也拿不出瘟疫之主。”

阿米迪欧先是大吃一惊,“什么?你在开什么玩笑?”他再也保持不了风度,气急败坏的质问道,“所以一直以来你就是在撒谎?”

“如果是你乌洛波洛斯丢了,会随便告诉别人?”

阿米迪欧粗粗的喘息了几声,冷笑道:“不管你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你连乌洛波洛斯都没有,我们去更是送死!”

“事情没那么糟糕,我们又不是一定会和尼布甲尼撒起冲突,起不起冲突我们是可以选择的,但我们去不去是没得选的。不去的话,就完全丧失了接管黑死病成为第二神将的机会!”成默庄重的说,“我们没有选择。”

“是你!不是我们!”阿米迪欧扔下了握在手中的两根缰绳,一边后退一边说,“你没有选择,我有选择,我不可能陪你去送死”

“阿米迪欧,你忘记了被拿破仑七世囚禁的仇恨了吗?你难道不想要成为神将吗?难道你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了吗?”

“这一切都建立在活着的基础上。”

“我说过,不一定会和尼布甲尼撒起冲突,无论雅典娜还是零号,都是他多年的手下,我们这次去,主要是要弄清楚尼布甲尼撒的想法!你连这点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了?”

阿米迪欧冷笑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成默。一个男人在想要骗另外一个女人上床的时候,不管多甜美的谎言都能够编织出来。我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成默无语了几秒,下意识的便调侃道:“阿米迪欧,你这一辈子有没有为什么事情拼过命?”

“你又要给我灌什么鸡汤?我不吃这一套!”

“你知道为什么是你被拿破仑七世关在冬宫吗?”

“那是因为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一个不择手段,还敢拼命的人才可怕。”

“不用劝我了!愿造物主保佑你们!”阿米迪欧在胸口划了个十字,便转身向着镇子里走,步履坚决。

成默凝视着阿米迪欧的背影低声说:“可怜的胆小鬼。”

阿米迪欧回头,低眉冷笑:“你说什么?”

“从冬宫出来,你为什么不敢回法兰西?因为你知道就算你是玫瑰十字会的会长,就算拿破仑七世卑鄙的在你背后捅了你一刀,你回去也不会有任何人愿意帮助你对抗拿破仑七世。明明你为玫瑰十字会付出了那么多努力,还立下了不少功勋,为了拉拢那些贵族你拼尽全力的输送利益。可在你被拿破仑送进冬宫时,却没有一个人为你说一句话,他们每个人都没有多思考,就轻而易举的背叛了你!出了冬宫你为什么不敢回去?你一直装成花花公子游戏人间的模样,实际上你不过是在我们面前强颜欢笑,你比任何时候都更像是丧家之犬,根本就不知道去哪里!你甚至有些后悔从冬宫里出来!我猜你想的最多就是不如就留在冬宫,留在那虚无缥缈的幻想中,那里的失败者不只你一个,大家可以报团取暖,互相安慰,谁也不用笑话谁.”

“别说了!”阿米迪欧低吼了一声,随即扬着愤怒的面孔沉声说,“那群人不过是群趋炎附势之徒,他们选择一位神将很正常。”

成默凝视着阿米迪欧诚恳的说道:“阿米迪欧,别骗自己了。”

零号叹了口气,也开口说道:“阿米迪欧,成默说的对。你应该清楚,没有人畏惧你,也没有人认为你能赢过拿破仑七世,这才是根本原因。你一直拘泥于那些古老的‘规矩’,从来不会做一点出格的事情,你的成功源自你的贵族身份,你的失败也是。”他选了一匹黑色的骏马跳了上去,浑身都是腱子肉马屁被零号压得向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打了个响鼻。零号坐稳之后,扯住缰绳,才沉声说,“你就像是被驯化的马,永远都是被人骑的命。”

阿米迪欧像是头暴躁的狮子,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保持温文尔雅的样子,声音越来越大,“你们根本就不懂!我怎么做事轮不到你们来教!”

零号居高临下俯瞰着阿米迪欧,用怜悯的语气说道:“你为什么气急败坏?因为你发现你自己连成默都远远不如。我们全都支援他疯狂的决定,却没有人陪着你退缩.你敢面对自己吗?你不敢!”

希施不满的小声嘟哝道:“什么叫‘连’?”

阿米迪欧眯着眼睛瞧着零号,眼睛里燃烧着红色的火焰。

“在规则之内,你永远也赢不了拿破仑七世,永远也不可能”零号继续说,“眼下将是你今生唯有的机会,错过了,你就只能一辈子拿成默绿了拿破仑七世当笑话来安慰自己了。”

阿米迪欧脸色铁青,他冷声讽刺说:“先让我看看你这个对着机械才能X起的怪物有什么厉害的!”他消失在石板路上,如鹰隼般凌空从月光里降落在零号的头顶。

成默捕捉到了一个令他惊愕的关键词,但来不及细心揣摩,就看见零号在阿米迪欧失去踪迹的瞬间就从马背上冲天而起,挥舞着巨大的拳头迎向了如瀑布般飞流直下的阿米迪欧,两个人在半空中猛烈的撞击在了一起,如同两辆极速行驶的卡车迎头相撞。

这是纯粹的载体的碰撞,没有任何技能附加。

“嘭”的一声巨响,高耸的钢铁栅栏发出了“嗡嗡”的震颤,马儿跟着惊慌的嘶鸣,希施手疾眼快,强行扯住了几匹慌乱的马的缰绳,阻止了它们四散而逃。

与此同时,黑暗中迸发出耀眼的火光,四射的焰光中两个人一触即分,同时翻身向着地面落去,却半天都没有能阻住退势,分别在石板路的两头犁出来两道深深的痕迹。

零号堪堪的停在了钢铁围栏的前面一点点,而阿米迪欧则向着小镇的方向退的更远一些。

在稳住了身形后,他们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我不想和你交手,阿米迪欧。”零号冷淡的说,“现在不是时候。”

阿米迪欧深深的呼吸,“你又为了什么赶着去送死?”他的声音又硬又干,让人很容易就能联想到燃烧着的煤炭。

成默听出来了,燃烧着的不是他的喉咙,而是他的心。

阿米迪欧的心在挣扎,在许多名字的火焰与阴影中。

“说为了理想,又或者受到欲望的驱使这些情绪在理性面前都很单薄脆弱。说实话,我之所以想去,恰好是因为,那是尼布甲尼撒大人.”零号停了下来,像是陷入了回忆。

阿米迪欧将零号从思考中拉了出来,沉声问:“什么意思?”

零号回过神来,声音变得异常冷峻说:“人想要变强,就需要不断挑战自己恐惧的事物。只有你战胜了他,你才拥有免于受它恐惧的能力。”

阿米迪欧收起了嘲弄的表情和攻击的姿态,他在月光下静静站立了片刻,仿佛被零号点化了一般,完全从暴怒中走了出来,“你很害怕尼布甲尼撒?”

“是尼布甲尼撒大人帮助我爷爷离开凯泽·威廉俱乐部的,后来又是他引荐我父亲加入黑死病的,再后来我父亲死于刺杀侎哈弋尔的任务,我又在他的安排下继承了我父亲的乌洛波洛斯和黑死病第十魔神的职位,成为了条顿八十八骑士团的领袖”

“还是凯泽·威廉俱乐部?”成默在“冬宫”听颜复宁提起这个机构时,就对它产生了兴趣,可后来在欧宇那庞大的资料库中查询,唯独对这个至关重要的机构所查阅到的内容都是‘已销毁’,按照女娲的说法就是很可能不存在于电子资料中。此刻零号再次提起,他的脑海里有道电光一闪而逝,就像于庞然的混沌中抓到了一丝隐约的线索,可似乎已经太迟了,他没办法展开对“凯泽·威廉俱乐部”的调查了。

“他不是黑死病的王吗?这不是很正常?”阿米迪欧说。

零号平静的说:“他于冥冥中操纵着我爷爷的命运,我父亲的命运,以及我的命运。”他稍稍仰了下头,凝望着星空,“虽然他做的事情并不多,和我的交流也算不上多,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就在高处俯视着我,像是我就是他手中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他看向了阿米迪欧,“这种感觉你不会明白的。”

阿米迪欧像是对零号说的话无动于衷,他整了下衣领,像是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随意的说:“那就走吧!我去欣赏一下你们这些人是如何自取其辱的。”

希施翻了个白眼,“是不是还得给您准备上可乐和爆米花?”

“我不是一个挑剔的评委,没有可乐和爆米花,只要你们演出够卖力,我也会欣然前往。”阿米迪欧回应道。

希施笑盈盈的说道:“知道吗?阿米迪欧,你这德性,用我们华夏谚语说就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癞蛤蟆?不,我是青蛙,青蛙王子。”

成默从零号的叙述中收回了纷杂的思绪,环顾了一圈,平静的说道:“我们既然费尽心思来到了伊甸园,没有理由不去争取最好的结果。既然迟早都是要面对尼布甲尼撒大人的,早一点比迟一点好,主动一点比被动一点好。”他透过钢铁栅栏的缝隙,望向了潜伏于暗夜里的山脊,“要说起来,我比你们更加的害怕,你们是载体,而我是本体,我只有这一条命。可在被动等待还是主动争取之间,我永远都只会选择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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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五个人各自上了马,成默不会骑马,和雅典娜共乘一骑。

阿米迪欧和零号率先离开,雅典娜将成默环在臂弯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脸颊靠着他的脸颊,身体紧贴着他的背,夹了一下马腹,高大强健的白马就迈开了腿,慢慢开始加速。皮革马鞍十分宽大,两个的体型都偏瘦,完全坐得下,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坐姿,就熨熨帖帖。

当越过了钢铁围墙的大门,进入了荒原,成默感觉到随着雅典娜抖动缰绳,马儿喘息着越跑越快,在草原上像是疾风。

阿亚拉和希施一左一右跟在成默和雅典娜的身旁,像是翅膀一样伴随着他们疾驰。

在远离森林的空旷地带,生长着茂盛的蕨类植物,及膝高的各种蕨类布满整个广阔的平原,如同无边无际的麦田。三匹马沿着河流向着连绵的山峰宾士,风声、蹄声、河流声,还有和叶片剐擦的沙沙声,融汇成了轻快的交响。

成默跟随着雅典娜的节奏在马背上顺着颠簸起伏,很快就适应了下来,也感受到了骑马在原野上飞驰的快感。他在温热的风中举目四望,即便视野开阔,转瞬却已不见零号和阿米迪欧的踪影。只见明媚的月光下,白垩纪平原别有一番秀丽又壮阔的风景,棕榈树星罗棋布,一望无垠的低矮蕨类植物在晚风中微微摇晃。奔跑中他发现了一群似鸵龙,那群似鸵龙大概是听到了铁蹄敲打地面的沉闷声响,原本蹲在地面上,现在全都从茂密的草丛中站了起来,举着细长的脖颈不安的凝望着他们,似乎随时准备逃走。更远处有一群埃德蒙顿龙正悠闲的在洒在月光的绿地上漫步。它们的体型雄壮威武极了,每一头都堪比公交车,一大群埃德蒙顿龙汇集在一起,那种野蛮而原始的力量感,冲击着成默的眼眶,让他恨不得停下脚步拍几张照片。

就在成默沉浸在这比非洲大草原还要奇异壮丽的绝美风景中时,雅典娜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刚才和格罗夫纳交流了一下有关‘上帝基因’的事情,觉得有些不太对。”

成默侧着头问:“怎么了?”

“实验结果可能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好。”

成默稍稍有些惊讶,“什么?”

雅典娜手握缰绳,凝视着前方说:“即便是蜥蜴人,在注射黑死病版本的‘上帝基因’之后,综合有效率也不过只有百分之三十一,并且还必须在一定时间补打才能维持效果,和我最开始看到的实验报告结果不可同日而语交流的时间实在太短了,我也不是很确定,必须得回头在找他多了解一些实验过程和样本资料。”

“如果实验真有问题,那黑太子为什么这么做?”

“应该不是格罗夫纳的意思,而是尼布甲尼撒大人的意思。格罗夫纳不会这么做,也没有必要这么做,我对他略有了解,他是个死脑筋且对待实验很严谨的人。”

“那尼布甲尼撒大人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清楚。”

成默思考了好一会,也想不出尼布甲尼撒这么做的理由,这毫无疑问是在自寻死路。找不到答案,他转换了方向问道:“妈妈不会也和凯泽·威廉俱乐部有关系吧?”

“我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凯泽·威廉俱乐部。”雅典娜说,“我想应该没有关系。”

“我记得你妈妈也说过,她是收到了尼布甲尼撒大人的通知,才收拾东西,把你交给了爸爸,才踏上逃亡之路的。”

“是。”

“德洛姆家族可是黑死病的至上四柱,为什么尼布甲尼撒大人不多给予妈妈一些庇护和帮助呢?”成默皱着眉头说,“因为黑死病的传统就是这样?我越接触黑死病越不理解它究竟是个怎么样的组织。”

“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好像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至于黑死病是一个怎么样的组织,就我看它绝不是媒体形容的那个样子。就像是人员交易,我们主要是组织偷渡。而贩卖女人和孩子这种事情,其实是一部分人利用了黑死病这个绝对自由的平台,那并不是黑死病的初衷。”

成默苦笑道:“正是这样我才越来越看不懂。”他又问,“你的乌洛波洛斯和黑死病魔神之位也和尼布甲尼撒大人有关吗?”

“该怎么说?在我母亲把我交给父亲的时候,我就已经继承了德洛姆家族的阿斯莫德魔神之位,我们家族是至上四柱里最特别的,属于纯粹的医生世家,并不像其他家族一样涉及到地下生意,在黑死病里主要管理的也是研究类的工作。至于贝雷特魔神之位和九头蛇,那是父亲留给我的。这些你都知道。”雅典娜说,“但你这么问的话,我想尼布甲尼撒大人在我继承贝雷特魔神之位和九头蛇时,也许起了不小的作用。”

“我就是想让你想想还有什么没说过的,和尼布甲尼撒大人有关的事情。”成默想到了他和零号都有的一个不锈钢酒壶,这个酒壶他在记忆里似乎在别的什么地方也看见过,于是他说,“比如送你什么二战留下来的纪念品?像是元首用过的酒壶之类的.”

雅典娜想了一下回答道:“尼布甲尼撒大人没有给我送过什么?不过”

成默忍不住问:“不过什么?”

“不过柏修斯之剑是他输给我的。我不知道输算不算送?”

“输给你的?”

“是的。”雅典娜说,“当时我十二岁,还住在新乡,因为马上就要到我父亲的生日了,不少平时不怎么住在庄园里的人都回了庄园。其中包括我的三哥和他的母亲。有一天晚上,有个佣人在我的晚餐里下了安眠药,实际上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下毒了,一直都有警惕,所以那天我装作吃掉了晚餐,然后躺在床上静静的等待。我并不好奇是谁,也不在意是谁,我单纯的认为谁进来就是我的敌人。所以在三哥偷偷潜入我的房间时,我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就直接用一个塑胶袋套在了他的脑袋上,用一条丝巾活活的把他勒死了。过程很快,三分钟他就停止了挣扎和痉挛,我当时没有用武器,就是想这样是比较干净的杀人方法,不会弄得我的房间全是血,却没有想到他尿了一地。我只能喊佣人来收拾房间打扫卫生,这下整个庄园都被惊动了。三哥的母亲也来到了我的房间冲着我又哭又闹,说我是女巫是灾星是刽子手。我并不介意她的叫骂,只是她弄得我没办法睡觉,就在我考虑要不要连她一起杀死的时候,直到我父亲把她弄走了,我才能睡觉。后来我才知道,三哥是父亲最喜欢的孩子,他是被别人骗到了我的房间,有人利用我杀了他,或者说是就是想看我杀了三哥,父亲会有什么反应。具体是谁干的并没有能查清楚,我在这个家族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也许父亲知道是谁做的,但他并没有那么想要告诉其他人究竟是谁做的。不管是谁做的,他们一致认为我才是一切祸乱的根源。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在逼迫我父亲杀了我。可能是她们说的话起了些作用,可能是我确实杀了太多兄弟姐妹了,我感觉到了父亲有所动摇,他的内心已经产生了想要杀死我或者说是把我永远关起来的念头.”

成默擡手紧紧握住了雅典娜牵着缰绳的手,雅典娜也回握了一下,他们之间已经无需在多说什么,如今他们就是彼此最坚固的依靠。

“以前不管怎么样,只要他在庄园,还是会和我说上几句话,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我,我也察觉到了他复杂的心理变化。我当时想,既然如此我不如偷偷离开好了,这样大家都能获得安宁,反正我也不喜欢呆在那里。我是想做什么就会做什么的人,决定了,就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属于自己的东西,揹着包就悄悄翻出了围墙离开了庄园。我不知道去哪里,走着走着就想还是回巴藜好了。我那时很少出门,完全没有生活经验,也不知道打车、买机票都要钱.”

“你现在也没有啊!”成默笑着说。

“我现在会打工挣钱了。”

成默从雅典娜的反驳里听出了严肃的韵味,他微笑着说道:“我的错!我们家雅典娜现在不仅能打工挣钱,还会做炸鸡。”

“还会做薯条和薯饼。”

“嗯!真棒。”成默由衷的赞美道。

“我拦辆计程车去机场,到了机场没有钱给司机,我也没有管那么多直接跑了。幸好他没有追上我,追上我,估计那就不是钱的问题了。接着我想要登机,这才知道想要上飞机需要买票,还需要护照。发现没有办法上飞机,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坐在候机厅发呆,当时有想过要不要劫持一架飞机,但我不会开只能算了。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有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跑过来问我怎么了,我就告诉了他我想去巴藜,他根本就没有问我详细情况就说能帮助我,叫我跟他走。我知道他不是好人,但我也无所谓。我上了他的车,他一路找我说话,我都没有怎么理他,他直接把我带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别墅。刚进门他就把门给反锁了,冲着我笑,我从他脑子里读出了他的想法,直接就扭断了他的脖子。我无处可去,就在他的别墅里住了下来。”

成默自我解嘲的说道:“你也是走到哪里死到哪里啊!不过还好,没有我害死的人多.”他问,“尸体怎么处理的?难道一直没有警察上门?”

“他在后院里养了好多只狗,我直接把尸体扔给那些狗吃了。也有警察上门,但看到只有我一个人在,警察也没有怀疑任何事情,就是问了我是谁,知不知道那个男人去哪里了,我瞎编了几句,他们也没有多问就离开了。”

“我还以为尼布甲尼撒会出来。”

“我不确定他这个时候有没有在暗中观察我。我感觉是有的,但他出现是在巴藜以后的事了。”雅典娜说,“我那个时候知道了我想要回巴藜就必须有护照和机票或者船票。我的护照应该是在庄园里,可我又不想回去拿,于是我就在网上研究了一下,觉得能够找条船偷渡去巴藜是合理的方案。我也没有拖延,当天就找了艘去往法兰西的游轮,在码头无法混上船,我就跳进海里一直跟着它,到了晚上,觉得饿了就跑到船上吃东西和休息,无聊的时候我就会跳进海里跟着船游泳,那一次我才知道我这么喜欢大海,并且能在海里如鱼得水。总之我就这样回到了巴藜,我记得我母亲在巴藜的住所。那栋老房子一直没有人住,荒废了很久,院子里杂草丛生,也没有食物,不过我却觉得很安心。白天睡觉发呆,晚上就出门拿东西吃。有一天夜里,我在一间面包房被一个老头子发现了,他叫了声‘小偷’,我没有多想就想要杀了他,这个时候尼布甲尼撒大人出现了,他拦住了我,对我说,‘雅典娜,这样是不对的哦’!我没有想到他竟知道我的名字,不过我并没有在意这一点,拿起了面包刀,继续对他出手,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戏耍的团团转。更令我惊讶的是,我竟然不能从他的脑电波里感知到他的想法,这让我第一次体验到了害怕,加上又打不过他,我本能的就逃走了。他却一直跟在我身后,也不把我怎么样,就是笑着在我耳边碎碎念:为什么要逃跑呢?雅典娜,不记得我了吗?我可是你的教父啊!你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你不仅不怕我,还伸手掀我的面具他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小时候确实有见过他,不过当时他不是戴的这一款面具.”

“他戴的什么面具?”

“我小时候看到他的时候,他都是戴的黑死病大夫的鸟嘴面具,那天晚上见他,他是戴得普通的白色面具,像是一种特殊的布料制作成的,头上戴着三角帽,披着黑色斗篷,有点滑稽。”

“那应该是‘亡灵面具’,在冬宫的时候保罗十四世就喜欢戴着这种面具。”成默蹙眉,“不会保罗十四也是黑死病的人吧?现在想起来冬宫和伊甸园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这我就不清楚了。”

“没关系,我就是自言自语一下。”成默说,“你继续说后面的事情。”

“后来我甩也甩不掉他,打也打不过他,察觉到他没有恶意,我就停在一栋楼的楼顶不走了。坐在水泥栏杆上远眺着亮着灯光的埃菲尔铁塔,他也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一直在我耳边跟我说大道理,告诉我随意剥夺其他人的生命是不对的,我还是德洛姆家族的继承人,应该救死扶伤成为一个好医生,而不是窝在这里当一个小偷。我说:我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他说:当然有关系啊!我没有骗你,我是你的教父,况且你妈妈临走时跟我说过要我帮忙照看你。”雅典娜停顿了一下,“我虽然阅读不了他的脑电波,却能感觉到他没有说谎,就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说要帮助我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和天选者。我当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而且确实对他有些记忆,也就默许了。他说第二天去母亲的住所找我,我第二天一醒来,就看见他在院子里拿着除草机在除草,还帮我把又脏又乱的房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冰箱也被放满了,他叫我不要再出去偷东西吃。从那天开始,他就每天过来教我医学、数学、物理还有其他方面的一些知识,还安排了书给我看。我学习的进度很快,他不断的装作惊讶的模样表扬我,但我知道他一点也不惊讶。大约是一年之后,他叫我把妈妈给我的乌洛波洛斯拿出来,我一直都有却从来没有用过,他带我启用了乌洛波洛斯,教导我角斗,安排我去攻略遗迹之地,还和我打赌,说我只要能成为天榜第一,就把‘柏修斯之剑’送给我。大概就是这些,也没有太多能说的了,这其中的过程大部分都告诉过你,就是和他接触的这一段,我觉得不怎么重要,就没说过。”

“你是在哪里启用的乌洛波洛斯?”

“罗马的万神殿。”

“和我一样啊!”成默笑了一下,忽然间他想起了一个词,一个听到过两三次,却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词语,“对了,尼布甲尼撒大人.算是你的‘引路人’吗?”

“是的。”雅典娜回答道,“他是我的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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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诸神的黄昏(25)

2024年12月31日。

玛韶尔时间11:50PM。

玛韶尔群岛的夸贾林环礁星门基地已经被绚烂的烟花照亮,穿着军绿T恤衫的星门士兵纷纷走出了营房准备用倒数计时欢庆新的一年到来。

当秒钟进入最后的十秒,震耳欲聋的倒数计时也响彻整个岛屿,仿佛这里完全没有受到NF之海的战事影响。但刚刚过了0点,基地上空的喇叭就响了起来,夸贾林基地的星门最高指挥官博温格·弗雷泽语气严厉的要求所有人马上回到工作岗位,即便是正在休息的人,也必须时刻做好战备。

向来懒散的大头兵们扔下啤酒瓶,关掉正在播放音乐的功放,意兴阑珊的向着营房走,还不断的抱怨指挥官博温格·弗雷泽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却对他们不近人情。

实际上博温格·弗雷泽真是不敢丝毫懈怠,按照他之前的计划,他应该和老婆孩子在马朱罗过圣诞节,他只需要一天的假期而已,到今天未知,他有近半年没有和老婆孩子见面了,有数不清的爱要彻夜表达。然而这一切计划都因为第一神将大卫·洛克菲勒的到来不能成行。

此时博温格·弗雷泽的脑海里自动浮现了那个不苟言笑不怒自威,年纪比他的座舰企业号还要老,却健壮的像是年轻时候的史泰龙的第一神将的模样。那画面是如此清晰,清晰到他脸上的皱纹博温格·弗雷泽都能一一数清。

这是博温格·弗雷泽多年前在一次“基要派”的聚会上第一次见到第一神将大人时的记忆,奇怪的是记忆是如此顽固,从那以后第一神将大人的形象在他的大脑中就未曾改变过,如同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造物主。那时的他觉得第一神将大人是如此的和蔼可亲,对造物主又是如此的虔诚,他仰望着第一神将大人那沧桑的面庞像是仰望一部宏伟的史诗。

这么多年过去,尽管第一神将大人渐渐的在淡出星门波澜壮阔的历史,可在他心里,第一神将大人的光辉有增无减。如今叫他敬畏的是第一神将大人那极为刻板和乏味的生活态度。一般人很难想象一个近百岁的老人能有多自律,限制一切欲望、享乐甚至消费行为,严格的要求子女,并与妻子相敬如宾,保持着旺盛的精力全情投入工作。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第一神将大人都堪称楷模,于私于公都圣洁到不似凡人。

如果说“第一神将”是半神,那么博温格·弗雷泽认为,第一神将大人那高贵无暇的品格将之拼凑了真正的神。

毫无疑问,第一神将大人是星门的精神支柱和信仰。

博温格·弗雷泽也是信徒,想到大人交给他的任务,博温格·弗雷泽立刻关闭了广播,快速的回到了战备室中央的三维地图的前面。

三维地图的中心点不是在NF之海,而是在威可岛。此刻三维地图上正有密密麻麻的绿点发散着涟漪般的波纹在广阔的中太平洋赤道暖流海域巡弋。在战备室的另一侧,上百名工作人员正坐在电脑前面,一一检索无人机传回来的可疑画面。

找到“伊甸园”,这是不容有失的任务,博温格·弗雷泽清楚第一神将大人有多着紧一举摧毁黑死病,他甚至认为比起NF之海的战事,第一神将大人更在乎是否能拿下黑死病,击杀第二神将尼布甲尼撒。

眼下夸贾林基地的有人侦察机、无人侦察机以及各类舰船全部都派了出去,正在展开对中太平洋赤道暖流海域地毯似的搜查。

这项工作已经秘密进行了五个月,从拜蒙彻底倒戈向星门开始,为此博温格·弗雷泽五个月都没有好好休息一天。不过为了第一神将大人的信任一切都值得。

玛韶尔的2025年刚刚过几分钟,博温格·弗雷泽就接到了新年的第一通电话,当秘书将手机递过来,看到萤幕上闪烁着“大卫·洛克菲勒大人”这个名字时。他的表情情不自禁的变得虔诚起来。

博温格·弗雷泽下意识的擦了擦手,才双手捧起电话小心翼翼的按了接听,他稍稍弓着身子,对着听筒恭敬的说道:“神将阁下,新年好。”就像是第一神将就在他的面前。

“新年好,博温格。”

即便相隔数千里,第一神将那温暖醇厚的声音也让博温格·弗雷泽心头暖洋洋的。他对秘书挥了下手,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马上就要召开伊甸园大会了,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到第一神将的询问,博温格·弗雷泽稍作斟酌,就飞快的回答道:“拜蒙在八个小时之前给我发来过邮件。说他会和亚斯塔禄去找尼布甲尼撒谈谈,希望尼布甲尼撒改变主意,让亚斯塔禄继承第二神将以及黑死病之主的位置。拜蒙知道尼布甲尼撒不可能答应,但如果尼布甲尼撒确实如您所言受伤了的话,不需要他怂恿,亚斯塔禄都会出手。不只是亚斯塔禄,拜蒙还将尼布甲尼撒可能受伤的讯息传给了其他的至上四柱和魔神,但据他估计,有勇气去试探的不会有太多魔神。除了亚斯塔禄,最有可能的应该是阿斯莫德,尼布甲尼撒一向都对阿斯莫德要特别一点,阿斯莫德一直以来也不涉及地盘的分配,他主管的是科研,一直是继承黑死病的热门人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阿斯莫德一直没有在伊甸园出现过,拜蒙也不清楚阿斯莫德在搞什么名堂。另外有可能去找尼布甲尼撒的就是第四魔神萨米基纳,萨米基纳和太阳花旗帜有千丝万缕的联络,和东欧那边的魔神关系比较密切,也可能会铤而走险.这些都是拜蒙最近这几天在伊甸园观察到的,他说尼布甲尼撒的想法向来都很难揣摩,就像这次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突然说要把位置传出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黑死病和神将之位交给拿到‘瘟疫之主’的人。他们曾经一度认为尼布甲尼撒是想要借机对黑死病展开大清洗,好几个魔神根本都不敢过来。可就现在的情况判断,似乎又不像”

“不要去揣测尼布甲尼撒怎么想。你们这些人对他来说都too young,too simple。”

“我明白了,大人。”

“拜蒙还是没有搞清楚伊甸园的确切座标吗?”

“他说他没有。”博温格·弗雷泽不着痕迹的为其辩解道,“说实话,不是有您撑腰,加上尼布甲尼撒有隐退的想法,拜蒙根本没有背叛尼布甲尼撒的勇气,能让他做到这种程度,他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这一点我万分理解。你告诉他,信仰路西法本身就是歧途,如今他正走在一条获取宽恕的大道上,只要他坚持不懈,造物主的恩宠一定会降临在他身上。有我的承诺,有什么可畏惧的?”

博温格·弗雷泽毕恭毕敬的说:“好的,我一定转告他。”踌躇了一下他又小声问,“大人,尼布甲尼撒真受了无法治愈的伤吗?按道理来说不管载体受了多大的伤不应该都能恢复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无言的寂静。

莫名其妙的博温格·弗雷泽的心就悬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闭上眼睛正在懊恼该如何收回时,就听见第一神将冷峻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尼布甲尼撒和其他载体不一样,他装备有一件神器,那件神器在他的载体受损时,有极为强大的负面作用。所以他的载体在受到严重伤害时短时间内绝对无法修复,需要非常非常漫长的时间,不过.具体多长,我也不清楚”

“我明白了,大人。”博温格·弗雷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能把您说的话透露给拜蒙吗?”

“如果他这次和亚斯塔禄去找尼布甲尼撒还没有动手的话,你就把原因透露给他,并允诺他,只要把伊甸园的座标发给我,并协助我杀死尼布甲尼撒,我就会赐予他一个神将之位,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争取不来的。”

博温格·弗雷泽吞了口唾液喃喃的说:“神将之位?合适吗?”

“小摩根已经攻下了太极龙在NF之海修建的七座基地,只剩下最后一座没有攻下来了。太极龙的新神将必须得出面应对小摩根,她不可能是小摩根的对手,出现之时,就是她的死期。加上尼布甲尼撒的神将之位,我们星门将要多两个神将之位,分配一个给他,无关紧要只要他能承受的住。”

博温格·弗雷泽大吃了一惊,“摩根神将的第七舰队就已经摧毁了七座基地了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因为陈少华,我们对太极龙的情况了如指掌,加上太极龙没有应对神将的经验,我们又准备多时,取得这样的胜利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不过,依我看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墙街的那些大鳄下了血本,必须在元旦假期开始之前给他们一些确实的好讯息,这才有力量推动军部和小摩根形成合力.如果你有点闲钱,也可以买点玩玩,但不要贪。”

博温格·弗雷泽不清楚这是不是第一神将大人的试探,他想无论如何自己都应该以大人为标杆,便义正辞严的说:“大人,我对基金和股票这些完全不感兴趣。”

“这是个好习惯。”

“我一定会保持下去。”博温格·弗雷泽诚恳的说。

“那就这样吧,博温格,叫你的人加紧对赤道暖流区域的排查,你也盯紧拜蒙,伊甸园不容有失,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好的!大人。”

博温格·弗雷泽挺直了身体用力回答道,如同多年以前在训练营面对教官。他的声音还没有在房间里消散,电话听筒里就响起了“嘟、嘟、嘟”的忙音。他隔了好一会才将手机放下来,搁在了桌子上。

窗户外面能看到夜晚的军港,远处的烟火还在继续,年岁交替的喜庆氛围还没有消散,仔细倾听能够隐约听到烟花的爆炸声,但是那些声音是如此遥远,恍如幻觉。

博温格·弗雷泽的视线完全被桌子上的手机所吸引,清教徒的信仰和各种嘈杂的欲望在他的内心激烈交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闭上了眼睛将手机反扣在了桌子上,他在胸口划了个十字,轻声的祷告,乞求造物主原谅他差点就经受不住金钱的诱惑。就在这时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到了妻子的名字在萤幕上跳动,他按下了接听,心不在焉的和妻子唠了几分钟的闲话。

这天夜里妻子的闲话似乎格外的多,他觉得有些异样,便问道:“帕特洛,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电话对面的妻子迟疑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亲爱的,你也知道的,我从来不曾过问你工作上的事情。”

“毫无疑问,你是一位优秀的妻子和称职的母亲。”

“但最近所有人都在讨论基金和股票的事情。我的那些亲戚们也全都加入了进去,可他们又有些害怕,想要让我询问一下你”

“我知道了,帕特洛。”

“你知道了什么?”

“亲爱的,听我说,金钱只能带来短暂的慰藉。那些整天渴望更大的房子、更好或更大的轿车、昂贵的乡村俱乐部会籍的人,当神对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们已无法听见,因为他们已经被被刺耳的宴乐欢笑声、财富的蒙蔽和世俗的忧虑给蒙蔽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会这样说。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常年在外,我一个人在家里,孩子读书、搬家、工作、生活,哪一样不多亏了亲戚们帮忙,如果不是他们的照顾,你能.我不想说那些没意思的话,现在他们只是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而已!”

听到妻子的哽咽声博温格·弗雷泽无奈的说道:“别生气,亲爱的,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是我的关键时期.算了,只要你不买就行。他们买就买了吧!会赚的”

“你确定?”

“我确定。”

“那我就放心了。”

“你可千万不要买,财富并不能影响我们生命的完整性。”

博温格·弗雷泽还没有说完,妻子就结束通话了电话。他觉得自己坚守住了对造物主的信仰,以及对第一神将大人的承诺,这件事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心莫名其妙的安定了起来,如同刚刚在教堂做了祷告。刚准备离开办公室,又想起妻子的问话和第一神将说过的有关NF之海的情况。今天一整天他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还没有时间关注NF之海。

此刻都回到了办公室,他便开启了电脑登陆了内部网站检视战报。一页一页的翻了下来,却和他想象的摧枯拉朽完全不一样,和新闻中报道的星门一路碾压也全然不同。

“第七舰队所消耗的军火,已达到各个基地转运的极限,如果按照这种攻击强度持续下去,半个月之类所有的弹药存量将会消耗殆尽。一天军费的支出就高达五百亿美金,若在最后公布全部损失时,还将使公众震惊。这次的战斗是自第二次战争以来,消耗强度最高的战斗。”

“此次战线调整的实质是,在皇帝海山的攻击受挫,必须尽快摧毁太极龙的抵抗意志。在军团‘海啸作战’的统一计划下,星门第七舰队将与第三舰队、第六舰队联合作战,进攻并占领NF之海。因敌人顽强反击,截至24个小时之内,先后投入三十万人,其中天选者一万人,六万名海军以及海军陆战队成员,伤亡高达两万多人,这次损失仅次于XXXXXXX在髙利王国败退时的损失。并且战斗并没有能在预定时间内结束,夜间将进行攻击轮换。改由第三舰队承担主要攻击任务。”

博温格·弗雷泽知道这个时间点进行轮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星门内部的权力斗争,很可能是第三舰队和第六舰队利用第七舰队的伤亡过重为由,以舆论要挟,逼迫第七舰队进行轮换,在第七舰队打下七座基地后,要求进行轮换,这是赤裸裸的抢功行为。当然,第三舰队和第六舰队的理由充分且正当,第七舰队的伤亡确实太重了,要是讯息传回国内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另外从战报上看,太极龙抵抗之顽强令星门上下万分震撼,这也加剧了星门总部完全摧毁NF之海太极龙基地的决心。

博温格·弗雷泽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心跳过速,他赶紧切换到了第四神将约翰·克里斯·摩根以泰山压顶之势毁灭了整座太极龙基地的影片,看到如此壮美的场景,他长舒了一口气,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喃喃的说:“造物主保佑亚美丽加!”

博温格·弗雷泽感觉有点心跳过速,他赶紧切换到了第四神将约翰·克里斯·摩根以泰山压顶之势毁灭了整座太极龙基地的影片,看到如此壮美的场景,他长舒了一口气,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喃喃的说:“造物主保佑亚美丽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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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 诸神的黄昏(26)

“啊!?”成默没有想到随口一问竟获得了肯定的答案,他又说:“你知道引路人是什么意思?”

“嗯。”雅典娜顿了一下,夹了一下马腹才继续说道,“就我所知,谁带你去罗马的万神庙启用的乌洛波洛斯,谁就是你的引路人,假设你对世界线造成了影响,那么他也能够从中分配到贡献点数和经验值。”

成默心中一惊,“还有这种事?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是很古老的一条规则。当时的乌洛波洛斯还很少,全世界能够启用乌洛波洛斯的地方只有罗马的万神庙,这条规则并没有什么影响。后来随着乌洛波洛斯越来越多,各个国家也建立了自己的万神庙。随着天选者的正规化,逐渐变成国家组织,‘引路人’这个机制就修改成了你在那座神庙启用的乌洛波洛斯,影响因子就会直接算在那座神庙上,而不是某个人身上,也就是说贡献给拥有那座神庙的组织了。只有最早可以启用乌洛波洛斯的罗马万神庙还保留有引路人机制。这件事绝少人知晓,我也是因为我们德洛姆家族的引路人一直以来都是黑死病的执掌者,才有所了解,所以尼布甲尼撒大人不仅是我母亲的引路人,同样也是我的引路人。”

成默倒抽一口凉气,“那尼布甲尼撒得存了多少经验值?”

雅典娜对成默只提“经验值”略感奇怪,“对他来说,经验值再多也没有意义吧。”

“我不知道。”成默脑子里的线索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他轻声说,“反正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雅典娜没有询问为什么,只是驾着马继续在荒原上宾士。

成默梳理着脑海中纠结的线索,无意识的凝望着前方,半个多小时之前还隐藏在夜晚之后的连绵山岭于星光中逐渐显现出了它高大崎岖的线条。他将注意力收了回来,脑海里那个徘徊已久困扰着他的问题又跳了出来。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顾忌什么,直接询问雅典娜不会给两个人之间造成心结。雅典娜不像他,是个对什么问题都会觉得敏感的人。于是他闭了下眼睛,迎着风深吸了口气,下了决断般问道:“对了,娜娜”

“嗯?”

“我觉得尼布甲尼撒大人对你也算不错,他不仅教了你知识和角斗,还是你的引路人,甚至你也说过,他算是你的老师在我想要杀死他这件事上,你是怎么想的?”他下意识的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放低了声音说,“你都没有劝阻过我。”

雅典娜没有立即回答,她凝望着远方高耸于月下的山野阴影,像是在凝望某个人遥不可及的背影。

寂静中,风声变得萧瑟,马儿的喘息和急促的蹄声也如同祷告和呼救。

成默在如风倒退的景色中默默等待。

也没有过太久,雅典娜就在温热的夜风中如诗歌般轻声吟诵:“在那段跟着他学习的时间,我偶尔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画画,那段时间他总是穿着上个世纪才有的装束,穿着一件有些陈旧的黑色呢子风衣戴着黑色的礼帽,那双纽扣靴上的金属扣子已经掉了一颗,但他并不介意。翘着二郎腿将笔记本搁着腿上,也不用画板,就定睛看着栅栏外冷清的街道和路过的行人,用铅笔在一个厚厚的本子上涂抹。我看见过他画揹着一大包的东西的吉普赛女人,那女人隔着栅栏问他要不要祖传的珠宝,他知道那个女人手中的翡翠珠串不过是玻璃珠,也讨价还价了一番,把它买了下来,然后把它放在长椅上任由黑色的乌鸦叼走。我看见过他画穿着黑色牧师服的牧师,牧师戴着十字架拿着经书寻找需要传教的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走过冰冷的长街,没有人理会那个牧师,只有他把那个人画了下来,还送上了杯热咖啡。我还看见他画计程车司机、时髦的女郎,他把一切他目之所及的人物都画完了,却从来没有画过就在我家对面的一个儿童乐园的儿童,没有画过那里的滑梯,也没有画过那里的沙坑和木马,更没有画过在那里玩耍的孩子。我以为他不喜欢小孩子,奇怪的是他却经常凝视,在他看到有女人带着孩子去玩的时候,他总是看得很专注,专注到快要融化了一般。他偶尔也会问我为什么不出去和那些小孩子玩,然后就垂着眼帘冲着我怜悯的笑,我有种强烈的感觉,就像他是一支正在燃烧的蜡烛,我能从他的脑波里感受到强烈的孤独和悲伤。我不清楚为什么,但我知道他对很多事情感到厌倦,对活着也没有太多的欲望,我能感觉到他渴望死亡很久了,有好几次我在和他的角斗中都感受到了这一点,如果我能割破他的喉管,他会为此而快慰。只可惜以我的能力并不足够赋予他死亡。”

这个回答出乎成默的意料,他又一次的陷入冗长的思考,却恍若走入了无人之路,那些堆积在心中的疑窦,令他彷徨不安举棋不定。这起伏的心情如同晦涩的预兆。他想象到了自己可能将面对什么,又不敢想象。

马蹄声中,他闭上了眼睛,他想,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也许不止是他,而是整个星球上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他对着黑暗的幻想罢了。

也许,此刻他正躺在老屋那张狭窄的床上,凝望着长着蛛网的天花板。

他又一次感觉到了孤独,这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感觉已经许久不曾攀附上他的躯体,他以为他已经永久的驱逐了它,未曾料到它如影随形,无时不刻都在寻找他心灵的缝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雅典娜说道“快到了”,他回过神来,举目眺望已经近在咫尺的高耸山脉,居中海拔最高的山脉有着明显的金字塔的造型,他第一眼就想起了著名的圣山“冈仁波齐”,它不仅是多个宗教的圣山,佛教中的宇宙中枢“须弥山”也就是指它。

这一刻,他看到了一座不可能的山与城。

它伫立在月下,如同世界的中心。

(BGM——《The Racer》Tristan Barton)

随着越来越近,山和半山腰那片岩石筑造的金色宫殿群越来越清晰。

此时一轮明月恰好位于金字塔山峰的顶端,映照著白皑皑的积雪。神庙的建筑群位于正面山峰的缓坡上,亮着点点依稀的灯火。山峰的两侧还有低矮的山脊,那山脊呈九十度直立在两侧,如同人工修筑的墙壁,组成了一条宽阔极了的走道。身侧的长河在走道前形成了一汪广阔的牛扼湖,湖水又分成两道窄一点的河流,绕着山岭缓缓流去。湖中心还有一座岛屿,岛上是茂密的杉木森林。一座岩石桥经过岛屿竖跨过整个湖泊。

这个刹那,明灯似的月亮,人造般的金字塔高山,伟岸雄壮的建筑群,百丈高的墙壁组成了不可思议的图景,强烈的震撼感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这超越历史与自然的奇观让他忘记了附骨之疽的孤独感,在渺小中获得了未知的慰藉。

成默在奔马的疾驰中凝望着一切目不转睛。当马跑上石桥上时,“得、得、得”的马蹄声就变得极为清脆,在晚风中分外明显,迅捷如同心跳。很快他们就跑过了湖中心的岛屿,抵达了山脚下,山脚下全部铺着金棕色的霞石岩,金色的霞石岩砖块尺寸有25平方左右,面积足够当一间卧室,砖块与砖块相接的地方没有一丝缝隙,像是一整块霞石岩打磨而成的广场,这种工艺即便现在也不可能达到。

广场极为巨大,足足有十多个足球场那么多大。成默在马上擡头仰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几乎能断定这山和墙就是人工的造物,和地面一色的霞石岩峭壁完全就是两三百米高的石墙,石墙上雕刻着比乐山大佛还要高大的巨像,凸起的巨像全是人首蛇身的神祇,看上去像极了伏羲与女娲,只不过从风格上来说,雕塑的风格更接近古艾及或者说古巴比伦风格。

月光下,平行伸展着双手的巨像是那么的威严、神秘,他们的表情各异,有些愤怒、有些悲伤、有些低垂着眼帘满眼怜悯,有些撇着嘴角满脸嘲讽唯一相同的是,每一尊巨像的手臂上都缠绕着一条黑色的长蛇,长蛇的嘴里含着一枚红彤彤的像是某种果实的宝石。雕琢巨像的斑驳岩壁透着苍老的意蕴和穿越时空的不朽,那些风化的痕迹无损他们的美丽,于沧桑中折射出蔚为壮美的奇观。他们低眉俯瞰着地面,像是在俯瞰着经过的人们,擡眼望去,那刷着蓝漆的眼珠炯炯有神,让人为之战栗。

成默数了一下左右一共十二座雕像,雕像之间还有凸起的正方形石柱,石柱上镌刻着奇异的文字,这些文字他不认识,却看见过,与《天使之书》上的文字一模一样。这些文字渗透至砖块罅隙处的深处,藏匿着令人难以置信的秘密。

进入峡谷般的走廊,马蹄声泛起了阵阵回声,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悠远而空旷。位于缓坡上的神殿建筑群全貌也出现在成默的眼帘之中。走廊的尽头是沿着缓坡向上的阶梯,那阶梯也高大,每一级都足有一米五高,如同是给巨人攀登的阶梯。阶梯的尽头是楼宇般耸立的巨型山门,位于半山腰的山门顶部是张开翅膀的女蛇神像,她的造型极为华丽,身着轻盈的长裙,头顶环形的衔尾蛇轮冠,双手摊着做出了等待拥抱的姿态。

震撼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成默的瞳孔,他心潮澎湃,几乎是一种直觉,他可以断定父亲一定来过这里,一定轻抚过每一座雕像,用放大镜研究过每一处文字,他甚至能够想象父亲跪在地板上摩挲石砖的缝隙,他确信这里留下过父亲的足迹。他知道他即将目睹人类历史遥远而伟大的秘密。

马儿载着他和雅典娜穿过了宽阔的石像峡谷,就像穿过了众神守卫的宫厥长廊。他始终觉得意犹未尽,想要仔细观摩,可看到零号和阿米迪欧等在阶梯的起点,便从迷醉中清醒过来,按下心头的如猫抓般的好奇,先去见尼布甲尼撒。

成默先跳下了马,留意到停在阶梯边的马不只是两匹,不仅有好几匹马,还有好几辆摩托车和几只相貌恐怖的风神翼龙,那几只翼龙的背部安装有座位,脖颈处系着带尖刺的绳索,绳索被捆在了台阶边的石柱上。看到了成默他们到来,风神翼龙也没有发出鸣叫,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继续歪着头睡觉。

阿米迪欧正端详着那几只“风神翼龙”,饶有兴致的说:“瞧这些远古的大鸟,它们看上去真是帅爆了”

成默跳下了马,瞥了眼“风神翼龙”问道:“那叫风神翼龙。”

“酷!真想要弄几只去表世界,这可比什么布加迪威龙帅多了。”

“去到表世界它们很难活下来,氧分压相当于我们人类去到5000米以上的高原,就算能活下来,也无法运动。”

“可以给它们弄个氧气面罩。”阿米迪欧兴致勃勃的说,“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贵族专属座驾,吊打湾流.当你骑着一只风神翼龙出现在红毯边,毫无疑问的你将成为焦点,还能有比这个更炸的事情吗?”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生意。”成默耸了耸肩膀问:“有人进去了?”

“我们没有看到。”阿米迪欧还在琢磨那些风神翼龙,“不过也没有看见他们出来。”

“这算是个好讯息。”成默说。

“确实,是个好讯息。”阿米迪欧说。

“我猜一波人是拜蒙和亚斯塔禄,他们属于亚美丽加帮。另外一波人应该是萨米基纳和阿加雷斯,他们是欧罗巴帮”零号说,“今天晚上的神庙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

“既然如此,我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成默仰着头说,他凝望着阶梯尽头的山门,那女蛇神像生长在山门上像是一株参天大树,雕刻的极为精细,尤其是面部,神色慈祥中又带着肃穆,俯视着阶梯,像是守护着身后的宫殿,又像是需要拥抱的慰藉。

“上去吧!飞上去的话速度不能太快,高度也不要超过女蛇神像。超过女蛇神像会引发圣光攻击。”说完零号带头沿着阶梯飞了上去,他保持着匀速不紧不慢的向着山门飞去。

成默没有办法飞行,依旧是雅典娜抱着他,他并不为公主抱的姿势羞耻,只觉得这个姿势不太方便他观赏周围的景致。他拧着头在女蛇神像蓝色眼睛一语不发的凝视中,飞过了长阶。在透过山门时,他仰头瞩目观察,总觉得屹立在山门上的女蛇神像是一尊活物,那双蓝盈盈的眼珠正紧紧的注视着他跟随着他转动,还有那稠密的发丝,也在随风轻舞。联想到伊甸园是遗迹之地,他便不由自主的认为这山门上的女蛇神像和长廊两侧的巨像一定是极为强大的NPC。

过了山门,又是一片略小的广场,广场同样是由霞石岩地砖拼接而成,和雕像峡谷保持一色,有种浑然一体的感觉,月光撒在上面,如冻结的冰湖般平整广阔。广场的那边就是连绵的宫殿屋顶,宫殿也全都是米黄色的霞石岩建筑,这些宫殿大多方方正正有棱有角,每一座都巍峨高大恍如西腊神殿,于典型西腊建筑不同的是它们是多层建筑,其中还间杂着尖塔直刺云霄。月光下鳞次栉比的宫殿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巨大的方形屋顶沐浴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走在广场上,像是行走在广袤的荒原,头顶星空璀璨,广场尽头的神庙殿堂像是拔地而起的陡峭山岭。至于入口的殿堂之后到底有多少座宫殿,成默一时之间难以数清,只是觉得这地方的建筑实在过于威严和巨大,不是给人居住的地方,而是给神祇居住的庙宇。

一行人快速的穿过了广场,来到神庙入口的阶梯下。

成默擡头,又是一段石阶,石阶上方的进口完全不是成默所见过的风格,要说起来更偏向古埃及或者古巴比伦,没有立柱,只有一面三百多米高的霞石岩墙壁,墙壁上雕刻着奇异的纹路和凹槽,这纹路和凹槽看上去就像是某种机械构件又像是电子板,似乎可以和什么东西拼装在一起。而进口则是规整的三十多米高的矩形,门的两侧立着两尊雕塑,这两尊雕塑却不再是人首蛇身的石头浮雕,而是人身鸟首的雕像。

高耸如尖顶哥特教堂的入口后面是起伏的神庙建筑群,它们井然有序的堆叠在缓坡上,直至山顶。所有的一切物件的尺寸都显示出一种广袤和博大,所有的一切物件的造型都彰示着神圣与诡异,它们拼凑在一起,有种古老又高科技的赛博朋克视觉冲击力,壮观至极。

成默难以形容心中的震撼,只觉得奇诡和沧桑渗透进了建筑的每一丝被岁月侵蚀出来的裂隙间,在沁凉的如霜的月光照耀下,它的每一寸都蕴含着晦涩与隐秘,像是里面藏着沉睡多年的历史奥秘,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恐惧和敬畏。

大概是感觉到了成默躯体的微微战栗,雅典娜低声说:“我第一次到这里也觉得不可思议。”

成默微笑了一下,“能让你都惊叹那可不容易。”随后他又感叹道,“这里的建筑似乎在印证撒加利亚·西琴所写的《第十二个天体》中巨人外星人的存在。其实不只是撒加利亚·西琴的书,在《神圣经典》中也有专门记载巨人族的篇章,里面说巨人族的首领叫做歌革和玛各,他们是黑暗力量的统治者。《旧约·以西结书》第38、39章也记录过歌革和玛各入侵伊瑟列然后被造物主击败的故事。而《新约·启示录》第20章则是先知的预言,说歌革和玛各是两个臣服于撒旦,在世界末日时分召集各种邪恶力量与造物主争战的人,是人类反抗的造物主的领袖。最有趣的事情是”他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根据史学家分析,歌革和玛各应该来自古世界的东北方向,也就是现在的夏国.”(注:Gog and Magog在先知的预言中是人类反抗JD的领袖。第一次提到玛各在创世纪10:1-4,他被视为雅弗的儿子,雅弗是挪亚的三个儿子之一。)

“是吗?”雅典娜随意的回应道,她的敷衍充分表明了她对历史遗迹对物种起源对外星文明都不感兴趣。

成默也清楚这一点,看向了那威严又诡秘的门洞,于是转移话题,“从这里进去直接就能到神庙?”

“对,进去是神庙大厅,也就是开伊甸园大会的地方,不过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属于尼布甲尼撒大人的椅子和桌子。”

成默倒是知道雅典娜只来过神庙两次,对这里了解也十分有限,便转头问一旁的希施,“你来伊甸园来了这么久,查到了些什么?”

“有关神庙的?”

“对。”

希施低声回答:“我不敢进去,也就查到了些大家都知道的内容。像是神庙方圆一百公里之内载体没办法飞行”她擡手指向了神庙建筑群里高耸的尖塔,“那些像是方尖碑一样的尖塔能根据能量波动锁定天选者,发出可以穿透能量护盾的强悍圣光,我曾经尝试过一次,确实如此,那光束几乎是瞬发,我在空中撑不过两分钟,就必须降到地面,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骑马过来的缘故。还有就是没有别的途径可以进入神庙,必须老老实实的从正门走。”

“听上去和现在的镭射防御系统没有什么区别。”

“确实很像。目前来看,只是精度更高,威力更大。”

成默沉吟了一声,又问:“除此之外呢?”

“还有一个确定的讯息就是尼布甲尼撒大人住在神庙里的伊甸园。但有人说伊甸园在神庙建筑群的最高处,有人说伊甸园就在神庙大殿的后面,我也不知道谁说的准确。反正极少有人进到神庙内部,就连目前的至上四柱好像也都只到过神庙大厅。传说中神庙内部住了一些蜥蜴人,还有说是住了外星人”希施舔了舔嘴唇,兴趣盎然的说,“蜥蜴人没意思,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异形那样可爱的小东西,如果有的话我真想养一只当做宠物.”

零号突然插话说:“你好莱坞电影看多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蜥蜴人,也没有外星人。只有冰冷的‘神圣巨塔’和神庙建筑群。”

“你怎么知道的?”希施质疑道。

“我父亲曾经进去过。”零号说,“他还说就连那些建筑都是多余的.”

希施失望的说,“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成默却问道:“你父亲为什么要这么说?”

零号摇头,“他没有详细说,我也不清楚是为什么。”这时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台阶的下方,他擡头看向了台阶的最高处,仰视着那两尊巨石雕像,“也许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一行人与零号同时擡头仰望,全都呆立在原地,不敢稍动,像是动一下,头顶的巨人就会擡脚踩下来。

成默更是看得如痴如醉。

月光下,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强健躯干流淌着银亮的月光,而它们展开的羽翼则是黑玉石雕刻而成,栩栩如生的羽毛在冷风中像是在颤动,每一根都纤毫毕现。最令他吃惊的是他们的头部,说是鸟首,其实是一种误解,应该说是戴着王冠和鸟嘴面具的人才对。两尊雕像从躯干明显的性别特征上看是一男一女,他们头戴高高的金色冠冕,都是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那睁着的眼睛里像是镶嵌了一枚湛蓝的玻璃球,蓝如阳光下的热带大海那般动人心魄,像是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这雕塑很有些像是穿着瘟疫之主的自己。又或者是它本身就是按照“瘟疫之主”的形象雕刻的?

成默的脑海还有更多的资讯在汇集,比如说是苏美尔文明中的神明“阿努纳奇”,这雕像的神韵也极其相似。而且在撒加利亚·西琴所写的《地球编年史》中“蛇神”是造物主的主要敌人,其中还有一段是翻译了《致尼努尔塔的赞美诗》,这是一段描叙蛇神与造物主之间爆发的第二次金字塔战争的诗歌,其中就有对最强大的蛇神的描叙,那个蛇神被称之为“神圣风暴鸟”.

可惜撒加利亚·西琴在《地球编年史》里掺杂了太多自己臆想,又或者过度曲解的内容,让这套书中的有效资讯如同埋藏在瓦砾中的珍宝。

成默无法断定撒加利亚·西琴是为了销量不得不如此,还是为了出版不得不如此。总之,他并不是考古专家,更不懂苏美尔文字,即使能猜到《神圣经典》、神庙、《地球编年史》、黑死病、造物主等等这些有关人类历史的线头都能够关联在一起,却也没有办法说出具体的证据,更何况《地球编年史》也不能拿来作为论据。

眼下也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在零号的带领下,他们再次沿着台阶低空飞行,没多久就全都飞到了入口处,雅典娜和成默两个人最后才落在入口前的台阶上。

“神圣风暴鸟”的雕塑在两侧,神庙的入口就在眼前,当雅典娜松开了抱着成默的手时,他立刻擡头仰望,矩形的入口足有五层楼那么高,门洞里没有镶嵌门,门洞的上方是几道锁孔一样的凹槽,像极了机械构件的卡扣。他甚至怀疑这就是某种巨大装置的卡扣,但它看上去确实又确实充满一种数字理性的美感。反正在他看来,这凌厉的造型比现代哥特风格的教堂还要前卫夸张,却又昂扬着古老的韵味。

面对如此威严宏大的建筑,第一次来的阿亚拉径直跪了下来,开始默默祷告。

阿米迪欧拿出了手机,想要拍照,结果不论他怎么按,黑屏的手机都没有一丝反应。

“这里没有办法使用任何电子装置。”零号提醒了一句。

阿米迪欧悻悻的收回了手机,“那可太遗憾了。这些遗迹少了被一位王子见证的机会。”

成默同样也觉得遗憾。

希施凝视着漆黑深邃的门洞,掩饰住内心的兴奋,故意用紧张害怕的音调说道:“这个风格的建筑辉煌的有点渗人,让我想起了HR·吉格尔的原画,可惜雷德利·斯科特的预算不够,不能将原画中的场景还原,如果能来伊甸园拍,那就真是恰如其分。这里的建筑群才像是外星文明的遗迹.”她舔了舔嘴唇,颤抖着说,“感觉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抱脸虫,看见人就会扑上来,将腹部的管状SZ器深入寄主的咽喉部并开始进行注孕.”

阿米迪欧显然还不够了解希施,他扭头看向了希施微笑着说道:“希施小姐,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可以把我的臂弯借给你,请相信,这绝对是一个值得依靠的胸膛,不管是抱脸虫还是异形,我都能揍得连它妈都认不出它来。”

希施也微笑着回应:“马尔巴士魔神,根据我多年的工作经验,长得越帅的人越靠不住;长得越丑的人呢,就越容易走极端.”她走到了成默的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说道,“只有像我老板这样不帅也不难看的可爱男人,才是正确的归宿。”

“他可爱?你怕是对可爱有什么误解吧?”阿米迪欧耸了耸肩膀,“看来你并不是一个擅长做选择题的人。”他叹了口气说,“也是,漂亮的女人经常不讲逻辑。”

希施眨了眨眼睛说道:“阿米迪欧殿下,你这是在讽刺我们老板娘不讲逻辑吗?”

“我明明是在讽刺你!”阿米迪欧连忙矢口否认。

“那你就是在讽刺我们老板娘不漂亮?”

“你们老板娘不是用漂亮能够形容的!”

“听你这口气,是对我们老板娘有想法?”

“好吧!你赢了!我承认我杠不过你!”阿米迪欧摆出头疼的表情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的跟着零号进入了漆黑的门洞。

成默也拿希施没有太好的办法,笑着问道:“怎么?阿米迪欧得罪你了?”

希施笑嘻嘻的说道:“我就是看不惯他这钻木取火的烧包模样。还特意换上了宫廷礼服,弄了发型,我的天啊!又不是来参加晚宴的.”

“别人确实是王子。”

“谁还没个贵族血统了?”希施翻了个白眼,“真要说起来,我还算的上是公主呢!我还不是老老实实的在老板身边当小蜜.”

“那可真是荣幸极了。”成默摊手。

“别光说荣幸啊!是不是得给我你加点薪水?”

“哦!不,希施,一毛钱你都不要想。除非你能拿出你的血统证书来”

走在前面的阿米迪欧大笑,成默加快脚步向前走去,零号和阿米迪欧就在他的前面,月光在明镜般的霞石岩广场上投下了两枚影子,那黝黑的洞口给人以无端的压力。他没有追上去,而是和两人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紧紧的盯着他们,随时准备应付意外。

看到在零号和阿米迪欧进入通道的瞬间,通道的墙壁四角就都亮起了一线柔和的红色微光,这红色的微光跟随着零号和阿米迪欧的步伐慢慢的向前闪烁移动,像是某种指示。成默稍微停了下脚步,发现没有任何危险,才小心翼翼的走进了甬道。

四角的线条状红灯也同样亮了起来,他一边向前走,一边借着依稀的光线研究这如隧道般的甬道。红色的荧光分外柔和,不但没有将幽暗的而巨大矩形通道渲染出一片血色,如同恐怖片的布景,反而有点像是演唱会上的红色荧光棒,有种高科技感,像是未来隧道。通道的墙壁和地板光滑如镜,不像是岩石,更像是金属。目测这全金属铸造的通道至少有二十层楼那么高,宽度也在四十米以上,人走在里面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渺小感。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可他仔细想了想,好像不对,整面金属墙壁他一直都没有看到铆钉,也没有观察到任何焊接的痕迹,像是一体成型,诡异的是看上去如此平滑的金属竟不能倒映出人的影子,就连红色的灯光都被发散成了一片朦胧的雾光。除了四周墙壁的中心位置,每隔着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两个成默看不懂的文字。

虽说通道里一点也不诡异,也就倒映在两侧墙壁上的影子营造出了一些不安的氛围,其他的人还是把防备的意识拉到满格,雅典娜和希施将成默夹在中间,阿亚拉则一步三回头的走在最后面。将他完美的保护在中间,就算神将来,也不太可能一下秒杀他。

成默倒是心头安定,一直在默默的研究这条奇怪的通道。没多久他就察觉到了一点其他的异样,按道理来说他们走在这样的通道中,回声应该放大脚步声才对。然而,整个通道里却没有一丝声音在响,就像墙壁能够吸收音波。

成默好奇的斜着走向了右侧的通道墙壁,突如其来的动作把身侧的希施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挡在了他的前面,手中的佩刀也从虚空中弹了出来,“怎么了?”

成默心头微暖,笑了一下说:“你有点紧张过头了,希施。没什么事情,我就是想看看这墙壁是什么材料制造的。”

“呼~”希施松了口气,收起了佩刀。

成默快步走到墙边伸手触控,发现这墙壁触感奇特,全然不像金属那般冷硬,他稍稍用力,墙壁就凹陷了一点下去,他松开手马上就缓慢弹回了原处,一切如旧,感觉应该是某种超越时代的柔性金属。他蹙起了眉头,轻声自言自语,“这通道似乎不像是通道啊!?”

希施也跟着按了一下墙壁,用崇拜的语气说道:“不愧是老板,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闲心研究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走在前面的阿米迪欧也停了下脚步,回头看了两个人一眼说:“确实不像,不过遗迹之地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不算奇怪不是?”

成默放下手,不置可否的说:“也许吧!”

三个人说话的声音依旧没有引发回音,成默猜测这墙壁不仅能够吸收特定波长的光线,还能够吸收声波。

“有问题吗?”零号也停下了脚步问。

成默摇头,“没问题,就是好奇而已。”

“等你成为了黑死病之主,可以慢慢研究。”阿米迪欧玩笑道,他的语气有点虚,说完自己还尬笑了两声。

没有人接阿米迪欧的话,成默便笑了笑说:“走吧!”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诡异的通道也没有引发讨论。大概是再奇诡的场景也不如尼布甲尼撒的威严来得大,随着时间流逝,距离世界上最强悍的天选者越来越近,六个人都像是丧失了说话的欲望,就连一向不说点什么就会死的阿米迪欧都紧紧的闭着嘴。

通道里静谧的就像是没有人一样。

沉默的快速行军持续了五分钟,在快速疾行了三千七百多步,大约三公里的距离,成默终于看到了出口。他凝神细看,出口之外没有一丝灯光,明灭的红灯只能照亮有限的边际,但也足以判断甬道之外的地方更加宽敞。按照逻辑,甬道的大小就堪比足够容纳几千人的礼堂了,所连线的场地,至少得有足球场那么大才足够匹配。

事实也正如成默所料,快要走出甬道时,成默就借着通道中的红色指示灯观测到了大厅的全貌,它几乎就是一个足球场,目测至少有八万人的场馆那么大,不过环绕在场地周围的石阶上没有座位,只有光秃秃的阶梯。仔细看,米色的霞石岩台阶里还镶嵌着各种化石,有贝类,有鱼类,还有海藻,莫名的美丽。整个大厅没有任何装饰物,唯独在甬道正对面的阶梯最高处设立了一个带着讲台的座位,它朴实无华的伫立在台阶的顶端,不像是金光闪闪的王座,反而像是法庭里法官的坐席,在如血的光辉晕染下,有种黑魔法祭坛的既视感。

一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让众人的表情松弛了一些。零号打破了僵硬紧张的气氛,低声介绍道:“前面的大厅就是召开伊甸园大会的地方,因为修筑石阶的岩石里有大量的第三次生物大灭绝留下来的化石,我们称之为灭绝礼堂或者说这里是黑死病议会大厅。传说欧罗巴许多国家的议会大厅像是英格兰的下议院会议室就是模仿这里建造的,不过规模比这里小很多.”

“模仿这里建造的?”阿米迪欧摊手,“我没有看出来哪里像,也就台阶上的椅子和议长椅有点像而已,我们欧罗巴的议会厅可比这个气派多了”

“据说曾经这里的装修无比奢华,但是因为后来经常有人在召开会议的时候,为了地盘和生意产生的矛盾大打出手,恨不得从灵魂到肉体彻底消灭对方。有时候打起来也不是两个人的事,常常从单挑演变成群殴,但里面足够大,就算是所有人都打起来也有足够的地方。可实在是太废椅子、桌子,装修也麻烦。于是灭绝大厅就撤销了所有的座位和桌子,只留下了王的座位。”

“当着尼布甲尼撒大人的面打?看来你们黑死病的魔神们全都是玩真实的,不搞虚情假意那一套,真是我辈楷模”阿米迪欧阴阳怪气的说,“不像我们欧罗巴,大家表面上各自为战势不两立,私底下都是好朋友,美其名曰政见不和不影响私人友谊,实际上台面上的冲突都是串通好了该怎么做,全是演戏而已,最后还是大家一起糊弄投票者好好赚钱.”

“这就是我无法忍受的地方,政治家全部变成了小丑和戏子。”零号厌恶的说,“你们这群人,实在太虚伪了。”

阿米迪欧冷笑,“不够虚伪可做不了成功的政治家!黑死病沦落到今天人人喊打,每个组织都想要剿灭它的地步,不就是尼布甲尼撒大人不够虚伪?”

零号叹息了一声说:“黑死病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哪里是一句话能够说清楚的事情?尼布甲尼撒大人再强悍也只有一个人。黑死病的组织遍布全世界,每个魔神都只在乎自己的生意和地盘,都有自己心中的想法,他怎么管的过来?别看尼布甲尼撒大人贵为第二神将,黑死病之主,凶名赫赫,但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亲自动手杀过黑死病任何一个魔神,他远比你想象的仁慈。实际上我并不认为他的仁慈是件好事,过分仁慈加上黑死病松散的结构,导致中层天选者只会效忠给他钱的魔神,尼布甲尼撒大人再强悍,再受尊敬,也敌不过金钱的诱惑和威力。毕竟天选者想要变强,没有钱是不可能的,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你说的话自相矛盾啊!零号。”阿米迪欧说,“这样说,尼布甲尼撒大人又像是个好人,不值得你恐惧?”

零号瞥了阿米迪欧一眼,淡淡的说:“你觉得造物主会给不尊敬他的人降下神罚吗?”

阿米迪欧愣了一下,回答道:“当然不。”

“同样的道理,尼布甲尼撒大人在高处俯瞰着所有人的命运,他只会在关键的时刻,稍稍给你一些足以改变人生轨迹的提示,走向死亡还是走向荣耀,都归于你自己。无论你崇拜他还是憎恨他,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零号肃穆的说,“你是很难用善良或者邪恶,崇高或者卑劣来形容尼布甲尼撒大人的,他超然物外。而我内心的感情.与其说是恐惧,更多是敬畏”

“我也见过第一神将大人,你这样一说,与之相比,第一神将大人就像是个和蔼可亲的普通邻居老头。”阿米迪欧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不懂就问,既然尼布甲尼撒大人如此厉害,黑死病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黑死病最初是一个基于信仰联合起来的医生组织,理念是尊重科学,不分种族、宗教、信仰和政治立场,为身处困境的人们提供援助。他们的理想过于崇高了。”零号轻叹一声说,“当一个理想化的组织随着越来越多人加入,逐渐丧失了所秉持的信念,堕落也就变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这大概就是人类的宿命,屠龙者,最终难免都会变成恶龙.”

零号说的内容没什么新奇之处,就像人类的生老病死一样是不可违抗的自然规律,却也是人类最悲哀的地方。

一直在默默倾听的成默张了下嘴,想说曾经有人试图颠覆这规律,可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口,终究那些伟大的人类还是失败了,没有人能够挣脱这条规则的枷锁。

不论多伟大的人,都败给了人类自身的私欲。

可怜的人类就像是“衔尾蛇”,陷入了永恒的自我吞噬的怪圈。

阿米迪欧笑了下说:“我已经厌倦了那些宏大的叙事,现在我只想听听幼稚的童话故事!像是屠龙勇士杀了恶龙拯救公主这样的无脑爽文。希望我们这些屠龙勇士也能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情节一样,拿走恶龙的珍宝,拯救几个被困的漂亮公主,至于将来会不会变成恶龙.”

“屠龙勇士?”

灭绝礼堂的深处突然冒出了一声轻蔑的笑打断了阿米迪欧的声音,与此同时,一道通红的火焰划过了大厅中寂静的黑暗,明亮的火光如流星般直奔正要走出通道的众人而来,对准的目标正是刚才说话的阿米迪欧。

希施瞬间拦在了成默的前面,成默也停住了脚步,转头向着侧前方的阿米迪欧望去,只见阿米迪欧擡平举起右手,握住那道火焰,于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心,能看到有个球形物体在急速旋转。阿米迪欧扣紧手指强行捏住,手掌和球体摩擦产生了浓浓的烟雾,就像汽车在玩杂技烧胎。眨眼间,球体就停止了旋转,火焰也冷却了下来,烟雾也散去,成默这才看清楚,在阿米迪欧手中的竟是一枚黑白相间的金属足球。

“华利弗?”一旁的零号开了口,他的语调虽是疑问,却只比平铺直述稍微上扬了一点点。

大厅的四角猛然亮起了明晃晃的射灯,像是球场照明灯的灯光将浅灰色的金属地板以及周遭的阶梯照的雪亮。

成默虚起了眼睛,勉强能看清强烈的光照中出现了一个朦胧的黑影,当他适应过来这强光,便看见正对着通道的台阶下,站着一个戴着马拉多纳面具穿着巴塞罗那队服的强壮男子,他满头棕色的脏辫,裸露出来的胳膊和腿上全是刺青,脚下那双绿色的三道杠足球鞋比脸上的马拉多纳面具还要醒目。

高高的台阶和庞然的大厅将华利弗衬的像是玩具人,他微微摇晃着脑袋,头顶的脏辫也跟着乱甩,他伸开了双手,对零号热情的大声喊:“HI!帕尔,你是迷路了吗?还是被按摩棒刺瞎了双眼?”

成默细心聆听,但在灭绝礼堂同样没有听到回声。

零号直接了当的回答道:“我是来见尼布甲尼撒大人的。”顿了一下他冷声问,“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华利弗笑着回答:“我TM的当然是来和姑娘约会的,这还需要问?”说着华利弗还打量了一下王子装束的阿米迪欧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都不要妨碍我去见尼布甲尼撒大人。”零号说。

“那可不行!瞧,我想要约的姑娘就在你的身后.”华利弗的视线从阿米迪欧身上跳到了穿着保守黑色裙装的阿亚拉和穿著白大褂的雅典娜,马上又落在满头波浪卷红发戴着刺绣威尼斯猫面具身着深蓝色职业套装还套着黑丝袜的希施身上,他唯独错过了成默,摆了下头,凝视着希施兴致盎然的说,“对,就是你,姑娘,我今天想要和你约个泡不,约个会.”

众人并不知道第六魔神拦住他们想要做什么,都在等最熟悉对方的零号开口,其他人也就保持了沉默。

希施也同样如此。

“华利弗,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知道拜蒙和萨米基纳他们已经过去了.”零号说,“现在,我们也必须过去。”

华利弗丝毫没有理会零号的意思,他向前走了一步,像是表演者般做了个登场的姿势,身上的球服就变幻成了花里胡哨的海蓝色麻质西装搭配宽松的白色麻布休闲裤。接着他做了个拨动琴弦的姿势,怀抱里多了一把古典吉他。他轻车熟路的按弦弹指,低沉如海浪声的吉他弦音便绵绵不绝的于空旷的大厅里涌动。他开腔唱歌,温柔如夜风的西语歌便在大厅里荡漾了起来。

“Olha que coisa mais linda

瞧那俏丽的佳人

Mais cheia de graa

美丽而又优雅至极

ela a menina que vem e que passa

她跳着轻盈的舞步

num doce balano a caminho do mar

朝着大海飘然而去

Moa do corpo dourado do sol de Ipanema

依帕内玛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

华利弗的歌声低沉嘶哑韵味十足,波萨诺瓦唱腔悠扬婉转又深情款款,叫人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情不自禁的迷醉。他唱着歌弹着吉他在大厅里蹁跹起舞,像是陀螺一样旋转过了大厅,转到了一众人眼前,最后他穿过了零号和阿米迪欧,一个急停,潇洒的停在了希施的前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单膝跪地,弹奏着吉他,扬着马拉多纳那张栩栩如生的油腻胖脸面具,深情款款的希施说道:“我能抗拒世间的一切,但除了你给我的诱惑。这样的夜晚,叫我如何抗拒你的美丽?亲爱的姑娘.”

没有等希施回应,忍耐许久的阿米迪欧颠了颠手中的金属足球,偏头注视着华利弗笑着说道:“这位足球先生,你似乎忘记了你刚才不礼貌的行为,现在可不是用花言巧语泡妞的时候,而是得认真说抱歉的时候。”

华利弗停止了弹奏吉他,但他看都没有看阿米迪欧,而是从手中变出一支娇艳的玫瑰,抚胸弯腰,很绅士的将玫瑰递给了希施,“美丽的姑娘,希望我能有荣幸请你跳一支舞。”

零号转身移动脚步,将庞大的身躯拦在了华利弗的前面,把希施遮得严严实实,他低声说道:“华利弗别玩这些花样了,你拦不住我们的。”

华利弗直起身子,擡头看着零号,笑着说:“那你们可以试试。”

“华利弗,你要怎么样才能让开?”零号沉声问。

“别想了!零号,带着你的几个小朋友回去睡觉吧!这里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

“小朋友?是不是赢过你就能过去?”阿米迪欧冷笑,拨动了一下手中的金属足球,那枚银亮的足球便在他的指尖飞快的旋转出了火花,他忽然将火球猛的推向了华利弗的胸口,“角斗还是足球?我都能奉陪。”

雅典娜和希施夹着成默快速的朝后退了好几步,而零号和阿亚拉也退到了通道入口处,只留下了阿米迪欧和华利弗在大厅里。

就在阿米迪欧将摩擦出火花的金属足球推向华利弗的瞬间,他用嘴叼住玫瑰的同时瞬间后仰,此时他手中的吉他已经消失不见,空空如也的双手撑着地面,向后翻身的同时,足尖踢向了阿米迪欧捏着足球的手。

阿米迪欧松开金属足球,一拳直击华利弗的右腿。没有料到华利弗空中扭腰,又将左脚撩了起来,用足尖挑起足球的同时,右手撑着地面,在原地翻了个漂亮的跟头,于是那枚旋转着的足球又到了他的右手食指指尖,像是在玩杂技一般。

阿米迪欧毫无花巧的用手刀劈向华利弗支撑着足球的手腕,华利弗将足球顶得飞向了空中,迎向了阿米迪欧的手刀,两个的手“嘭”的一声撞在了一起,又急速分开。在猛烈的晃动中,华利弗原地擡起右脚,以左脚为支撑点,如同圆规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利光弧向着阿米迪欧的侧脸刮去,阿米迪欧矮身,挥出上勾拳,又迎来了华利弗飞起来的左脚。

“别这么粗鲁,白马王子,我可不是什么财宝,更不是什么漂亮公主。”

“我已经尽量温柔了,足球先生,如果你承受不起,可以直接认输。”

“你这不是温柔,我可爱的小王子,你就像个娘们似的,没有一点力气,瞧瞧你腿上的白色紧身裤,你一定觉得自己帅毙了!但抱歉,你的打扮老让我想起那些跳天鹅湖的基佬,也许基佬都会嫌弃你实在太娘了.”

“我会代表女人和基佬,一拳打烂你的嘴!”

“我建议你在别人的球场上不要太嚣张,要不然你就得小心你的淡淡。虽然它对你来说本来就有点多余.”

两个人像是玩地下搏击一样在成默他们的围观中你来我往,谁都没有将身体移动出半个拳击台的面积,拳脚在灯光下交织出一片虚影,破空之声和碰撞声像是节奏明快的鼓点,几个呼吸之间,他们噼噼啪啪的接连交换了几十招。

当那枚黑白足球在闪耀的灯光下划了个抛物线,朝下落时,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卡位争抢。距离落点稍远的阿米迪欧右拳连续两个刺拳裹挟着隐约的蓝色电光直奔华利弗的面目。华利弗偏头躲过,阿米迪欧紧跟着冷不防的后手重拳,像是大炮一样轰在华利弗架起来的左臂上。

电光和巨力令华利弗浑身剧震,但他并没有失位,左脚卡住了阿米迪欧潮水般踢过来的低扫,右手撑地来了个极为华丽的直升机侧手翻,左右脚像是桨叶一样旋转着踢向阿米迪欧的脖颈处。华利弗的动作宛若舞蹈,手脚在半空中旋转不停,其中还隐蔽着电光。

就在足球落下来的瞬间,两个人同时抢了过去,如同狮子争夺绣球。

阿米迪欧挥拳,如炮。

华利弗扬腿,如鞭。

虽然华利弗只比阿米迪欧近了那么几厘米,就这几厘米的距离,决定了华利弗的右脚先触碰足球。

阿米迪欧围魏救赵,放弃去抢球,改为右手架腿,膝盖直击华利弗的腹部。

没想到华利弗也是虚招,凌空飞起的右腿突然收了回来,落地弹起,左脚又飞了起来,用后跟砸向阿米迪欧太阳穴。阿米迪欧改膝撞为蹬,华利弗变招更快,那只原本是支撑脚的右脚竟弹了起来,整个身体都横在了半空中,右腿凌空先是甩向了在两人之间的足球,将足球重新击飞,然后带着紫色电光如同镰刀一般刮向了阿米迪欧的面门。

阿米迪欧上了当,失去了先机,只能后退。

华利弗落地,擡头看了眼高高飞起的足球,吹了声口哨说道:“哦!白马王子,你的水平实在太叫人失望了。”

阿米迪欧微笑,“第六魔神阁下,你的嘴和你的脚一样臭。”

“啊?你刚才舔到我的脚了?”

两个人一言不合又撞在了一起。阿米迪欧的动作更接近实战,融合了泰拳和拳击的攻击动作,堪称教科书。华利弗的动作看上去像是杂耍,很显然是巴西战舞的路数,花哨帅气,身体的协调性令人叹为观止,观赏性直接拉满。

而那枚足球则成了两个人争夺的东西,拳脚之间,金属足球不断的升起,但没有一次落在地面上。每次足球即将落下来的时候,争斗就会变得尤为激烈,电光火石之间,拳脚攻击夹杂着瞬发技能层出不穷,但都被各自轻盈的摇晃身躯以极限距离所闪开。

成默已经看见好几次华利弗拉着紫色的弧光贴着阿米迪欧的身体划过,即便险况层出不穷,他们还是顽固的没有移动出足球落地的范围之外,仿佛谁没抢到足球,谁就输了一样。

这样的战斗看起来不如角斗那般声势惊人绚丽多彩,但更加考验天选者的基本功。对于掌握了各种骇人技能的天选者来说,使用出那些技能只需要熟练度和掌握好时机就行,但释放技能的时机必须依靠普通格斗和一些小技能来创造时机。在超强技能CD的时候,也必须依赖普通格斗和小技能来拖延时间,所以说一个天选者厉害不厉害,基础格斗决定下限,超强技能决定上限。

华利弗和阿米迪欧站在原地的争斗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精彩绝伦,对于角斗水平一般的成默来说,能够欣赏到天榜最高排到三十九位的阿米迪欧和黑死病第六魔神的战斗,绝对是获益匪浅。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个人交战,心里一直感叹,原来这一招可以这么用;原来天榜前百的套路如此之深;原来两个人连眼神里都藏着细节。虽说好像都不够他老婆打.

零号在成默耳边低声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干掉他?”

“不,华利弗是查理医生的铁杆,而查理医生是尼布甲尼撒大人最忠诚的卫士,他如果拦在这里,不让我们过,我们肯定别想过去。”零号轻声说,“干掉他也没用,神庙里有防御设施。”

“那怎么办?”

“不如交给我。”希施插嘴道。

“你行?”

“嘿!老板,你也太小瞧你这个漂亮火辣的女秘书的工作能力了。我的工资可不是白拿的.”

说着希施就如同蝴蝶般轻轻的飞了起来,迎着光,从两个人头顶摘下了那枚像是竹蜻蜓一样高速旋转着下坠的金属足球,同时落在他们中间,如利刃般分开了如胶似漆的两个人。

希施一个转身,把阿米迪欧隔绝在身后,将足球递给了华利弗,妩媚的笑着说道:“华利弗先生,真高兴又见到你。那天在那家叫做‘坠落’的树屋酒吧,你在吧台上唱歌,同样是巴萨诺瓦,你的歌唱的真好,当然,球也玩的不错,真抱歉我不是阿根廷队的粉丝,但我偶尔会看巴萨的比赛。”

这女人实在太懂男人,天生就勾魂,即便带着面具,单凭擡手扭腰的动作也媚态横生,叫人色授魂与,就连空气里弥漫着热带海滩的气息。

华利弗收起了攻击的姿态,接过足球,帅气的将叼在口中的玫瑰花献给了希施,吹了声口哨,坏笑着说道:“WOW!美丽的姑娘,没想到你对我是如此的了解。这实在是件叫人高兴的事情,我毫不掩饰我的心情,想要和你共度这个美妙的夜晚的愿望是如此急迫,恨不得马上就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然后来上那么几发。我保证你会满意的.”

阿米迪欧不齿的冷哼了一声,被零号扯到了一旁。

希施姿态优雅的伸手接过了那支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微笑着说:“华利弗先生,谢谢你的玫瑰和赞美,尤其是那首歌,虽然有点过时,但还蛮好听的.”她稍稍倾着身子,在华利弗耳边轻声说,“不过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比较喜欢摇滚乐和R&B。像是‘酷玩’或者火星哥,不知道你会不会唱火星哥的歌曲.就像是那首.”她轻声的哼了起来,细细的歌声中荡漾着柔和的甜腻,令人耳朵发痒,“What you doin'? Where you at? Oh, you got plans?Don't say that,I'm sippin' wine,In a robe,I look too good,To be alone,My house clean, uh”她直起了身子,“嗯哼!你当然不会,华利弗先生,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儿子喜欢什么样的音乐。”

华利弗笑着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不,不。您误会了,华利弗大人。只是我手头刚好有几个案子和你有关的,一桩是亚美丽加自然博物馆的盗窃案;一桩是大都会自然博物馆的盗窃案;另外还有德意志复兴信贷银行的金库盗窃案和奥赛美术馆以及维多利亚与艾伯特博物馆盗窃案您的手脚很干净,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那有怎么样?谁又没有几个爱好呢?”

希施再次靠向了华利弗,附耳轻声说:“您知道南美首富约瑟夫·萨夫拉为什么要悬赏十亿要您的性命吗?”

“为什么?因为我偷过他家的东西?”

“您是没有,您的儿子艹了他的情人,就是在酷玩乐队的演唱会上,他们在洗手间里被约瑟夫·萨夫拉的保镖堵了个正着,你的儿子跑掉了,扔下了约瑟夫·萨夫拉的情人,然后那个可怜的女人被打成了筛子。”

“这真TM是个糟糕的故事。”

“我想约瑟夫·萨拉夫也许会对这个故事感兴趣,包括你有几个情人,有几个女儿.”希施伸手在华利弗的胸膛上点了一下,她的手指镶嵌了粉色的钻石指甲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手指又长又细宛若青葱,有种勾魂夺魄的美,她甜笑着说,“我们沙利文专卖情报,很可惜他并没有求助于我们,不过也许我们应该主动点,给他发个邮件或者打个电话,这年头拉一笔业务并不容易.”华利弗擡手想要握住希施那纤纤玉手,却握了个空,他长叹了一声,像是吟唱赞美诗一样歌颂道:“赞美、玫瑰和歌声都是美丽的姑娘应得的。至于你唱的这首歌,我希望你能亲自教我。”

“没问题啊!等我们去见了尼布甲尼撒大人,我就教你,在我的房间里.”希施擡起膝盖,直击华利弗的腰部下方,“希望你能坚持个至少几分钟,千万不要羊伟,让大家都很尴尬!”

华利弗用足球挡下了希施的致命攻鸡,人朝后面退了两三步,“我喜欢你,辣妞。你真的很够劲!”

“喜欢就好,华利弗先生。”希施轻笑道,“现在您该做个决定了,告诉我们该往那个方向走,等我回来也许我们能在一个屋子好好聊聊关于您想要偷带英博物馆的事情。或者等待约瑟夫·萨拉夫无休止的报复?”

“该死的兔崽子!”华利弗骂了一声,“今天夜里让我受到了两次威胁!等我回去,我一定把他阉了!让这个狗杂种不能再给我惹祸。”

希施饶有兴致的问:“上一个威胁您的是谁?拜蒙?”

“没错!就是那个狗娘养的。”

“我也有点他的小道讯息。”

“说来听听?”

“那可不行,华利弗大人!我老板就在这里,我要告诉你了,他会觉得我出卖公司机密,给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如果他只是在床上抽我两鞭子什么的。倒是正合我意,就怕他把我给开除了!”

“行吧!行吧!小妞!说看看,你们为什么要去见尼布甲尼撒大人呢?”华利弗凝望着希施,无比深情的说,“瞧!这么美好的夜晚,我们做点别的什么浪漫的事情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为了权力和金钱葬送自己的性命呢?”

希施甜笑着回应:“如果只是为了权力和金钱我们就不会来了。”

“wow?”华利弗好奇的问,“那你们是为了什么?”

希施回答道:“有人为了复仇,有人为了理想,有人为了信仰,有人为了工作,有人为了爱,还有人为了拯救世界”

华利弗愣了几秒,“哈哈”大笑道:“有趣的回答。你们也是一只有意思的队伍。”他收敛了大笑又说,“不过,竟然还有人为了拯救世界?是谁这么中二,告诉我,让我瞧瞧?”

希施回头看向了成默,眨了眨眼睛说:“当然是我最可爱的老板。”

华利弗也将视线投在了戴着一张普通Larva白色鬼魂面具穿著白T恤黑休闲裤的成默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成默,像是观赏什么物品,半晌后才稍稍偏头,用好奇的语调问道:“你想要拯救世界?”随即他像是在嘲笑成默,又像是自我解嘲的说,“也是,人总得找点什么想要到达的境界,想要实现的理想才行,要不然活不下去,这真是个艹蛋的世界。”

成默并没有受到华利弗语气的影响,从容的回答道:“我并不需要这样的理想为自己的人生增添意义,我只是想要改变它而已。”

华利弗将足球抛了起来,开始一下又一下的颠球,“我想你一定是年轻人,只有年轻人才会有如此不成熟的想法。”他杂耍般的颠着球,那颗金属足球在他的身上以各种方式降落又起飞,“.我劝你想开点,就算你改变了世界又TM的有什么意义?”

“没有必要给每一件事都冠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华利弗先生,有的时候,当有人告诉您说,我想要喝可乐,我想要吃薯片,单纯的就是我想要喝可乐吃薯片而已”

“这是我听过最张狂的自我剖析。”

“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看出来了,你很固执,固执可不是件好事。”

“我也看出来了,你很啰嗦,啰嗦也不是件好事。”

“好吧!小伙子,既然如此,能说说你想要怎么改变这个世界吗??”华利弗耸了耸肩膀,“不想聊也没关系,我就是好奇你想要怎么开始。”

成默缄默了须臾,淡然的说道:“先从毁灭黑死病开始.”

这个出人意料的答案叫华利弗猝不及防,他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停止了颠球的动作,将金属足球勾在脚腕处,一动不动的盯着成默凝视了许久,如同一尊立在街边的足球运动员雕塑,他就这样诡异的盯着成默好一会,将足球夹在双脚之间,认真的说道:“这是你的本体?”

成默若无其事的回答道:“是。”他的能量无法支援他连结上天选者系统,恢复了百分之百实力的雅典娜则没有问题。更形象的说,他现在还是非法使用者,能量全靠偷。而雅典娜则能伪装成正式使用者,因此只要她想,她就能连结上天选者系统,以此欺骗天选者的地图,让她作为载体出现在地图上。

“你要用本体进入神庙?”

“是。”

华利弗又停顿了须臾,才说道:“我在这里不是为了阻拦你们,而是为了告诉你们,想要见到尼布甲尼撒大人必须透过‘理性广场’,所有进入理性广场的人都会被神圣巨塔锁定,神圣巨塔的威力我不多说,连载体都扛不住几下。你要是载体,我不会劝你,你可是本体,碰一下就死.”他笑着说,“如果你不想要你的朋友在大半夜为你挖墓地的话,最好乖乖的回去,至少启用载体再过来送死不迟”

“不,不用了。”成默说,“理想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有这样的觉悟。”

华利弗凝视着成默,摇着头说:“理想?这真TM是个傻逼又高尚的词。可是笨蛋,蚂蚁无论如何也没可能变成大象。”

成默也摇头,“我不是蚂蚁,尼布甲尼撒大人也不是大象。我来,于其说是来争夺黑死病又或者第二神将的位置,还不如说是来寻求一个答案。”

“这么直接的吗!理想小子!只不过真是你?”华利弗转头看向了零号,“难道不该是你这个铁疙瘩吗?帕尔?”

“是我。”成默毫不犹豫的说。

华利弗又扫了眼成默周围的人,尤其是多看了零号几眼,便不置可否的笑着说:“我懂了。”

成默再次摇头,“不,你不懂。”

“嗯哼?”

“我受命运之神的驱使,是被选中的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华利弗“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冷笑话,“那我应该说点什么好?”他偏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或许我应该说,女士们,先生们,祝你们旅途愉快?又或者我应该说,伙计们,要不要来点分太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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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三章 诸神的黄昏(27)

残冬时节,霜冷风急,新年又至。

我尚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新年,那天夜里你和你的姐姐葵去根津神社祈福,你穿着文付羽织和你姐姐走在笔直人流如织的大道上,暮雪皑皑,大家却安静异常。远处响着僧侣的祝祷声,隐隐约约,哀婉而衰弱,像是在抱怨这一年过得不甚如意,听得人愁肠寸断。不知怎么,你忽然在瑟瑟的寒风中唱起了歌,我还记得那首歌的名字——《上を向いて歩こう》,你唱的很大声,整条路上的行人都在看着你,那眼神里全是异样,但你却丝毫也不在意,唱得更大声了,比僧侣祝祷的声音还要大,欢快极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你,记住了你,也记住了那首歌。

.......

第二次我们是在当时的防卫大臣后藤正雄的晚宴上遇见的,那次的主宾是你的姐姐。你的姐姐像是钻石般闪耀,受到所有人的追捧。我看见你在那些追求你姐姐中的人游走,逗的他们为了你姐姐大打出手,你却站在若无其事的看戏。后来你偷偷溜出了宴会厅,我出于好奇也跟着你走了出去,没有料到你竟胆大包天的潜入了后藤正雄的书房和卧室。我不知道你那天拿了什么东西,又或者安装了什么,但你得知道, 要不是我拦住后藤正雄, 你就会被抓个正着。你欠我个人情,不过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

第七次就已经是在蓬莱岛上了。你的肆意妄为令我惊讶,说实话也有些惊喜, 因为你总能给我意料之外的乐趣。我在想我要是年轻个二十岁, 也许会和成为很好的伙伴,我们一起闯荡世界, 快意恩仇, 寻找属于我们的的宝藏。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变得做什么事情都要再三思量,像是身上捆缚着坚硬又沉重的铁锁链, 我记得我年轻时也是个肆意妄为的男人, 如果不是看见你,我以前完全忘记了我以前的样子。

.........

如今我站在这舰上,遥望大海,寂寥而空虚。从混沌初开到人类开化, 我们似乎征服了这广袤的星球。我有些时候回到城市, 站在高高的楼宇眺望灯火,心想这就是人世, 是都市、是家园。我们拥有了意识, 建立了秩序, 创造了娱乐, 我们在这世界狂歌、嬉闹、烂醉和欢笑, 醒来时各做各的事情, 难以抑制的孤独着。

我觉得奇怪, 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多的人, 大家都忙碌着,努力着, 消耗着生命,困居在一间狭小或者宽敞的房间里寻找着什么。我不知道其他人在找什么, 我只知道我在寻找能不让我感觉到孤独的事物。

它究竟是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们人类本来就是错误的生命体,欲望和意识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于是所谓人生,也并不是有那么多的欢乐, 痛苦、悲伤、辛劳才是人之常事。想要高高兴兴活下去的方法,肯定是没有的吧?如果有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寺庙了。

不过看到你任性的做着你想要做的事情, 我莫名其妙的就会感觉到快乐,就像自己也在做一样。

好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胡乱说了些什么。

大抵是,一个满身枷锁,无趣的中年男子临死之前的感怀吧!

最后,希望你能继续愉快的玩这场游戏。

另和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源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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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31日。

东京时间,11:36PM。

东京地方监察厅特别搜查部。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气也阴冷。

从高空俯瞰,丽虹的街市到处都流淌着绚丽的灯火, 行道树上缠绕着霓虹,高楼大厦的显示屏上正播放着红白歌战。蒙蒙的雨雾中东京塔亮着炫彩的灯光,上面还有“2025happy new year”的字样在闪烁。风雨中神社的红灯笼在摇晃, 前来参拜的人潮拥挤, 即便雨天也无法阻止丽虹人欢度元旦的热情。

仿佛这座城市没有夜晚。

元旦节相当于丽虹的新年,按道理来说所有的机构都应该放了年假, 但位于日比谷公园正对面的东京地方监察厅特别搜查部却灯火通明, 本部大楼外也戒备森严,荷枪实弹的卫士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在围墙外巡逻,竟把这里守卫的比不远处的皇居还森严。

实际上一般人很难留意到坐落于皇居附近的这栋欧式巴洛克风格的皇宫建筑,它的入口处除了门牌号和写着“TPSC”的天平徽标,没有悬挂任何其他标识,那就更无人识得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东京地方监察厅特别搜查部。

与传统的贵族族势力不一样,东京地方监察厅特别搜查部是丽虹政坛从“不同树根上长出来的两棵树”,起源于第二次战争失败,神风隐藏了大批物资,为了搜查到神风隐匿的各种物资,当时的丽虹太上皇麦克阿瑟成立了一个叫“别动队”的组织,其成员大多是原来星门领事馆的日方工作人员,他们大多畅晓英语,崇拜和接受西方社会理念。在授予乌洛波洛斯之后,这批人员便全身心的投效于星门。依靠远比星门熟悉神风的优势,查获了不少神风藏匿的资产,为麦克阿瑟立下了汗马功劳。

自此之后,这个组织就被保留了下来,专门针对神风的政界和财界的贪污受贿进行调查,这就是特搜部的前身。后来则慢慢发展成了独立于神风之外依附于星门的存在,其中不少人离开了特别搜查部,在星门的支援下走上了政坛,成为丽虹政坛的第二大派系。

这个派系不如贵族根深蒂固,人数也不多,却出了好几任丽虹最高长官,权力极大,是悬在所有官僚和政治人物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准确的说是星门悬在丽虹所有官僚和政治人物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也许聪明人能透过周围那些悬挂着高大上的门牌标识的建筑认出来这个地方的非同凡响,但显然不包括此刻正在樱花路上行走的醉汉。

在寒风凛冽的元旦节半夜,人们即便不是躲在温暖的房间里收看红白歌战,也该是在繁华的新宿涩谷六本木等待新年的钟声敲响。绝对不会有人在此时此刻来到这条几乎全是正府机构的路上。长街上不要说没有行人了,就连车辆都没有,只有路灯照亮了斜风细雨,以及夹着个公文包,耷拉着脑袋,摇摇晃晃的走在人行道上醉汉。

大概是由于他过于可疑,在醉汉即将经过东京地方监察厅特别搜查部那庄严肃穆的大门口时,穿着全套亚美丽加外骨骼,手持电磁脉冲枪,胳膊上束着黑底白字“特搜”袖章的警卫走出了大门,先是要对方停下脚步,大概是习惯了丽虹警察的温柔,醉汉只是擡头看了眼,丝毫不予理会,继续摇晃着身体向前走。接着便发生了争执,吵闹声在空寂的街道格外响亮,甚至引来了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白人从里面走出来围观。当白人走出来以后,事情很快就平息了下来。警卫将醉汉按在人行道上揍了一顿,发现他不过是普通人,最后一脚将他踢翻在马路上,叫他快滚。

醉汉挨了一顿猛揍,这个时候酒醒了大半,知道怕了,只捡起了手机,连马路牙子下的黑色公文包都忘了捡,跌跌撞撞的向着对面的日比谷公园跑了过去。

西园寺红丸正在日比谷公园正中央的松本楼里举着望远镜眺望着东京地方监察厅特别搜查部发生的一切,当看到束着“特搜”袖章的警卫将探测器、防爆盾牌和防爆桶都弄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走向斜靠在马路牙子上的黑色公文包时,他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后扭头对站在一旁的颜复宁说道:“行动推迟一下吧!。”

“其实不影响。”颜复宁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淡淡的说。

“不能让任何人跑掉,也不能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时间销毁资料。我必须为我的行为找到合适的借口。要不然我很难说服其他人支援我与星门对抗。”西园寺红丸顿了一下,又低声补充道,“我们丽虹人对星门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颜复宁不置可否的说:“可以,你说了算。”

“无论如何,都得尊重你的意见。”

“我无所谓。只是觉得用入侵东京地方监察厅特别搜查部来庆祝元旦到来,比较......”颜复宁顿住了,像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特别?”

“啊~!”颜复宁微笑,“比起小男孩和胖子,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西园寺红丸不以为意的“哈哈”大笑,随后冲颜复宁眨了眨眼睛说:“要不你去烧了灵玺簿奉安殿怎么样?我觉得那是个更有意思的庆祝。”

“不.....”颜复宁摇了摇头说,“我烧没意思,你烧才有意思。”

“灵玺簿奉安殿不过是外在的表现,我更想要烧掉压在丽虹人身上的神庙。”西园寺红丸望向了雨中的那幢华丽的巴洛克建筑,点点的雨丝敲打在淡金色的屋檐溅起蒙蒙水雾,水雾如薄纱笼罩着灯烛辉煌的楼宇,在它的背后是依稀的皇居灯光,在模糊的雨点中,那一片灯光朦胧的如同泛白的旗帜,“瞧,它就在哪里,像不像是抵在丽虹心脏上的西洋刀。”

“你的伟大令我敬仰。”

“我只是为了登上历史的舞台而消费其他人的生命而已。”西园寺红丸微笑,“而我登上舞台,只不过是希望这个世界,能更有趣一点,不要像永无休止的套路。大部分人都不太明白,像我这样的人渣都生活的很无趣,出生时手里的牌就全是王炸,好像你什么都有了,但其实你的手中空空如也.....”

“看来我们对世界和历史的看法不同。我觉得这个世界有趣过头了,甚至显得有些疯狂。它应该安宁祥和一些。”

“本质是一样的。”

“一样?”

西园寺红丸微笑,如昙花在夜里盛放,他不置可否的说道:“颜兄,不如我们去看看那个干扰了我们计划的可恶醉汉。”

“嗯?”

“让我们来猜猜他为什么喝醉酒?”

“凡人的烦恼非常单一,除了金钱就是爱情。”

“具体点。”

“要我猜.....两者都有。”

西园寺红丸微笑,“颜兄实在是个不喜欢露出破绽的人。”他竖起了右手食指,笑着说,“选一样,只能选一样。你认为什么是今天他喝醉酒的主要原因。”

颜复宁举起望远镜,在郁郁葱葱的日比谷公园里找寻了一下醉汉的踪迹,看到他正坐在一株松树下的长椅上喘息着休息,便说道:“我选爱情。”

西园寺红丸大笑,“我觉得你赢了。”他转身向着楼梯口走去,“不过并不妨碍我们去窥探一下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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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园寺红丸和颜复宁走出了松本楼,楼下的那一大片樱花树林在凄风苦雨中挥舞着赤裸的枝条,一些还未曾离去的泛黄叶片粘连在树枝上,像是怕冷似的裹着可怜的单衣。

两个人保持着一些距离,平齐走在公园的六边形砖块铺就的路面上。光秃秃的樱花树林就是松树林和草坪,一颗颗修剪整齐的松树枝繁叶茂,像是裹着厚厚的冬衣,丝毫不在意冬季的寒冷,两相映照下,樱花树林显得是那样的凋敝和可怜兮兮。

很快西园寺红丸和颜复宁就在通向樱花路的步道上看到了坐在木头长椅上的醉汉,他大概三十五岁左右,一副标准东京社畜打扮,上身穿着一件老款的黑色毛呢大衣,质地不错却略显陈旧的毛呢大衣上印着几个大码脚印,扣子也被扯掉了两颗,露出了里面薄羽绒服。穿着西裤和皮鞋的腿正微微的打着摆子,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冷。头发已经湿透了凌乱的贴在额头上,露出了标准的M型脱发角。嘴角还有一缕血迹。他完全忘记了冷意,手中握着碎了屏的手机,念念有词的说着脏话。

“一群混蛋,流氓......你们这群社会的寄生虫......应该下地狱啊!”

在醉汉的念诵中,西园寺红丸和颜复宁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他的面前。西园寺红丸不开口,颜复宁也就不开口,两个人静静的伫立在细雨中,低头俯瞰着坐在长椅上醉汉。一旁的路灯照射出如雾的光晕,雨丝在光晕中如细细的珠帘,将他们隔绝了开来,像是电影荧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倒数计时的声音,震耳欲聋的呐喊从映照着天际的银座传了过来。

“じゅう!”

“きゅう!”

“はち!”

.........

听到这欢快的声响,男子终于擡起了那张鼻青脸肿的面庞,忽然间发现眼前多了两个人,男子被吓了一跳,发出了惊叫“欸~~~”,扔掉了手中的手机,滚下了长椅,一屁股摔在草坪上大喊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西园寺红丸浅笑着说道:“别害怕,先生。你得知道害怕这种情绪对人类毫无帮助。”

醉汉双手撑着湿漉漉的草地,擡头仰望着站在步道上的西园寺红丸和颜复宁。长相妖异又美型的西园寺红丸穿着黑纹付羽织,怀里还抱着一把日夲刀,好似潇洒又美丽的东瀛剑客。载体状态下的颜复宁脸上并没有伤,穿着灰色格纹的单排三粒扣、平驳领英伦范西装,身高腿长俊朗英俊,双手插在口袋里活脱脱的韩剧某某财团家的继承人。两个人并肩而立,细细的雨丝沾染了他们的发丝和脸颊,腾起了隐隐的白气,让气氛有些莫名的忧郁,灯光扫过时,堪比偶像剧的拍摄现场。

大概是两个人同样好看的长相给了醉汉一些安全感,他滚动了一下喉咙,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们....你们....是人.....还是.....还是鬼?”

“不是人....”

醉汉开始打摆子,牙关的碰撞声在寂静的雨夜咔咔咔作响。他凝视着西园寺红丸那张美丽到令人发指的面容,更加害怕了,撑着草地退了好几步,心惊胆战的说道:“你.....你别....过来.....”

西园寺红丸微笑,“但也不是鬼。”他说,“是天选者。你应该有听过天选者这个词吧?”

醉汉愣了一下,稍稍松了口气,“天选者?当然.....”他抽搐着有些肿的脸,断断续续的说,“当然....听过....就是....有...超能力...的.....人类啊!”

西园寺红丸稍稍弯腰向醉汉伸出了手,满脸诚挚的说道:“坐在草地上不冷吗?我看你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没关系,没关系!”醉汉连忙左摇右摆的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喝的有点多。”

西园寺红丸收回了手,“其实我们就是很好奇元旦节,你为什么一个人喝闷酒呢?”

醉汉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

“如果愿意说的话,我们可以为你出口气,把刚才揍你的人也狠狠揍一遍。”

“真的吗?”

“我们是天选者。”

“啊~对!天选者~”醉汉瞪大了那迷离的小眼睛,他有些局促的问,“可是....可是你们为了什么要帮我?”

“帮你?”西园寺红丸摇头,“别误会,我们并不是帮你。而是消遣你......”

“你......”醉汉有些愤怒,他握紧了拳头,但注意到西园寺红丸怀中抱着的那把长刀,还有黑纹付织两胸处的白色双鹤刺绣家徽,他打了个寒颤,缓缓的松开了手,哆嗦着嘴唇说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醉汉的惊惧丝毫没有影响西园寺红丸的兴致,他笑着指了指一直沉默不语的颜复宁说:“我们两个打了赌,赌你为什么喝醉。”

“真是.....真是无理!你们太过无理了。”醉汉软弱的斥责道。

“虽然确实是一时兴起的消遣,却是我们本着真诚的心在询问您,我并不想对您说假话,也没有取笑的意思。只是两个无聊的人,在元旦的雨夜看到一个陌生人喝醉了酒,还被打了一顿,于是生出了好奇之心,想要探究一下在您身上发生了什么。”西园寺红丸和蔼的笑着,“我觉得您一个人喝醉酒,一定是有难言的心事,有些时候不妨说出来,说给毫不相干的人听,或许能减轻一点心理负担。说不定我们也能给予您一些安慰,像是开始说过的揍那些对你无礼的社会寄生虫一顿,又或者,您可能获得一些其他的什么慰藉.....这一切都取决于您,我们并不会因为自己无聊的赌约,强迫您把您的故事说出来。”

“虽然......但是.......”

“如果感到为难的话,那就打扰了。”

“其实.....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醉汉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手也在不安的搓动,他在沉默中思索了好一会,才哆哆嗦嗦的开口说:“昨天.....昨天.....我.....我.....我在(老公去死.com)的网站上看到了我的妻子的留言.....她说早上看见我的脸就很烦躁,想我快点离开家。说我对她说过很羡慕我能让她无所事事的呆在家里,可她每天要做家务,一堆垃圾要收,一堆衣服要洗,一堆碗要刷,还有孩子要带,每天就围绕着这个家转。说我赚钱的能力不行,别人的太太住豪宅、度假去亚美丽加,经常去美容院,我简直就是耽误了她的人生,她认为自己明明可以过的更好。她非常不甘心,为了我失去了身体和心灵,说她以前是个爱笑的健康女人,现在却变得如此压抑,真的想我死掉就好了.......”他颓废的坐在长椅上,抱头痛哭了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恨我,那么想要我去死,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

西园寺红丸转头看向了颜复宁笑着说:“看来你说对了。”

西园寺红丸温柔的笑靥与醉汉悲恸的哭泣在雨夜的路灯下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像是一副意涵深远的抽象画。

“取巧而已。”颜复宁回答道。

西园寺红丸冲还在抽泣的醉汉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那你想要她死吗?”

醉汉擡起头来,喃喃的说:“当然不,我没有那么狠心。我没有那么狠心。她毕竟是孩子的妈妈。”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就是一个普通的会社的主任,本来今年说是给我升职的,不.....应该说是去年,但去年的经济环境不是很好,想要升职就必须去海外,我当时觉得她一定不会同意,就拒绝了海外派遣,选择留在了丽虹本部,所以得继续熬下去。”醉汉叹了口气,“早知道还不如去海外,我知道我算不上成功,但如今的经济如此不景气,像我这样能有个可靠的会社,收入也还勉强,在东京也不算很差了......”(丽虹会社的主任不是职位,是采取年功序列的企业里的职员等级,主任是仅仅比平社员高一点的等级)

醉汉开始喋喋不休的叙述他在工作上的努力与认真,说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要起床,然后赶电车,晚上九点十点才能下班,有的时候还必须得陪上司喝上两口,说他业绩压力也巨大,新来的同事都是名校毕业,只有他来自普通的学校,必须比其他人更加勤奋......然后又说他也算不上失败,至少有稳定的收入能供房子,养妻子和孩子。

西园寺红丸耐心的倾听了一阵,打断了他的话,淡淡的问:“你敢杀人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把醉汉给惊到了,他张口结舌了半天,才说道:“你....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觉得我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

醉汉看了西园寺红丸一眼,随后凝视着他黑纹付羽织上的双鹤家徽发呆。

西园寺红丸微笑了一下,“既然如此,就快点回家吧!也许你妻子给你准备了可口的饭菜。吃过饭,和你的老婆好好聊聊,心结就解开了,你们还是可以继续在一起凑合的过下去对不对?”他顿了一下,“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你的妻子正在快乐的在网上释出讯息,说我的死鬼老公元旦还要加班,没有回来,真开心。然后等你回到家,她已经睡了,你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暗自神伤,这并不是最难过的一个夜晚,将来在漫长的时光里,你将继续忍受这样的煎熬,无法做出任何改变,一遍又一遍!”

醉汉闭上了眼睛在冷雨中瑟瑟发抖。

“很高兴能听到您的故事,那就告辞了。先生。”西园寺红丸转身时又对颜复宁说了声“走吧”,两人继续向着樱花街的方向走,夜风和雨吹在深绿的松涛上发出簌簌的微微声响,像是冰冷的海水在摇晃。

走了一小段距离后西园寺红丸轻声问:“你猜他会追上来吗?”

颜复宁缄默了一会,低声说:“我想起了那个‘老鼠乌托邦’的实验。”

西园寺红丸微笑,“是啊!不论是人类还是动物,有希望才能活下去啊!只要有一星半点希望,他们就会牢牢抓住不放,任凭你折磨的再凶狠严苛,他都能爆发出百倍千倍的能量,将那点希望紧紧握住。我们丽虹现在就是一座没有希望的国度,人们都已经疯掉了,这里就是一座巨大的疯人院......”

“我还以为你会享受这样的世界。”

“不,当周围所有人都是疯子的时候,你就丝毫没有作为疯子的优越感了!”

“哦~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完全不能理解,我没有胆量也没有野心,就想能好好活着,每天早上起来能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然后坐地铁去打卡、上班,打卡下班,朝九晚五,也不需要太多的社交,回家自己做饭,吃完饭打打篮球玩玩游戏看看电影,再进一步,努力的赚钱买套房子,享受规律而简单的生活,就足够完美了......”

“瞧.....我上次听见说这话的人是谁来着?好像姓马,他说他对钱不感兴趣,后悔创立了XXXX,最快乐的时候,是一个月拿91元,是他当老师的时候。”

“大人.......”

背后响起了局促的呼喊,打断了西园寺红丸和颜复宁的闲聊,他们同时回头,看见狼狈的醉汉踉踉跄跄的追了上来,这一段步道在两盏路灯之间,处在一片黝黑的阴影中,他停在了哪里,将那张难看的脸藏在了黑暗的区间里,望着站在路灯范围内的西园寺红丸和颜复宁,像是隔着电影幕布,像是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的注视着对方。

醉汉颤颤巍巍的问道:“大人,您说的敢不敢杀人是什么意思?”

“嗯,没什么意思。”西园寺红丸说,“只是我在想,这个国度实在是太老了,他被暮气沉沉的老人们把持,于是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年病患者,我想要杀死他,给他换上年轻的血液,换上全新的器官,让他重新焕发活力与光芒,让那个曾经被称之为帝国的国度,再次成为帝国!”

醉汉握紧了拳头,浑身僵硬,嘴巴张了张,仿佛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那就就此作别。”西园寺红丸温柔的笑着说,“对了,元旦快乐,先生。”

看到西园寺红丸又要转身,醉汉鼓起勇气走进了光的范围大声说道:“我敢!”他喘息着低声说,“我敢....我也想要杀死他!”

西园寺红丸在光里凝望着醉汉那张鼻青脸肿的面容,勾着唇角笑,“我喜欢有理想的年轻人,你们才是帝国的未来。”他浅浅的微笑,他举起抱在怀里的长刀,指向了公园外那栋屹立在风雨如晦中的金色宫殿,很是随意的说道,“现在只要你能把一个东西帮我扔进那幢楼里......就可以了。”

醉汉松了口气,迟疑了一下,他磕磕绊绊的问道:“那大人!我....我....我能获得什么?”

西园寺红丸微笑,像是圣洁的天使,“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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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四章 诸神的黄昏(28)

成默跟在零号和阿米迪欧的身后,从台阶后的入口走进了神庙。一群戴着各式面具的人站在三级台阶上,情不自禁的停住了脚步,下意识的举目凝望。

浩瀚的星河波澜壮阔,横过近在咫尺的天空。月亮像是一盏温柔的小夜灯,悬在狭长广场尽头的神庙之上。广场周围的古西腊风格建筑里浮动着点点灯火,远远看去像是萤火,与繁密的星光融成了一片,仿佛这些巍峨的瑶台银阙高居于天空之上,是众神的居所。

这一秒成默觉得世界是如此辽阔,宇宙是如此磅礴,人类渺小似蚂蚁,困居于恍如叶片的地球之上,在忍耐中习惯拥挤。

“真美丽。”希施感叹道,“我去过那么多地方,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星空。”

“这一切都是幻象,幻象往往比真实要美,这是很正常的事情。”阿米迪欧说。

“‘遗迹之地’真的只是幻象这么简单嘛?”零号说,“尤其是这里,连本体都能进来,你还觉得只是幻象吗?”

“你这个问题问倒我了。”阿米迪欧耸了耸肩膀,“书上没有正确答案。”

“有。”成默低声说,“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

“还有什么书是我看不到的?”阿米迪欧说,“说出来听听。”

“我也没有看过。”成默回答。

阿米迪欧显然没把成默的话当真,不以为意的说:“哈哈~赛伦你是在锻炼你的幽默感?”随即他又说,“住在这里好像也挺好的。”

“一个人住在这里那就未必了。”成默说,“像是一个人活在凝固的历史中。”

希施完全就是成默的小迷妹, 夸夸群里的首席捧哏做派, 用甜甜腻腻的声音哼道:“哦~我的老板,你可真是个诗人......”

“你这差别待遇还真是明显!”阿米迪欧愤愤不平的说。

“我夸你你给我发工资?”

“哦~亲爱的,诚实可是金钱买不来的高贵品质。造物主都说:谁能在你的帐幕里作客?就是为人清白、行为正正直、心里说真话的人。”

“王子殿下,唯有金钱能叫我诚实。就算是造物主, 想要我诚心的祈祷, 也得先给我买个爱马仕!”

“不要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你会为此丢失你的清白而纯真的心!希施, 心灵的美丽才是真正的美丽!”

“哦!王子殿下, 成熟点吧!漂亮女人都需要奢侈品来打扮自己,廉价外套衬托不起我的美貌。我爱死了那些华丽的高定, 漂亮的珠宝.....”

.........

成默对这些吵闹不以为意, 不管怎么说,也比刚才在通道里没有人说话好,至少这样显得大家都没有那么紧张了。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广场以及神庙内部那些侈丽闳衍丹楹刻桷的宏伟建筑上。

眼前的广场极为巨大狭长,说是“狭长”, 这个“狭”当然是以神庙建筑的尺寸来算, 以人类的视角看,还是极为宽阔的。广场的两侧的建筑乍一看像是古西腊的神庙, 但仔细看却有很多差别, 除了多用高耸的立柱同样雄伟和威严, 在颜色方面比素面朝天的古西腊建筑稍稍富丽堂皇一些, 色彩并不只有单一的白色。并且古西腊那些庄重肃穆的神庙受限于技术, 一般只有一层, 这里的神庙建筑却是多层, 建筑之间的过道和楼梯曲折迂回, 穿堂入室,楼上楼下高低错落, 使人眼花缭乱。而且不仅建筑之间种植有参天的古木,每一层还栽了不少花草灌木, 层层都有花园,绿植和灯火让建筑群少了些单调刻板的严肃,平添了一些雅趣。

第一时间他就想起了“古巴比伦空中花园”这个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奇迹建筑。心中激动到差点就忍不住就开口说能不能先让我逛一下这种话了。强压这股念头,他站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上, 向着尽头最大的一座神庙眺望。

而那座整个伊甸园最宏伟的神庙有些像是金字塔,不过并不是像艾及金字塔,而是更像位于南美的世界上最大的金字塔——乔鲁拉大金字塔。它的底座是个巨大的正方形建筑, 假使万神庙设计成正方形大概就是这样一副模样。正方形基座建筑的上方才是分为五层的金字塔状建筑。那锐利的尖顶对应着山尖,站在中心线的位置看和脚下的圣山处在同一线, 那悬在山尖的圆月像极了会发光的大气球。自然与建筑达到了完美的和谐,实在是美轮美奂。

在成默观摩周遭的建筑时,其他人都在看广场正中央的方尖碑。那座方尖碑和万神庙门前的那座方尖碑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要高很多,差不多百米左右。整座方尖碑呈尖顶方柱状,由下而上逐渐缩小,碑身上刻满了奇诡的文字, 顶端形似金字塔尖,塔尖由黄金铸造,在夜晚也亮闪闪的。

阿米迪欧仰头眺望着方尖碑问:“这就是‘神圣巨塔’吗?看上去像是华星敦纪念碑?”

“我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 但应该是。”零号说, “是很像华星敦纪念碑。”

“也许这座方尖碑是所有方尖碑的亲爹,以前的人就是觉得它威力巨大, 才模仿着建造它。”阿米迪欧虚着眼睛说, “就是不知道这古老的玩意威力如何?”

“单发圣光比S级的‘赫菲斯托斯之蚀’强,比SSS级的‘伽马射线爆’弱。”零号说。

成默心中暗忖这些技能都是无视能量护盾的,也就意味着能量护盾不起作用。

“听上去好像很好应付。”阿米迪欧说。

“可怕的是它的速度,几乎是当你看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到你面前了。”零号沉声说,“更可怕的是刚才华利弗所说的锁定,那就意味着无法闪避,也许当你使用某些技能时的无敌状态可以躲过去。”

众人皆哑然,只有雅典娜面不改色。

“也没有这么吓人。”希施笑了笑说,“我试过。”

半空中传来了华利弗的声音,“希施小姐,神庙内和神庙外不一样,你现在可以现在再试一下。保证会有惊喜。”

阿米迪欧张望了一下没看见华利弗的人影,扬起头,故作随意的说:“这种事怎么能麻烦女士,就让我我先来试看看这神圣巨塔到底有多厉害。”说完,他就从低矮的台阶上跳下了广场,化作一道闪电向着前方狂飙。

在他跃上广场霞石岩地板的一霎,位于中央的方尖碑上的阴刻文字里就流淌起了金色的光芒,一道锐利的金色光线后发先至,如利剑般的直刺阿米迪欧的胸膛。

成默几乎没有看清楚这道金光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只听到了阿米迪欧高喝一声“真理:无限之环”,强行祭出了这个强悍的SSS技能,在金色光线穿过他胸膛的刹那,利用极为短暂的无敌时间,强行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并裂变出了十个略小一圈的阿米迪欧。

“WOW~王子殿下还有这种顶中顶的技能?”华利弗啧啧有声的说,“就是无限之环复制出来的分身都缩小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地方都会缩小!要是全都缩小了,那就太可惜了,这技能就称不上神技了!”

“华利弗先生,你这小脑瓜子想法真是天马行空,里面是不是塞满了生X器。”百忙之中阿米迪欧也不忘继续和华利弗阴阳怪气。

“王子殿下,你这话说的还真没错,我TM就是纯粹的不能更纯粹的垃圾流氓。你大概是不知道我的口头禅就是FXXK YOU,只不过我不太喜欢用嘴说,我都真刀真枪的干。”

“那又何必演戏??可怜的足球小子想要跻身上流社会?模仿绅士唱歌,跳舞,还送玫瑰?”

“王子殿下,难道你觉得来自贫民窟的足球小子,就应该只会吸X、抢劫、杀人,FXXK YOU?”

........

两个人像是说唱battle一样唇枪舌战之际,广场上的阿米迪欧又一次陷入了险境,神圣巨塔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十道金光闪闪的圣光瞬间而至,直逼还是虚影的分身,逼迫得阿米迪欧不得不使用出了“瞬移”,闪避掉这避无可避的一击。十个载体同时使用“瞬移”向着方尖碑的方向飙射而去,在空气中拉出了淡淡的红色尾焰,场面蔚为壮观。

希施“Oh”的惊叹了一声,饶有兴致的说道:“没想到‘无限之环’不仅有无敌时间,复制的人使用技能还不算CD,这实在有够BUG的。”

“谁又没有几首绝活?”

成默注视着广场中间的阿米迪欧忽然说道:“有‘无限之环’,想要过理性广场难度不大。”

“你在开什么玩笑?即便有无限之环想要过去也没有那么容易的,理想小子。瞧,一分钟不到,他就已经没几具分身了。”华利弗又不失时机的劝说道:“尤其是你,一个本体跑到这里凑什么热闹啊。改变世界有很多做法,你觉得就算你成为了黑死病之主、第二神将,又或者摧毁了黑死病就能改变世界吗?这个世界是如此顽固,你就算是神将,也什么改变不了。还不如泡泡妞,世界各地的美女那么多,各自风情万种,都有待我们去爱,去宠,去燃烧卡路里给她们最棒的感受......实在觉得没意思,你还可以干点什么别的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啊!像是偷窃《蒙娜丽莎的微笑》,我早就想这么干了,然后在画上涂满我的体液,又或者大变活人,把断臂的维纳斯给变走,我受不了女人没有手臂,我得给她接上.......”

希施没好气的说道:“华利弗大人,别把你那点不上进的想法套在我老板身上。我们老板就算不是神将都可以改变世界,更不要说成为神将了!”

成默心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这样自私的人竟变成了那么多人的希望。这还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他回忆过往的人生节点,发现自己也许没办法逃避变成这样的命运,就如同他注定要来到这里,沿着父亲走过的路径。他的内心充盈着困惑与期翼,他猜自己也许能在伊甸园找到一个答案。

华利弗不以为意的笑了笑,“WOW!说实话我就喜欢理想小子那种不怕死的热情,希望他的目的地不是墓地。”

就在说话间,阿米迪欧依仗“无限之环”向前突进的态势戛然而止。这次他不止是被广场中央的神圣巨塔锁定,四面八法的“神圣巨塔”都做出了反应,金色的光线如箭雨将十个阿米迪欧团团包围,密密麻麻的向着阿米迪欧射了过去,看情形他已经陷入了绝境。

华利弗叹了口气,很是遗憾的说道:“连五分之一的距离都没有能走过。”

零号低声说:“华利弗魔神,别卖弄你那可笑的自以为是。”

“我一向都自以为是,根本就不需要卖弄。”华利弗不以为然的说。

阿米迪欧像是听到了零号和华利弗的对话,好歹他也是天榜排名到达过第三十九的高手,下一秒就用实力打了华利弗的脸。十个载体同时出手,霎时甩出无数道射线类技能,试着与圣光箭雨对抗,其中有些射线和圣光互相穿过,有些被圣光直接击散,只有近紫色的透明光线能与圣光互相抵消。

看似这个决策很简单,但这需要极为丰富的角斗经验、超强的应变能力和迅捷的手速。一个人同时操控十具分身,光是使用不同的技能就已经很难了,还要快速切换技能同时计算射线轨道,光是这一手,就足以证明阿米迪欧的排名实至名归。

广场之上,阿米迪欧控制着十个载体分身再次把技能切换成了紫色的SSS射线技能“雷霆”,用射线对抗圣光,十个阿米迪欧在广场上围成了一圈,同时爆发出上百道射线与圣光撞击在一起,景象壮丽非常。

众人都发出了微微的惊叹。

“‘雷霆’?”希施擡起手来扶着下巴,用点评的语气说:“马尔巴士魔神比我想象的还要配得上他的称号。”

零号淡淡的说:“你以为某人会把一个废物送进冬宫吗?”

“这可不能怪我,主要是我老板和老板娘过于惊艳了!所以看谁都有点挑剔。”

零号都忍不住摇着头说:“希施,你还真是什么角度都能找到吹的位置。”

希施笑嘻嘻的说:“这不是身为小秘书的职责吗?”

华利弗“嘿嘿”一笑,“无限之环是很强,但说要能凭它就能轻易的过‘理性广场’,那真是想多了。”

成默没有回应华利弗的挑衅,专心致志的观察着广场上的阿米迪欧。果然如华利弗所说,阿米迪欧在绝境中挣扎出了活命的空间,但两个“SSS”技能“无限之环”加上“雷霆”的能量消耗实在太大了,阿米迪欧在双重消耗下,分身逐渐的被圣光击溃成DNA螺旋,他却只向前移动了五六百米,距离广场中央的方尖碑都还有大约五六百米。

华利弗还十分兴奋的大声给阿米迪欧加油,那急切的加油声响彻整个广场,像是他真是阿米迪欧的拥趸。

阿米迪欧还剩下三具分身,也不知是没空,还是不想回应,总之他没有开口,继续努力的在朝着位于广场中央的神圣巨塔移动。

零号说:“马尔巴士回来吧!等你的技能冷却,我们组团进入。”

“我再试看神圣巨塔的强度。”阿米迪欧不甘心的回答道。

眼见阿米迪欧的分身一一被圣光点爆,希施的表情不像开始那般自信,蹙着眉头说:“这神圣巨塔确实有点厉害,我们有容错率,主要是老板,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人没了,实在是太危险了。”

零号点头说:“这确实是我们最大的难题。”

华利弗得意洋洋的说道:“所以我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等天亮,不一样能见到尼布甲尼撒大人吗?”

雅典娜忽然淡淡的说:“我会保护好他的。”

希施松了口气,“老板娘有信心我就放心了。”

雅典娜没有戴象征身份的面具和家族徽章,就是戴了副普通的黑色天鹅绒Moretta面具,以前她参加魔神聚会又用了变声器。华利弗一时无法判断雅典娜的身份,便狐疑的问道:“这位女士口气不小,不知是哪位魔神?”

雅典娜没有理会华利弗的意思。

希施笑嘻嘻的说道:“你的运气实在好的爆炸,华利弗魔神,你刚才离坟墓只有一枝玫瑰的距离。”

华利弗不置可否的说:“我这一生离墓碑都只有一步之遥,可惜死神害怕我。”

“哈哈~死神只是害怕你,我老板娘连死神都杀。”

“嘴硬的女人向来不招人喜欢。但是你是个例外....希施,你嘴硬的叫我心痛......我希望我能让它变得柔软.....”

“对!我的嘴很硬,就像是尖嘴钳,专门夹流氓的舌头,把它拔出来,烤三分熟,然后淋上黑胡椒汁.....”

...........

成默对这些没有营养的对话充耳不闻,他一直在观察阿米迪欧和神圣巨塔的对抗,同时研究长如大道的理想广场、隐藏在周围的神圣巨塔以及周遭的那些建筑。

希施大概是觉得这样试探不出华利弗魔神什么,见成默的视线没有锁定在阿米迪欧身上,而是在到处乱看,便转移话题,佯装好奇的问道:“老板,你到底在看什么啊?这周围有什么奇怪的吗?”

成默重新将焦点聚集在阿米迪欧身上,蹙着眉头说:“我发现这些圣光不会对广场和建筑造成破坏,但无论在遗迹之地还是在外面,技能都必须遵循基本的规则,这就说明圣光不是震荡类也不是聚能类的技能。刚才阿米迪欧尝试了好几种射线,其中能和圣光抵消的是‘雷霆’,这个技能属于高能电磁波射线,在它与圣光相遇的时候能发生湮灭效应,具体互相湮灭的是那种粒子没有仪器的帮助我很难观测到,但根据圣光的特性,我觉得肯定是不带电的粒子,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中子以及X射线、γ射线之类这种穿透性强的射线,这些射线与圣光相遇时在电离辐射中产生了湮灭效应。如果说我的估计没有错的话,像是‘高能中子射线’这个BB级技能应该是完美契合的,主要是高能中子射线的能耗远比雷霆低。”(各种成对的粒子与反粒子一旦相遇,便会在释放出γ射线、π介子和极大能量的同时同归于尽,这就是所谓“湮灭”效应。)

零号看向了那些稍远一点的神圣巨塔,由于这些塔比周遭的神庙建筑高上许多,因此并没有看见圣光射入建筑,他疑惑的问:“你是怎么得出圣光不会对广场和建筑造成破坏这个结论的?”

“记得我们进来时的通道和建筑吗?那是一种特殊的柔性金属,能够吸收光波和声波,我猜在广场和这些建筑的下面同样有着这样的金属可以吸收圣光。”成默擡头指向了天空之下屋檐之上在夜风与阴影中摇晃的古树,“光是这一点并无法验证我的猜测,但你看那些树......”

零号瞧向了那些高大古树,仔细观察了好一段时间,才捕捉到一束圣光穿过了一株古树高耸的枝丫,那郁郁的绿色叶片和灰色枝丫,在圣光中变幻了颜色,就像从写实画变成了水彩画,眨眼圣光穿过,一切都恢复如常,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转头深深看向了成默,“我突然对我的选择有了点信心......”他偏了下头,“别骄傲,只是一点点。”

“帕尔,我劝你应该多想想,你选择来就是错的,还跟随了一群错误的人。这让想起了我小时候,在街上和一群流氓混的时候,就因为他会抽烟,我就认了他当老大!那不值当......”华利弗阴阳怪气的说。

希施和华利弗针锋相对,她看向了成默,她双手合十,翘着一只脚,满眼都是崇拜,矫揉造作的说道:“我的哥哥默默付出的努力和汗水是有目共睹的!真的心疼哥哥,不出风头也不炒作,简直是黑死病中的一股清流。这次想要争取顶流也是无奈之举,不论结果如何,希望其他人不要踩一捧一,专注自家,抱走哥哥,我们不约!”

成默瞥了表演出饭圈高X脸的希施,没好气的说道:“不正经点就不会说话了是吧!?”随即又说,“你们都是载体无所谓,我是本体当然得谨慎一点。”

希施撇了下嘴,“嘤嘤嘤”的擡手装哭,嘟哝着说:“你骂人都这么温柔!我哭死!”

华利弗愤愤不平的说:“刚才还说要拔人家舌头,现在就搁这装可怜.....呵~女人.....”

成默也想要批判一下希施这种用美色腐化黑死病干部的堕落行为,然而想到自己也没有允诺什么,她竟有勇气陪自己来伊甸园,也便只能无奈的说道:“你这跟谁学的啊!”

“无聊聊的时候上夏国的WB啊!我在上面发现不仅有你的超话,还有你的粉丝群欸!不知道是谁建立的,我也加入了进去,现在已经混成了一个干事......”

成默想起了自己高考那年颜亦童为他建立的超话和粉丝群,捂了下脸,“WB那就是个粪坑,你加进去干什么啊?”

“我是老板的小蜜、迷妹兼秘书啊!当然要为你管理好粉丝群!”

“你现在就是个烂熟段子手,三流绿茶婊,九流追星族。”

“哦~”希施嘟了下嘴,“那我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将来一定要获得您的肯定!”说完她就表现出了一副乖巧的模样闭口不言。

成默怀疑这也许就是就是希施更高阶的撒娇方式,装傻露怯让人不由自主的对她心生怜爱和好感。也难怪老板们都扛不住小蜜的糖衣炮弹,着实太甜了啊!

零号转头凝视着被密集圣光轰击的只剩下三个分身的阿米迪欧说:“那等下我们有高能中子射线的就用高能中子射线,没有的,就尽量使用能耗少的不带电的粒子射线来对抗圣光。”

成默指向了广场旁的建筑说,“我觉得们应该多尝试一下,借助广场周边的建筑规划行进路线,也许这样会比尽量快速穿过广场遭遇的圣光要少一些。”他耸了耸肩膀说,“反正你们也跑不了多快。”

零号点了点头说:“年纪大了就是这样,思维容易固化,习惯按照天选者的做法来做。”

华利弗“嘿嘿”一笑插嘴道:“虽然你很聪明的找到了一些神圣巨塔的弱点,但对不起,你们不能借助建筑的掩护去往神庙。只能走广场。”

“为什么?”希施不满的说。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华利弗说。

“知道吗?华利弗,像你这样没气质的反派一般活不过三集。”希施恶狠狠的说。

成默表情变得凝重,他凝视着“理性广场”蹙着眉头低声说:“只能走广场吗?”

华利弗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这些发现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不是载体,碰到圣光就会烧成焦炭。前面有拜蒙和亚斯塔禄带队的队伍都是费尽了功夫第七次才勉强过去。你真不要想着碰运气,在理性广场没有运气可言。”

成默面无表情的说:“我向来就只信理性,不信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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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迪欧在被圣光打到只剩下最后两具分身时,他利用其中一具分身做掩护挡住大多数圣光时,使用瞬移脱离了圣光的锁定范围,回到了广场边缘的台阶上。

见众人的全都注视着他,阿米迪欧还摆了个很酷的造型,随手甩出一道紫色光线,抵消了一道圣光之后,才摆出三分淡漠七分装逼的高手脸,“虽然这圣光确实很厉害,但想要透过也不是不可能。”他停顿了一下,却没有人做捧哏,只好咳嗽了一声,自己说道,“别看我刚才很狼狈,实际上我不过是一直在做实验,经过我一番认真的研究发现,至少电磁波型别的射线是能够和圣光产生湮灭效应的。等我的‘无限之环’CD,我们完全可以和神圣巨塔对轰走过广场。”

“还用你说。”希施翻了个白眼,“能够和圣光产生湮灭效应的不是电磁波型别的射线,而是不带电的粒子,像是中子以及X射线、γ射线。你的‘雷霆’能量消耗那么高一点也不实用,还不如‘高能中子射线’,完美契合。”

阿米迪欧满意的说:“不错的发现,看来我的尝试意义非凡!”

希施微笑了一下说:“欠揍这种事情,有的时候确实需要天赋。”

阿米迪欧耸了耸肩膀说:“好吧!希施!反正我在你面前,怎么样都是错的。”

希施理直气壮的说:“我就是单纯的反感你和我老板抢番位,还轧戏,只要你认清自己不过是个配角,像是绿叶一样甘于衬托我的老板,我保证为你大唱赞歌!”

阿米迪欧目瞪口呆,“赛伦,你这秘书实在太尽职尽责了,到底多少钱聘请的?要不你转让给我好了?”

“瞧~王子殿下,你又暴露了你那可耻腐朽的封建思想。”

“我就是开个玩笑。”

成默咳嗽了一声,佯装严肃的批评道:“希施,你必须得承认刚才确实只有阿米迪欧能这么快找到正确答案,要让我们中的任何人来试,效率都不可能这么高。”

希施撇了下嘴。

阿米迪欧一脸感激涕零的拍了拍成默的肩膀说:“好兄弟,还是你中肯。”

成默冲着阿米迪欧微笑,“现在还有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麻烦你。”

阿米迪欧狐疑的问:“什么事情?”

“等你的无限之环CD了,你再下去多试几次。”

“还要我继续挨揍啊?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阿米迪欧冷哼了一声说,“不会是你们两个套路我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叫我当小白鼠?”

成默诚恳的说道:“这件事的确是只有你做得到,我们夏国有句话专门形容你这样的人?”

“什么话?”

“美貌与智慧并重,英雄与侠义的化身,就是你啊!马尔巴士魔神!”

“美貌与智慧并重,英雄与侠义的化身!”阿米迪欧连连点头,志得意满的回答道,“嗯~~看在你如此言辞恳切的请求上,我就勉强答应吧。”

成默立刻说道:“神圣巨塔的射击规律,那就是大概0.5秒一波,第一次是单发,第二次是双发,第三次是三发,逐步提升......”

阿米迪欧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这些不需要你说,我可不是傻瓜!”

“你刚才还没有测试出每座神圣巨塔的攻击上限,现在我们要弄清楚这个.....”

阿米迪欧立刻解释道:“那是因为对神圣巨塔还不够了解。有了经验,这一次说不定我就能透过广场了。”

“我刚才留意到周围的神圣巨塔在对你射击的时候,实质上是有先后顺序的,也就是说当你的移动触发到什么条件时,它才会对你射击,我们也必须搞清楚在什么条件下神圣巨塔会发动射击。”

“是攻击范围。”雅典娜插话道,“每座塔都有它的攻击范围。我对攻击距离比较敏感。”

“既然是攻击范围那就最好不过。”

成默说,“我已经数过了神庙内的神圣巨塔一共有三十三座,对的就是这个数字。它的分布并不规则,我还没有观察出它的分布与圣光射击有什么明显的规律。如果我们不把它当成阻拦的手段,而是当做这是尼布甲尼撒大人给出的测验的角度来看,那么我认为理性广场绝对不止是考验载体实力,它一定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意涵,所以它一定会符合某种规律。因此理性广场也许存在某种破解的方式,或者说是广场上肯定存在一条最佳路线。我们要找到答案......”

广场上响起了掌声,华利弗说道:“理想小子的头脑还挺清楚的。如果你是载体的话,我真觉得你们透过理性广场只是时间问题,可你不是载体啊!一次失误就会送掉你的性命.....”

“我不喜欢失误,所以在做什么事情之前,我会尽量考虑周全。”

“可失误总是难以避免的,就像人生总会有无法掌控的意外。”华利弗意味深长的说。

成默回答道:“没有失误这种说法,所有的失误都是你自身能力不足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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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叫阿米迪欧展开了实验,用九个分身进入广场,一个分身就在台阶上等着,这样就算出了意外,也不会导致载体死亡掉经验值。

而成默、雅典娜、希施、零号、阿米迪欧和阿亚拉他们则在台阶上展开了对理性广场、神圣巨塔和圣光射击究竟有什么关系的研究。

尝试了三次之后,阿米迪欧依然没有过得去中线,越靠近中央的神圣巨塔,圣光就越猛烈,简直跟下圣光之雨没有区别,只要稍微失误一下,就是幻化成DNA螺旋的下场,也亏得阿米迪欧有“无限之环”,要不然一般人还无法承受这样的经验值损失。

此时阿米迪欧又一次的靠近了中线,在他拼命操作下,距离越过中线还有大概五百米的距离,对于载体来说不过几秒钟的距离,却宛若天堑,整个天空都被密密麻麻的圣光给照亮了,像是夏日炎炎的白天。

站在台阶上的成默眺望着仿佛被烈日暴晒到发白的广场,紧锁着眉头。

希施盯着广场上阿米迪欧的分身一个又一个被射爆,蹙眉摇头,满腔疑惑的说:“到底有什么规律啊?我真没有看出来有什么规律!这是圣光不都是盯着阿米迪欧的分身射击的吗?就算不同的位置被神圣巨塔锁定的数量有区别,这个区别几乎也可以忽略不计啊!”

华利弗“嘿嘿”一笑说道:“是啊!能有什么规律啊?就算有点规律,也是得靠载体强度才能透过的广场,你们研究再多也没有意义。”

“我刚才仔细想了想,是不是圣光就是一种提示?我们不要拘泥于它们之间的关系,可以从现有的条件入手,比如说圣光是一种高穿透性的波,那么我们能确定的线索是‘波在空气中的传播’.......”成默吸了口气,像是自问自答的说,“也许是要我们计算出圣光究竟是什么波?”

“啊?我不说你这联想有点离谱,这也能计算出来的吧?”华利弗大惊小怪的说。

成默没有理会华利弗,淡淡的说道:“根据观察,我们可以得知圣光的特征是零黏性及无热传导项......我们可以尝试用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推汇出它波长和频率.....”

“开什么玩笑?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可是计算流体的运动方程,圣光再怎么也是光啊!”华利弗略带气愤的嘲讽道。

成默却从华利弗的语气中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他淡然的说道:“电磁场理论本身就是借鉴流体力学而来的。”

“频率会不会和神圣巨塔发射圣光的频率有什么联络?”希施说。

“我们可以计算一下试看看.....”成默说。

“哈哈~~你们花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不如多尝试几次如何用载体透过理性广场!”

.........

没有人理会华利弗,成默和零号默默的开始了计算,即便华利弗不断的用语言干扰他们的思考,但这丝毫影响不了成默和零号,但有效资讯实在太少,想要根据其他射线推测出圣光的频率和波长计算任务极为复杂和庞大,两个人的进展实在有点慢。

这又一次引发了华利弗的嘲笑。

“两个傻瓜不要在这里做无用功了,早点回去,还能在家里愉快的啪啪啪......”

突然间,一直在凝望天空的雅典娜随手将身旁的一尊蛇神青铜雕塑手中的蛇给掰了下来,走到了大理石墙壁边,“啪、啪、啪”的举起了青铜蛇在墙上展开了计算。顿时浅米色的大理石墙壁上就出现了斧凿刀刻般的一行行算式。算式如流水般的在墙壁上流淌,细细的灰尘不断的掉落在墙边,雅典娜心无旁骛眼神专注。对数学家来说,笔和黑白就是他们的武器,黑板就是他们的战场。

很快雅典娜就写满了一面墙,大片的算式吸引了成默和零号的注意力,刚开始看还有些疑惑,越看就越沉浸其中,发现了雅典娜正在计算的就是圣光的波长和频率。两个人一言不发的紧盯着墙壁,像是完全陷入了某种冗长的思考。

阿米迪欧和希施的数学很一般,阿亚拉更是不行,三个人看得一头雾水,不过他们也没有出言打断雅典娜的运算。

直到雅典娜将圣光的运动轨迹画了出来,成默和零号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注视着雅典娜缓缓的将图形在墙壁上画出来,表情严肃,眼神呆滞,像是这图形中蕴含着无上的奥秘。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异常,全都看向了雅典娜,当看清楚雅典娜已经磨尖了的青铜蛇画出来的图形,终于忍不住发问。

希施问道:“怎么会是螺旋线?”

阿米迪欧则说道:“这个图形怎么看上去这么像是DNA螺旋?”

空气中沉寂了片刻,成默才开口解释道:“e^i。”他压低了声音,“这是上帝公式,e^iπ+1=0的图形。”(尤拉公式又称为上帝公式。因为这个公式包括两个超越数:自然对数的底e,圆周率π;两个单位:虚数单位i和自然数的单位1;以及被称为人类伟大发现之一的0。)

“尤拉公式我知道。”希施皱眉问:“什么意思?”

成默轻声解释道:“这个波的图形就是尤拉公式,而尤拉公式将世界的基本组成连结起来,是很多重要理论的基石,并为物理学打下了基础。现在有个理论说宇宙膨胀和原子收缩都是有限度的,到了一定程度,宇宙会收缩,而原子会膨胀,到了那个时候,原子内的粒子是逐渐减少的。到了一定程度,代表1的粒子也会消失,等到所有的粒子都消失了,就是宇宙回到宇宙的根源:暗物质。而暗物质不稳定,在希格斯机制下,重新极化,又产生新的收缩的物质世界和膨胀的暗能量世界,这是一个无限回圈的宇宙模式。如果我们用公式表达出来就是极为简洁的尤拉公式——e^iπ+1=0........”

“啊?”希施惊叹了一声。

零号开口说道:“说到尤拉公式,我又想起刚才我们观察到神圣巨塔的光束,是从1束开始,然后2、3、4依次叠加。尤拉曾经计算过从1+2+3+4,这样无限相加下去会等于多少。”

希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理所当然的说:“这个结果不该是无限大吗?”

“不。”成默摇头,“结果是负十二分之一。”

“对。”零号说,“这个拉玛努金曾经证明过。用黎曼函式也能得出这个结论。所有自然数之和是负十二分之一。”

希施愣了一下,惊讶的说:“我的天,怎么可能?我数学不好,你们可别骗我。”

“确实不可思议,看上去在现实中不可能发生。但从数学上看,这个结果毋庸置疑。数学家们至少用四种方法得出了全体自然数的和是-1/12,但是直到今天,我们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在量子力学中如果遇到全体自然数和,-1/12代替无穷就总能得到最符合实验结果的数值。”顿了一下,成默又解释道,“如果我们用图形表现出来,那就是自然数在不断变大到达一个极限以后,就会急转弯掉头,画一个半圆,然后一路向回走,逐渐变小。想看看‘∞’这个符号,我感觉它精准的描叙了数学,既无限有有限。仔细想一想也的确如此,无穷大从来都是人类想象出来的概念,从来都不是任何观察到的结果。于是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正如在数轴另一头发现负数,在数轴两侧发现虚数,这一切都暗示着数轴无穷远处并非混沌一片,那里蕴藏着崭新的数学体系等待我们建立。”

“听上去都像是在描叙‘乌洛波洛斯’?真是惊人的发现!”阿米迪欧耸了耸肩膀说,“不过这和我们透过理性广场有什么关系?”

这时已经画完图形的雅典娜转身走到一面空白的墙边说道:“如果把理性广场看做一个座标轴,那么位于广场中心的点就是原点,零。”她再次举起岩石条,在墙上画了一个座标轴,“我们把圣光的图形画上去,我们把它转换成二维座标系,那就能得出一个余弦波和一个正弦波,实际上这个螺旋是这两个波所叠加产生的。如果我计算的没错的话,那么这两个波之间的区间应该是安全区域,而且它们相交的点恰好能把整个广场切分为十二个区域,按照自然数之和的图形,就能得到一个中间大两头小的图形,也就是说当我们向中间的神圣巨塔前进时,圣光的频次和强度会经历一个增强到衰减的过程,这中间位于神圣巨塔附近的区域是圣光频次和强度最高的区域......”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太玄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成默却笑着说:“你听,华利弗魔神都不说话了。那就证明你的计算是正确的。”

雅典娜看向了成默,扔掉了手中已经被磨掉了一半的青铜蛇,不以为然的说:“这也是你提出的想法,我只是做了简单的计算而已。”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这句“简单的计算”,让其他人看着一整面墙的算式哑然。

成默苦笑了一下说:“这还叫简单的计算啊?你这也太打击人了。”

深知雅典娜做了多夸张事情的零号情不自禁的摇头叹气,“我想我爷爷也不可能比你更快算出来,不....绝不可能。”

“你爷爷是谁?”

“写高数教材的人......”

众人再次无话可说。

“老板牛逼!老板娘威武!”希施高喊了两声,推了下阿米迪欧说,“小白鼠,快去试一下啊!?”

阿米迪欧翻了个白眼说:“你才是小白鼠?你全家都是小白鼠!”

华利弗终于开了口,一边鼓掌一边笑着说:“你们还是有点水平,比前面两队白痴强多了!那群白痴全都是靠硬闯的,你们竟然还算出来了尤拉通道......”他“呵呵”一笑,“可那又能怎么样?尤拉通道确实可以避开大部分的神圣巨塔的锁定,但0-9号神圣巨塔的锁定还是不可避免的。载体是容易过,可理想小子,你是本体啊!绝对不可能过去的。”

成默凝视着巨塔低声说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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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迪欧按照雅典娜计算出来的结果开始尝试,不仅远处的10-33号神圣巨塔不会再锁定他,就连射击强度一下就从刚才的0.5秒一波,变成了5秒一波。不过这个波次在每个区域中有一个最小的值,就是不管你以多快的速度越过这片区域,都不能降低圣光总数。也就是说不管你跑的多快,所面对的圣光都有个最小值。

即便如此,这也是极大的削弱,大大降低了透过难度。于是阿米迪欧第一次尝试就突破了中线。然而在越过广场中央神圣巨塔时,夹杂在漫天圣光中,出现了三道无法被湮灭的纯金色圣光,将三个分身给秒掉了,刚才还喊着轻而易举,完全不需要将分身留在台阶上的阿米迪欧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三道金光是什么意思?”阿米迪欧问道,“前面一直不存在的。”

成默也有些懵,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希施沉声说:“好像是天使系SSS技能‘神罚之鞭’?”她破口大骂道,“华利弗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不早说还有这个?”

“神罚之鞭那是什么玩意?”华利弗装傻,“那是个什么玩意?”

希施冷声说:“‘神罚之鞭’是能够穿过载体直接伤害本体的技能。不过是随机的,机率在百分之十左右.....还有百分之十的机率致命!”

华利弗故作惊讶的说道:“我的天啊!神罚之鞭这么厉害!我们该怎么办啊!要不就算了吧?伙计们!”他得意洋洋的说道:“放弃吧!理想小子,不想让你那个聪明的老婆守寡的话,还是赶紧回去吧!”

成默对华利弗的嘲讽听而不闻,看向了雅典娜不那么确定的说道:“如果说是随机出现的话,是不是暗示着发散级数都存在一个特征值?”

雅典娜点了点头,“这个特征值出现在这里应该具有某种物理意义。我认为它是在表明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数学系统的背面还有另外一套自洽的数学系统,需要我们找到这个规则,给每个发散级数赋予特征值。”

成默难掩心中的激动,“这可是惊人的发现。会极大的促进量子力学的发展!”随即他又深吸了一口气,“不过现在还早。只是说明可能有这么一套数学系统,里发现它还十万八千里。当务之急是透过理性广场。”他看向了希施,“神罚之鞭总有解法。”

希施面色凝重,沉声说道:“如果是‘神罚之鞭’的话,那就是说,不仅百分百命中,并且任何技能都无法与之产生湮灭效应。不过释放时会有短暂无敌的技能能够规避,比如‘瞬移’和‘无限之环’,还必须掐准了时间,早一秒,晚一秒都是变成DNA螺旋的下场。”

“艹,真这么厉害的吗?”阿米迪欧苦笑了一下,又看向了希施问,“希施你怎么对天使系技能这么了解?”

“我可是沙克斯魔神。”希施没好气的说,“一步一步凭实力从基层干上来的!可不是你这种出生就注定可以继承王子的二代!”

“我的实力可不是继承来的。”阿米迪欧淡淡的说,“只要有办法应付,我就能过。”

成默倒是清楚上一任沙克斯魔神就是天使系的猛人,从希施的描述中也知道了这个技能有多BUG,虚了下眼睛心想:“有意思,信仰路西法的黑死病的总部叫做伊甸园,守护武器是‘神圣巨塔’,最强技能是天使系SSS的‘神罚之鞭’,并且还各种暗示‘上帝公式’,还有尤拉......对了,尤拉.....尤拉的父亲是迦尔汶宗的牧师.......难道尤拉曾经是黑死病的执掌者?”

这个惊人的发现让他的心脏像是被电流麻痹了一下,差点就要梗塞宕机。他凝视着阿米迪欧又一次跳入了理性广场,脑子里却开始回顾历史,想要找到“黑死病”的隐秘过去,尚未曾找到答案,阿米迪欧在经历了又三次的尝试后,终于勉强透过了“神罚之鞭”的考验,透过了理性广场。

阿米迪欧站在通向神庙大殿的台阶上“呵呵”一笑,冲着天空摆了摆手指,“就这?也没什么难度嘛!”

华利弗不齿的笑道:“要不是仗着有‘无限之环’,还有一群人帮你算出了最佳路线,你已经死了无数次了,王子殿下。”

“你怎么不说,要不是我有载体,我已经可以去见天父了?”

“你是有载体,但有人没有。”华利弗笑着说,“我得提醒你们,理想小子可是本体,他可没办法用技能的无敌时间来躲过抵达神庙大殿前随机产生的‘神罚之鞭’。”

众人都看向了面无表情的成默。

希施迟疑了一下,忧心忡忡的说道:“确实,神罚之鞭还是太危险了,老板,要不我们明天等召开伊甸园大会的时候再过来?”顿了一下她又说,“又或者你在这里等着,我们过去看看?”

成默不语。

阿米迪欧也叹了口气劝说道:“我现在也不觉得去见尼布甲尼撒大人会有什么危险了,但以我的经验来看,就算找到了最佳路径,你作为本体真的很难过理性广场。”顿了一下,他耸了耸肩膀说,“命运如此安排,成默,放弃吧!现在还能去林间小屋来点点心和红酒,然后策划一下明天该怎么办。说不定明天一切都会很顺利,说实话,没必要现在在这里冒无谓的险。”

思考良久的零号也点头说:“看情况,本体想要透过,难度很高。”

成默眺望着广场尽头的神庙,蹙着眉头冥思苦想,那些资讯就像天空的星星那么繁多而零散,组不成一张完成影象。虽说星座什么的是源自人类自身的臆想,但毫无疑问的,每一颗星星彼此之间都有着潜在的隐秘的联络,就像人类一样。

他站在台阶上有些出神,像是无所事事的观星者。

大概是看出来了成默的纠结,雅典娜向前走了一步,成默未卜先知的感觉到雅典娜要动,立刻一把抓住她的手说道:“不.....”他看向了雅典娜说,“我猜攻击神圣巨塔会更麻烦。”

“真是个聪明的小子。”华利弗说,“所以你也一定会做出一个理性的决定。”

成默摇头,“理性的决定?这个世界确实不能依靠感性来运转,人类也不能依赖感性去做决策。但如果世界完全按照理性来运转,或者人类只依赖理性做决策,就会走向极端和自我毁灭。纯粹的理性那是机器,纯粹的感性那是野兽。”他眺望着对面的神殿,低声说,“人类之所以是人类,不是机器,也不是野兽,那是因为人类始终在理性与感性之间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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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五章 诸神的黄昏(29)

2024年12月31日。

京城时间距离新的一年还有最后十秒。

电视里的元旦晚会波澜未惊的开始了倒数计时,穿着华服的主持人举着话筒满面春风的开始了报数。

“10!”

“9!”

“8!”

“7!”

.........

欢歌笑语中这浩大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到了十里洋场灯光璀璨的外滩,传到了飞檐翘角层峦叠嶂的洪崖洞,传到了流光溢彩一枝独秀的小蛮腰,传到了湘江北去层林尽染的橘子洲头,传到了巍然屹立于高原雪峰的布达拉宫,传到了灯光酒色红绿相映的三垭后海,到处都有欢快的人儿在应和这幸福的声音大声倒数。

在数到“0”时,绚烂的烟花在这个属于东八区的国家的大江南北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古老又现代的国度。

对于绝大多数不知道里世界战争的人来说,这个元旦似乎与往年的元旦没有太大区别,喧闹又祥和。挂着红灯笼的火锅店里,零点了还人满为患,人们吃着火锅,觥筹交错间说着新年快乐。霓虹闪烁的夜店里也热闹非凡,红男绿女舞动着身躯,举起酒瓶跟着DJ大喊道新年快乐。微信群中红包如雨,游戏里有人打字说着新年快乐。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新年快乐”的声音响彻云霄。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所有人都期盼着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灯光和烟花在这一刻映亮了浩瀚的天穹,将祈福的讯息延绵了几千里远......

与此同时。

NF之海,华旸基地。

如雨般密集的炮火攻击却忽然间停滞了下来,被动应对的密集近防炮阵和镭射防御武器同时偃旗息鼓,一夜未曾消停的岛屿归于平静。随着烟雾和尘埃的消散,被绚丽火光遮蔽的天空渐渐恢复了澄澈,漫天的星光就这样展现在了华旸基地疲惫的官兵眼前。

华旸基地的指挥官宋兰江按了下头盔,走出噗嗤噗嗤还在落灰的掩体,擡头观察异样的情况,几缕未曾散尽的烟雾在天空飘摇,将高远的天空衬托的像是柔软的天鹅绒幕布, 那一颗颗星辰就像是被炮火轰击碎裂的点点钻石。

横挂着银行的天空浩渺动人, 阵地则早已惨不忍睹。壕沟里一片狼藉,碎石、弹片、零件、血迹和残肢随处可见。刺鼻的硝烟味、浓烈的汗水味和血腥味混合成了难闻的味道。昏暗中没有灯光,只有一只被炸翻了身的扫地机器人,底盘散发着微微的蓝光, 还疯了一般的发出“滴、滴、滴”的警告声。刚才还能咬牙坚持住的伤员们, 忍不住呻吟了起来,令这警告声愈发的惹人生厌。

带着十字袖章的医务兵从掩体里冲了出来, 询问那些人受了伤, 重伤的马上擡走,轻伤的就地治疗。还能继续战斗的战士们姿态疲惫的坐在混凝土台阶上, 喝水的喝水, 吃东西的吃东西,在焦头烂额的忙碌和满目疮痍的惨状中一切又都井然有序。一直在协防的天选者们也抓紧时间回到地面,为载体快速充能。

宋兰江擡脚想要扫地机器人踢飞,最后还是叫脚悬在了半空中, 随后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拂去扫地机器人身上的灰尘,将它重新放回壕沟里, 小家伙又重新运转了起来, 开始清扫地面的弹壳和碎石。看到满身坑坑洼洼的铁皮机器人竟还能工作, 他又忍不住笑。

作为天选者指挥官一身青龙Ⅳ战士装甲的姜军从天空飞到了壕沟上方寻找宋兰江, 悬停时脚下的助推器喷出炽烈的火焰, 嗡嗡声在空气中震动, 掉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弹壳像是纸屑一样被吹得乱飞, 壕沟里计程车兵早已经对形似钢铁侠的半机械人见怪不怪, 都没有擡头多看一眼。

穿着外骨骼的宋兰江听到了响声,擡头向着姜军挥了下手, 大喊道:“我在这里!”

姜军立刻降落在壕沟边,接着轻盈的跳了下来, 踩扁了一片子弹壳,他开启了面罩快速的问道:“为什么星门的攻击停下来了?”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他更加的紧张,“我都以为他们准备登陆了。”

“我也不清楚,刚才问了女娲, 女娲说没有相关讯息上传。我现在直接问看看情报部.....”宋兰江摘下了染着血渍的头盔放在台阶上,露出湿漉漉的头发和汗岑岑的面孔,炎热的晚风吹过, 他周身都蒸腾起一股满是汗味的热气。他从口袋里掏出战斗辅助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 手腕处有干涸的血痂,手还不停的颤,他浑不在意的看了眼萤幕,见上面的时间已经过了“0”点,便随口说道,“难不成是因为庆贺新年?”

“你觉得星门人会在我们的时间过节?”姜军认真的回应,同时低头看向了宋兰江手中的战斗辅助器。

宋兰江颤着手开启了战斗辅助器, 却两三下都没有将通讯APP开启,低声骂了句“焯”,甩了甩手, 才稍稍稳住, 开启通讯APP,先是联络了情报部, 接着又联络电子侦查大队, 都没有得到详细的情况,只有尚在侦查中的回复,便无奈的说:“看样子制空权已经丢了。无人机没办法监控到星门舰队,还得再等等......”

“我总觉得有点异常。”

宋兰江不以为意的说:“没必要想那么远的事。他们能干什么?无非是补充弹药或者修整一下,星门也连续作战三四十个小时了,无论天选者还是人都得稍微休息一下吧?可以往好处想,入乡随俗,他们现在过的就是我们的时间,所以现在已经休假了。就算他们策划着来波猛的,有什么好怕的,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不是怕,我只是觉得现在纽约还没有到中午,他们肯定想在元旦之前攻下先峨岛和华旸,然后元旦就可以休假了。我刚才问过先峨岛那边,他们那边的攻击也停了。按道理来说,第四神将约翰·克里斯·摩根和第十神将弗雷德·科赫在前面七座基地的攻击中都有出过手,在我们最后两座基地却没有出手,你觉得是为什么?”

宋兰江思考了好一会说:“你的意思突然的停火不太正常?”

“我觉得我们得尽量搞清楚星门的舰队究竟想要做什么。”

“现在情报部的已经派出无人侦查机了,等一会就知道他们搞什么名堂了。”

“他们要从航母上起飞,距离基地都还有差不多一千公里,飞过来都两个多小时以后了,那时候黄花菜都已经凉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从基地直接派侦察机去看看......”

“星门的火力实在太猛,我们基地的无人机早打没了,现在新的还没有来得及补充。”宋兰江苦笑了一下说,“焯,主要是星门对我们的侦查卫星了若指掌,知道我们是SAR雷达卫星结合光学卫星对NF之海进行监控,轻易的建立了假讯号欺骗我方的卫星,这导致我们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甄别真假讯号。要不然我们不会如此被动,以至于无人机完全不够用了......”

“无论如何都必须想点办法。”姜军沉声问,“基地不是还有几架电战机吗?”

“你疯了吗?现在根本就没有制空权,战斗机也不不剩几架了,一号舰那边的支援还没有到,派电战机上去不是送死?”

“我觉得星门就是掐准了这个时间点,他们一定策划着什么。”姜军面色严肃的注视着宋兰江说,“让我的人为你们护航......”

“焯!”宋兰江恼火的说,“有这个必要吗?他们星门还需要玩什么阴谋?正面进攻凭兵力、火力和天选者就能.....”意识到其他人正看着他们争吵,他将“平推”两个字咽了回去,低下头小声说,“.......你知道不知道一个飞行员一架电战机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姜军冷着脸说:“情报更重要。”

“再稍微等一下。等看看情报部门那边有没有讯息。”宋兰江像是不想和姜军讨论这个话题,从包里拿出一包压得皱皱巴巴的黄芙蓉,抽了一根烟嘴出来递到姜军面前,“来一根吗?”

姜军摇头,“不能等。”

“再等十分钟,再等十分钟说不定情报部那边就有讯息了。”

“一分钟都不能等。”

.........

宋兰江不理会姜军,转头避开了风向准备点烟。

姜军一把就捏住了他的手,“真不能等。”

宋兰江无奈的放下了火机,叼着还没有点燃的烟骂道:“焯!老子算是怕了你了。”他将火机塞回了口袋,再次掏出了作战辅助器,“叫你的人做好准备!要是害我的飞行员死了,还几把毛用的资讯都没有侦测到,你TM的就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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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电战机起飞配合卫星对星门舰队动向进行侦查的事情后,海面与基地依旧保持着沉寂,像是星门的舰队全都消失不见了,刚才的铺天盖地的攻击也不过是场幻觉。

宋兰江大声的喊道:“元旦了!到新的一年了!大家伙来根烟!”他抽出香烟一根又一根的扔了过去。

壕沟里应和声四起,一群战士们全都站了起来,取下了头盔接过香烟吞云吐雾起来,一时间壕沟里烟雾缭绕,“新年快乐”的祝福声在亮着点点火光的壕沟里此起彼伏。

“抓紧时间!抽几口快活一下就得了,别让星门那群狗X的打个猝不及防。”宋兰江再次大喊道。

姜军板着的脸孔松弛了一下,轻声问:“湘南人?”

宋兰江点头,“湘南湘东郡的。老家离南岳没有多远,当时已经调离了一线好几个月,在星城XXXX大学当培训官,当知道NF之海可能有事情发生,就连夜写了申请书,请求调回一线.....”

“现在后悔了吗?”

宋兰江瞥了眼姜军,指了指自己的肩章说,“怎么可能后悔?这是我们的荣耀。”他一屁股坐在了混凝土台阶上,将手上的烟抽得飞快,动作了透着一股急切,“也不是完全不后悔,就还是有那么点遗憾吧!本来这个时候我应该陪老婆孩子去迪士尼玩的,女儿期中考试考了个好成绩,答应过她元旦节带她去迪士尼看玲娜贝儿。艹!这以后还怎么去啊?又不能说话不算数,去了又感觉不爽。”

姜军沉默了一下,直截了当的说道:“没必要想那么远的事。”

宋兰江强笑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是啊!没必要想那么远的事情。”他抽了口烟,吐了个烟圈,转移话题,“你们天选者都是高材生,说说看成绩好有意义吗?我这两个月在家,看着女儿每天早出晚归,比我当兵还累。有的时候吧!就觉得没必要让孩子那么拼命读书。可看到其他人家的孩子比我女儿还拼,又是练钢琴、又是学外语、又是参加奥数......又觉得她现在不努力,将来连个好点的工作都找不到,可怎么办?我要是在的话还好,不管干点什么都得把闺女养着,就怕我要是不在了......”

说到这里宋兰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再说话,就闷头抽烟。

姜军迟疑了一会说道:“我不知道成绩好有没有意义。我只知道我们选择与星门对抗,就是为了我们的后代不好好读书,也能有个不错的出路。”

宋兰江回过神来,笑着说:“要这么说我可来劲了啊!非得揍得星门的王八蛋跪下唱《征服》不可!”

“难。”姜军说,“别好高骛远,能守住华旸基地就不错了。”

宋兰江摇了摇头说:“你这人没意思。”

这时宋兰江的作战辅助器震动了起来,他的头盔已经取了下来,不能使用耳机,便开启作战辅助器,他凝视着萤幕眼神呆滞了好一会。

姜军察觉到了宋兰江的情绪变化,那是一种麻木的悲伤,他问:“怎么了?”

宋兰江这才擡起头对姜军,面无表情的说:“侦查部那边有讯息了,我们牺牲了三个飞行员,看到了星门第七号舰队正在向后撤.......”

姜军沉默了须臾才说道:“后撤?星门为什么这个时候后撤?”

“情报上说......”宋兰江又看了眼作战辅助器说,“他们是在进行轮换,将由第三舰队和第六舰队取代第七舰队,带队的将是第七神将查尔斯·福特......”

“这下怎么查得这么清楚?”

“星门的很多社交媒体都已经预告了,说是星门舰队在第七神将查尔斯·福特的带领下将取得海啸行动的伟大胜利,还说会择机进行直播......”宋兰江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是情报部疯了还是,星门是疯了吗?怎么能把新闻当做情报?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计划泄露出去?”

姜军也有点懵,他连忙询问了女娲,得到“讯息确凿”的肯定回答,便陷入了思考,隔了好一会,他才想通似的苦笑着说:“其实也正常,直播的时间点大机率是选择在纽约时间中午的时候,这样方便引爆股市。他们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他扭头看向了南方低声说,“对于他们来说,这一次是面相全世界的宣传,告诉其他人,反抗星门是什么下场,而我们这些人就是注定要被星门英雄消灭的邪恶反派,电影里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星门历经了艰苦卓绝的斗争,在星门大英雄的带领下完成了宏伟的反击,将人类的敌人送上了断头台。这一次是真人出镜,肯定全球轰动。”

宋兰江“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是啊!大英雄在加入战斗之前还要经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反衬出反派的邪恶与残忍。我们全球最强大的星门都是被你们这些坏蛋逼的啊!你看你们好事不做,坏事做绝!至于做了什么坏事,不是你们有洗衣粉,我来检查一下洗衣粉。就是你们内部有矛盾,我来帮你们调解一下矛盾。至于拿什么来检查和调解,当然是飞机和大炮。把你们人都弄死了,有没有洗衣粉,有没有矛盾,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他狠狠的抽了口烟,豁出去似的说道:“作为大反派,老子一定要叫这群王八羔子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别说大话,就说说你觉得我们能守多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是这样想的。”宋兰江扔下了还剩下一小截没抽的香烟,踩了两脚,那颗熄灭的烟头马上就被扫地机器人扫走,“既然洋鬼子这么嚣张,我觉得我们得打的主动点,第三舰队和第六舰队,还没有和我们交过手,也许我们可以策划一次埋伏战,和第一舰队配合,先把他们放上岛,然后三面合围,打他们一个节奏变化,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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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六章 诸神的黄昏(30)

最后一缕圣光划过天际,刚刚还恍若白昼的广场瞬间就像是拉了灯的房间,瞬间恢复了夜晚的模样,月光与星河重新出现在了成默的眼前。

成默当阿米迪欧他们又从神庙的另外一侧透过“尤拉通道”再次走了回来时,成默觉得万事俱备,不会有其他问题,自己隐藏了两道杀手锏,足够应付一切意外,便深吸了一口气,对走上台阶的众人说道:“我们得加快速度,在我们前面还有两拨人进去了。”他看向了广场尽头像是金字塔的庙宇,假做不经意的说,“虽然华利弗魔神没有说,但后面肯定不止是理性广场,一定还有别的难关在等着我们。”

许久没有说话的华利弗魔神忍不住问道:“我都没有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成默回头看向了亮著白色灯光的入口,眨了眨眼睛说道:“谢谢您,华利弗魔神,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但是我现在知道了。”

众人都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原来你搁着钓鱼呢!”华利弗叹了口气,“像你这样看上去忠厚老实,实际上狡猾之极的人,真就天生适合当一个骗子。”

“我为您的误解感到抱歉。”成默回答道,随即他又看向了其他人说,“等下我们就按照刚才尝试过的阵型走。大家以我的速度为准,注意三维地图,保持好距离,千万不要脱节尤其是马尔巴士魔神,朝我来的‘神罚之鞭’就靠你解决了.”

阿米迪欧比了个“OK”的手势,故作自信满满的回答道:“放心吧!几束‘神罚之鞭’而已,我完全能用分身帮你挡下来。”

“一切都交给你了。”

虽然成默如此语重心长一副全都靠阿米迪欧的样子,实际他一直都认为“理性广场”是人为设定的关卡,所以这些神圣巨塔绝对是可以调整的,而控制权肯定就在不曾露面的华利弗魔神手中。因此他和阿米迪欧这番对话是让华利弗魔神相信他没有后手。不管华利弗表面上有没有恶意,他都习惯做最坏的打算。

严谨的热身之后,成默环顾了一圈,对站在台阶上的其他人认真的说道:“再说一遍,最重要的是大家一定要多留意三维地图,注意彼此间的距离,另外就是优先保证我的生存,有需要我会提醒你们的。”

偌大的广场安静了须臾。

华利弗忍不住说道:“喂,理想小子,你确定你真要这么做?”

“如果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我为什么还要去见尼布甲尼撒大人呢?”成默说,“更何况,我认为尼布甲尼撒大人弄了这样的关卡,不仅仅是劝阻,也是一种考验。”

华利弗叹息了一声说:“我不知道你这是偏执还是疯狂,就像那些在牌桌上动不动就all-in的牌手。”

“我可不会随便all-in,我都是看准了机会才all-in。”

华利弗不置可否的说道:“我想说你的选择其实挺多的,但你选了最危险的一个,希望你不是被巨大的收益冲昏了头脑。”

成默笑了一下说:“有些情况,只有当你不考虑后路,一心想赢的时候才能赢。”

“我一番好意!”华利弗再次叹息了一声,“既然如此,享受你最后的人生时光吧!早点准备好一口尺寸合适的棺材,然后好好策划一下你的葬礼。等下吃席的时候,请你的朋友来点烧烤和啤酒,最好再弄些火麻,放上比较炸的音乐,好冲淡悲伤的气氛。”

“你这话说的有点早,请再耐心再等上几分钟?”成默淡淡的说。

“好吧!”华利弗轻笑,“那就请开始你的表演。”

成默深吸了一口气,扫了一眼狭长的广场,此时此刻,眺望着对面的神庙,此时此刻那神庙像是在遥远的彼岸,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GO!”

希施率先了跳下了台阶,成默也跟着跳了下去。刚才还只有幽幽月色的广场顿时被圣光照亮,黑漆漆的地面出现了他的影子,他发足狂奔,才跑了几步,就看到六道光线瞬发而至,早有准备的众人从容不迫的射出“高能中子射线”轻松应对,阿米迪欧在左,零号在右,阿亚拉在最后,以他和雅典为中心,呈十字形护在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按照他的速度向着前方快速奔跑。

为了节奏不乱,不影响雅典娜的操作,成默选择了一开始就自己跑,而不是由雅典娜带着自己跑过前面最容易过的三轮圣光。反正速度过了一个值,对难度的影响没多大。并且他也不想太早暴露雅典娜的实力,也对自己安全的跑过理性广场有十足信心,为此他还特意暗中叮嘱了雅典娜,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要出手。

此时成默前后左右的四个人是外部防线,雅典娜是内部防线,双重保护中的成默完全无需关注圣光,只要尽力往前跑就可以了。双脚落在地板上那一霎,他就像是听到了发令枪的短跑运动员,盯着希施的背影跟着她发足狂奔。

对于最佳路线他已经了然于胸,况且前面还有已经透过好几次的希施带头,不用过于在意。三轮射线,实际上一共不过十五秒钟的时间。成默猛窜过了两百多米,这个速度虽然超过了世界纪录,却远不如载体。整个广场成默目测过,至少有三千米长,没有圣光干扰,他全力奔跑四分钟绝对足够,问题是最佳路线是波浪线,在有圣光干扰那就是走大概四、五千米长悬在天堑上的钢丝。这种感觉格外刺激,刺激到叫人心惊胆战。

第四轮圣光,就有二十八道圣光以他为目标从不同的方向射了过来。因为下一波的速度极快,四面八方的圣光就显得极为繁多。他作为本体,即便有动态视力,也只是勉强捕捉到了接连不断的金灿灿的圣光朝着他飙射,那耀眼的金光令人心底发毛。但本能的情绪并不能战胜他的理性,他丝毫没有减速,稳定的呼吸着,迎着圣光继续狂跑。即便那圣光如锐利的冷箭,看似下一秒就要贯穿成默的身体,他甚至隐约感觉到了圣光带起了灼热的风吹在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要停下脚步的意思。

他知道在他背后还有雅典娜,她是他最坚强的盾。

就在某个急促呼吸的刹那,二十八道淡蓝色的射线掠过了他的头顶,分毫不差的迎上了将要毁灭他的圣光。五十六道射线在他的视野中相遇随,每两道光线消融之处如微微的火星四溅,散射出了数不清的光粒,直到完全湮灭,看上去就像是钢琴游戏又或者DJ游戏里的特效画面,绚丽至极。

广场上空回响起了华利弗那性感粗犷的声音,他像是导师一样鼓励道:“干得不错!伙计们!不过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千万不要大意.”

华利弗的话尚未落音,圣光就从四面八方朝着六个人齐刷刷的激射而来,如同一排又一排整齐的箭雨。

此刻除了成默,其他人全都聚精会神的开始瞬发出技能来应对密集的圣光。他一边奔跑,一边里凝视着一缕又一缕圣光气势汹汹的扑了过来,这种密度还远没有到最高峰的时候,他刚才看到过他们过了位于广场中央的神圣巨塔,那圣光就会变得密密麻麻如同暴雨,而眼下稀稀拉拉的,最多算是雨刚刚开始下时的景象,即便如此,在成默眼中却也威势骇人到了极点。

但他心中一丝杂念都没有,他沿着规划好的路线飞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在耳膜里响成了密集的鼓点,在他的视野中的圣光越来越多,广场周围的建筑变得模糊像是虚影。他看见在他正前方的希施弹指如飞,淡蓝色的高能中子射线精准的与每一束从前方袭来的圣光撞在一起,在天空组成了一道隐隐的光线,像是横过广场的霓虹,竟意外的有些好看。

此时希施尚且有闲暇用言语反击华利弗,她一边弹出光线,一边欢快的说:“瞧!老混蛋,这些圣光像不像炸开的烟花,它们实在太漂亮了,比你送给我的玫瑰还要好看。哦~对了,你送我的那朵玫瑰呢?哦!真抱歉,它被我扔到不知道那个垃圾桶里面去啦!”

华利弗用忧伤的语调说:“你的做法太让我伤心了!希施!知道么~,这圣光不是烟花,它们像是爱,它温暖又明亮,生猛又具有毁灭性,人要敬畏爱,要小心爱,当它反噬的时候,将是铺天盖地的痛苦!不要这样轻易的伤害一个男人,尤其还是一个喜欢你的男人。”

“老混蛋,要不来点赌注?要是我们能透过理性广场,你就把后面有什么关卡告诉我!如果不能我就把拜蒙的秘密告诉你?”

“老混蛋~肯定不敢!”阿米迪欧大喊道,“他就是个只会打嘴炮的胆小鬼。”

华利弗“嘿嘿”的笑,“赌博这种事情我可从来不会错过的。不管你赌什么我都接,但是我对拜蒙那个老东西的秘密一点都不感兴趣,我现在就想要你亲我一下!嘴对嘴!法式的.”

“好啊!老混蛋,别说法式了!五大流氓国家的我都给你凑齐!中式、英式、美式加俄式!包你欲仙欲死!”

“我真是爱死你这样爽快的妞了!”

“我也喜欢极了你这种没有X蛋只会打嘴炮的老混蛋!”

成默不像希施这样轻松,作为本体他连奔跑都必须全神贯,即使他无需过于关注那些圣光,但他仍然是盯着天空中的那些圣光,在心里默默的吟诵着数字,试图数清楚到底有多少束。越数就越是心惊,从“28”到“270”不到一分钟而已。并且这数字越跳越快,像是失控的计数仪,叫他开始应接不暇。

在旁人眼里成默并无异样,但他自己清楚自己并不是毫无恐惧感的机器,在即将到达广场中线时,不仅前方又圣光袭来,左右两侧和后面都有神圣巨塔锁定了他,他已经无法数清楚有多少束圣光正射向他。逐渐密集的圣光激射中,他凝望着一束又一束像是标枪向他投来的光线,强烈的压迫感也从瞳孔传递到的心脏。随着圣光越来越迅捷密集,那许久都没有如此接近死亡的心脏,突突的狂跳,这种压迫感比用左轮手枪转动装有五颗子弹的转轮,然后用枪抵着太阳穴玩恩诺思轮盘还要窒息。

眼见即将过中心,其他人也绷紧了神经,刚才还能和华利弗掰头的希施和阿米迪欧都不再说话。

成默稳住呼吸,把所面对的一切看成了某种消消乐型别的游戏,目视着一道又一道圣光湮灭,像是一束又一束小型烟火在他的眼前炸裂。位于广场中央的神圣巨塔就在他的眼前,黑色的方尖碑直刺天空,他能清楚的看见在那些扭曲的文字中流动着的金色光线。

“快点!快点!马上就要过中线了,分胜负的时刻将要到来啦!”

在华利弗兴奋的叫喊声中,跑在成默前面的希施就径直越过了方尖碑。

这个刹那,只见原本还有零点几秒间歇的圣光,陡然间加大了密度,像是瓢泼大雨般从四周朝着希施射了过去。这一瞬成默的眼睛已经应接不暇,数不清楚眼前究竟有多少圣光。

此际夜空已经被圣光照耀得比白昼还亮,成默投在广场上的影子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就像头顶有无数盏无影灯。借着盛大光辉的掩护,他手中甩出“七罪宗”,一根细线隐藏在凶猛的光照中飘向了后方的雅典娜。很快就连结到了雅典娜的身上,成默震动背脊处的光蛇,这样他就可以在雅典娜的帮助下,勉强使用出‘瞬移’。

这就是成默,保命的杀手锏,也是他敢于闯过“理性广场”的根源。

成默心无旁骛的盯着前方,此时数不清的圣光正投入了使用瞬移的希施的虚影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秒希施就准确出现在了稍微前一点的位置,没有打乱阵型。

虽说是突如其来的节奏变化,但除了成默,其他人都有过多次经验,应对起来应该从容。只有成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说“神罚之鞭”是随机的,但最少也会有三束,而他很快即将面对第一发“神罚之鞭”。

此时那高耸入云的方尖碑已经与他平齐,为了保持节奏,他一秒都没有耽误,只是侧头看了眼,那不知道什么材质堆砌成的神圣巨塔遍身文字都散发着妖异的光辉,从底部一直闪烁到了塔尖。他维持着呼吸,迎着燥热的夜风和如疾风骤雨般席卷而来的圣光奔跑,稠密的光线流成了水,仿佛是头顶的银河全都倾倒了下来。

“阿米迪欧!”

成默高喊了一声,越过了广场中央的神圣巨塔。这个刹那,他像是从空调房里进入了炎炎夏日。按道理来说这些圣光不是聚能射线,不该有热量散发。他不知道这灼热的感觉从何而来,他猜也许是他的眼睛却欺骗了他的身体,让他以为自己正身处夏天的烈阳之下,灼烧感从心底蔓延向四肢百骸,他只觉得浑身燥热,嗓子在冒烟,汗水很快就将贴身的衣物打湿透了。

在成默喊出声的同时,阿米迪欧按照计划用出了“无限之环”,十个分身,一个留在原位维持阵型继续向前奔跑,四个直冲天空,迎上了遮天蔽日的圣光,另外五个飞到了成默的头顶绕成了一圈,准备为他硬抗下第一发“神罚之鞭”。

广场上突然又多了九具载体,圣光也同时暴增,四面八方围射而来的圣光稠密到连成了线,几乎没有一丝间隙,整片天空都被照的透亮,跟烈日炎炎的夏日毫无区别。而在这密密匝匝的圣光中,阿米迪欧要找到那一束射向成默的“神罚之鞭”,用一具分身使用无敌技能强行兑换掉“神罚之鞭”,难度并不低。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都悬到了嗓子眼,就连一直在讥讽他们的华利弗都没有开口说话干扰阿米迪欧操作。

成默仰头,看见五个穿着宫廷礼服的阿米迪欧环绕在他的头顶,这给了他些许安全感,只是这安全感还来不及在他的心中生根,晃眼就看见了在高空中飞着吸引火力的一个分身幻化成了DNA螺旋。他判断那具分身绝对不是为他挡刀挂掉的,情况有点不对。

密集的圣光就像海量的讯息透过眼睛涌入他的大脑,这完全不够,仅凭借肉眼,不可能从如此多圣光中找到“神罚之鞭”,他必须得有能力靠自己躲过致命一击。他催动光蛇震颤以驱动大脑超常规运转,像载体一样透过辐射来感知那多如牛毛的圣光,在他的脑海里周遭景物都幻化成了X光照片,建筑群的位置大部分都是漆黑一片,只有一些隐约的建筑轮廓,像是稀释的油彩。而广场上则全是一根又一根光线,聚整合了一片灿烂的圆环,只给中央留了一些黑色的空隙。

不仅眼睛和大脑中的图景结合起来有种不可思议的奇幻感,以能量激发感官,时间也变得缓慢。成默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感官被放大时间流逝变慢的感觉了。这一切都是资讯流变快的原因,就像原来你是2G上网,现在变成5G上网,所以本质上并不是时间变慢,而是成默从周围接受讯息的速度变快了,才显得以前慢。

可即便放慢了,对于成默来说,还是很快。他飞快的在头脑里的圣光照片中检索,就像是在一副高画质星光图中辨认星辰。按道理来说“神罚之鞭”更亮且略短,应该一下就能找到,可眼前这些圣光却全是一样长,至于亮度区别也不是那么明显,一圈看下来似乎全都像是“神罚之鞭”,这叫成默头皮发麻。

“嗤”的一声,又是一具阿米迪欧的分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化成了DNA螺旋,几乎是同时,又是一具分身,在空中被圣光穿成飞散的彩色烟尘。

“godverdomme”急切之际阿米迪欧连佛拉芒语口头禅都飙了出来,他大喊道,“不对.这‘神罚之鞭’不对.”

凶险的寒意下意识的猛然就从成默心底翻涌出来,这股强烈的寒意冲击着他的理智,让他汗出如浆。

“它们是两束,是叠加在一起的两束。”雅典娜快速而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让广场上的焦急灼热气氛降温了一些。

“还是老婆靠谱!”成默心想,有了雅典娜的提示,他终于在阿米迪欧的又一具分身幻化成DNA螺旋的时候,观察到了那两束“神罚之鞭”,它们比普通的圣光略短,但叠加在一起就差不多长,就是这个错觉欺骗了阿米迪欧和他。

万幸阿米迪欧飞到高空中的分身为他们争取到了五秒钟的时间。五秒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天选者来说并不算短,很多时候,在角斗中,就是毫秒甚至微秒之差的出手速度来决定的胜负,快那么一毫秒或者一微秒,你就能干死对方。

问题在于成默不是载体,在能量的加持下,他的身体可以超载到心跳频率超过每分钟210次,强劲的泵血速度加上肾上腺素的刺激,能让他爆发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但这与载体还是有不小的差距,毕竟他的身体素质不像雅典娜那般逆天。此刻他眼睁睁的看着阿米迪欧在他头顶的五个分身,只是一瞬,就一一幻化成DNA螺旋。这一瞬,他必须凭借自己判断阿米迪欧到底有没有为他挡下那致命的两束“神罚之鞭”,这个至关重要。

此刻各种讯息在脑海里电闪而过,成默一边卖力狂奔,一边冷静的透过各种讯息来分析结果。他的身体滚烫,大脑却空灵平静。

“.五具分身升腾成DNA螺旋的时间不一致.他们的位置几乎一样,不会造成毫秒级的差别有这样的时间差,透过分析每具分身距离与死亡时间差就能得到一个可靠结果.肯定是时间实在太短了,阿米迪欧为了万无一失,操纵五具分身同时为我去挡那叠加态的‘神罚之鞭’,这才造成死亡时间的细微差别.”

成默透过计算认定阿米迪欧成功了,他无比信任自己的计算结果,心依旧没有丝毫放松,他的大脑里专注的透过眼睛和能量图来收集各种资讯,完全忘记了身体,忘记了呼吸,还有周遭的一切,他捏稳了“瞬移“”以防万一。

这眨眼既过的五秒,捏在手中的“瞬移”就像是烫手的山芋,在放与不放之间反复煎熬。五秒过后,他绷到极限的身体在风中狂奔,一身都是发凉的冷汗。

“成默,下一轮神罚之鞭我可能帮不了你了!”阿米迪欧急声喊道,“没想到这技能突然变得这么阴险,为了保证你你那里不出错,我只能给你加五层保险,成功是成功了,但分身没保住。”

成默对此早有预计,并没有觉得特别惊讶。他无需擡头,凭借脑海里的能量图景,就知道在空中吸引神圣巨塔的分身只剩下了一个。这一个分身不能落下帮助他,必须留在空中为他们提供预警。希施和零号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虽说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却能从绷紧的身体和已至极限的手速感知到他们已到达临界点。毫无疑问,如果圣光再激烈点,他们也难以抵抗。至于后面的阿亚拉的状况,他不用看也知道,阿亚拉的实力最弱,假设不是雅典娜帮忙,她应该早已经变成DNA螺旋了。

此刻漫天都是圣光,金灿灿的圣光在广场之上的天空组成了一个圆形的扁平光锥,光线密不透风的压向了五个人射出的射线所组成的湮灭线,这画面好似有五个人在围绕他玩难度MAXS的钢琴游戏,圣光和高能中子射线在半空中激荡出光尘效果,烂漫极了。

华利弗得意洋洋的说:“怎么样?是不是感觉特别刺激?”

这时已经没有人有空回应华利弗了。

华利弗幸灾乐祸的说道:“哎呀,是不是不想开始那么容易了?.你们一定要坚持住啊!”

成默在大脑中看到阿米迪欧最后一个分身在第二轮“神罚之鞭”幻化成了DNA螺旋,那彩色的螺旋在能量图里就是一圈又一圈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彩色光点。

“希施!”成默低声喊道。

这一次,成默前面的希施飞了起来,她如计划中的一样,张开了那对巨大的红色蝙蝠翅膀一样的羽翼,她轻盈的退了一步,像是被风吹到了后面,两支修长的“深渊之翼”鼓荡出了剧烈的风。踩着高跟鞋的双脚就浮在成默的眼前,宛若蜂鸟一般悬在空中飞行,她朝天半倾着身子转瞬激射出数不清的光线,以对抗如洪流般冲过来的圣光。

成默的视线完全被希施和她那双妖异又美丽的暗红色羽翼所遮蔽,几乎看不见前面的任何状况。也不完全是,至少希施那白皙的足踝和被西裤绷到浑圆TQ的屯部,以及穿破了西裤的一根纤长的红色恶魔尾巴,倒是看得异常清楚。那材质和蛇皮鞭一模一样的恶魔尾巴在他的面前乱甩,红色桃心状尾部轻柔的从他的鼻尖和唇上滑过,还带着一股摄魂的香气。

紧要的关头成默心中没有一丝杂念,透过薄薄的羽翼他能看到璀璨之极的圣光从四面八方冲击着希施,张开羽翼保护他的希施就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页小舟。如果拍摄成电影,眼下的这一幕大概能感人肺腑,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恶魔为了保护她的人类情人,将自己献祭于圣光,甘愿接受神罚。

成默继续狂奔,他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当看到希施原本甩在他脸颊右侧的尾巴忽然僵直了一下,垂了下来,整个身体像是晃动的彩色DNA螺旋虚影,外面的景象透过虚影能看清一些模糊的形状。说是模糊其实也很清楚,清楚的只剩下了光,这光亮极了,一束又一束的已经汇集在了一起,就像是探照灯凑在他的眼前,对着他的瞳孔刺了进来,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但隔着眼皮都能感觉到那骇人的强光。这圣光实在太强劲了,像是触手可及的太阳,要将挡在他前面的希施焚烧成灰烬。

幸亏这样的感觉只持续了一五秒,强光在他闭上眼睛时就消失了,他重新睁开眼睛,希施的尾巴就重新晃动了起来,整个人又重新变成了实体。看情况希施为了帮助他抵挡“神罚之鞭”,载体已经死过了一次,在圣袍的帮助下秒活。

“厉害!厉害!”华利弗的掌声在广场上空响了起来,“原来连红发小妞都这么猛,这样我更想和你约会了.”

希施怒道:“老混蛋,你没有这个机会了,你要输了!”

“别说的这么轻易。”华利弗微笑,顿了一下他又不经意的说,“既然你们这么强,那么我就把神圣巨塔的强度调到最高档好了,要知道刚才就连亚斯塔禄和拜蒙都没有这么高的待遇,你们应该十分骄傲!”

事情果真如成默所料,他却没有半分高兴,身体和心全都紧绷到了极限。

希施先是骂了句“FXXK!表子养的.”,又立刻换了语气,用甜腻的声音急切的说:“别啊!华利弗大人,我就喜欢你这样有着一头乌黑卷发,会踢足球,还会唱歌的南美人,我知道你热情似火,就像是里约的天气,恰好我也是.”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已经调上去了,现在已经没办法退回来了!”华利弗惊慌失措的说,“我的天,来不及了,怎么办.”

“你这个老混蛋!你去死吧!”希施破口大骂,“路西法作证,如果我的老板受了哪怕一点点伤,我都会叫你这个杂碎陪葬!”

“哦!美丽的姑娘,别这样,我只是相信你们的实力而已。不是有句话说,人不逼迫一下,不知道自己的潜能多大,我知道你们一定能行的!我绝不是想要吃席!我对造物主发誓!”

华利弗的话还没有说完,成默就透过飞舞着的薄薄翼膜窥见了炽烈的圣光堆在一起涌了过来,假如说刚才的圣光如瀑布般飞流直下,那么现在的圣光凝结成了一团,简直就是一辆巨大的光之列车,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希施勇猛的撞击了过来。

这惊悚的威势叫成默心惊肉跳,他知道到了最危险的时刻,猛烈的光芒将广场变成了焚化炉一般。他稍稍仰头看见了希施的“深渊之翼”在圣光中燃烧,眨眼间那艳丽的翼膜就燃烧成了红色的灰烬,在空中飘散,只剩下嶙峋的翼骨。他仿佛闻到了烧焦的味道,脚像踩在熔岩之上奔跑,全身都在被猛火炙烤。

“希施!让开。”成默大喊。

“老板”

“这是命令!”

希施跳向了前方,成默的眼前一亮,全是璀璨至极的光线,他不由自主的虚起了眼睛,在一片茫无边际的光芒中,他只能隐约看见希施、阿米迪欧和零号的身影,很显然他们已经自顾不暇。

刺眼的光照令成默泪流满面,他顾不得那么多,甩动手臂,鼓起全身的力气发了疯似的向前狂奔,此时也不再按照定好的路线跑,一心沿着直线朝着前方圣洁光明又刚猛无俦的圣光中狂奔,心脏泵出了大量的血液,涌进他的四肢百骸,背部的光蛇飞速震颤。

雅典娜完全清楚他的需要,能量如潮水般的向着他的身体涌了进来,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如此庞大的能量似乎令他身体里的每一颗细胞都在膨胀,他感觉到了难以形容的疼痛,像是体内的器官、神经、骨髓、脑浆.都在熊熊燃烧。

脑海里响起了雅典娜的警告,“太危险了,让我来。”

他在大脑中回应:“你是我的底牌,我不想这么早让别人察觉到我的底牌。”

“你确定吗?”

“相信我。我能行!”

在大脑里说出这句话时,成默心想自己真的很偏执吗?

好像还真是。

他咬紧了牙关,在震颤光蛇的同时集中所有注意力,透过能量图监控着无边无际的圣光,寻找着藏在其中的“神罚之鞭”。时间在身体的燃烧中变得像是滚烫粘稠的流沙,他每向前跨一步,肌肤都要与这些流沙发生艰难的摩擦,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刀从周身刮过。这难以忍受的疼痛叫他简直想要用刀在自己的身上剜一个大洞,好让灵魂逃出去。

多次刀尖舔血的经验起了作用,他告诉自己忘掉疼痛,必须得放缓呼吸集中精神,处理好最后一段路程,他不能犯一点错误,犯错误的结果很可能会完蛋。这种情况,雅典娜都不一定救得了他,他最好靠自己。他控制着呼吸,像是控制自己品尝烧得通红的煤炭,他强迫自己全神贯注在能量图中寻找“神罚之鞭”。

“一二.三.十六王八蛋.这一次竟然有十六束叠加态的‘神罚之鞭’.唯一的方法就是卡准时间,用‘瞬移’一次性躲避十六束‘神罚之鞭’.因为发射‘神罚之鞭’的神圣巨塔的位置不一样,抵达的时间也有毫秒级的差别,必须得计算出来.然后寻找到一个准确地点,确保十六束‘神罚之鞭’都是在这一秒内抵达我的身体现在瞬移能量进度百分之七十二‘神罚之鞭’到达还有0.639秒.”

成默在和神罚赛跑。

以凡人之躯。

他竭尽全力的震动光蛇,雅典娜感应到了他的需求,又是一团能量涌进他的体内,脑海里的瞬移能量进度霎时达标,他完全忘记了疼痛,不断的按照最佳路线调整着跑动的方向,驱动着能量朝着他计算正确的地点如疾风般狂飙。

速度感再次让时间又慢了一些,他看到了明亮的光在朝着他身后退去,就像进入了一个隧道,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不见了,也可能是变幻成了那形成隧道的七彩流光。那些圣光和“神罚之鞭”在天空中也慢了下来,金色和白色的弹道组成了繁星般的盛大画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布满整个天空,像极了他小时候玩过的飞机游戏《彩京》、《怒首领蜂》。

在冗长的光与暗交融的隧道中,他忽然想起了有一次颜亦童和付远卓带着他去“城市英雄”玩游戏机,任何游戏厅都会有飞机游戏,他操纵着那架小飞机一边发射子弹一边躲避着敌机发射子弹,到最后一关时,满屏都是子弹。在旁边的颜亦童和付远卓紧张到不能呼吸,他淡然自然的操纵着飞机在子弹间以细微的动作辗转腾挪,从子弹的夹缝中寻找不可能的生存空间。四周站满了围观的人,那些人为他的操作感到震惊,他却习以为常。从小到大他玩这种型别的游戏他都觉得飞机只应该有一条命,对他来说一条命无法通关就是一种失败,后面两条命根本就没有玩下去的必要。

对于这件事的坚持叫其他人感到不解,尤其是成浩阳,曾经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怪人吧!干嘛要这么固执呢?飞机有两条命有三条命不是好事吗?能多玩会不是好事吗?一条命通关又在追求什么呢?考试每次要得满分又是想要得到什么呢?

后来他屡次主动踏入生死边缘,挑战生存的极限。曾经他一度以为可能是自己喜欢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以及获胜后赢得多巴胺奖励的快感。

这一刻他有些明悟,自己并不是喜欢装逼又或者寻求刺激,而是为了获得与恐惧物件持续周旋的胜利体验,就像是在游戏中我只用一条命。

在成默的瞳孔中那十六个光点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能吞噬他,就像是十六颗太阳塞到他的脸上。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眼皮也透光,与大脑里的能量图就像是倒数计时的死亡警报器。

成默的大脑一片澄澈,心也如止水,脑海里如星图般的能量图中十六个光点已经被标记出来,执行轨迹、到达时间,他都了如指掌。

对于计算弹道,他有千锤百炼的心得,也有与生俱来的天赋。

那天他用一条命通了关。

今天他冥顽不灵,在极端情况下仍旧倔强的选择了搏命,这一切都是为了拓展安全感的边界。

他又想起了零号说的话,当你惧怕某样事物时,逃避只能获得短暂的安全感,只有战胜它你才能获得永久的安全感。就好比你恐高,害怕高空弹跳这样的运动,当你成功的蹦几十次,上百次极,你自然就不会在害怕高空弹跳这种运动了,甚至你也不再恐高。

可流光璧转霜凋夏绿,他战胜过了如此多的恐惧,却还是不曾战胜年幼的自己。

那个没有安全感的自己。

即便心脏病好了,他也没有从年幼时母亲离开的阴影中走出来,依旧从危险的行为中寻求着慰藉。

弗洛伊德说:一个人童年时期的经历虽然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逐渐被淡忘,甚至在意识层中消失,但却会顽固地潜藏於潜意识中,对人的一生产恒久而深远的影响力。

如今他在用一生试图消弭这影响,想要放逐那个自卑、自利还怯懦的自己。

这路途似乎还关山迢递,看不见终焉。

“神罚之鞭”却是看得见的。此际能量图上十六束“神罚之鞭”无比的接近他,紧闭的眼皮像是电影幕布般在熊熊燃烧,那澎湃的火焰已然抵在了他的瞳孔上。

死亡迫在眉睫。

“还有0.0237秒。”

他的内心古井无波,就如同操纵着飞机贴着雪花般的光点边缘飞行。

0.0237秒后他使用了瞬移。

试图跨过“神罚之鞭”以及心上的那一道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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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七章 诸神的黄昏(31)

东京时间,1月1日,0:26 AM。

东京地方监察厅特别搜查部的方向响起了一声低沉的残响,这声音次第减弱,如同濒临死亡的鲸鱼在深海发出的哀鸣。号角般的沉郁声波,惊起了数不清在屋檐下,在树梢间躲雨的鸟,那些鸟扑腾着翅膀迎着细雨向着霓虹深处、高楼大厦以及更远的皇居园林飞去,像是一群黑色的标点符号。

西园寺红丸和颜复宁坐在醉汉刚刚坐过的长条凳上,擡头看着密密麻麻的黑鸦飞过了倒映着灯火的阴沉天幕,与二十五个穿着黑色“神风战斗服”的天选者交错而过。他的视线没有跟随那些天选者,反而紧跟着那群乌鸦。他能从乌鸦如黑色玻璃的眼瞳中窥见穿着“甲斐”战斗服的上百个天选者,他们从雨幕中无声掠过,逆着被惊起的鸟群,从四个方向朝着那幢沉没于灯海的巴洛克宫殿围了过去。

就在他们跃入特别搜查部院落的一霎,不远处的皇居庭院里放起了烟花,一束又一束烟花拔地而起,啸叫着冲入细雨,将雨水炸成了蒙蒙白雾,白雾中飞速衰败的烟花丝毫没有喜庆的意味,反倒叫人觉得格外狼狈。但于冒雨观赏的人而言,很难说清楚是烟花,是夜晚,还是自己不合时宜。

西园寺红丸和颜复宁倒是清楚,美丽的烟花只是为了掩饰某些无法言说的情节,比如说——“杀戮”。

就在烟花爆炸的同时,特搜部的方向响起了比雨点敲打树林更急切的枪声,子弹划过雨夜的啸叫、沉闷的爆破音和电流奇异的灼烧声,成为沸腾烟火的注脚,这些杂乱的注脚被烟花的爆炸声掩埋在了城市的最底层。

西园寺红丸仰着头迎着雨丝雾里看烟花, “烟花真美。美好的东西总能让人暂时的忘记痛苦。”他说, “像药。”

“止痛药?”颜复宁说,“制药商们制造止痛药,是因为止痛药能稳定的盈利,而彻底治愈伤病的药不能。”

“痛苦是生命的源泉, 是每个人的必修课, 痛苦才能叫人成长,快乐不能, 就像刚才那个醉客。”西园寺红丸像是想起什么来“啊”了一声, “刚才忘记许愿了。不知道现在许愿还来不来得及.....”他闭眼稍稍鞠躬,拍了两下手, 低声说:“祝福他能活下来。”

“西园寺桑连五块钱都舍不得给, 这么敷衍的吗?”颜复宁嘲笑道。

西园寺红丸睁开眼睛微笑着回答:“提钱就庸俗了,中文不是有个词叫做‘心诚则灵’,我的心很诚的。”

“祈愿要是有用的话,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也能反过来说, 正因为努力已经毫无意义了, 所以我们只能向神明祈愿。”

“不信神明,相信自己的人才会得到救赎。”

西园寺红丸摇头, “按照电影里的说法, 应该是相信爱的人才能获得救赎才对。”

“看不出来西园寺桑还是个相信爱的人。”

“我当然相信爱, 我利用爱获得了太多本不该属于我的东西, 并且用爱毁灭了他们, 我不知道对他们来说‘毁灭’是惩罚还是救赎。但我确定相信爱的力量的我, 不相信人类能获得救赎。”

“那你觉得人类需要什么救赎?”

西园寺红丸微笑, 那笑容比圣母还圣洁, 如同悬挂在教堂里的壁画,他闭上眼帘, 轻轻说:“爱。爱是能治愈一切的药。”随即他又睁开眼睛,满腔遗憾的说, “可惜像我这样的人真是没有办法弄懂爱。我只觉得那些给予我爱的人莫名其妙的愚蠢。”他又看向了颜复宁,“颜兄懂吗?”

颜复宁叹息了一声说:“可能我们这样长得好看的男人确实很难弄懂什么是爱吧!”他顿了一下说,“这事得问成默,像他那样长得不怎么样的人, 应该比较懂。”

“我觉得他其实很好看,虽然长得很平淡......怎么说呢?有一种冷峻从容的美.....”

“你是跟他加了滤镜吧?我公正的说,他就一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被乱枪扫死都不会有人察觉的角色。”

“哈哈!颜兄不懂什么是爱, 倒是很明白什么是嫉恨......”

“如果你有个妹妹,还喜欢他, 你就会明白我的感受。”

“我有个姐姐,我并不介意我姐姐喜欢他,还觉得挺好的。”

“你和你姐姐有仇?”

“我姐姐对我很好。”

颜复宁摇了摇头表示不解,恰好看见几只乌鸦又挨着摇晃的树梢飞了回来,那些胆大包天的黑鸟似乎并不害怕枪声和爆炸声,向着特别搜查部的方向飞去,他虚着眼睛说:“在我们夏国, 乌鸦是不祥之兆。”

“在我们丽虹,乌鸦是神兽,代表着祥瑞, 但乌鸦飞来飞去也意味着有人将死去。”

“它们是食腐动物, 能闻到死亡的味道。”

“今天晚上将有很多人死去。”西园寺红丸用祷告般的语气吟诵,这时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他站了起来, “时间也差不多了,让我们看看那些该死的人死掉了没有。”

“你准备好收拾残局就行了。”颜复宁回答道。

细雨纷纷,两个人依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平行走出了日比谷公园的大门。公园内灯光幽暗,樱花街则被水银灯照得锃亮,干枯的樱花树干缠满了漂亮的彩灯,沥青路的中间段泛着浅浅的红色水光,猩红色的液体还在沿着人行道的砖缝和沥青路的颗粒间隙和着雨水向着四周漫延,像是一副抽象画。一辆警车旋转着警灯停在特别搜查部的大门口,一个警察耷拉着脑袋手握配枪变成了失去水分的枯骨。警车的另一侧是几具穿着‘大力神’外骨骼胳膊上束着“特搜”袖章的警卫,他们躺倒在了雕刻着“天平徽章”和“TPSC”的黑色大理石石碑前,其中一个靠在大理石石碑上胸口破了碗大的洞,鲜血正汩汩的向外冒。另外几具躺在地上,同样是胸口被击出了血洞,被不知道什么打穿的防弹服还冒着缕缕白烟,手里握着的电磁脉冲枪的枪口黑沉沉的,完全没有开过的迹象。

烟花继续在雨中绽放,西园寺红丸和颜复宁从烟花下面横穿了沥青马路。那几只乌鸦已经站在人行道边亮着炫彩灯光的樱花树树冠顶端,向着特搜部的院子里面摇晃着脑袋好奇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而他们两个还看不到院内的情景,只能看到高耸的铁艺围栏,修剪整齐的常绿灌木从尖利的栅栏中伸出了湿漉漉的翠绿枝叶,每隔一段就耸立着高高的陶艺砖立柱,立柱上挂着欧式的铜制路灯,还贴着警示标志以及监控摄像头。

雨滴敲打着叶片,院内枪声凌乱,其中间杂着呐喊和嚎叫,英文日文都有,有些凄厉,有些愤怒,仿佛里面正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从声音上判断颜复宁的人全面占优,将东京地方监察厅特别搜查部的人全部剿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西园寺红丸当然知道东京地方监察厅特别搜查部的防御有多严密,即便有“竖琴”这种能够瘫痪所有电子装置的“电磁脉冲炸弹”,让“特搜部”的警卫们连反载体武器都使用不了,也让天选者们无法第一时间启用载体,但“特搜部”至少有十多二十个天选者的载体在启用状态。如此快的速度就将那些载体清理的差不多,着实令他有些意外。也难怪不久前,在出现意外的状况下,颜复宁会信心十足的说“没问题”。

“你的人很厉害。”

颜复宁自然不会告诉西园寺红丸他指挥不了这些实力强大的老古董,要不是告诉他们要弄星门的爪牙,他们还不见得愿意来。于是很随意的笑了笑,云淡风轻的说道:“过奖了。主要还是有内应,没有你的内应在特别搜查部里放置了那么多电磁脉冲炸弹,不可能这么轻松。”

“侥幸。如果不是那个醉汉吸引了足够多的注意力,我的内应要悄无声息的引爆‘竖琴矩阵’,很难不暴露。”西园寺红丸叹息了一声说,“只能说时也命也。”

“还是特别搜查部的不够谨慎。”

“不.....”西园寺红丸说,“我觉得是高高在上的天选者们缺乏应付普通人的经验。我渗透进特别搜查部的,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网路工程师和一个电话接线员。”

颜复宁点头,“我们这些天选者,到现在还没有厘清和普通人类的关系。”

局势无碍,两人也就不心急,不紧不慢的在干枯的樱花树和绿植围墙之间漫步,尚未走到大门口,旋转的警灯就照亮了长街。

颜复宁回头,看见警车已经开始封路,但他们丝毫没有进入樱花街的意思,只是将两辆警车横在马路中央,车上下来的年轻警察对枪声充耳不闻,面色如常的从一辆面包车上拿了些红白相间的雪糕筒下来,将整条路都彻彻底底的拦住。

“我忽然想起了一部叫做《阿基拉》的电影。那是一部神作,其中很多预言会发生的事情,正在一一发生。”

“《阿基拉》?”西园寺红丸说,“我没看过,我对动漫不感兴趣。”

“我特别喜欢里面的一句台词......”颜复宁低声说,“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听上去有点中二。”

“以前觉得漫画可笑,只有中二少年才能拯救世界。”颜复宁笑了一下,“现在觉得,不够中二的,都将沦为世俗的附庸。”

“这样说起来‘中二’还是个褒义词。”

“说的文艺点就是‘永远年轻,永远愤怒’......”

“这种文艺又有内涵的东西不是我所擅长的。我比较擅长破坏......”西园寺红丸转头看了颜复宁一眼,“我喜欢破坏。”

“很正常。弗洛伊德说:人类的本能有两种,一种是爱与创造的本能,被称之为生的本能。还有一种本能,是恨与破坏的本能。当这种本能指向内部,是自我折磨和自我毁灭。当它指向外部,则是破坏、征服与杀戮......”

“所以啊!人类真矛盾,正是这种矛盾让人类得不到救赎。”西园寺红丸一边向里面走,一边凝视着那幢完全沉浸在黑暗中的古旧楼宇。

此刻大楼上盘旋着浓浓的白雾,里面没有一丝灯光,四周也晦暗,只有破碎的视窗偶尔闪烁着枪火,如同烛火。这幢上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五层楼高的华丽的巴洛克风的特搜部大楼,在幽暗中给人一种诡谲阴郁之感,像是里面封印着什么古老而恐怖的生物。总而言之,眼前这场景像极了好莱坞恐怖大片,给人一种窒息致郁的强烈压迫感。

两人越过了停在大门口的警车和石碑,大楼前方是个足球场大小的花园式的庭院,此际尸横遍野,倒下的全是胳膊上束着黑底白字““特搜”袖章的警卫。有些倒在凋敝的花园中,还有些倒在了庭院中央的喷泉里,喷泉里荡漾着猩红的血水,中间一手持剑一手持着天平的忒弥斯雕像上沾着两个血手印,那血手印拖逸出了触目惊心的痕迹,一直到满是褶皱的裙摆。在裙摆下浮着一具尸体,他背朝天空,脸埋在水里,印着几个脚印的黑色的毛呢大衣张开在红色的池水上,在律法女神的裙下如同漂泊不定的浮萍。

西园寺红丸凝望着在血池里漂浮着的黑色浮萍,轻声说:“我想起了一首小时候经常听的歌。”他轻轻的唱了起来,“上を向いて歩こう,にじんだ星をかぞえて,思い出す夏の日一人ぽっちの夜,幸せは云の上に,幸せは空の上に.....”(《上を向いて歩こう》昂首向前走,数着微光隐现的星星,想起夏天的日子一个人孤独的夜晚,幸福就在云端,幸福就在天际)

颜复宁低头看了眼倒在了喷泉里的可怜醉汉,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你甚至都没问过别人叫什么名字。”顿了一下他又说,“也许救赎不救赎并没有多重要。”

西园寺红丸若无其事的低声说:“美好对我来说是种诱惑,我沉浸于破坏它的快感之中无法自拔.......”他微笑了一下,“所以......我需要。我需要救赎......”

忽然间,总部大楼中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原本还残留着防弹玻璃窗悉数被震碎,晶莹的玻璃碎片如雪片般朝外喷涌。大楼正门被一股巨力冲开,那扇厚重的雕花实芯铜门从大楼第一层的入口处旋转着飞了出来,像炮弹一样向着大门口激射,同时还有几道黑色的人影从里面飞了出来。

颜复宁停住了脚步,“小心,‘竖琴’的时间结束了。我们的人还没有找到和清除所有的庇护室.....”

说话间一扇雕花铜门将两人眼前的忒弥斯雕塑拦腰撞成两半,那坚硬的大理石雕塑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利刃切开,上半身倾斜着向着喷泉里落去,砸起了高高的血花。而那扇雕花铜门丝毫没有减速,密集的雨滴落在高速旋转的门板上,一秒都没有停留,就被甩了出去,形成了荷叶般的水雾。

眼见雕花铜门就如巨大的飞镖一样冲到了眼前,西园寺红丸闪电般的抽出抱在怀里的“菊一文字则宗”,双手握刀在雨中划过一道银亮如皎洁新月的弧光,直接劈在了来势汹汹的雕花铜门上。

“嗤啦”一声,坚固的实芯铜门像是豆腐一样,被长刀剖开了两半,被劈开的铜门去势不减,向着两侧狂飙,先是砸断了一大片灌木,接着撞破了铁艺栅栏,最后又切断了两株粗壮的樱花树横过了马路,消失在了对面的日比谷公园。

一个清瘦的黑影缓缓从东京地方监察厅特别搜查部洞开的漆黑大门中走了出来,门口是雕梁画栋的欧式门楼,从门楼阴影中先露出来的是一双光可鉴人的马靴,接着是笔挺的哔叽军裤,黑色的武装带束在腰间,身着熨帖的将官服,右侧挂着一把手枪,左侧挂着一把长刀,腰间挎着那把长刀几乎就要垂在地上,如果不是他的右手握着刀把将那把长刀压了一压,那刀鞘尾部精美的足金一定会拖在地上。就在他的脸即将从阴影中浮现时,他停在了门楼屋檐的尽头,没有走下台阶。恰好一朵烟花在半空中炸裂,斜着投射下来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两鬓染着几缕白发,略帽黑色的帽檐下狭长的眼睛如鹰隼,唇角向下撇着,让他显得坚毅而苦涩。

“我的人告诉我......”颜复宁低声说,“这个人很强。”

西园寺红丸目不转睛的盯着屹立于暗影中的人,嚅动嘴唇轻声说,“颜兄,这里交给我了,你带着你的人去做该做的事情。”

颜复宁点头,对那些围在四周黑衣人们做了手势,便消失在了原地。

烟火在蓬开的白色水雾中消散,整个院子的光亮转眼即逝。

西园寺红丸垂手,刀尖斜指着铺着花岗岩地面,微笑着说道:“元旦快乐,源大人。”

屋檐下的源光义冷冷的回应:“你不该来这里。”

“又到了新的一年,祝源大人万物更新,武运昌隆,长安常安。”

“现在回头,我会当做没看见你。”

“我今天在一家旋转餐厅吃了晚餐,他家的餐点很美味,夜景也很漂亮,可以远眺富士山的。富士山真的很美,可它也极端危险。”西园寺红丸轻声的说,“源大人,这个世界真有趣,人们因为富士山的美,就能对它的危险视而不见。”

“你不要逼我拔刀相向。”

“如果是真心不想开始的事情,无论如何它都是不会开始的。”

源光义走出了屋檐,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走入了纷纷扬扬的细雨中,“看来是我过于纵容你了,才让你犯下今天不可饶恕的错误,西园寺。”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刀“三日月宗近”,修长的刀身在暗夜中散发着一泓秋水般的光泽,当又一束烟花飞上天空时,能清楚的看见烟花在银亮的细长刀身上升起,然后盛开成雨中花。

“源大人,所谓命运,就是不管你如何抗拒、挣扎,最后还是不得不走下去的路径。”

“是吗?那我会用我的刀斩断这命运。”

雨夜中的烟花散落成雾气,当刀身上的那抹流光消逝的瞬间,源光义动了,快若奔雷。他和他的刀破开了刺骨的寒风和冰寒的雨幕,卷起了呼啸的风暴斩向了西园寺红丸。

“真理:长风。”

狂风漫卷,院落四周的灌木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哗哗哗”的声响,地上的杂物到处乱滚,轻一点的玻璃渣、子弹壳、天空中的雨点和喷泉中的血水全部被源光义手中的长刀吸了起来,聚拢成巨大的冰之刀刃,随着源光义一起横穿过了空无一物冷寂天空,径直向着西园寺红丸砸了下去。

西园寺红丸没有躲避,躲避就意味着将主动权拱手相让。他挥动手中的菊一文字则宗迎上了源光义有如天怒的一刀。

“真理:无相破法。”

三日月宗近和菊一文字则宗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碰撞在了一起,寒芒一闪,火星迸溅,冷风扬起了西园寺红丸的长发。

而半空中恍若冰晶巨龙的晶莹刀刃却在西园寺红丸的头顶快速消失不见,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吞噬了一般,半秒过后在西园寺红丸的背后传来了响声,那声势骇人的冰晶巨龙从日比谷公园上空的虚空中钻了出来,将一片繁茂的松树林犁得东倒西歪,宛若惨烈的风暴现场。

源光义“哐、哐、哐”飞快的连续劈出三刀,带着电光的三日月宗近接连砍在横举的菊一文字则宗上,从天而降的闪电去没有能触碰到西园寺红丸,电光直接出现在了院外的樱花路上,其中一道击中了门口的闪电,将几具尸体和那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全劈成了焦炭。

没有携带技能的三日月宗近砍在菊一文字则宗上只是震颤,但源光义狂暴的力量则压迫的西园寺红丸脚下的砖石碎裂,碎屑乱飞,而他也被这三刀劈退三步,每一步都让厚厚的花岗岩路面支离破碎。

源光义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双手握刀摆出星眼架势,指着西园寺红丸冷淡的说道:“无相破法?看来你是想要和我比拼剑道?”(在日夲“剑”是包括刀的)

西园寺红丸双腿稍曲,也双手握刀同样用星眼架势指向了源光义,低声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星眼架势’指中段持刀架势)

源光义向前跨了一大步,三日月宗近和菊一文字则宗的刀尖交错在一起,“你的刀技,还是我教的,真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西园寺红丸紧盯着源光义的眼睛迈步缓缓向右,两把绝世名刀摩擦出轻盈的碰撞声,“师傅教授徒弟,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徒弟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你可不是我的徒弟。”源光义冷冷的回应,他也盯着西园寺红丸,握着刀向左缓步移动。

穿着神风将官服的源光义和穿着黑文付羽织的西园寺红丸举着刀开始沿着地面不存在的圆圈缓慢地行走,谁也不先动手,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刚才被源光义的技能吹息的雨又重新落了下来,还未曾打在两个的身上,就在半空中腾起普通人肉眼难以觉察的水气。

在两人平静的转了第三圈时,又是一束烟花腾空而起,“咻、咻、咻”的啸叫声中,源光义突然跨步,三日月宗近从右侧鬼魅般的斩向西园寺红丸的脖颈,待西园寺红丸举刀想挡的时候,三日月宗近却猛然下沉,划向了西园寺红丸的腰部。

西园寺红丸跟着变招,“叮”的一声,名剑相交,发出清脆嘹亮的长吟。

刀光迅捷,两人你来我往,在雨中瞬间碰撞了上百下,火星与雨点在他们之间乱溅,金铁交鸣的声响彻整个庭院。

就在两人拼的难分难解之时,恰好几颗流弹射向了源光义。这种针对载体的合金弹,就连源光义也不得不注意闪避。

西园寺红丸抓住机会,突然左手扬起刀鞘,用刀鞘荡开三日月宗近,右手持菊一文字则宗矮身横劈向源光义的膝盖。

源光义刀势一慢,便步步慢,只能选择后退。

一刀劈在了空处,西园寺红丸手腕一转,又是一刀。

源光义再退。

西园寺红丸双手持刃,右膝几乎触在了地面,闪亮的刀锋在雨中旋转了半圈,带起长长的雨线如光一样又一次劈向了源光义的膝盖。

源光义依旧选择了滑步后退,敏捷的避过了刀锋,但利刃带起的水线却划破了膝盖处的裤子,在他的膝盖上拉出了一道浅痕。

西园寺红丸停止了追击,盯着源光义起身,菊一文字则宗在源光义的眼前挽了个刀花,轻挥出了犀利的破空之声。

两个人这一次换成了一模一样的下段持刀姿态,刀尖直指对方的腰部,继续用稳健的步履不紧不慢的转圈。

此时此刻,那幢富丽堂皇楼宇里的吵闹的枪声不断,咒骂和打斗的嘈杂巨响也不绝于耳,时不时还有穿着星门战斗服的天选者翻上耸立着烟囱的灰色屋顶带着本体试图逃跑。于是引起绚丽的射线在白雾中乱窜,不过这些射线在烟花的掩饰下并不起眼。射线阻止了那些试图逃走的天选者,很快他们不得不落回地面,被穿着神风战斗服的黑衣人给围攻至死,完全没有逃离的机会。

烟花继续盛开,杀戮便不止歇。

这一切都影响不了庭院中的两个人,于他们而言周遭的一切全都不存在,他们面色沉静如水,双眼之中只有彼此。

源光义凝视着西园寺红丸说:“只是这样吗?红丸?”

“让源大人失望了吗?”西园寺红丸说,“应该没关系才对。我曾经告诉过您,不要相信我,也不要对我抱以任何希望。”

“我不明白。”

“源大人想要明白什么?”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西园寺红丸没有回答,这一次他主动发起了进攻,他眼睛注视着源光义的眼睛,手中的长刀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着源光义的腹部划了过去。长刀在雨中幻化出了左右两道残影,像是两把刀同时在进攻。不只是快,刀中夹杂着极为凛冽的寒气,寒气将雨点冻结成冰粒,好似珍珠一样随着刀到处乱飞。

源光义格挡的也快,两把刀交织成水泼不进的刀网,只是每次碰撞三日月宗近就会结霜。

不止是三日月宗近,地面、喷泉、还有那些尸体逐渐被薄冰封住,很快庭院里下起了雪来,白皑皑的大雪像是鹅毛一样的飘了下来。诡异的是,只有特搜部的院子里才在下雪,其他的地方依旧下的是雨,就像这里有好几台人工造雪机在不停的喷洒著白雪。

两个人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你来我往,刀光剑影裹挟着雪花,有种极致又纯粹的剑道的浪漫。

不过片刻,整个特别搜查部的院子就变得银装素裹,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尸体全部被掩埋住了,只剩下一个凸起。那些栅栏边郁郁葱葱的灌木和楼宇屋顶也披上了积雪,一副冰天雪地的景象。

两个人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大,每次交手后距离也拉的更开,刚开始只在足球场中圈那么大的地方周旋,如今已经扩大到了偌大的庭院,白雪铺满整个庭院好似千层霜糖,源光义和西园寺红丸如同在棉花糖似的云端穿梭飞旋,点点刀光如星光,翩跹身影似蝴蝶。

雪中的剑道之争,实在过于美妙浪漫,堪比电影画面。

颜复宁和保罗十四世坐在特别搜查部部长的房间里眺望着院落中的战况。房间里一片凌乱,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具干尸般的遗体,书柜暗门已经被开启,正在有人不断的从里面搬出一叠又一叠卷宗,以及各种资料和电子装置。

打扮成佐罗的保罗十四世坐在老板椅上,小短腿吊在半空中,右手拿着一只“罗密欧朱丽叶”雪茄,左手拿着一瓶“山崎50”,百无聊赖的说道:“打个架怎么这么啰嗦?真男人脱光膀子,几下干完了收工不行?”

“你以为都像你那么短?”站在窗前的颜复宁倒是看得认真,“这是丽虹人特有的角斗方式,你们西方人认为技能重于一切,把技能练好了就行,格斗什么的是次要的。但丽虹人觉得格斗技巧才是第一位的,讲究以武入道,技能再厉害也得以格斗为基础。尤其是擅长剑道和空手道的神风天选者,极为擅长用普通技能在角斗中致胜。”

保罗十四世嗤之以鼻,“说这么多,不就是因为穷?买不起好技能。”

“你这么说也没错。”颜复宁笑了一下,“不过,我们都是出自大国,情况和丽虹这样的小国不太一样。”

“我只是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爽快的干完。”保罗十四不耐烦的说,“公主殿下和付远卓还等着我去歌舞伎町玩的。”

“你理她干什么?”

“FXXK,我敢不理她吗?我要不听她的话,她敢把我的脑仁做成豆腐脑!”

“甜的还是咸的?”

保罗十四世不懂这个梗,举着雪茄,满脸疑惑的问:“什么甜的还是咸的?”

颜复宁摇头,“没什么。”

保罗十四世骂骂咧咧的说:“赛伦把麻烦事情全扔给我们,自己跑去快活,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这个西园寺红丸也是个碧池,自己有人,还要命令我们做这做那,我们可不是他的打工仔......”

“这些事情,还真只有我们能做。他的人未必敢,即便敢,用他的人也很容易走漏讯息。毕竟星门可是神风的太上皇,特别搜查部又是星门的爪牙,在神风内部的势力不仅大,还盘根错节。”颜复宁说,“这里的东西对他来说至关重要,有了这些把柄,他才能快刀斩乱麻的控制神风......”

“你们这些王八蛋就喜欢玩阴的。成默也是......一群杀千刀的聪明鬼.....”

“你也快了,离成为豆腐脑已经不远了。”

“你在说什么?”

“我说快了。”颜复宁低头俯瞰著白雪皑皑的花园,低声说,“他们已经到第二阶段了,马上就要结束了。”

“什么第二阶段?”

“神风天选者将角斗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叫‘技の序’,第二个阶段叫做‘术の稽古’,第三个阶段叫做‘即决死’........”

“这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打个架,还得起名字?”

“简单点说就是‘前戏’、‘XX’和‘高潮’......”

“FXXK,这样说我就懂了。”保罗十四世喝了一大口威士忌,“意简言骇!”

此时院子里已经完全变成了洁白的童话世界,与周围亮着灯火的高楼大厦完全隔绝开来,像是遮蔽了喧嚣和浮躁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片片雪花在朔风中如蝶飞舞,身着黑色文付羽织的西园寺红丸长发飘飞,身形飘逸轻盈,如诗歌一般在大雪中挥着长刀飞旋,每一刀都掀起一阵风雪,就似在雪中优雅的舞蹈。

源光义则大开大合,杀气纵横,手中的三日月宗近似火炬般燃烧起来,烈焰所到之处一切都化作灰烬和水气,如同主持祭祀的神官。渐渐的源光义剑上的火焰越来越炽烈,每次挥刀都会在空中卷起一条长长的火龙,于是院子里的雪开始缓慢消融,柳絮飞扬的大雪也停了下来,整个院子里逐渐从寒意彻骨变幻得温暖如春。

两个人再次放慢了速度,剑尖指地,慢慢的在还没有完全融化的雪地上移动着脚步,一步一个脚印,隔着百米左右遥看对方,眼神专注,像是凝视着最亲密的恋人。

“刚才源大人问我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管你要做什么,现在都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源光义说,“你必须死。”

西园寺红丸叹息了一声说:“源大人,你看......”他用手中的刀指向了喷泉里的那朵黑色浮萍,“这就是那个开始喝醉了酒被警卫暴打了一顿的普通人。”

“一个可怜的棋子而已。”

“我今天才认识他不到一个小时。”

“你想要向我炫耀你蛊惑人心的能力?”

西园寺红丸摇了摇头,“我没有跟他提到权力,没有提到金钱,也没有提到任何报酬,只不过对他说我会给你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源光义冷笑:“一个白痴酒鬼,非常不幸的遇到了你。”

“如果不是这个白痴又不幸的酒鬼,也许今天我的计划不会那么顺利,你知道‘竖琴矩阵’启用有多复杂。我潜伏在特别搜查部的人同样也只是一个在网上认识的普通网路工程师和一个电话接线员。就是三个普通至极的人瘫痪了特别搜查部的防御。”

源光义冷笑了一声。

“我曾经跟您说过,在丽虹,普通人活得没有希望。”

“是他们太贪婪。”源光义自豪的说,“这个世界上比丽虹好的国家已经不多了,”

“贪婪吗?”西园寺红丸笑,“想必您一定知道《25号老鼠宇宙》这个实验吧?在上个世纪,约翰·卡尔霍恩博士为四公四母一共八只老鼠设定了一个乌托邦式的环境。在这个环境中老鼠不仅没有天敌,还有充足的水和食物,有分隔的区域,有良好的卫生环境,除了生存空间有限之外完美无缺。在第一阶段老鼠们为争夺领地和配偶大打出手,形成了社会地位体系;第二阶段,随着社会地位的差距,有些公老鼠拥有了更多的资源,但供应还是很充足,年轻老鼠占多数,整个种群快速扩张。第三阶段,老鼠的繁衍速度莫名其妙的开始下降。这一阶段的老鼠行为开始异常,母鼠越来越好斗,甚至会根本不管幼鼠的死活。不止是母鼠,整个老鼠群体都变得好斗,它们种群内部开始互相攻击。接着强壮的公鼠不再对母鼠感兴趣,开始追逐公鼠,出现了与公鼠恋爱的行为。而母鼠则不再繁殖后代。第四阶段,鼠群开始走向灭亡。先是鼠群的繁殖率快速下降。公鼠和母鼠都不再繁育后代。它们每天就只有吃饭、睡觉,尽管它们看上去完全正常,身体也很健康,但它们完全丧失了繁殖的欲望,直到灭绝。根据记载,母鼠最后一次怀孕是在第920天。而最后一只老鼠死于1588天......”(《25号老鼠宇宙》——又被称为《老鼠乌托邦》,是华星敦著名生态学家约翰·卡尔霍恩博士在上世纪70年代进行的一项研究,这项研究的目的是预测当人口数量达到一个极限时,人类行为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这项实验的结果出乎科学家的预料,被誉为超级黑暗实验。)

源光义沉默了须臾,低声说:“这个实验没有对照组,变数关系也很单一。”

“那些战战兢兢在下水道、在厨房、在野外,寻找食物的老鼠种群就是最好的对照组。至于变数关系,相比之下人类社会确实要复杂的多......可现实呈现出来是什么结果呢?”西园寺红丸面带微笑,“.....你瞧,我们的东京,跟《25号老鼠宇宙》何其相似......”

源光义的动作僵硬了一下,手中的三日月宗近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也暗淡了几分。

“源大人,您引以为豪的丽虹,不过是群可怜老鼠......那六平方米的乌托邦!”西园寺红丸将菊一文字则宗指向了源光义,“而您......您又算什么?一只强壮的公老鼠?”

源光义的面容扭曲了起来,那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迸发出愤怒的光,他怒吼一声“baka”举起燃着烈焰的刀,踏着残雪,在被雨湿透的烟火坠落中,向着西园寺红丸飞驰而去,如划过夜空的火流星。

“真理:炎阳炼狱!”

“真理:冰霜盛宴!”西园寺红丸也高喝了一声,举起了手中菊一文字则宗,银亮的长刃,席卷着风雪迎了上去,宛若投掷在雪地上的月光。

两把绝世长刀再次于院子的中央相撞,发出澎湃的轰鸣。

这一次他们没有一触即分,疯狂燃烧的三日月宗近与晶莹剔透的菊一文字则宗刀刃相抵,嗡嗡作响。两人双手持刀,倾斜着身子要将对方压退,脸都快要凑到了一起。

“啊~~~”

长吟声中,两个人脚下的砖石开始碎裂,裂纹如同遭遇了地震般的向着四周快速蔓延,眨眼间就传到了马路上,也传到了那栋巴洛克建筑上。

红色的岩浆在地面的裂隙中翻滚,整个世界地动山摇,像是发生了猛烈的火山喷发。大楼开始震颤,发出叫人牙酸的声响。喷泉和花园里的水管爆裂,喷出了高高的水柱,水柱转眼就变成了雾气。花园里很多地方出现了塌陷,地面如波浪般翻涌燃烧,形成了黑红色的熔岩。开水般沸腾的岩浆中,生长出了数不清的尖锐冰棱,冰棱也在放肆生长,如野火烧不尽的长草。这冰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漫延,转瞬就将整个庭院都冻结成了冰原,将大楼彻底冰封成冰雕。奇妙诡异的是冰原之下是滚滚岩浆,时不时热气腾腾的岩浆就冲破冰原,像喷泉般喷上半空。

大地震颤,砖石乱飞,雾气四溢,恍如东京即将陆沉。

处于火山地震中心的两个人,还像是公牛抵角一样以刀相搏。这力量实在是过于强大,焰刃与冰刃发出了刺耳的哀鸣,从刀身中段一直摩擦到了刀镡。

两个人脚下是唯一完好的一小块地面,没有冰棱也没有熔岩。他们脚下的砖石、尸体还有花坛全部浮了起来,不断的向升腾。而西园寺红丸的头发和宽大衣袂也漂了起来,俊美至极的面容极度狰狞。

源光义那张丑帅的面孔也皱成了一团,他的将官服已被划出了数不清的裂痕,露出了里面暴着青筋的壮实肌肉。

此际不只是刀,两人的面容已近在咫尺,剑锋相向,呼吸相闻,却谁也不肯退让或者变招。

西园寺红丸凝视着源光义的狭窄眼缝中如火的瞳孔,咬牙切齿的说道:“大人知道不知道另外一个有关老鼠的实验?”

“你不要以为能凭借这些语言战胜我。”

“在那个实验里,哈佛大学的博士李克特(Curt Richter)教授挑选了12只家鼠丢到水缸里,这些老鼠挣扎了不到60秒就开始下沉淹死。他认为体力也许会对生存时间有影响,于是又用30几只刚抓来的野生老鼠做同样实验。理论上野生老鼠的运动能力更强,天生就会游泳,应该坚持的比家鼠久。但结论出乎意料,这30几只野鼠基本不到60秒就沉入水底,没一个比家鼠厉害。接着他做了第二轮实验。这次他找了很多体型年龄生存环境都差不多的老鼠丢到水里,在这些老鼠坚持不住下沉的前一刻把它们捞出来,然后再把它们丢回水缸里。你猜这些老鼠平均生存了多久?”西园寺红丸从齿缝里迸出冷冷的声音,“这一次,这些老鼠平均游了整整60个小时!!60秒和60个小时!整整相差3600倍......”

这声音像是某种冲击,又像是某种禁锢技能,令源光义失神了一下,就这一下足以分出胜负。

西园寺红丸猛的旋转刀柄,将三日月宗近绞偏的同时,反握长刀用刀柄直击源光义的下巴,猝不及防的源光义被西园寺红丸用刀柄撞得昂起了头,露出了鼓着粗大喉结的下巴。

三束冰棱从源光义的脚后的地面冒了出来,直刺他的后背,将他向后仰的身体又冻结了那么零点零几秒。

“如果没有希望,生存毫无意义。”

随着西园寺红丸于冷风中轻言细语的诉说,反手握着的菊一文字则宗撩向了源光义暴露出来的粗壮脖颈,带着冷霜的刀刃如电光闪过,将他的颈骨直接割断,在他脑袋向后折下去的时候,背后的三束冰棱也刺穿了他的背部。

这个刹那,风雪、火焰和大地震颤同时止歇,皲裂的樱花路上,一株快要倾倒的樱花树竟开了花,粉嫩的花瓣刹那间就被凛冽的寒风吹落,如雪。

三日月宗近的火已熄灭,堪堪停在了西园寺红丸的白皙修长的脖根处,几缕乌黑的发丝被吹上了天空。

长刀跌落。

世界平静了下来,冻结成冰的源光义擡手想要触碰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能碰到,就化成了彩色的DNA螺旋,随着凋谢的樱花飘散在2025年的第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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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在东京地方监察厅特别搜查部大楼负二楼的一间庇护室里,西园寺红丸和颜复宁找到了源光义的尸体。

那个小眼睛的男子,穿著白色文付羽织,坦胸露腹,十字形的伤口在他腹部盛开出血腥的花,肠子和内脏流了一地。

即便如此,他跪坐在榻榻米上也未曾倒下。

在他的尸体前,摆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把裹著白色丝绸的太刀,刀刃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太刀边有一枚手表,很显然那是源光义的乌洛波洛斯。在他乌洛波洛斯下压着一页纸,雪白的纸上用毛笔写这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吾之忠诚即吾之荣誉。”

颜复宁俯瞰着那行竖着的字,意味深长的说:“看样子,他早就准备死了。”

西园寺红丸弯腰拿起那枚乌洛波洛斯,淡淡的说道:“从他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哦?”

西园寺红丸凝望着那行字说:“他问我,我到底想要做什么,不过是想要我给他一个理由。”他顿了一下,“他能赴死的理由。”

颜复宁点头,“也是。万一你押注押错了,血本无归,源光义大人也算是用生命阻止过你,到时候星门算账,好歹有个一个交代.....”

西园寺红丸把玩着手中的乌洛波洛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有回应。

“好像没什么别的东西了,可以走了吗?”

“走吧。”

“还需要在这里搜查一下吗?”颜复宁问。

西园寺红丸摇头,“不用了。”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颜复宁下意识的又扫了眼只有一张床和桌子以及几本书的庇护室,隐约看到那张写着“辞世之句”的白纸下还有一页纸,“好像那张纸下面还有一页纸。”

“哦?”西园寺红丸回头,走到矮几边将纸拿了起来,果然底下还盖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西园寺红丸様亲展”,他短暂的忘记了呼吸,凝目聚精会神的看着信封上自己的名字。

颜复宁瞥了眼信封,看见西园寺红丸的名字便说:“我先出去吧”

西园寺红丸回过神来,微笑了一下说:“不用。”他将那封没有拆开的信扔向源光义的尸体,那封信如同雪花在空中慢悠悠的飞舞,接着燃烧了起来,化作一团火焰缓缓的朝着血泊中降落。可还没能落在血泊中,白色的信封就燃成了黑色的灰烬在空中四散飘零,像是亡者死去的魂灵。

走出庇护室,西园寺红丸关门的时候停滞了那么一下,他握着门把手,面对涂着绿漆的合金门,翕动嘴唇无声说道:“也许希望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曾存在,就像那些闪耀在数十亿年前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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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八章 诸神的黄昏(32)

冲上神庙台阶的那一刻,成默浑身都已经湿透了,立刻瘫坐在神庙大殿下面的台阶上大口的喘着气,从胸口到嗓子都在被灼烧,脑子里更是一片混沌,几乎已经快要忘掉自己是怎么闯过理性广场的后半段的。

只是鼻尖还萦绕着隐约的属于死神的味道,带着一点神秘、一点悲怆,还带着一点甜腻,他实在是太熟悉这味道了。

这时他目睹了落在最后的阿亚拉出现了失误,没能躲过“神罚之鞭”,在漫天的圣光与星光下化作了DNA螺旋,他一片空白的大脑才想起自己刚刚才与那个举着光之镰刀的死神擦肩而过。

不过他的内心并没有太多的后怕,这种感觉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体验了,每次和死神并肩而行时,他根本就不会考虑死亡这回事。只有在死神离去之后,他凝望着那黑色的背影,脑海里便会出现一些蒙太奇时刻。像是燃烧着的铁灰色列车驶过蔚蓝寂静的湖泊,埃菲尔铁塔庞大又杂乱的身躯夹杂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在倒下,以及自己心脏抽搐在午夜梦醒时睁开眼睛猛然坐起来的画面。

这些画面描绘着自己对死亡的思考,以一种极其真实的视角。

他深知深埋于内心的原始恐惧、被哲学解读所隐藏起来的逃避之心,还有难以排遣的孤独与痛苦,对死亡的观念造就了现在的他。

成默剧烈的喘息着,无意识的凝视着阿亚拉的载体消散,直到希施飞身扑到了他的怀里一把抱住了他,激动的说道:“老板,你真是要吓死我了!我都看见‘神罚之鞭’全射在你身上了,我当时好绝望,都已经在想怎么把华利弗那个混蛋给碎尸万段了”

感受到希施温香软玉的丰满身段,还有扑鼻的鸢尾花香,成默回过神来,笑了一下,用还在颤抖的手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慰道:“我不是说过要相信我嘛!?”

他知道确实很吓人,为了不暴露他能够用本体使用技能的底牌,在躲避那十六道“神罚之鞭”的时候,他选择的是原地瞬移。在视觉上,没有拉开距离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发现他使用了瞬移的,但无敌的效果还在。

虽说那一秒他完全可以瞬移进安全范围,可他还是克服了死亡的恐惧,抑制住了对安全的向往,选择了最危险的玩法,把“可以本体使用能量”和“雅典娜”两张底牌留在手中。

确实过于贪心,幸好成功了。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你的问题!”希施嘟着嘴巴有些生气有些埋怨,总之全是真情流露,她坐在成默的腿上,环着他的脖子嘟着嘴巴说,“而是你的死亡保险买了没?!没买的话不白死了,一分钱都没得赔,那得多亏啊!还有!你要是挂了,我去哪里找福利这么好的工作啊?我的后半生该怎么办啊?我的带薪假期和年终奖励去找谁兑现?!想到我都还没有买社保,我就觉得好吓人!”

成默大无语,看到其他人也围了过来,其中还有面无表情的雅典娜,他咳嗽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工资都这么高了,还要我给你缴社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哇!你还真是吸血资本家!”希施义愤填膺的说,“我都已经是您的包身工了,连社保都不给缴!简直是丧尽天良啊!我要去找老板娘申诉,让老板娘给我做主!”

成默知道自己不能理希施,越理她越来劲,扶着她柔软的腰肢,强行把她推得站了起来,自己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阿米迪欧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说:“你刚才怎么躲过十六束‘神罚之鞭’的?我还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华利弗的声音也从空中传了过来,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说道:“是啊!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我都为你想好祷告词了,结果你竟然逃过一劫!太神奇了!”

零号也注视着成默,满眼疑惑。

“因为我信赖理性和智慧,所以我还站在这里。”成默回答道。

“你这说了等于没有说。”阿米迪欧说。

“懂得自然懂。”成默声音平静,不是装逼胜似装逼。

华利弗叹了口气,很是不甘心的说:“行吧!算被你装到了。”

希施趾高气扬的说道:“老混蛋,你输了,现在得告诉我们后面还有什么关卡了吧?”

华利弗沉吟了一声说道:“后面还有什么关卡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在神庙大殿里等着你们的是第三魔神瓦沙克.”他“嘿嘿”一笑说,“瓦沙克魔神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希施冷笑一声说道:“过分了啊!华利弗魔神,你擅自调整理性广场难度的事我还没有找你算账的啊!”

华利弗怪叫2一声说道:“什么叫擅自?小妞,我没有亲自下场就已经万分仁慈了,知道不知道亚斯塔禄和萨米基纳被我折腾的有多惨?”他阴笑着说,“他们可是在这里付出惨痛的代价才得以过关的,你们才死了一个载体而已。”

希施转换了语气,甜甜的说道:“那我们还要多谢你啊,华利弗魔神。”

成默知道希施不怀好意,拉了一下她说道:“没关系,不管还有多少关,都是要过的。”随后他看向了入口的方向,“不管怎么说,谢谢您,华利弗魔神。”

“我讨厌‘谢谢’这个词,没有什么词能比这个词更虚伪”华利弗魔神说,“大多数人只是口头说着‘谢谢’内心毫无诚意,谢谢从来不是用嘴巴说的,而是做.所以我宁愿你对我说声‘FXXK’!”

成默思考了一下说道:“如果有机会,我会报答您的。”

“你真没意思!理想小子!”

“我知道你想听我说什么。”成默说,“但我不会按照别人的想法做自己。”

华利弗哈哈大笑:“哈哈!那我就希望你能活着出来,理想小子。还有你,白马王子,洗澡的时候一定要保护好肥皂,千万别掉了!”

阿米迪欧冷冷的说:“等我出来,我们再好好打上一架,到时候我一定会敲烂你的嘴!”

成默不再多言,牵住了雅典娜的手,转身看向了高处的神庙大殿,“走吧!我们上去,去见见瓦沙克魔神。”他又看向了零号,“你了解这个瓦沙克魔神吗?”

零号摇头,“我只知道瓦沙克魔神家族号称有上千年的历史,它主宰丽虹地下世界也几百年了,从未变过执掌者,整个黑死病只有阿斯莫德和瓦沙克两位魔神没有变更过执掌者。而其他地方的魔神短则几年,最长一两百年就要被取代,变更执掌者不一样。他参加伊甸园会议从不说话,好像也不怎么和其他魔神来往,所以具体身份没有人知道。”他沉吟了一声说,“也许这就是他们家族能够存在上千年的奥秘。”

“我们沙克斯也没有和他相关的资料。”成默说,“我猜他们很可能一直都是丽虹的上层社会家族,在丽虹有根深蒂固的影响力,才能够隐藏的如此之深。”

零号点头。

“不等阿亚拉了吗?”阿米迪欧问。

“我已经让她在镇上等我们了。对她来说去伊甸园是难以承受的负担,再说我们时间紧迫。”成默回答道。

阿亚拉的实力确实远远不够,其他人也就不再多言。

一行人沿着巨大的阶梯向上攀登,朝着那高耸的金字塔状的神庙主建筑,那尖顶像是刺破了月亮,泄露下一片又一片银亮的月光,一颗颗星子像是滚动在天鹅绒幕布上的珍珠,美丽而浩瀚,散发着宇宙的光泽。

成默脑子里响起了雅典娜的声音,像是从深海里传过来的低沉震颤。

“你不该做这种事情。”

“怎么了?”成默扭头看了身侧的雅典娜一眼,他的妻子却没有回看他,侧脸比台阶上的庙宇还要精美威严。

“和你建立能量连结时,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你的脑电波,你在拿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而这一切,你甚至都不是为了你自己。”

成默低下了头,满心歉意的在大脑里回应道:“抱歉.”他想要念诵她的名字,想要说些什么感人肺腑的话,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和合适的语句。

雅典娜以一种不想要退让的生气语调说道,“不要说抱歉,我不需要你说抱歉。我只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情,我们两个是一体的,就像是‘零’这个数字,它不能被分割,不能做除数,也没有倒数,它是原点,是数学里不能被碰触的禁忌。”她的面容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只是声音略显冰冷,“你死了,我也会死去。”她凝视着前方的虚空平铺直叙。

成默握紧了雅典娜的手,无声的点了点头。他尽力的把手心的温度还有心脏跳动的声音传达给她,借此告诉她他们同呼吸共命运。

他紧紧的牵着她的手,走在通向神庙的漫长台阶。

头顶庙宇森严,星空璀璨。

雅典娜所说的话还在他的心头激荡,他为他内心的孤独感感到羞愧,明明他已经拥有那么多爱,可他似乎还不满足,像是那曾经破碎的心脏上还存在这一道无法填满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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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虚赫神风军港,1月1日,2:00AM。

烟雨笼罩中的东京湾风高浪急。本该已经放假了港口却繁忙异常,探照灯在绵绵的雨丝中徘徊,照亮了拥挤的港口。穿着雨衣的神风士兵源源不断的将各类物资和武器,透过吊臂和各类运输车运进停泊在港口的舰船上。还有一些士兵正在舰船上拆卸反潜装置,将吊臂吊上来的反天选者武器安装在预留的卡槽中。无论是军港还是军舰上,全是人头在攒动。

其中人数最多就是西园寺红丸的座舰出云号。那些原本用来弹射F35的电磁弹射器刚安装没多久就要被拆卸下来,因为神风购买的F35全部预留有星门的后门,用F35对付星门无疑是自寻死路,还不如就用神风自己的武装直升机或者无人机。

午夜的军港灯火通明,照亮了泛着冰冷浪花的幽暗海水。在距离横虚赫军港较远的一片海域,浮着几十艘来自恩诺思的老旧潜艇和一艘长得像是鲸鱼的由良级运输舰。

甲板上一些天选者正在从运输舰上往潜艇里运送货物,其中大部分是食物和酒,以及大量的冰块、几十个最新款式的冷藏箱和成堆的蓄电池,另外最多的竟然是一些包着气泡膜的手办箱子,此时箱子已经被拆了不少,其中有《鬼灭之刃》、《***》、《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刀剑神域》和《反叛的鲁路修》等等一些动漫中的人物手办,此时付远卓正和颜亦童兴高采烈的在旁边开箱。而身材矮小的保罗十四世则跳着脚咒骂西园寺红丸不守信用,说好的去歌舞伎町的,竟把他们一车带回了港口。总之,场面相当尴尬,就像是一群要去郊游的学生,正在准备零食、饮料和玩具以供旅途上消遣。

“现在,你即将拥有神风最高的权力,应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摧毁东京地方监察厅特别搜查部,只是个开始而已。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和一个契机。”西园寺红丸像是不经意的说道:“刚刚收到的战报,星门摧枯拉朽的拿下了你们NF之海的七座基地,目前正在攻打仅剩的华旸基地和先峨基地,好像目前已经完成登陆了,看情况你们太极龙要败走NF之海了。”

颜复宁面不改色的“嗯”了一声,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看来颜兄并不担心战局?”

“我当然希望太极龙能赢,但假如太极龙输了,我也不会特别失望。”颜复宁云淡风轻的说,“对我来说影响不算大。”

“真喜欢颜兄这种超然物外的状态。”西园寺红丸叹了口气说,“我就不行,如今我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成为历史的罪人。”

“不。我看你挺自得其乐的。”颜复宁西园寺瞥了眼西园寺红丸说,“你怕的不是成为罪人,你怕的是输掉这局棋而已”

“哈哈~”西园寺红丸大笑道,“果然,成预设可的人,肯定是怪物啊!”

“谬赞了。我没有那么厉害。”稍作停顿,颜复宁淡淡的说,“是成默告诉我的”

西园寺红丸长叹一声说:“默酱真是我的知己啊!”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船舷的边缘,面对着太平洋黝黑的海面和飘摇的风雨大声吟诵道,“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古义盎然的诗在风雨中回荡,配着西园寺红丸古装穿搭有意境极了。这时他们背后响起了颜亦童稚嫩清丽的声音,“哇!?谁这么矫情啊!这大半夜的还吟诗!我也来两句,‘我与神明画押,赌你是个傻瓜’!哈哈~~~”

西园寺红丸回头,就看见苗条又清纯的颜亦童正站在一堆装在箱子里的手办中间冲着他哈哈大笑。站在她旁边的付远卓满脸尴尬。

颜复宁低声说:“别介意。她就是喜欢开玩笑。”

西园寺红丸回过头来微笑:“令妹是性情中人,我很喜欢。”

颜复宁摇头说:“你千万不要喜欢,她是个要命的大麻烦。”在“要命”两个字上他还加重了语气。

“看起来她很热衷我们丽虹的二次元文化?”

颜复宁不动声色的说:“算是爱好吧!”

“有爱好是好事。人得避免活成机器,爱好是找到自己的一个不错的方式。”

“这个时代要想不活成机器人有点难。无孔不入的网路和大资料正在将人驯化成检索机器。你以为这是你的爱好,却不过是大资料反复推送的结果。能够独立思考的,不过是极少一撮聪明人。”

西园寺红丸摇头,“娱乐是人类的本能。好比我们丽虹,大家躺平是对未来不抱希望,绝大多数人是看透了,不得不用娱乐来混日子过生活而已。”他看向了颜复宁笑着问,“颜兄觉得他们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要为人划定聪明或者不聪明的界限很困难。但要划定阶层,却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西园寺红丸转身背靠着缀满水珠的寒冷船舷,看向了军港的方向,“我觉得这样一点也不好玩,所以我想要给他们的生活增加点刺激度。”

颜复宁沉沉的笑了笑,他俊朗的脸孔上全是冷冷的雨水,显得笑容比东京湾的海水还冷,“那确实。没有什么比安全年代奔赴战场更刺激的了。危险和不平凡是迷人的东西,胜利的滋味是如此的欣喜若狂,没有人能不陶醉在鲜血和征服所散发出的伟大的、神圣的氛围中.让宅男们从家里出发,背起枪历练血与火,成为铁骨铮铮的领盒男儿”

“我怎么你觉得你比我还疯?”西园寺红丸说:“我被成默在神经病院关了两年都没有变成疯子,还觉得自己挺正常的。大概我比起你们这些人来说还是太正常了一点吧!”

“要界定人正常还是不正常也是挺难的事情。”

“其实挺容易的。”

“哦?”

“只要你还能忍耐这个世界,你就不是个正常人。”

“要忍耐下去并不难。”颜复宁耸了耸肩膀,“音乐、电影、、漫画、游戏都是我们这些正常人逃离不正常世界的出口。”他意味深长的说,“这也是我们这些老鼠没有灭绝的原因。”

“是啊!是啊!人类总是这样贪图虚假的快乐,逃避真实的痛苦。我时长走在街上,看到大萤幕上播放着广告,它们用吵闹的声音指导着你该过怎么样的生活,穿这样的衣服,背这样的包包,喝这样的酒,玩这样的游戏,听这样的音乐,吃这样的美食.那些东西就是无形的束缚衣,将精神病人们牢牢的束缚在里面。我也并不是替他们在考虑,那些千篇一律的人,都不过是毫无价值的资料洪流中一堆不起眼的数字而已,谁会在乎资料想什么呢?我只是害怕,当我这样一个正常人,在一堆不正常的人里面,你会天然的感到恐惧,《乌合之众》那本路边摊心理学杂志都说过,人类会为了安全感而趋同。这叫我感到害怕,我不想变成精神病患者。可我已经被精神病患者们包围了。你不知道,当我走进夜店,看到那些年轻人在斑斓诡谲的灯光和耳膜都能炸裂的音乐里摇晃,就像在目睹群魔乱舞,简直疯魔的像是某种宗教仪式。地铁上所有人都拿着手机戴着耳机,专注的看肥皂剧或者玩手机游戏,电视剧里的对白无聊极了,也能轻易的勾起笑容和眼泪。还有那些愚蠢的游戏,升级打怪,打怪升级,白天他们在办公室打工,晚上他们为游戏公司打工,实在叫人令人难以置信。我在街边经常能看到一群中年男子,他们在台下看着少女跳舞,会挥舞着荧光棒跟着她们一起跳,甚至比他们还要卖力。这样的表演我只有在精神病院才目睹过。我还看见一些综艺节目,他们用极端的表演来吸引大众的注意力,像是什么女人牵着一个模仿狗在街上爬的男人,询问路人什么反应;在玻璃管里吹活蝉,输的人会将活蝉吞下去;还有放屁挑战,朝一个嘉宾的屁X里塞爽身粉,然后让他对着另外一个嘉宾放屁,这样的举动.我想就连精神病患者都会觉得这群人是精神病。”西园寺红丸说,“以我在精神病院生活两年的经历明确的告诉你,精神病人比外面的人正常多了.”

“正常人用不正常的方式逃离不正常的生活,负负得正,没毛病。瞧,这才让我们这些人能成为愚蠢世界中的智者。”

“其实正常还是不正常没那么重要,这个世界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西园寺红丸愁容满面的说,“我不同情他们,我只是可怜我自己,我只是希望我生活在一个正常的世界,我的周围实在太糟糕了,就像是老鼠乌托邦,像是个巨大的试验场,我厌恶被当成实验品的这种感觉。”

颜复宁耸了耸肩膀,“可这个世界也有很多美好的东西。”

“谁又不喜欢美好的东西呢?我也喜欢,只是我更迷恋在它最美的状态下摧毁它的那种失落和遗憾,就像是樱花,樱花在凋谢的时候是最美的这个世界确实有些美好的东西,可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美好,它是腐烂的,即便有一些美好的东西,也是从腐烂尸体上长出来的花”

“所以你支援成默?”

“是啊!主要是他说过要调查有关天选者系统的秘密。我猜这个秘密足以毁灭整个世界。我好奇极了怎么能不支援他?”西园寺红丸神秘的微笑,“为了表达对他的支援,还给他准备了新年礼物,我想他应该很快就会收到了吧!”

“哦?”颜复宁饶有兴致的说,“那可是座火山啊,谁坐上去谁爆炸。只有成默这种时刻准备着爆炸的人,才会脑抽了似得坐上去。”

西园寺红丸的笑容在冰雨中格外灿烂,“我就是想要看到他爆炸啊!像烟花一样~反正不是他爆炸,就是这个世界爆炸!怎么都是我赢麻了!”

“哟?你也想看着他爆炸?”颜复宁也笑得真诚极了,他拍了拍西园寺红丸的肩膀说,“你这人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两个人身后再次响起了颜亦童的大喊:“谜语人滚出哥谭市!”

西园寺红丸注视着颜亦童大声回答道:“不!我喜欢哥谭市!那里才是正常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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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和雅典娜他们站在大殿门口,在他们面前是一排白色的玉石柱如同深入云端的参天古木,那夸张到可供高大进入的门洞开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四周静谧异常,只有风吹叶片的沙沙声响。一尘不染的花岗岩地面、刻着玄妙花纹的墙壁还有那些明亮崭新的装饰,毫不能给人以这里有人烟的假象,反而叫成默觉得荒芜和寂寥。但这荒芜与寂寥无损神庙的庄严和肃穆,它本身就与这些气质融洽,就像庄严和肃穆本身就该荒芜和寂寥。好似隐藏在名山大川人迹罕至之地的庙宇。

成默站在十多层楼高的屋檐下,凝视着雕刻着繁密文字样花纹的墙壁,深深的感觉到了广袤的威严与神秘,在沁凉的月光下它们给人一种簇新的感觉,像是冻结在了漫长岁月中的某一个时间段,又像是被强大的力量给封印在这里。

震撼中成默和雅典娜他们一起走进了空旷的神庙大殿中,他们不约而同的做着擡头仰望的动作,不仅是他,其他人大概从未曾看见过如此高大威严的室内雕像,那尊天使雕像有四五十米高,半展着宽阔银亮的黑色羽翼,矗立在燃着油灯的神庙中,头戴金冠,低眉持剑,神态悲悯。

在雕像背后还有一扇窗户,月光从窗户里撒了进来,一盏盏油灯在冰冷光洁的大理石上跳动,火光与月光同时映照着雕像,叫人仿佛能听到悠扬遥远的福音颂歌。

“这是谁?”希施问。

“尼布甲尼撒?”阿米迪欧也很疑惑。

“路西法。”零号回答道,“他,自天而降,带来黎明。”

成默想起了自己在“阿斯加德遗迹之地”里见过的恶魔阿尔康,在诺诗缇派别中,恶魔阿尔康就是赫尔墨斯,同时它还是六翼天使七音蛇。而他们则都听命与路西法,也就是撒旦。

“wow!”阿米迪欧耸了耸肩膀,饶有兴致的问:“你们黑死病真信仰路西法啊?”

“信仰路西法又有什么关系呢?”

寂静中响起了一个柔媚和煦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一阵温暖而缓慢的春风,从油灯照亮不了的大殿深处吹了出来。

成默循声望去,只见大殿右侧的黑暗中亮着一盏隐约的灯火,在灯火的颤动中,一个人的轮廓从朦胧到清晰,像是从黑色的雾气中缓缓的走出来,又像是暗暮如潮水般退却,露出了她艳丽又诡异的真容。

几个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凝视着那人手挑一盏宫灯,向着成默他们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尽管没见她有太多的动作,只是细细的扭动着腰肢,也叫人心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娆阴翳之感。那木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如同节奏悠长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的敲在众人的心上。待她逐渐走近,细看又叫人心头发颤,宫灯映照着那张惨白的面具,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在红色华服上,像是散落在殷红的血泊之中,如果不是她头上还戴着一枚金灿灿的发饰,就跟鬼片中的红衣女鬼一模一样。

阿米迪欧注视着对方像是陷入了迷梦,喃喃自语的说:“这是那个国家的服饰?丽虹还是夏国?真是叫人不寒而栗的美!”

成默倒是清楚,低声解释道:“这是丽虹能剧中的装束,她戴着的面具是‘万媚’面具,源自‘更胜百媚千娇’,象征着已经变成了美丽女子的恶魔。”

那戴着“万媚”面具的女子停住脚步,扭头看了成默一眼,幽深而玄寂,随即她又看向了阿米迪欧,用一种抑扬顿挫的拖腔说:“这位客人,这世界上谁能分清楚天堂、人间、地狱之别?”

这种语调与英文碰撞产生了一种特殊的韵味,有点类似歌剧中的念白,但不似歌剧那般高亢嘹亮,而是婉转而压抑。

阿米迪欧思忖了一下,站得笔挺,右手放在胸前,摆足了贵族仪态才认真的回答道:“心中有信仰,自然能分清楚。”

“那客人可曾分清楚,此处是天堂还是地狱?”

阿米迪欧摇了摇头说:“当然不是。”顿了一下他才严肃的说,“只有那公义、和平、并圣灵中的喜乐常存的世界,才是人类恒久的福乐圣地,是我们新的耶路撒冷。”

女子擡起左手,宽大的广袖沿著白皙透明柔若无骨的细长手指滑到了手腕处,那堪比水晶的玉掌掩住了面具上水彩描绘的唇,发出幽幽的笑声,“所以客人所认为的天堂就是康密里森社会?”

这不经意的动作让那张诡谲的面具活了起来,就连成默也仿佛看到了一张羞涩的绝美面孔,这种想象比真实更为诱人,像是隔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白纱窥探另外一侧素未谋面的玉人,在没有掀开白纱之前,她是永远的心颤与悸动。就像是网恋,又或者说开盲盒,对未知的期待永远是勾魂的X药。

也不知道阿米迪欧是看呆了,还是无言以对,半晌说不出话来,在静默中隔了许久,才像是回过神来说道:“好像还真是。”

“那客人为何不信仰卡尔·海因里希?”女子悠悠的问。

希施偷笑,“叫一个封建旧贵族信仰卡尔·海因里希?那还不如叫他信仰路西法。”

阿米迪欧叹了口气说:“我说不过两位。心甘情愿的说不过。”

“食用了智慧果并不是不可赦的罪,对吗?”女子说。

阿米迪欧点头,“哦~那是当然。”

女子放下掩唇的手,转头看向其他人,松开握着挂着宫灯的天灯杆,那宫灯就幽幽的浮在了半空中,女子将双手放在腰间,仪态万千的稍稍鞠了一躬,柔柔的说道:“怠慢各位了。”随即她又优雅的直起身子问,“不知各位想要去往何处?”

众人都看向了成默,成默便回答道:“伊甸园。”

“诸位想要见尼布甲尼撒大人吗?”

成默点头说道:“是的。”

女子擡手重新握住天灯杆,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那就请诸位跟我来。”

“去哪里?”成默问。

女子看向了成默回答道:“去往官能剧院。”

成默凝视着那张比雪还要白的面具上呈现出的是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表情,像是微笑,又像是如泣如诉。联想到“官能剧院”他恍惚了一下,女子就已经转身,提着宫灯向着大殿的右侧慢慢悠悠的走去,那边隐藏于雕塑的侧背后,没有灯光,只有深渊般的黑色。

一行人互相看了看,跟上了提着宫灯的女子。

悬在前方的宫灯散发着微微的光晕,在花岗岩地板上倒映出一个像是蒲公英的光球,女子一袭猩红的长袍在如墨的黑暗中醒目极了,就像是一幅意境幽寂的水墨画,她的周围被涂满了厚重的墨汁,只有一点灯光和她红色的裙摆如浓烟刺目的血色,尽管红色的丝质长袍分外宽大,一点也不修身,却莫名的充满了妖异的魅惑,尤其是那几乎拖地的乌黑长发,在白色樱花暗纹腰封处还束着一个金色的发箍,长发随着鼓点般的木屐声摇晃,在成默眼中如长发、裙摆和腰肢都如同柳条般在随风轻摆,他仿佛能若隐若现的窥探到那红色丝质华服下动人心魄的曲线。惊悸中又凸显出美轮美奂的梦幻感。就像一个危险的绝色女妖正引诱你堕入黑暗。

成默警惕心十足,他将视线挪到那盏画着樱花的白纸宫灯上,也不知道是灯光太微弱,还是他们走的地方太过空旷,总之他根本看不到边际,像是正行走在茫茫的深海中。

跟随女子走了须臾,成默开口问道:“请问您是瓦沙克魔神吗?”顿了一下他又说,“如果不方便回答可以不用回答。”

女子稍稍回头,露出了侧脸,那黑洞洞的瞳孔也像是偏到了眼角,说不出的诡异,她微笑着说道:“妾身正是。”

成默其实没有能从那张面具中阅读出微笑,偏偏心中生出了她在微笑的感觉,他心中讶异,又问道:“瓦沙克魔神,能告诉我们官能剧院是做什么的地方吗?”

“既然叫做剧院,顾名思义自然是看戏的地方。”

“只是看戏?”

瓦沙克魔神点头说:“只是看戏。”

成默说道:“我还以为会像是理性广场一样,是一种关卡。至少从字面上我可以这么理解,理性和官能,其实是某种对立起来的东西。”

“请问客人在理性广场遇到了什么?”

“圣光和神罚之鞭”成默说,“很多。”

“啊~”瓦沙克魔神掩嘴做惊讶状,“客人真了不起呢!竟然凭借本体就能通关圣光和神罚之鞭.”

成默不动声色的说:“主要是我的同伴们厉害。”他突然意识到阿米迪欧和希施两个冤家竟然一直没有吵架,他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不动声色的问,“那么官能剧院有该是怎么样的考验?让我进入梦中接受各种美好的官能刺激然后沉溺?”

“客人实在是太聪明了,难怪能透过理性广场。”

“这并不难猜。”成默说,“就是不知道万一在梦中醒不来会怎么样?”

“那当然会一直享受甜美的梦啊!”

“听起来不算糟糕。”

“但是在梦中也是会死的哦。”瓦沙克用一种满心憧憬的语气柔声说,“会在万分甜美的最高潮死去,就像戏剧一样,人生能像戏剧一样传奇,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是不是只要不要沉溺进去,就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瓦沙克魔神转身叹息了一声说道:“客人的朋友确实很厉害。”

成默停住了脚步,看向了瓦沙克魔神。

忽然间,一道银亮的刀光破开了黑暗,雅典娜从那道如门缝透光般的光亮里走了进来,她擡剑指向了瓦沙克魔神,二话不说就是一刀,刀光如电。

瓦沙克魔神急退,却没有完全躲过那快捷的一刀,脸上的“万媚”面具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如轻盈的叶片一般在空中飘飞。

成默惊鸿一瞥间,只觉得瓦沙克魔神面具下的脸庞白皙如玉,长相极为温婉且艳丽,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惜瓦沙克魔神闪避的速度着实太快,他没有能看清楚瓦沙克魔神的相貌,对方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那盏宫灯还悬在半空中。

雅典娜手持柏修斯站在了成默的身边,虚空中飘荡起了瓦沙克魔神鬼魅般的声音。

“两位客人,可以各自随便选一间房间进入,当看完一部戏,并回答出三个问题,就能离开官能剧院了。”

成默虚了下眼睛,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雅典娜回应道:“应该是某种空间技能。”

这时候两人眼前那盏悬在黑暗虚空中的宫灯燃烧了起来,那火越烧越大,而黑暗就像是一张黑色的纸,渐渐的烧成了灰烬,周围逐渐明亮了起来,一个亮着灯的日式长廊凭空在火焰的燃烧中延伸,一直延伸到成默的脚下。

等火焰燃尽,他和雅典娜就这样踩在了榻榻米一样的走廊上。成默向前看去,这走廊似乎没有尽头,有着数不清挂着铭牌的房间,他向左侧望去,木质得铭牌上用日文写着“不知火”,门把手还挂着“无人”的木牌子。他扭头向右,右侧房间的门牌声写着“半夏”,右前方的房间写着“花鸟风月”,把手挂着的牌子上是“有人”。

“怎么办?”雅典娜问。

“既然只是看戏,随便选间房间进去看就是。”

雅典娜点头,“你先找间房间,我在门口保护你。”

“不用担心我既然尼布甲尼撒大人设定了奇怪的考验,那这就不是拒绝而是邀请。”成默微笑了一下说,“致命的邀请.”

(还有大约一万五千字的存稿,修改完毕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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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 诸神的黄昏(33)

京城时间,1月1日,AM2:00。

这时烟火早已经在灯火盛大旳京城夜空消散,但夜晚丝毫不显得冷寂,绚烂的霓虹映照着夜空,鳞次栉比的大厦还燃点着万家灯火,长街还有亮着行车灯的汽车川流不息,酒吧、夜店炫耀着浮夸的镭射灯这些灯火比焰火更加绚烂,更加恢弘。

谢继礼将视线从大萤幕上收了回来,看向战备室中央的三维全息沙盘,二十多个小时炮火连绵不绝的NF之海夜空寂静了下来,那些醒目的警示红点停止了闪烁,代表着无人机侦察机的绿点正迅速朝着官岛方向飞驰,但它们还没有点亮那广袤的未知之地。

因为星门忽然的轮换给了太极龙上上下下喘息的机会,总部此刻正利用这难得的时间和前线指挥部连线。几乎所有作战参谋官都围在三维全息沙盘边和前线的前线指挥官们展开了激烈的探讨。

眼下NF之海的战事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如果失去了华旸和先峨,那么太极龙将失去在NF之海的最后座两座堡垒。后果就是历年来累积的优势将彻底被瓦解。

这也许不是太极龙不能承受的失败,和谈,龟缩,再次舔舐伤口,这不会对太极龙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因此是某一小撮人更愿意看到的结果。

但这样的失败,绝对是以谢继礼为核心的太极龙高层无法承受的失败。这意味着太极龙崛起的程序将被打断。

这是千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的世界性变局,下一次还有这样的机会,不知道又要等多少年。

立体投影中的刘玉面容严峻,在他身后的指挥官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愤怒,像是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

刘玉斩钉截铁的说:“现在最最需要的还是神将和核威慑。”顿了一下他带着三分抱怨和七分无奈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和星门发生大规模的对抗, 但就一线指挥官和士兵的反馈来说, 在常规武器、后勤补给和海空军方面我们完全不输给星门,尤其是莪军的战斗意志,这个远胜星门。差距主要体现在电子战和天选者方面,电子战的质量方面我们于星门相当, 但是在数量上有差距。另外就是星门的航母至少有五艘堆在NF之海和外沿, 与星门外围基地组成了有效的网路,而我方的航母实在不够, 基地建设还在初期, 还不能够构建出防御如此大规模进攻的防御体系,关键还是在天选者的数量和强度上有差距, 数量这个先不谈, 天选者的个人实力和舰队配合,我们都处在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地步。这个不想承认都不行。对方久经战阵,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进行过如此大规模的战役。尤其是神将,硬实力摆在那里, 我们低估了神将能够对战场局势造成的影响力。天选者与队伍的配合我们可以用血肉来磨合, 但对方神将.就是没有办法处理, 目前来说我们还没有一套针对星门神将的战术。之前我们太极龙基于区域性战斗做了很多研究, 弄了很多理论, 可对大规模战斗,尤其是神将参与的战斗研究的非常不够。当然, 这也是因为神将在这之前没有参与战斗的例项做参考的缘故。但现在我们必须对想出对策, 如果没有立竿见影的对策,那么剩下的两座基地失守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只能退出NF之海, 依托陆基电磁近防炮进行防御.”

“退出NF之海?”谢继礼指向了全息地图上的蜿蜒崎岖的海岸线,“光绪廿三年恭亲王奕䜣遣李少荃在这里签订了带青帝国的第一份‘不割让’条约《珠崖岛不割让照会》, 不管条约内容如何,但当时的总理衙门的宣告如下:永不将珠崖诸岛让予任何他国, 不论久暂”他看向了刘玉淡淡说道,“贫弱如带青亦知无论如何都不能退出NF之海, 我们这些人难道不知道吗?”

刘玉压抑着不满辩驳道:“我的意思是战略性后撤, 星门那么多舰队和神将总不可能一直守在NF之海吧?”他将头撇向了一侧, 避开谢继礼的视线,闭, 怒道, “再说我能怎么办?我手里不仅一个神将都没有,就连天榜排名前百的都没多少个!我能怎么办?让手下的将士去送死吗?按我说, 星门的王八蛋还要违反‘圆桌协议’,直接就扔核旦, 轰他娘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全场悄无声息, 没有人敢喘气。

谢继礼并没有将气氛带向争执与抱怨,而是心平气和的说道:“不要考虑核威慑, 那是最后的底牌, 不到山穷水尽绝不能拿出来。拿出来就意味着我们已经走投无路。按道理来说星门只派了一个神将登场,我们也应该叫白秀秀应对, 这才是逐步升级的规矩。可现在白秀秀不可能调得回来。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不能再退了,无论如何都必须守住剩下的两座基地, 要不然这仗基本就输了。”

刘玉针锋相对的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拿什么守?”

“大家集思广益,我就不信没有办法。”谢继礼转头看向了一线的天选者指挥官, “你们先说看看你们交战下来的想法?”

一些常规部队的指挥官们纷纷让了让, 给几个天选者战斗部的指挥官们让出了镜头。猝不及防的出镜让天选者指挥官们表情很是窘迫, 他们互相看了看,低头缄默不语。

见气氛实在过于沉重压抑,白宁看向了站在一行指挥官边缘正闷着头抽烟表情刚毅长相木讷的男子说:“大鹏,你在这里算是天榜排名最高的了,你说说.”

肖大鹏连忙停止了抽烟,手忙脚乱的想要找个烟灰缸将香烟按熄,歪着头不看镜头的刘玉亲自给他递上了干净的烟灰缸,他也没有说声“谢谢”,慢慢的反复的,直到将手中的香烟碾到折断, 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低声说道:“在神将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针对都是浮云。”

三千公里的距离,也阻止不了无奈的痛苦发酵, 这痛苦恍如压顶的泰山。

所有人都在冥思苦想,连线的战备室都陷入了寂静。

过了好一会, 谢继礼打破了永夜般的死寂,蹙着眉头说:“我们研究了那么多针对天选者的武器,一再提高天选者的单位的级别,一再加大对天选者的投入,如今就这么个结果?”

这时负责搞研究的科学院院长周召坐不住了,满头白发的他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校长,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这几年确实加大了对天选者的研究投入,但相比其他大组织,还是不够看,我们科学院一年拿到手的经费还不到欧宇的百分之二十,和星门更不能比。另外,我敢说不管那个组织都没有有效应对神将的武器,也就‘上帝之杖’有用,但也有极大的使用限制,其他的武器都只能应对普通天选者.”

“我记得周院长说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应对神将的?”谢继礼说。

“是,确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但条件实在太苛刻了。”周召深呼吸了一下,拄着拐杖走到了三维沙盘旁边,“除非能把神将吸引到距离我方岸基八百公里的距离,并困在十平方公里范围之内”他在NF海域画了一小片区域,“大概只有这个位置比较合适,这里完全处在我方最新电磁火炮的覆盖范围,夹杂以针对天选者的导弹,进行超饱和攻击,那么我们就能够击杀神将。”

“这根本不可能。”刘玉摇头,“星门的人不是傻子,他们绝不会轻易的进入我方的岸基防御系统覆盖范围。我甚至怀疑星门的战略目标就是摧毁我们在NF之海的所有基地,也许战斗在攻下华旸和先峨之后就会停止。星门会把我们建造的基地改造成插在NF之海的钉子,牢牢的钉在NF之海,再逼迫我们展开谈判。所以他们绝对不可能侵入到我方岸基火炮能够覆盖到的范围。他们绝不会铤而走险,这场战斗只会局限在NF之海。”

“能不能设计一个圈套,勾引星门神将上当?”

“除非第四神将约翰·克里斯·摩根是个傻子。”

“他非但不是傻子,还是个聪明到可怕的家伙。”

“约翰·克里斯·摩根虽然聪明,但是他并不是那种老成持重的神将,他非常喜欢冒险,只要给他足够的诱惑,他确实有可能涉险。”

“什么诱惑足够大?一号舰?”

“当时陈康神将在三号舰上他都没有追过去,我想一号舰对他来说未必有足够的诱惑力。”

“那是因为当时他们就在打NF之海的算盘,所以第四神将约翰·克里斯·摩根才没有追击三号舰,假如说现在击沉一号舰就能结束战斗,对于约翰·克里斯·摩根来说绝对还是有一定的诱惑力的。”

“也只是有一定的诱惑力而已,况且我们将引诱第四神将的意图太明显了的话,他也可以转身逃走,我们拿什么拦住他?”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到底什么才能诱敌深入,各个方面的人都争执的面红耳赤,却讨论不出一个可行性很高的方案。

这时一直沉思不语的谢继礼忽然擡了下手,低声说道:“如果能让约翰·克里斯·摩根产生误判呢?”

众人全都闭上了嘴看向了谢继礼。

谢继礼则看向了三维立体沙盘边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参谋官,“沈敬峰,你把你的想法给大家说一说。”

作战参谋咳嗽了一声,推了下眼镜说:“我们可以把电磁炮防阵地向NF之海移动六百到七百公里!这样也许约翰·克里斯·摩根会上当。”

刘玉蹙起了眉头,“怎么移?总不能现在开始填海造陆吧?就算填海造陆也填不了这么远。”

沈敬峰回答道:“大家还记得火烧赤壁吗?曹军多是北方战士,不习惯生活在水上,为了让战士尽快适应水上战斗,曹操命人将战船用铁锁连线起来,让船如陆地般稳当。我们可以把所有的民用船只动员起来,在海上组成一片足够放置电磁火炮的陆地,这样我们岸基火炮就可以抵达足够近的距离,出其不意的给予星门致命一击!”

“这个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海上和江上不一样,综合风流浪的因素,船舶停稳都不现实,电磁火炮怎么发射?”

“我研究了很久的NF之海水纹图,在距离大陆六百多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叫做悉杜礁的浅水区域.”沈敬峰指向了NF之海上华旸基地与大陆中间的一片区域,沙盘放大,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岛礁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在这里存在一片浅滩,水纹也比较温和,应该可以停靠大量船只。除了悉杜礁,附近还有一个钻井平台,可以作为支点。当然要架设电磁火炮,能不能稳定发射,不仅得看天气,还得看专家们能不能想出办法对船只或者电磁炮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造。”

“这个想法很有想象力,如果说我们要进行的是饱和攻击,对精度的要求没有那么高的话,并不是不可行。”第一舰队最高指挥官关立凡说道,“问题是如果只针对一个神将,动这么大的阵仗划算不划算?当然,要是能提高精度,让我们的电磁火炮阵地能威胁到星门舰队,那就划算。”

周召点头说:“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就是真要实施起来困难很多,先不说其他的,征用民船,各种船只大小不一,无论是改造还是驾驶,我们人员都不够。”

刘玉忧心忡忡的补充道:“这个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这样做最大的问题是时间和安全问题时间实在过于仓促,按照目前的形势,我们还没有把船队组织起来,NF之海的战事就已经结束了。另外,只弄几只船没有意义,弄得多,肯定需要徵调普通民众,这样的话无论纪律还是保密性都成问题。货运海船连成一片,几乎没有任何防护能力,卫星一下就能看到。只要出事,那就是真是火烧赤壁了。船烧了也就烧了,但电磁火炮可是我们看家的玩意,要是电磁火炮全没了,整个陆基防线就门户洞开,星门的神将和航母就可以站在岸边拉屎,骑脸冲着我们输出。”

周召又点头,认可了刘玉的说法,“这样做确实非常冒险。”顿了一下他又肯定的说,“非常冒险。”

刘玉摇着头,沉声说道:“不只是冒险,这是在赌!拿最后的底牌梭哈在赌!”

战备室又一次沉入了深海,气氛令人绝望而窒息。

谢继礼站在所有将官的注视中,俯瞰着三维全息沙盘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徘徊,甚至会叫人担心他的意识是否还存在躯壳中。

在紧张的静默中所有人都在运转大脑,思考这样做的利弊得失,成功的可能性与失败的可能性。

“我们最后的底牌不是电磁火炮,而是核威慑!”谢继礼忽然大声的说,他猛的拍了下桌子,擡起头来,坚决的说道:“既然有可行性,那任何困难都要克服,现在,马上让第二集团军进行演练,其他所有单位都要行动起来,为电磁火炮上船做好准备,只要第二集团军能行,我们就立刻大规模铺开。我现在就出发前往楚亭,展开总动员,发动群众,相信群众,这是我们太极龙擅长的领域,我相信伟大的XX人民一定能完成任何不可能的任务!我们绝不能放弃太极龙历史的完整性。我们不能够背叛我们祖先的记忆,不能让我们的后代诅咒因为我们的怯懦,而丢失掉不该丢失的东西。我将义无反顾的承担起这一历史责任,而不是把解决问题的麻烦扔给后代。星门的霸权统治必将被我们终结!也必须被我们终结!这事关全人类的福祉!要记住,你们不仅为自己而战!为后代而战!也为全人类而战!”他环顾了一圈,“‘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也许这句话的意思,除了在二战中死亡人数接近三千万,已经解体三十年的SWA以外,这个地球上,只剩下我们自己能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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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继礼一锤定音,立刻散会,不管其他人怎么想,都必须展开行动。

白宁跟随着谢继礼快步走出战备室,向着负二层的地铁站台走,他追在谢继礼的身旁说:“校长,您真打算上去楚亭?没必要。我认为您必须得留在京城。您要不在京城.”他压低声音忧心忡忡的说,“谁知道那群人会弄什么么蛾子?”

谢继礼没有回应白宁苦口婆心的劝解,自顾自的释出着命令:“现在叫所有天选者来总部集合,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给我去到楚亭准备好前往一线。”

徐长恩回答道:“天选者基本没有了,只有一些像是周院长这样年纪比较大的,还有一些负责安保工作的天选者了,加起来一共才八十九个,其他的现在已经全部在一线了。剩下的全是角斗士,主要都是一些学生。”

谢继礼沉吟了一声说:“建立海上电磁火炮平台的事情不能在动一线的天选者了,他们本来人手就捉襟见肘,把剩下的人包括学生也组织起来,去到楚亭,在保证他们安全的前提下,安排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是。”徐长恩见白宁不断的对他使眼色,滚动了一下喉咙说,“校长,我觉得白”

谢继礼挥手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转头看了白宁和徐长恩,“这些天我总在想一些事情。想再过十年,又或者再过二十年,我们这片土地在世界的那一个生态位上。看看现在的孩子,各个出去找工作不是研究生啊!就是博士!学术头衔一大堆的只能去做高中老师。房价高,消费高,年轻人怨声载道。贫富分化、地方债务、老龄化、少子化,还没有享受到发达国家的命,就得了发达国家的病。我已经快六十了,也许已经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但今天,我们必须竭尽全力为子孙后代计,为他们用一场胜利来讨取可以持续发展的活路。按照星门这种搞乱世界从危机中收割资本的玩法,世界只是恐怖的存量搏杀,是持续的规则动荡,是永久的不得安宁。我不想我们岁月静好得再混几年,然后逐渐被收割,变得半死不活。星门的秩序必须被推翻,这不只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全世界被吸血的人民和土地。这是一场我们绝对正义的战斗,没有道理我们赢不了!”他扭头看了眼白宁,笑着说,“你把我说的这些话转告给于高远说。这场仗,我谢继礼没有半点私心。如果我赢了,我会退下来如果我输了,所有责任都可以推在我身上.荣耀归于集体,错误属于谢继礼”

说完谢继礼继续大步向前走,从幽暗的走廊走向了一片明亮的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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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上空的警报声响了起来,红色的警示灯照亮了壕沟。

宋兰江拿起了战斗辅助器,萤幕上出现了星门登陆舰模糊的身形,起伏的波涛间还能看到星门最新的两栖登陆装甲车ACV-7龟壳一样的凸起,以及那粗短的炮管。果然星门第三舰队不如第七舰队有经验,一开始就派出了普通士兵和天选者的混编大队展开了登陆作战,而不是先炸弹洗地,再使用无人机和天选者,最后才派遣普通士兵。“来了。”他将头盔拿了起来,大声喊道:“全体准备按计划作战!两翼的舰艇隐蔽好,我们先把对方让进来,忍一忍.”

壕沟里全是急促的声响,子弹的碰撞声,头盔的扣锁声,医护兵的脚步声,还有扫地机器人的工作声杂乱的响着。不管声音多杂乱,不过十多秒,刚才还散乱坐在壕沟里休息计程车兵们就已经戴好了头盔各就各位,将枪、炮对准了海岸的方向。

宋兰江看向了姜军说道:“星门的天选者就拜托你了。”

姜军闭了下眼睛,沉声说:“如果他们的神将出手我也无能为力,不过应该不会这么早,估计得等到天亮上镜的时候。”

宋兰江恶狠狠的说:“那你就别管他们的神将,想办法干掉他们的登陆舰。”

宋兰江将头盔扣进了脑袋,“据说我前面七座基地的指挥官都因为拒绝撤退牺牲了.”

姜军点头说:“是。”

“我比他们幸运,不用抗命,这可是污点。”宋兰江一边按卡扣一边说,“而且我还有机会挑战‘战斗英雄’。”他笑了一下,“这样的话我女儿高考的时候能够多加点分,说不定还能有机会保送个大学”

“看来有执念啊!”姜军说,“真要是个战斗英雄,你女儿保送211,我敢打包票绝对没问题。”

就在这时,幽深的海平面升起了数不清的照明弹,月色与繁星再次被遮蔽了,天空被照耀的泛白,“啪、啪、啪”的爆炸声随着海风被传的很远。

“那我可信你的了!”宋兰江握紧了枪靠向了壕沟墙壁,“我们家原来是农村的,我爸妈脸朝黄土背朝天当了一辈子农民。我小时候不懂事,在乡下是出了名的捣蛋大王,高中毕业看不少同学都上了大学,原本以为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和我爹一样在农村里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后来我叔叔叫我去XX,我实在厌倦了乡下,就屁颠屁颠的报了名。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坐着我爸的拖拉机去搭公交车去火车站,从火车站出来第一次看到省城的场景。那个时候高楼大厦远没有现在多,街上的汽车也不如现在密集豪华,但我依旧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当时看到一辆宾士车,心想我啥时候也能坐上一回。后来我们发展的实在太快了,快到我现在都已经忘记老家是什么模样了,我弟弟告诉我现在从省城开车回家全程高速,就连乡下的小路都是平整的水泥路,老屋翻新成了两层小楼,有干净的卫生间和淋浴房。宾士车也不是什么好车了,就连我弟弟,他高中毕业了就去省城打工,从泥瓦匠干到装修公司的包工头,也能买的起宾士车了,就是孩子不听话成绩不行。我女儿成绩好一点,但考本科有点悬,要是能保送个大学,我们家能出个大学生我也死而无憾了”

“是啊!这些年发展的太快了。”姜军也难得笑了下,“不过,为了闺女能上个大学就说死而无憾,会不会太轻易了?”

又一轮照明弹摇曳着明丽的尾迹升上了天空,仿佛不过是几株喜庆的烟花。

这一轮烟花如同宣战的讯号,远处的舰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火红的炮弹如雨点般向着华旸基地奔袭而来。

须臾之后,岛屿和大海同时开始摇晃。

“这还轻易啊?像你们这些学霸天选者大概不明白能上个好大学对我们这些普通人的重要性,早些年在乡下可是要张榜告示,进族谱的!”宋兰江眺望着照明弹下躲藏在波涛下漫无边际的登陆装甲车低声说,“相比之下,生命宝贵?宝贵个**”

照明弹璀璨的光芒之下,照亮了星门登陆舰,像是张开嘴巴的远古巨兽,要吞掉眼前的岛屿。

姜军转头注视着宋兰江,有些愧疚的低声说道:“不,你们的生命很宝贵。所有人的生命都很宝贵。这本是一场不该发生的战争”

宋兰江拉了一下机枪保险,将枪口对准了潮声涌动的海岸,用丝毫不在意的口吻说道:“别**跟我说什么大道理!要是真觉得老子的命宝贵的话,记得你打过包票,让我的女儿保送进211,另外顺便帮我把房贷给结清了!”

姜军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悲伤的玩笑。

宋兰江冲姜军翻了个白眼说道:“艹!小气鬼!不行的话,就多干死几个洋鬼子!”

“我会的。都会做到的。”姜军点头说,“就算我也死了,也会委托别人做到!”

“艹!”宋兰江大笑,“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啊!有抚恤金的,足够覆盖贷款了。”

姜军艰难的回应以笑容。

他觉得战争真是血腥又阴暗,可偏偏就是在这种残忍的血腥与阴暗中,那些平凡的人,却投射出了巨大的光芒,照亮了发动战争的无耻政客们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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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诸神的黄昏(34)

成默沿着日式风情旳走廊向前走,铺着榻榻米的走廊比地毯稍硬比木地板稍软,踩在上面有微微的回弹感。两侧蒙著白纸的原木格纹门里似乎透着微光,却什么声音都没有泄露出来,整个长廊里除了成默沙沙的脚步声,寂静的如同日式鬼屋。莫名的气氛有些紧迫和诡秘,像是随时都会从走廊两侧的房间里跳出来一些忍者。

手持长刀、金发披肩,身着连体塑胶衣的雅典娜就走在成默身侧,那冷傲的面孔一看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造型也像极了漫画中的死神少女,这画面搭配日式长廊很有冲击力。因此成默不仅心中丝毫不慌,内心甚至期待能看到一身红袍柔媚绝伦的瓦沙克魔神破门而出和雅典娜打上一架。光是在脑海中想象,就觉得那场面绝对爆炸好看。

柏修斯的刀尖在灯光下闪烁,雅典娜一副心情不好想要砍人的模样,成默一边欣赏着雅典娜的美,一边研究悬挂在每个房间门楣下方的木质铭牌,这些竹子制作的铭牌上尖下平,抛光的表面写着龙飞凤舞的毛笔字,有“玉响”,有“雪见舞”,还有“蝉时雨”等等,都是些很美的日文词汇。

雅典娜并不懂日文,于是问道:“这些是日文的汉字?”

“嗯。”

“和中文是一样的意思吗?”

“有些一样,有些不太一样。”成默回答到,他看向了右侧的挂着“婆娑罗”的木质铭牌说,“比如这个‘婆娑罗’,就是日文独有的词,意思是追求虚华。”他又看向了左侧, “像这边这个‘晨星落落’, 则是引申自中文里‘落落晨星’,就是非常稀少的意思,意喻真心朋友越来越少。”

“明白了。”雅典娜点头,她扭头看向了成默, “你还没有想好选哪间?”

成默回看向了雅典娜说:“我一直在想, 如果说理性广场是一场考验的话,它并不是在考数学, 而是需要我们遵从理性的逻辑做出正确的推理, 就像是下棋,你必须根据自己所观察到的细节和局势, 一步又一步想清楚该怎么走, 才能达到彼岸。”成默沉吟了一声说,“那么莪猜.官能剧院考验的应该是你会不会在各种感官刺激中迷失自己。”

雅典娜不以为意的“哦”了一声。

“我刚才一直在研究这些铭牌,就是觉得这些铭牌上的词语会和里面考验的内容有关系。”成默停住了脚步,指了指“婆娑罗”的铭牌说, “像是‘婆娑罗’应该就是‘虚荣’有关的剧情, 也许你将在里面体验权力、金钱或者美丽所带来的浮华感受。而‘晨星落落’大概是有关友谊的剧情, 燃烧、奋斗和成功这些情节也是极大的快乐.”

雅典娜看向了“婆娑罗”的铭牌, “就像是电影?”

“肯定比电影更身临其境, 至少会和梦貘的程度一样。”成默笑了下说,“我觉得你适合‘婆娑罗’, 对你来说权力啊、金钱啊, 还有美貌,这些东西带来的虚荣感肯定无法让你沉溺, 毕竟你本身就拥有这些。”

“无所谓,我就选你旁边的。”

“我知道这种考验对你来说肯定不难, 但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最好你还是选你最擅长应对的。”

“那你打算选什么?”雅典娜问。

成默向前看去, “那我.就选‘恋路十六夜’好了.”

“‘恋路十六夜’.”雅典娜问,“什么意思?”

“天真烂漫的爱情的颜色。”

“那会是什么剧情。”

“肯定是和爱情相关的剧情。”

雅典娜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要选这个?”

成默理所当然的说道:“这还用问吗?对我来说这绝对是最容易的过的考验。”

雅典娜摇头, “别选这个。”

成默有些意外, “你不想我选与爱情相关的内容?”

“不是。”雅典娜认真的回答道,“你不是说要选自己擅长应对的嘛。作为你的妻子, 我清楚的知道你并不像你自己想象的那样能够理性的处理情感问题。如果你不是娶了我, 换一个人做你的妻子,你的人生一定一团糟。”

成默无语了片刻, 无奈的苦笑道:“好吧。”他又继续向前走,当看到“阿修罗”的铭牌时, 他停住了脚步说,“那我选这个好了.”

雅典娜跟着停下了脚步, 凝视着“阿修罗”的竹子铭牌蹙着眉头说:“阿修罗?这不还是和爱情有关的嘛?”

成默也不知道雅典娜从夏国网路上吸收了多少儿童不宜的知识,情不自禁的干咳了两声, 接着马上摇头, 佯装不解的说道:“什么跟什么啊!‘阿修罗’是佛教用语,指的是一种鬼神。‘修罗道’是六道之一, 佛教常说六道轮回,其中修罗道就是一道。不过和其他什么地狱道、人间道、畜生道不一样的是修罗道散布于其他道中, 每一个道中都有修罗道的存在。这些散布于其他道中的阿修罗被称之为鬼神,之所以说它是鬼神,是因为他们身具天人的威能,却易怒凶猛好斗, 且骄傲嗜杀, 所以逐渐从天神堕落成了鬼蜮。”

“听上去修罗族很像蜥蜴人。”

成默点头, “确实很像。”顿了一下,又说,“你不说我还没有想起来,有关阿修罗族的描述还有他们都生活在海中,虽本性善良,但因其常常带有嗔恨之心,执着与其他众生的争斗,所以也不能说其是完全的善类。各道中的男修罗,常常兴风做浪,好勇斗狠,在天神道时,他们就攻打天王,以谋夺帝释天的位置,所以才堕落成了鬼神。至于女修罗貌美, 时常迷惑众生,使修道人难以修行。这么想来,不仅像是蜥蜴人,还和路西法成为堕落天使的情节有很多相似之处。”

雅典娜难得对这些神话故事感兴趣,饶有兴致的问道:“所以这里面会考验的是什么?”

成默思忖了一下说道:“按照佛教的说法阿修罗和帝释天常年争斗,大概是与战争有关的内容。还有你刚才提示了我,也许与种族也有关.”他耸了耸肩膀,“反正不会涉及什么情情爱爱。”

“你想进‘阿修罗’这个房间?”雅典娜问。

“我觉得我应对这样的情节应该游刃有余。”成默说,“另外,说不定这里面的情节会是某种暗示。”

雅典娜“哦”了一声,看向‘阿修罗’旁边的房间,指着挂在门楣下的铭牌问:“那‘徒花’是什么意思?”

“直译是‘只开花不结果的花’,大概是形容过程绚烂,结局却不怎么样.要我猜测,这个房间里,应该是探讨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的内容.”成默注视着“徒花”的铭牌说,“感觉也会有点意思.”

“你进‘阿修罗’这间房的话,我就进‘徒花’这间房。”

“好,那我们就事不宜迟。”成默将视线挪回了自己身侧的“阿修罗”铭牌,看向了拉门上嵌入式的凹槽状把手,贴在里面的白纸上写着“无人”。他转身擡手拉开门,里面又是一条走廊,不过两侧没有门,全是原木格纹墙壁。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对开的纯白色拉门。仔细打量了一下门内的情况,成默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便扭头看了一旁尚在等待的雅典娜一眼说,“那我进去了。”

雅典娜点头,在成默的脑海说道:“我已经锁定了你的脑电波,不管你在哪里都能定位到你,所以只要你觉得危险,给我发讯号,我就会第一时间赶到。”

成默自我解嘲的说道:“修罗场里能有什么危险?”

雅典娜收起手中的长刀,“你不是不明白修罗场的意思嘛。”

成默笑了一下说:“你也小心。”

雅典娜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拉开了“徒花”那间房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见雅典娜毫不迟疑的进入了‘徒花’的房间,成默也迈入了“阿修罗”的走廊。刚走两步,回头就看见背后的拉门正悄无声息的自动关上。只是回看了一眼,他就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对开的纯白纸门前,他略带警惕的停下脚步,那扇对开门就自动开启,顿时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典型的日式庭院。

庭院中风景如画,天空挂着一轮明月与几丝曲折的流云,月光将庭院照得美轮美奂。

成默走下台阶,两侧的刻着石佛的石灯照亮着圆石汀步,枯山水的景致如画,碎石、假山、泉水、石笼,于庭院中错落有致,清莹的水景、绿幽幽的苔藓和修剪整齐的灌木点缀其间让格调高雅精巧。院子四周种植着比较高大艳丽的红枫、松树和樱花。一幢尖顶黑瓦金碧辉煌的日式楼宇就在艳而不俗的红枫与清丽绚烂的樱花掩映之中。

月光如霜,铺撒在黑瓦上,如闪耀的水波。

成默踏着汀步闻着花香向着那幢日式楼宇走了过去,走过枯山水的景致,走过荡漾着樱花海浪的樱花树林,就看到了躲藏在花海之后雕梁绣柱古色古香的楼宇。

楼宇是典型的日式建筑,高耸的尖顶搭配白色的阁楼,阁楼之下有一排深远的出檐,黑瓦出檐下挂着一排日式红灯笼,红光映照着刷着艳丽红漆的木门。此时中间的木门敞开着,大门一侧是一张巨幅海报,依稀能看清楚有两个男子和一个女人,右侧写着“阿修罗”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另外一侧则是红框黑底的木质牌匾,上面写着“官能剧院”。

成默加快脚步向着剧院走去,那幅占据了半面墙的海报却像是马赛克画,一直有些模糊不清。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海报才如同迷雾中的景致逐渐清晰,他边走边凝神细看,那海报是一幅不甚清楚的雪景动图,画面中鹅毛大雪漫天飘飞,似乎这不是海报,而是一面画素不那么高的显示器正在重复播放同一段画面。

直到走出了靠近剧院的樱花林,画的内容才完全呈现在成默眼前。漫天大雪后面的远景是一片城市,接踵摩肩的大厦在阴霾的雪天里组成了幽暗的城市天际线。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座埃菲尔铁塔般的高塔,高塔顶端亮着射灯般的灯光,如同独眼巨人的视线穿过了纷纷扬扬的白雪,越过了茫茫松林,照射在雪原上一个牵着驯鹿的男孩和一个驾着狗拉雪橇车的女孩身上。

“难道不是神话故事?”

成默心中稍稍有些意外,他走到飞檐翘角的黑瓦屋檐下停住脚步,定睛看向那幅动态海报,在他头顶红灯笼于风中摇晃,与红色木门交相辉映,古朴中透着一股诡异。

摇荡的红光中他越看越觉得不对,那个穿着爱斯基摩款派克大衣,牵着驯鹿的小男孩很像是他自己。而那个坐在雪橇车上的女孩,和他穿着同款大衣,戴著白色的狐皮帽,此时正回望着高塔的方向,那张面孔在纷扬的大雪和飘荡的护耳模糊中难以辨认。

成默紧紧盯着海报中的女孩,那款派克大衣和白色狐皮帽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当年他们在分兰雪原堆雪人的时候就是穿的这身衣服,两件都是谢旻韫在机场的Burberry买的,价格是一万七千八百七十五。谢旻韫戴的那顶帽子是在分兰圣诞村买的,一百二十八欧,都是他付的款,至今他还记得一清二楚。

须臾之后,场景变化,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高压电防护服,站在飘洒着风雪的高塔顶端,巨大的圆筒射灯在他的头上徘徊,他用一杆双筒猎枪指着一个满头的金发的男子,男子一头金色的长发,眼睛深邃,轮廓如刀削斧凿,有几分像是拿破仑七世。

此际看到谢旻韫和拿破仑七世,他也没有过于异样的情绪,心中冷笑,“能读取我的记忆?还是我所看到的都是我自己潜意识中最想要看到的?又或者是瓦沙克魔神对我已经了如指掌?从穿着上看和巴黎的事情关系不大,可从背景像是埃菲尔铁塔的高塔上看又有些相似。但这一幕追逐戏根本没有发生过,所以和现实应该是没有关联的也许选取拿破仑七世和谢旻韫,还是因为这两个人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海报是我内心的投射不管怎么说,这一切肯定是为了让我有更深的代入感,看样子这剧情不仅仅是感官刺激,还有更为深刻的内容,一定得谨慎”

成默大脑飞快运转,直到找不出更多的线索,才面无表情的迈进了剧院。进门是一个小厅,小厅四周全是浮世绘,只有正面左右有两扇厚重的隔音门,其中一扇开着,蓝布门帘上写着“入口”两个字。成默穿过小厅,走到入口,掀开布帘走了进去,里面并不是电影院也不是剧院,而是一个传统的日式能剧剧院。

能剧舞台并不大,和其他舞台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偏右侧有一个拳击台大小的蝴蝶亭。舞台背景也不是幕布,而是木质屏风,屏风上描绘着青松。花道从舞台左侧通向亭子,像是一条回廊。回廊的入口挂着七彩的锦缎,那是演员入场的地方。

成默环顾了剧院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所有的座椅都空空如也,舞台上也渺无人烟。就在他想是不是该找个位置坐下来时,头顶的灯光忽然黯淡了下来,所有的聚光灯同时熄灭,只剩下那座蝴蝶亭两侧亮着微弱的烛火。

于此同时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细细的笛声,那笛声如泣如诉幽怨异常。他对日夲文化还算了解,知道这不叫笛子,而是叫能管,与竹笛有几分相似。能剧开场一般都是用这样阴森的音乐。果然,几声漫长而婉转的笛声过后,又响起了鼓声和如念咒般的嘶哑吟哦,与能剧音乐无异。

随着异乎寻常空灵又诡谲的音乐声,悲伤的氛围如水,几乎要将整个剧院淹没。这音乐和那两盏散发着光晕的烛火似乎有催人入眠的魔力,在绵绵缠绕的歌声中成默觉得眼皮沉重极了,像是极端期待着自己深陷进睡眠,意识在迅速沉沦,他迫切的想要合上双眼,躺在一处温暖又柔软的地方。他使劲的摇了摇头眨了眨眼,想要清醒过来,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竟下起了鹅毛大雪,一股夹杂着冷风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又瞬间清醒。

成默摇了摇头,闻到了极为清新的冷意,刚才昏昏欲睡的渴望好似从未曾出现。在白茫茫中他擡起手,白色羽毛般的雪花一片又一片落在他的手上.戴着黑色皮毛手套的手上。

那手套残留着深深的划痕,磨损相当严重。

“哥哥,怎么了?”

一个清丽稚嫩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成默猛然惊醒,转头循声望向侧后方,手电筒的光柱在冰原上投下明亮的光锥,几只毛茸茸的雪橇犬中间站着个头戴狐皮帽身着爱斯基摩熊皮衣的小女孩,她拉下了蒙在脸上的围巾,露出了小巧秀气的脸庞,狐皮帽中流泻出来的乌黑长发将她的面孔衬托的比冰原还要白皙洁净,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血色,有种晶莹剔透之感。原本这样的肌肤过于冰冷,但镶嵌在小巧鼻梁上的那双黑葡萄似的眸子实在太深邃灵动了,让整个人都散发出了冰雪精灵般的可爱又高贵的气质。

小女孩应该就是海报上的女孩,她的轮廓气质都像是谢旻韫,大概谢旻韫十岁的时候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就在成默看清小女孩样貌的刹那,漫天的大雪陡然间停了下来,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停”,如同电影按下了暂停键。在他眼前一片又一片的鹅毛大雪悬在空中纹丝不动,手电筒发出来的光柱像是锥形玻璃放置在黑暗中,灯光中雪橇犬的锐利的犬齿,少女明亮如宝石的瞳孔,以及他们拨出来的白气都像是艺术馆里的精美陈设,这一切组成了一幅静止的立体画。

不可思议的凝固中,一个穿着黛蓝色和服踩著白袜和木屐的美丽女人穿过了虚空,像是从镜映着现实的镜中走出来一般,走到了成默的面前。

她束着腰带的纤细腰肢好似风中的麦穗,似笑非笑的眼睛里泛着耀眼的银白色,如夏日阳光下泛波的海水,还有她的面容肌肤,白到刺眼,还浮动着一种变幻无常的美感,像是水晶器皿。

这面庞成默实在不能更熟悉,他虚了下眼睛低声说:“西园寺”

和西园寺红丸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掩嘴轻笑,“妾身是西园寺葵”她直勾勾的凝视着成默说,“成君不会以为是我弟弟穿了女装来见你吧?”

西园寺葵开口,成默瞬间就将她和走廊上身着红袍的女郎对应了起来。令人惊叹的是,刚才她戴着面具时给人的感觉极为危险艳丽,现在冲着他微笑,却有种难以置信的亲和力。也许这其中有西园寺红丸的缘故,也许是因为西园寺葵的笑容过于柔和甜美,总而言之成默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像是认识了这个女人很久。

成默不由自已的回应以笑容,“第一眼确实有这样的错觉,但仔细看葵小姐和西园寺君的区别还是蛮大的。”

“哦?”西园寺葵饶有兴致的问,“哪里有区别?”

“笑容。”顿了一下,成默说,“西园寺君的笑容大多数时候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戏谑,所以他的眼轮匝肌没怎么动。葵小姐的笑容则有种发自心底的真诚与温柔,从眼轮匝肌的运动就能看出来。而且西园寺君的个头稍微要高那么一点点”

西园寺葵柔柔的一笑,“成君的观察真是细致入微。”

“过奖了。”成默瞥了眼旁边神似谢旻韫的小女孩,此时她静静站立,如同栩栩如生的蜡像人偶,“葵小姐对我也很了解。”

“毕竟是红丸酱最重要的朋友,而妾身只有红丸酱这么一个弟弟,实在没有办法不去关注。”西园寺葵深深鞠了一躬,“如果说给成君造成了困扰,实在是万分抱歉。”

眼前一片片悬在空中的晶莹雪花像是层层叠叠的白色珠帘,弯下腰来的西园寺葵让那些珠帘晃动了起来。在轻盈舞动的雪花帘间,成默不经意看见女人和服领子和漆黑发须间修长白皙的脖颈,视觉上极为享受,如同纤长的白瓷勺柄,向里还露着一片洁白的肌肤,不过是视线触碰,就能让人幻想触碰的美妙。但想到对方和西园寺红丸长得极为相似,他马上挪开了视线,若无其事的说道:“是因为我是西园寺君的朋友才去调查我的吗?这样的理由真是让人心情舒畅。”他耸了耸肩膀,“至少不是因为我们是敌人。”

“如果是敌人我就不会在这里了。”西园寺葵起身微笑,那笑容藏着难以读取的深度内容,“不止不是敌人,红丸酱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一定要帮助你成为黑死病之主。”

听到“黑死病之主”成默很是意外,他注视着西园寺葵的瞳孔像是思维停顿了几秒。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向着那虚幻如雪的女人鞠了一躬,诚挚的说道:“那实在是感激不尽。”这一躬,姿势深得丽虹人传统要义,背直头平,角度则根据诚意调整到了不偏不倚的四十五度。

西园寺葵连忙还以鞠躬,“成君现在就说感激实在太早了。我还什么都没有做。”

“有这份心意就令人动容了。”成默直起身子与西园寺葵对视,“说实话我至今都不太清楚我和他之间算是敌人还是朋友,又或者两者兼有,这种感觉很奇怪,也许两个坏蛋狼狈为奸也能产生一些别样的感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这样觉得,我这个人实在是太多疑了。确实是我这个人太多疑了。总之,将来我会试着想办法回馈。”

西园寺葵一直面带笑容,“我弟弟那样的人,你要无条件的信任才是件奇怪的事情。”

成默垂下眼帘轻声说:“我觉得‘信任’对他来说不算重要。他其实并不在乎我信任不信任他,甚至我能说,他不在乎任何人的信任。西园寺君帮助我,想要获得什么,我很清楚。”他认真的说,“我将尽我所能让他的人生更有乐趣,是那种崇高的乐趣,足以对抗虚无的乐趣。”

西园寺葵第一次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凝睇着成默沉默了片刻,才轻声感叹道:“成君真是红丸酱的知己啊!”

成默笑了一下,“但愿我不会为了这句夸赞付出太多代价。我知道越是珍贵的东西就需要付出越大的代价,为此我诚惶诚恐。”他嗤笑一声,摇着头自我解嘲的说,“真糟糕我还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西园寺葵莞尔,这一次她笑的很愉快,还没有擡起袖子遮掩,在雪夜里明朗的像是金灿灿的向日葵。笑声中她意味深长的说:“宝贵的东西当然得用宝贵的东西去换,就像真心才能换来真心,不一定是什么代价。”

“葵小姐所言极是,对于我和西园寺红丸这种人来说,确实没有什么比真心更宝贵的了.”

西园寺葵又鞠了一躬,“对了,真抱歉用这样的方式来见你,在外面并不是太方便。”她起身时笑着夸赞道,“而且您的妻子实在太厉害了,这样都能追踪到我们。不愧是最强的至上四柱——雅典娜大帝。”

成默心想也没有必要揹着雅典娜做什么啊!怎么说得像是在偷情,“既然大家都这么熟悉了,也就不需要鞠躬了。您一鞠躬,我总觉得我又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西园寺葵再次深深的鞠躬,满腔歉意的说道:“真对不起,给您带来了困扰,我会尽量减少鞠躬的频率的”

成默无语,心想西园寺葵也太擅长反思了吧!实在是个反思怪,要和她对着反思肯定反思不过,他立刻环顾了一圈渺茫无际的大雪,转移话题问:“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是神庙里一个制造虚拟现实的装置,配合我的‘深眠’技能能无缝从现实衔接进入。”

成默耸了耸肩膀说:“有什么意义?”

“如您所猜测的那样,‘官能剧院’的确是一种考验,但并不仅止于感官。它是多纬度的,系统会根据您的表现给出一个评价,当评价不够的时候,就没办法从装置中脱离。”

成默直接了当的问道:“那评价标准是什么?”

“评价标准什么的无关紧要。”西园寺葵挥了手,雪花开始快速掉落,像是下坠的流光,“我会透过许可权,让你走一遍流程就直接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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