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叛的大魔王 第四十五章 世纪婚礼(终)
“下面,由我们法兰西伟大的皇帝陛下——拿破仑七世,为埃菲尔铁塔揭幕!”
法兰西第一理事加布里埃尔·博尔内举着话筒大声呐喊。
欢呼声中,战神广场、特洛卡代罗花园和塞纳河两岸的观众全都站了起来,如雷的掌声中身披猩红天鹅绒大氅,头戴橄榄叶金冠的拿破仑七世沿着血红色羊毛毯向埃菲尔铁塔的方向走去。无数的礼花和镭射灯环绕着埃菲尔铁塔冲天而起,将红毯尽头,手握花球,身袭“云端之羽”,头戴璀璨后冠的七号,映照得恍如奥林匹斯山上的女神。
天与地共同组成了无与伦比的圣殿,成为了举世同欢的庆典礼堂。
坐在最佳观礼位置第二排的罗伯特·克劳福,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各国正要、商界巨头和传媒界的蜥蜴人大佬全部在场,被蜥蜴人控制的好莱坞娱乐界明星也悉数到场,从歌手到演员,从导演到作曲家,济济一堂,就连“格莱美”加“奥斯卡”都凑不齐如此多的明星。不止是这些演艺圈的明星,还有全球各国的文体界名人以及各个领域的红人也全都来了。
人类精英在今夜全都汇聚于此,此时此刻的巴黎,此时此刻的战神广场,就是人类至高的殿堂。万一说发生什么事故,罗伯特·克劳福真是不敢想.不过他还是相信欧宇的安保能力,再加上大家都是天选者,全都是以载体出席典礼的,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然而“路西法”这个名字,始终还是沉沉的压在罗伯特·克劳福心头。想到刚刚接到的有关本纳·尼尔森的讯息,他心念一转,身体稍微向前倾了倾,贴近了坐在第一排的莫多克,压低声音说道:“老板,刚刚我收到讯息,本纳·尼尔森他现在已经到巴黎了。”
莫多克翕动着嘴唇,轻声说:“那就意味着路西法也来巴黎了。”
“可他怎么还没有出现?”罗伯特·克劳福心生寒意,他左顾右盼了一下,握紧了拳头,为自己规划好了逃跑路线,就算是载体,也不能随便去死。他的天榜排名也不算低,可路西法没有对手,全世界的天选者绑在一起,也未必是路西法和雅典娜的对手,这是公认的事实。
“也许路西法早就到了,正在等待机会,找个合适的时间下手,我说过,他不一定,非要在埃菲尔铁塔出手,虽然说埃菲尔铁塔一定是他的软肋”
“那我们继续等下去?”
莫多克思忖了须臾,低声说:“先回欧宇总部,爱德华大人、刘玉神将、艾尔弗雷德大人、蒙巴顿国王都在那里。”他抓住了放在座位旁的拐杖,“那里比较安全。”
——————————————————
“这注定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夜晚。”阿迷迪欧站在落地窗前如祷告般低语。
此时巴黎圣母院的钟声,仿佛是篝火蔓延的大地所发出的呻吟,在天地之间回荡。
烟火和镭射在幽灵大厦蒙帕纳斯的黑色镜面上描出了一道一道华丽的轨迹。在这些凌乱轨迹的背后,是流光溢彩的“礼物盒”倒影。两幢建筑在巴黎花团锦簇的夜空遥遥相对,高高矗立在一片平波的巴黎建筑中,仿似彼此的映象。
“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王不是那种容易妥协的人。”零号低沉的声音,隔着面具,更有种沉闷阴郁之感,像是男巫的诅咒。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又不是要与王为敌,我们这不是在帮他达成理想吗?”阿迷迪欧语气轻快,“难道拿破仑七世的命,还不够他平息怒火吗?”
零号沉默了一会,才用一种迷离飘忽的音调说:“我无法揣测王的想法,我从来不曾理解过王,不明白他为什么刻意保留着魔王之名,让自己成为世人的恐惧。我也不能理解拿破仑七世,在我心里他从不曾行出格之事,一只如履薄冰步步为营,然而在最后的时刻,他竟突然梭哈,拿出命来下注。这也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王的想法我也不能理解,但克里斯托弗我实在是太懂他了。”阿迷迪欧说,“对他而言成为法兰西的象征、标志、乃至图腾,是他毕生所追求的理想。更何况,他上传了他所有细胞资料、DNA资料还完成了大脑资料化,进行了“人格复制”和“意识刻印”,储存他生物资料的伺服器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而这样的伺服器一共有三个,其中一个就在欧宇总部,而曾经的欧宇人工智慧已经正式从‘欧若拉’更名为‘拿破仑’了。你可以认为他的肉身将要死去,但他不仅能作为电子生物人存在,还能生存在网路世界,也许这也是另外一种形态的永生。”
“意识刻印?真能做到吗?”
“不知道,这个答案只有拿破仑七世一个人清楚。”阿迷迪欧话锋一转,又说道,“不管怎么说,他的确值得尊敬。不管是以自己的名誉做局,还是果断的找我们媾和,他说明了他思路清晰,不仅对星门了解甚深,预判了他们的做法。还敏锐的察觉到了王的做法过于理想主义,一定会引起内部不满。”
零号叹息了一声说:“王的做法的确有待商榷。”
“的确。建立以‘人工智慧’为核心的全球化治理体系,几乎剔除了人的参与,确实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公平,让普通人得以免于饥荒、瘟疫和战争的威胁,可以这样极端的方式消灭苦难,要付出的代价则是人文主义和人类文明的彻底崩塌。语言统一,文化统一,历史统一,人类不就变成了人工智慧圈养在地球上的老鼠,只配给人工智慧提供资料吗?”
零号摇了摇头,“这种说法有失偏颇,全球化是历史必然,那么语言、文化和历史的统一也就是必然。强势文明吞噬弱小文明,这就是人类社会和文明的进化。就算王不这样做,眼下也正在发生这种统一,并且城市的扩张和网际网路的普及正在加速这种统一。方言消失,小语种湮灭。传统文化的流失也越来越快,亚文化种类越来越少,全世界都在被具有消费属性的流行文化所统治。无数种族和国家的历史正在被系统性的抹去,或者篡改成虚假的历史.”他遥望着礼物盒,“用人工智慧统治世界,不过是加速这个程序。”
“既然必将如此,你为什么要反对王的做法?”
“王应该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人类自己,而不是让人工智慧凭借大资料、模型和演算法来决定人类该何去何从。所以我才支援拿破仑七世提出的建议,降低人工智慧处理公共事务的权重,设定网路边界,建立一个更加多元的世界,最大程度的保证人类文明的多样性。”零号深深吐了口气,“不过有的时候我又认为王说的也对,文明和历史是用来回顾和献祭的,不是用来继承的。只有完全的打碎旧的以资本为主导的世界,摆脱以剥削和消费为导向的生产和生活,全新的世界才会诞生。只有彻底的进入了新的时代,那些我们曾经否定和丢掉的文化和历史,才会逐渐的被找回。历史上有过最好的例子,想要从血泪斑斑的悲剧历史中重新站起来,首先必须一直不停的打倒、不断的否定自己的文化、历史,甚至民族。这个过程的确很痛苦,宛若抽筋扒皮,但只有这样才能肃清植根进血脉的余毒。唯有如此,才能转变思想完成重生。不献祭文化和历史作为代价,又如何开启新的历史呢?只有完全重生,才能再次回望,慢慢的把失去的历史和文化,逐一收回来,镶嵌进自身的文明之中。整个人类一样,瞻前顾后的做法,完不成彻底的革命,人类依旧摆脱不了历史周期,仍然会走回老路,那个时候饥饿、瘟疫和战争就会再次降临。”
“为什么王没有对我说过这番话呢?”
“因为你没有问。”
“没有问,也该说说的呀,他不解释,我们又怎么了解他在想什么呢?”
“他解释了,伱就会甘愿放弃你的王子身份,甘愿让你们整个皇族降级为平民吗?”零号反问。
“王说的有道理。但我觉得王最大的问题还是太高看我们这些人了。”阿迷迪欧苦笑了一声说,“他以为他给我们的足够多了,技能、金钱.在这方面他并不吝啬,可他还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技能和金钱怎么可能满足我们这些本就富足的人呢?我们需要的是地位啊!是人人敬仰各界尊崇,是能在历史上留下一席之地的虚名和地位啊!这些本就是我们这些浴血奋战过的人,应该获得的,为什么不拿,要浪费掉呢?”
“什么浪费掉?阿米迪欧?你难道是说这些香槟吗?”
法兰西的地下君王巴巴托斯走了过来,拍了拍阿米迪欧的肩膀,玩笑着说道。
零号和阿迷迪欧回头,在他们背后,是一圈椭圆形的环形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小吃、甜点和酒类。几十个魔神环绕着或坐或站,有些还拘谨的穿着黑袍带着鸟嘴面具,有些则很干脆的亮出了真身,他们举着香槟愉快的交谈着,偶尔看两眼大荧幕上的婚礼现场。当然也有不少人,和他们一样,站在面朝埃菲尔铁塔的落地窗前,眺望着礼物盒的方向,像是能够从那道缝隙中,窥见正在滚滚向前的时代。
“OH,当然不是,巴巴托斯大人,我是在说掌控世俗的权柄。”
“那就该举杯庆祝,庆祝从明天起,我们‘黑死病’将成为全世界最伟大的组织。
“干杯!”
“干杯!”
所有的黑死病魔神都站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每个人都畅快的喝掉了杯中酒,愉悦的看着电视荧幕上,拿破仑七世踏着红毯,徐徐向着“七号”走去。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唯一障碍就是王的愤怒。”
“我相信王能够理解,我们这都是为了王着想,‘资讯素计划’已经被发现了,现在全世界都在严查。黑死病的名字现在妇孺皆知,躲藏在阴影中已经不是我们的优势,我们这个组织就像是藏在房间里的大象,已无处可藏了,必须走到光明的地方,才能让普通人理解我们在做什么,才能把我们的计划推行下去。”
“王的伟大无需多言!但也不能放任普罗大众误解,将我们黑死病打成人类公敌。王和我们为了人类牺牲了这么多,还要揹负骂名,这不公平!”
“不公平!”
“不公平!”
“把一切交给女娲决策我没有意见,但我们必须考虑的现实是,女娲需要算力,需要电能,目前伊甸园还撑得住,但随着电子生物人的增多,我们必须在全世界设立伺服器,这些都不是我们藏在暗处能够解决的,必须走出来,也必须得到其他组织和国家的配合,大家共同成立一个类似联合国的组织。这个组织必须以我们黑死病为核心!”
魔神们畅所欲言,直到大荧幕上的拿破仑七世停了下来,和七号一起站到了位于礼物盒下方的舞台上,他们拿着剪刀,准备新埃菲尔铁塔的落成剪彩。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场虚假的表演,上面的拿破仑七世并非拿破仑七世本人,雅典娜也不是雅典娜本人,却还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
“来一支?”
杜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抖出了一根递给白宁,又递给了一旁的克洛特·盖昂,“这是我们华夏最有名的烟。”
“华子?”克洛特·盖昂用憋足的中文问。
“对。”杜冷微笑,“华子。”
“华子。”
克洛特·盖昂重复了一遍,将烟从烟盒里抽了出来,杜冷立即又将火递了过来,先是给克洛特·盖昂点上,再给白宁,最后给自己,三个人坐在人体工学椅上,盯着电视墙开始吞云吐雾。
电视墙的一侧是单向落地玻璃,玻璃窗外是一个工作大厅,大厅内摆满了电脑和显示器,每一行办公桌前都坐满了穿着欧宇制服的工作人员,大厅的四周站着荷枪实弹的天选者,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装备镭射枪或者其他充能枪械,清一色的全部是火药枪。而在大厅的最前方,则是上百块萤幕,每一块萤幕象征着一个重要地点的监控器,显示的画面涵盖了整个欧宇总部地上以及地下部分、战神广场、特洛卡代罗花园和埃菲尔铁塔。不仅能看到会议室,那里坐着爱德华大人、刘玉神将、艾尔弗雷德大人、蒙巴顿国王还能看到每一间分配给世界各地权贵的安全屋。
有史以来,地球上的精英从未曾如此的集中过,尤其是昂撒和蜥蜴人精英,今夜几乎全都在埃菲尔铁塔下,在塞纳河畔,在欧宇总部,在巴黎。
三个躲在主管办公室的人默默的抽着烟,直到身披猩红色披风的拿破仑七世沿着红毯,向礼物盒的下方走。克洛特·盖昂掐灭了手中的眼,塞进桌子上的烟灰缸,站了起来,有些颓废的说:“两位在这里坐一会,我出去安排一下,准备开启‘锥形微波暗室’。”
白宁看向了克洛特·盖昂,忽然的问道:“我听说‘锥形微波暗室’不仅能阻断讯号,让载体无法回归本体,还能遮蔽能量,让能量无法传输.”
克洛特·盖昂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资料库已经向黑死病开放,所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白宁笑了笑,“冒昧的问一个问题,如果您觉得为难也可以不回答。”
“您问。”
“为什么拿破仑陛下不选择使用遮蔽能量的功能呢?”白宁意味深长的问。
克洛特·盖昂当然懂得白宁在问什么,语气低沉的快速说道:“您心里清楚又何必问呢?因为和黑死病、太极龙合作,百分百之赢。陛下很早以前就想清楚了这个问题,才会策划这样一个陷阱。他从来没有把个人的荣辱放在心上,对他来说,拿破仑这个姓氏,法兰西,永远是第一位的。”
白宁点了点头,“谢谢您如此坦白。”他也将手中的烟按灭,“陛下,是个值得尊敬的伟人。”
克洛特·盖昂抚胸微微鞠躬,“谢谢您的夸奖。”
“另外,请务必不要给刘玉逃走的机会。”
“您请放心,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白宁点头,微笑着说:“辛苦了。”
“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将来。”克洛特·盖昂再次鞠躬,随后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白宁和杜冷。两个人继续盯着电视萤幕,看着拿破仑七世缓步而行,掌声、欢呼、礼炮隆隆作响,镜头扫过面容冷峻的卫兵,扫过狂热兴奋的观众,最后定格在拿破仑七世那张阳光般明亮的脸孔之上。
“我记得你和成默他们来过这里?”
“嗯,就是那次代号‘阿斯加德之梦’的行动,我们在克里斯钦菲尔德拿到了‘歌唱号角’,一路逃跑到了巴黎,刚好遇到了小丑西斯在巴黎各个地下管道安装了毒气”杜冷说,“当时我们有五个人跟着成默留在了巴黎.”
“你,顾非凡、付远卓还有谁?”
“朱令旗,他没能从这里活着出去。还有关博君,黄昏战役的时候牺牲了。”
“哦。”
“对了,白蔀委.”杜冷踌躇了一下,轻声问,“顾非凡没关系吧?”
“嗯,他问题不大,目前只是监视居住。主要还是他父亲的问题。”
“那应该不会波及到他吧?我敢保证,他是肯定没有问题的,他不可能有反对白校长和成默的想法。”
白宁转头注视着杜冷,他缄默了一会,才面无表情的说:“杜冷,正治是很残酷的.在给他人说情的时候,先确保自己是个赢家吧。”
杜冷苦笑,“明白了。”
“绝大多数人都是被潮流裹挟着向前,每个人都身不由己。但身不由己不是借口,走错了方向就得认。”说完白宁从桌子上拿起烟盒,抽了根烟出来,“终归到底,还是我妹妹和成默太仁慈了,这才让这些人觉得自己有机会。”
杜冷立即拿出火机给白宁把烟点上,叹了口气说:“也是没办法,‘黄昏战役’的牺牲实在是太多了。”
白宁抽了一口,幽幽的说,“顾非凡的话,付远卓肯定会保他,不用你出头。”
“付远卓?”
“今夜过后,付远卓的价值会大不一样。”
“我明白。”
白宁拍了拍杜冷的肩膀,笑了笑,“像你们这样,还能够抱团取暖的,已经是很大的幸福了。”他看向了大荧幕,“不像拿破仑七世和成默,他们只有他们自己”
杜冷也狠狠地抽了一口烟,轻声说:“这个世界上,谁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呢?”
白宁摇了摇头,“不一样。”他轻声说,“只有一个人有什么可怕的呢?想想他们,至始至终都在人潮中逆行,向前是麻木可憎的世人脸,回望是漆黑一片的阴暗面。环顾四周,只有滚滚人头组成的狰狞巨浪,试图将他们推上万丈浪尖。千万人想看他登神,千万人想看他陨落,可谁在乎他怎么想呢?”
——————————————————
(BGM——《Memory Reboot(slowed)》VΦJ/Narvent)
拿破仑七世双手抓住了“七罪宗”,身体狠狠地撞了上去,那一瞬,他高大强悍的身形在漫天的镭射与烟火中扭曲,扭曲成了附著于穹顶之上抽象的油画。他的声音就像是火焰,点燃了这座钢铁高塔,仿佛环绕周遭的那些爆炸和灼烧,都是来自这座钢铁高塔爆发到极致的产物。
这突如其来撞击,将成默从梦中惊醒,他垂下眼帘,看到手中的“七罪宗”不知何时嵌入了拿破仑七世的胸膛正中,红彤彤的光,自中心被贯穿的一点,沿着血管向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那绯红的荧光如同某种放射性的染剂,照亮了拿破仑七世的静脉、动脉、毛细血管,隔着苍白近似透明的肌肤,成默仿似看到了奔腾的岩浆在他的血管内流淌。他整个人都正被延烧的红光点亮,仿似发着红光的萤火虫。随着红光越来越红,越来越亮,逐渐变黑,他的肌肤一片一片剥离,变幻成了一串一串隐约的数字,好似飘飞的灰烬,沿着气浪上旋,看上去就像是黑色和红色编织而成的DNA螺旋。
这些灰烬飘落在成默的瞳孔里,恍如幻觉,他握紧了手中的“七罪宗”,凝望着诡异火焰中的拿破仑七世,那双冰冷又狂热的蓝色眼眸中跳动着日暮的霞光,他心中有种突如其来的悲凉和同情,他不理解的大声询问:“为什么?”
拿破仑七世如吟唱圣歌般歌咏,“我曾纵览过历史,曾见证过数千个文明的辉煌。而如今,你举目四顾,黑暗中还剩下多少自上古绵延至今的光亮。而我,沐浴在法兰西光辉之下,头戴传承了数千年的王冠,还有我的名字,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你是拿破仑,是铸就过法兰西伟大和辉煌的名字。可是法兰西的伟大,拿破仑的伟大取决于历史吗?不!法兰西和拿破仑的伟大,取决于现在的法兰西和此刻的我,是否伟大,假如法兰西沉沦,而我丧失战斗的意志,那么法兰西的历史和拿破仑这个姓氏,也会像曾经那些在历史长河中沉没的星辰,变成无人在意的泥沙!所以,成默,来!杀死我!我将在毁灭中获得永生!”
成默左手穿过了火焰,揪住了拿破仑七世的衣领,一片片数字般的黑色灰烬如烟雾般膨开,“起来,和我战斗,你这样的行为并不勇敢!”
“我不需要你来界定我的行为!我生而不同,注定必须伟大!”火光中完全发黑的拿破仑七世高举起了双手,“不信你听!”
埃菲尔铁塔下的万千民众好似听到了他的呐喊,以潮水般巨大的呐喊回应。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拿破仑七世高举起双手,那漆黑枯槁的双臂就像是煅烧过的树干,他宛若在永恒灼烧的烈焰中得到了永生,在遮天蔽日的焰与光中,大声的呼号,“听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
成默用力摇晃拿破仑七世焦炭般的身躯,怒斥道:“懦夫!懦夫!你不过是把投降换了个动听的名字!”
“你赢不了我,难道你不觉得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局了吗?你赢不了我,你手中的剑,只能降下审判,但给不了救赎,人类是混沌的,任何净化都是徒劳!就像人力无法对抗热力学第二定律!”拿破仑七世的嗓音变得嘶哑,他的红黑交织的躯干一块一块崩塌,像是碎掉的熔岩渣。他的身体从四肢开始,向着头部不断的坍缩凹陷,转眼就化作了一团尘烟,空余孤寂的喊声,“记住,我的名字——拿破仑七世!我永生永世是你的敌人!我将与法兰西同在!”
成默望向他的左手,他摊开了它,只剩下几簇飞灰在他的手心盘旋。他想拿破仑七世并不是想和他交谈,对方不过是把他当做了一个特别的倾诉物件,又或者,拿破仑七世就是想要死在他的手上,用另外一种方式彻底的击倒他。
海潮般起伏激荡的心绪一点点消散,那些藏在人生中的无数锐利碎片纷至沓来,割伤了他灵魂。他又想起了李济庭,想起了他身后空无一人,想起了那扇回不去的门,想起了大海之下锈迹斑斑的渔船,想起了头顶刺入血肉的荆棘王冠。这种空旷无垠的孤独感奔涌而来,和那些或远或近的记忆共同构建出了无懈可击的诅咒。
他仿佛感觉到了无数双眼睛,密密麻麻,它们就在他的身边,或明或暗,日夜不息,眈眈注视,就为了找到他的破绽、漏洞、疏忽,就等着他松懈、放弃、转身.他并不恐惧,只觉得厌倦。
窗外响起了浩大的掌声和欢呼,他转头望去,无数的心形气球和白色信鸽腾空而起,冲散了还未褪去的烟雾,遮蔽了暗昧的天空。
拿破仑七世的声音在天幕之下回荡,只是和刚才那激情四射充满昂扬斗志的声音有些不一样,认真聆听,就能觉察到这个声音底色机械而呆板,全然就是照本宣科。与拿破仑七世本体任何时候都洋溢着慷慨激昂之感的语气相差甚远。
“今天,是个伟大的日子,在这个伟大的日子,我首先要感谢在座的亲朋好友,来自各国的嘉宾,从世界各地赶来巴黎的旅人游客,以及在终端前关注这场婚礼的观众朋友,当然还要感谢”
笑声中众人齐呼:“雅典娜!!!”
拿破仑七世微笑了一下,“当时我二十七岁,而我的那位朋友和圣女冕下都还在念高一。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塞纳河畔,他与圣女冕下参加了旅行团在参观卢浮宫的行程中溜了出来。当我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我们之间有种异性手足般的默契.”
成默听到这些语句,胸腔中升起一股荒诞可笑之感,他几乎可以预见等下的走向,先是彻头彻尾的洗白,说不定拿破仑七世还会宣称,结婚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路西法和雅典娜,接着又是一番感人肺腑的诚挚发言,歌颂三个神将之间高于人类之上的伟大友谊这剧情狗血,但的确能完美的塑造出一个人类圣人的形象。就是不知道让他过来的谢旻韫,知道不知道会发生如此荒诞的剧情。
“真是个冷笑话。”
恍惚间,成默听到了载体通讯在“滴、滴、滴”的响。他点开,虚空中弹出了艾米迪欧的笑脸,在他身旁身后,几乎所有的魔神都在场。
“surprise!!!”艾米迪欧举起双手大声说道。
成默面无表情。
艾米迪欧立即收起笑容,轻声说道:“王,克里斯托弗都这样了,您还不能原谅他吗?他要求的并不多.不过是一座虚假的王位罢了现在我们的人和太极龙的人,正在利用‘微波暗室装置’锁定所有您的反对者,马上您就将成为这个世界,最至高无上的君主!你给他的电子生物人一席之地又能如何呢?”
成默疲惫到不想再多说任何一个字,他擡手,从脸上抹过,镶金的黑色面罩遮住了他那张平凡的面孔。
“王?王?你冷静一点。雅典娜王后正等着您呢。您要不满意,这场婚礼也可以成为您的婚礼庆典,只不过这样喧宾夺主,有点不太厚道。这对您的形象并不是件好事.我们拼尽了全力,才恢复了您的名声,让你的光辉足以普照整个世界。很快你的理想就将实现,这个地球上再也没有任何人干忤逆你的意志!你将成为真正的神祇,真正的上帝.”
“神祇?上帝?我戴上荆棘王冠就是为了打倒神祇与上帝,就是为了对抗虚伪的秩序与正义。我拒绝一切谎言铺就的红毯,拒绝设立在云端的虚假王座,拒绝向不幸的诅咒妥协。我知道人类需要一个反派,需要一个魔王,我就来当这个人人恐惧的大魔王。今天这样的结果,是你们逼我的,任何人都无法逃避,接受审判吧!”
低沉的怒音中,黑色的、金色的、红色的粒子状物质在围绕着他的身体飘散,它们炫丽又黑暗,挥发着杀气、肃穆、恐怖与庄严的美。它们将一个平凡的少年装载进了一具可怕的巨龙盔甲之内,黑色的角在他的头上如绮丽的星系,沸腾的羽翼像日落之后的云霞和水波。一片片发亮的甲胄组成了结构完美的躯干,仿似星河锻造出来的刀剑。他振动浩瀚羽翼,扇出了无数黑色的蝴蝶,无数的星屑,那些蝴蝶和星屑围绕着他,就似行星光环环绕着星体。
这些斑斓的蝴蝶和星屑撞破了四面的玻璃,强劲的冷风猛然灌了进来,将他缓慢的托举向屋顶。厚重的显示屏屋顶发出了“嗡、嗡、嗡”的震颤,这颤抖转瞬便撼动了整座“礼物盒”,整个“礼物盒”都在摇晃、悲鸣,就像是在地震中摇摇欲坠的建筑。
而地面上的人第一时间竟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异样,还以为这是揭晓礼物的环节,掌声和欢呼声愈发的热烈。
成默携带着电光,如同一把剑,一只隼,一抹云击穿了屋顶。整座礼物盒都炸裂开来,就像是被拉响的碎纸礼炮。数不清的萤幕如彩色纸片般冲上了天空,似纸屑礼花般洋洋洒洒的向着地面飘落。漂浮在塞纳河上,战神广场和克洛卡代罗之间的舞台中央,打扮的像是天使的唱诗班站在聚光灯之下,像是全然不知道发生了演出事故,还在卖力的演唱着婚庆圣歌。几百位头顶光环的白衣天使唱着圣洁高雅又欢快愉悦的歌,令人觉得此际真是身处天堂。而在人们的眼前,许久不见天日的铁黑色的埃菲尔铁塔,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毫无遮挡的赤裸裸的袒露在数以亿万的人的眼前,它一如从前高大而优雅,就像是永久屹立在巴黎心脏上的不朽梦境。
这充满破坏性的华丽一幕,在世人的视线中把婚庆的氛围推上了最高潮。
所有人都在尖叫,都在欢呼,都站了起来,他们在座位上,在窗户里、在建筑物的缝隙中,在道路上,擡起了头,举起双眼,凝视着埃菲尔铁塔,想要找到被拿破仑七世藏在上面的礼物。
此时此刻,就连拿破仑七世也擡头,眺望着塔顶,像是宕机了一般,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话都还没有讲完。
整个巴黎陷入了空旷的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像是等待着奇迹,又像是在等待着希望,还像是在等待着某种不期而遇的剧变。
欢乐愉快的喜庆氛围直到下一秒戛然而止。
人们没有看到礼物,却看到一束洁白无暇的光柱穿透了云层,将巴黎照耀的恍如白昼。
紧接着,一个浩渺冷寂的庞大声域统治了夜空,它像是冰冷的浓雾,在燥热的空气中弥散,瞬间就让气氛冷却,阴暗,恍如吞噬了太阳的日蚀。
“玩弄民意与金钱苟合的正客,你们可知罪?沾满血腥与邪恶的私商,你们可知罪?愚弄大众跪拜欲望的智者,你们可知罪?堕入肮脏甘为爪牙的戏子,你们可知罪?麻木不仁屈从于潮流的凡人,你们可知罪?我给过你们悔改的机会,但你们却妄图对抗审判!如今,你们不与我为伍,就是与我为敌!你们要与我为敌吗?”成默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七罪宗”,明亮的光柱穿透了云层,将巴黎照耀的恍如白昼,“回答我!”
世间千万普罗大众都看到了这个黑色的身影,在如雪花飞扬的彩色萤幕中,熔铸了月光,披上了繁星,手擎长剑劈开了天空。那神圣纯净的《圣徒之歌》,美妙庄严的音韵编织着桂冠,他戴着它,就像是人世间所有的山岳和星辰,所有的湖泊与云烟,所有的愤怒和崇高,所有的离别与相逢,以及所有的神祇庙宇与帝王陵墓。他漂浮在深重的夜幕下,汇集了这世间一切的蝴蝶,这些蝴蝶在星光闪耀的间隙飞舞,纷纷扬扬从天而降。他双眸如光,仿佛动查数以亿万计的人类之间的隐秘联络,他凌驾于万物之上,一切凡俗都只得低头匍匐。
“你们要与我为敌吗?回答我!”
他的垂眸,视线在巴黎古老的建筑上徘徊,就似在用西伯利亚的寒风割开了整座城市的坚硬的喉管。
“回答我!!!”
他第三次怒吼,整座城市都在颤抖。
没有人有勇气回答他,像是预设。
远处有雷鸣声滚滚而来,闪烁着点点星光的一片幽灵般的庞然大物,仿似疾驰的乌云,裹挟着电闪雷鸣快速的飘了过来。大地震颤,猛烈的风灌向了巴黎,埃菲尔铁塔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响声,最先是蒙帕纳斯大厦的玻璃,接着是高层建筑的玻璃,尔后是所有建筑的玻璃,都爆裂开来,就像是成千上万朵玻璃花。城市像是筛糠般在抖动,塞纳河波涛翻滚,崭新的铁塔腾空而起,恍如升天的火箭,还有停在路上的花车、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房间的屋顶和巴黎圣母院上的大钟、特洛卡代罗公园上的雕塑以及坐在在显眼位置的正要、商贾和大明星们,连人带座椅全都飞了起来,那些华贵靓丽的晚礼服在风中鼓荡,在洗涤夜空的神圣光辉中,他们就像是惊慌失措的孔雀,扑棱着华丽的翅膀与尾翼,飞向那莫可名状的黑色岛屿。有人试图回归本体,却发现怎么都无法与伺服器建立联络。他们望向拥有最强防卫系统的欧宇总部。此时就连整座欧宇总部都好似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拖拽着底部层层迭迭的基地,缓慢的上浮。而拥挤在城市街巷中人们这才想起逃跑,可已经来不及了,人们像是被风吹了起来,又仿似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了起来,尖叫着如尘埃般向着天空之上的巨物飞去。
而那些站在舞台中央打扮成天使的唱诗班,却仍在歌唱。管风琴在风声中愈发嘹亮,敲打架子鼓的黑人,在翻滚中,仍牢牢的掌控着节奏。穿著白色天使装的歌者,他们头顶金色光环,在光柱的辉耀中飞翔,就像是真正的天使飞向了天堂,那悠扬悦耳的颂词在末日天灾中飘扬回旋,动听极了,就像是造物主给与人类的怜悯与爱,在与成默的对抗中,消弭了凡俗的恐惧。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道亮光自蒙帕纳斯大厦和欧宇总部升起,仿似无数道平地升空的流星。
世界在这一瞬,像是被颠倒了过来,造物主正端着腐朽肮脏的城市,用力抖动,试图将一切污秽之物从这座古老的城市中倾倒干净。
倒错的世界中,一道光挣扎着飞向了成默,摇摇晃晃的停在了他的不远处,身着太极龙将官服的刘玉向着他高声嚎叫,仿佛失控的困兽。
“路西法!你疯了吗?”
成默瞥了他一眼,冷漠的说道:“回答错误。”贯穿天空的“七罪宗”,分裂出一束光,刹那就穿透了刘玉的头颅。
就在刘玉身旁的第三神将爱德华紧紧的闭上了嘴巴,他抓着自己的儿子约书亚顺着那无可抵抗的引力向着天空中的巨物飞去。死亡在前,没有天选者敢向眼前的魔王发起一次攻击。
“王,那是什么?”
阿米迪欧和零号顶着庞大的压力,好似两道在冰中行驶的光,缓慢的靠近了成默。
“伊甸园。”成默看向了阿米迪欧一眼,冷漠的回答道。
“什么?”阿米迪欧的脸都变了形状。
“伊甸园号宇宙飞船。”
“我们知道错了。”阿米迪欧苦笑。
“知道错了,就好好接受改造。”
阿米迪欧叹息了一声,看向了零号,示意他也说点什么。成默没有给两人机会,轻轻挥手,阿米迪欧和零号都无法对抗着无与伦比的引力,如迅捷的光,飞向了伊甸园。
“成默!”
雅典娜如一尾美人鱼,游刃有余绕过浮空的杂物,穿过了倒翻的城市之森。她的金发在“七罪宗”盛大的光华中乱舞,几乎要与光融为一体,她扬着精美如钻石般的脸孔,蹙眉凝视着他,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要离开,离开地球。”成默淡漠的说,“走之前,我要囚禁这些有罪之人,让他们和我这个魔鬼一起被放逐。”
“为什么不早说?”
成默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跟我走,还是不跟我走?”
“你在哪,我就去哪。”
成默向雅典娜伸出了手,“那我们走。”
“路西法大人!!!!我能在最后采访一下你吗!?”
成默扭头望去,在一片铺满了瓦片的尖顶上,本纳·尼尔森抱着摄影机正趴在上面瑟瑟发抖。他回过头对雅典娜说,“你先回去。我马上就来。”
雅典娜点头,如游鱼般华丽的转了个身,向着天空之上游去。成默则瞬移到了屋顶之上,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打了个响指。
本纳·尼尔森还没有回过神来,灿烂的光柱如熄灭的霓虹,快速的向着中间收缩,先是变成了一线微光,最后消失不见。而他和出现在了战神广场的中央。突然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刚才还人挤人热闹非凡的巴黎变得空荡荡的,人和杂乱的物件全都消失不见了,就连本该在这里的埃菲尔铁塔也不见了,出奇的地面干净极了,只剩下几片残留的显示屏倒插在砖缝里,萤幕上闪动着雪花点,就像是失去了讯号。
抱着摄影机的本纳·尼尔森仰头向上望去,密密麻麻的飘落的垃圾中,那个仿佛来自另一维度的圣徒,在温夜凉风中好似银河的潮汐,散发着惊心动魄的澎湃之意,令人心中升起赞叹的同时,又万分恐惧。
“路西法大人,您有什么想要对这个世界说的吗?”
“无需恐惧,也不必怀念,我离开以后,你们就是我!”
本纳·尼尔森心情激荡,他还想要说点什么,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感动和悲伤横亘在他的胸口,让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消失在浩瀚群星之间,与那艘星云一般的飞船快速的向着东方飞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他抱紧了怀中的摄影机,他知道这些人消失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世界的正治秩序、商业逻辑、文化和娱乐产业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他不清楚人类将失去什么,但他清楚一个全新的世界,属于人工智慧统治的世界就要降临了。
而他怀中的摄影机,也许将是人类文明终结的记录,又或者是火种。
------------
更新推迟一天
如题
------------
终章(1)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兄弟,我很想来,甚至刚才都还在努力。但真抱歉,家里出了点问题,我连.....有些事我也不好说,确实是来不成了。”
电话那头的顾非凡语气低沉,心事重重。
付远卓把想要问顾非凡究竟怎么了的话吞回了肚子里,眺望着落地窗外风和日丽的深镇湾,笑了下说道:“没关系的,非凡哥,家里的事情要紧。”
电话那头的顾非凡踌躇了好一会问:“对了,杜冷和颜复宁到了吗?”电话那头的顾非凡踌躇了一下问。
付远卓本以为顾非凡在酝酿结束语,没料到顾非凡却把话题转移到了一个他本不该问的问题之上。即便付远卓对正治并不敏感,却也意识到了顾非凡,或者说顾家遇到了大麻烦,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冷哥有任务在身,跟著白蔀委在巴黎参加拿破仑七世的婚礼,回来不成。宁哥也说他来不成,应该也是在巴黎.....”
“那现在巴黎那边怎么样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外网直接崩了,有人说是拿破仑七世的婚礼热度太大,导致了全球的伺服器都宕机。有人说是海底缆线全都断了,引起的全球网路瘫痪。还有人说是‘撒旦降临’又在巴黎整活了。反正现在就连国内的网路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社交网站和影片网站波动很大,貌似什么都发不出去了.......反正现在查不到任何有关巴黎的讯息....”顿了一下,付远卓压低声音说,“我猜确实是撒旦降临了,真正的撒旦。”
“哦~~”顾非凡叹息了一声。
付远卓察觉到了顾非凡的欲言又止,轻声问:“非凡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需要我帮忙给冷哥和宁哥说?”
电话那一端的顾非凡缄默了许久,久到付远卓怀疑是不是电话断了线,就在他想要出声询问的时候他听到了顾非凡略显疲倦的声音。
“没什么事,我只是想说,很多事情真的身不由己。你以为你能做到,其实你根本做不到,只不过以前你所凭借的,给了你很大的错觉,你以为是你自己行,实际上,你根本不行,是你身后的那些人,是他们行。”
付远卓笑了笑,“非凡哥,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他顿了一下说,“我觉得你是个很有能量的人,你总是让我觉得人活着就应该自信一点,狂妄一点,觉得自己一定可以,这和你姓什么没有关系。”
“是吗?”电话那头的顾非凡也笑了笑,“我以前经常嘲笑杜冷,实际上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直一直都很努力,想要追上那个人的脚步,我不断的鞭策自己,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我心无旁骛的在斗兽场重新整理自己的记录,我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我以为自己快要追到了,但现实......”他深吸了一口气,“现实就是我什么都不是,我根本没有追上他,我甚至看不到他的背影。人往往会高估自己,你所以为的自己,和真实的自己实际上会有很大的差距。”
“我特别明白你的感受,非凡哥,我在考上青华的时候,兴奋极了,我以为自己已经能够触碰到他了,但后来,你知道的,青华、太极龙是我的终点,却不过是他的起点。我以他为目标,不断的想要追上他,却发现不管我如何的接近,但我始终都不可能碰的到他。后来我发现人生中这样的事是常事,就像在黄昏战役,我那个时候想,不管付出怎么样的代价,我都想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去,但我能做到么?后来我又希望大家不要误会他,希望真相大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牺牲,可我也做不到,我甚至做不到站出来为他发声。我后来又想,即便强大如他,也一样做不到这些事情,人在生活中,注定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事情,但选择如何面对生活,是我们可以选择的。拼死一搏或者直接躺平,都是我们可以选择的。我们以为我们有敌人,有对手,实际上并没有,我们唯一的敌人和对手,只有现实。”
“哈哈,你什么时候把‘世一汤’的绝活学到手了啊!”
“我没灌鸡汤,我很认真。不管有什么事情,开口跟兄弟们说说总没错。真别为了面子什么的,不好意思开口。”付远卓说,“你要实在觉得不好开口,就让我去跟他说去。”
“我知道,我没什么不好开口的,就还没有到那个地步。”顾非凡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对了,你怎么没和颜复宁一起去巴黎。”
“宁哥叫我不要去,无论谁叫我都不要去。而且他还跟我说,元旦结婚是个不错的时间,叫我不要改时间。”
“那杜冷叫你了吗?”
“冷哥没叫我,他就问了下我,我说我不去,我打算元旦办婚礼,他也说这个时间不错,就是他来不成,礼物回来补给我。”
“那好,那就等他们回来了,我们在一起聚聚。”电话那头的顾非凡笑着说,“今天只能遥祝你和思思新婚快乐了。”
“OK的,到时候在聚。”
“OK。”
付远卓还想要再强调一遍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说,但顾非凡已经挂掉了电话。他开启微信,给顾非凡发了段微信,这时慕容天佑门都没有敲,就扭开了卧室门,探着套着VR眼镜的脑袋对付远卓喊道:“姐夫,姐姐问我你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付远卓回头,他将手机揣回了口袋,“刚才一直在接电话。”他转身走到卧室门口,邀着正在玩游戏的慕容天佑进了客厅,客厅有着更大面积的落地窗,能清楚的观赏春茧、人才公园以及蔚蓝浩渺又大楼林立的湾景,这里还能看到婚礼的举办地春笋,熹微的晨光中,那栋玻璃大楼闪亮的就像是镶嵌满钻石的火箭。
慕容天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再次开启了沉浸模式,将头靠在沙发上继续玩游戏。自2027年智慧VR元年开始,随着6G网路普及,电脑游戏和手机游戏逐渐式微,沉浸感更强VR网游成为了年轻人的主流。
付远卓自然也尝试过当下最火的游戏,也就是当年那些火的游戏,诸如《英雄联盟》、《绝地求生》、《原神》、《黑神话:悟空》之类的,玩法稍加改变,也就是换个背景,再换个名字,用VR眼镜加强一下沉浸感,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也许还是有区别的,至少那种身临其境之感,远远超过了之前所有他玩过的游戏,和老一代的VR有天壤之别,这种感受前所未有。他回忆起自己第一时间找关系拿到了华为VR,他兴奋的坐在沙发椅中,戴上了眼镜,先是像进入了一段黑暗的隧道,在读条过后,一切豁然开朗,他站在了一丛山峰之上。视野之中是渺渺云海,穿过云层的山岭犹如海岛,最高的山峰之上绿荫繁茂,隐隐露出了黑色的飞檐一角,角上蹲着金色的神兽。好些站在飞剑上的玩家在云海之上穿梭,跳跃,就像是在波涛汹涌的海上冲浪,沿着迤逦的浪潮,向着那群山之巅的神秘建筑飞去。
壮美之感扑面而来令他胸怀激荡,心中生出了立即就想要进入游戏体验一下的兴致。可他在精灵助手的引导下,一步一步完成注册,直到跳出“是否搜寻通讯录,将已注册的玩家加入好友列别”时,他的手指停在了绿色的“是”和“否”中间,很久很久,直至胸腔中的那股沸腾之意冷却,他还是没有完成注册,而是意兴阑珊的脱下了VR眼镜,坐回了电脑前面,按开启动键,就像是开启儿时被尘封的装着玩具的盒子。
先是水景房的机箱亮起,接着是萤幕亮起,再接着一行一行曾经无比熟悉的图示亮起。他握着滑鼠在上面无意义乱晃,最终还是下意识的落到了他点选过最多次的那个图示。他习惯性的双击,然后输入账号和密码,在须臾的更新和读图过后,桌面弹出了一行字,“抱歉,伺服器已关闭,您可以选择下载单机版本”。
萤幕发亮,字型冰冷。
这一瞬,他才意识到,原来游戏也是有寿命的。
在没有长大的时候,付远卓以为对于他来说,游戏,就像是一个藏在网路里的异时空,它安放在现实无法抵达之处,无论真实世界如何摇荡,它都岿然不动,就像是灵魂的避风港,只要输入账号和密码就能到达。
但长大了他才发现,任何事物都有个期限,哪怕是账号和密码,它也会失效。
而他所热爱的游戏,并不是逃避现实的载体,它是与现实生活的连线。因为你不论玩什么游戏,不管是单机游戏还是网路游戏,游戏,它依然是真实世界的投影。
而你呢?
时间会把躯体里的那个你洗去,曾经你为之沉迷的,如今会变成对准你的枪炮,只有在这个时候,你才会真正的明白,成长,带给你的,究竟是得到,还是失去。
当你开始意识到这一点,主动或者被动的逐渐远离你曾经挚爱的东西,就说明你已接受了现实。接受了很多离开,并不以人的意志力为转移。
人总有一天会进入另外一个阶段,告别曾经的自己。
婚礼大概就是这样一种仪式。
与自己告别的仪式。
付远卓举起了手机,开启了微信,他滑动了一下微信上的好友列表,那些曾经活跃的群组,就像是沉入大海的潜水艇,不知道落入了多深的海底。他又滑了回来,看到了慕蓉予思询问的资讯,还有他最后发给顾非凡的资讯。虽然嘴上说没所谓,不过是个俗套的仪式而已,可想到自己预计会出席的伴郎,竟没有一个能赶到现场,他内心还是有种难以言表的失落在滋生。
这种情绪很难用“悲伤”或者“遗憾”类似的字眼去形容,因为有些感情的消失,它并不湍急,也不剧烈,它消失在悄无声息之间,有时候有原因,有时候它没有原因,但它就是缓缓的消失不见了,没有任何告别,就像是你小时候玩过的玩具,读过的课本,珍爱过的球鞋......在不经意间就这样离开了你的生活。
“那么相遇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付远卓没有时间思考这些玄之又玄的问题,他有太多麻烦迫在眉睫。按照婚礼流程,还有一个小时他就得出发去慕容家接亲,可最重量级的伴郎却来不了了。换做其他人来不成,问题不大,可他心里清楚,慕容家的人其实挺在乎顾非凡会不会到场。他不喜欢这种人情世故,可终究要为人情世故所困扰。
好像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把单纯的情感弄的复杂,把简单的仪式也弄的复杂,把一切都弄的复杂化,然后你也跟随着变得复杂,美其名曰叫做成长,叫做成熟,叫做长大。
付远卓深吸了一口气,他点开了微信的全景对话。很快慕蓉予思就按了接受,立即付远卓的眼前就出现了三维投影,此时新娘正穿着中式礼服坐在镜子前面,造型师正给她弄发型。不远处客厅的沙发上,慕蓉予思的嫂子余雅梵、堂妹慕容优冉以及几个亲戚,正围坐着,正叽叽喳喳的讨论拿破仑七世和他的世纪婚礼。无论说话还是影象,一切都很清晰,就像是他不是在酒店,而是在慕蓉予思的家里,就在现场。
“什么破网路啊!霉霉好几年没有开过演唱会了,结果一在巴黎登场就断线了!”
“是啊!就等着看完霉霉的演出,再看拿皇究竟在埃菲尔铁塔上给雅典娜准备了什么礼物。然后就可以去酒店了。”慕容优冉打了个哈欠,“结果熬了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有看到就无了,真是给气死了。”
“还能是什么?婚戒呗。”
“我觉得拿皇不会这么俗气。”
“笨蛋啊!”余雅梵双手扶住脸颊,眼冒金星,“肯定是后冠啊!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送心爱的女人,一顶真正的后冠更浪漫的了?女人啊,还没有结婚的时候是公主,结婚了以后成为皇后,这真是至高无上的浪漫了!”
“我也觉得是后冠,我都不敢想,雅典娜戴上后冠会有多美丽。”
“可惜最浪漫的场面错过了,不知道等下去巴黎圣母院的时候,网路能恢复正常不,我看有媒体报道,是圣女给他们证婚......”
.......
付远卓夜里也没怎么睡,全程都在关注巴黎的状况,也是早上的时候就断开了讯息,但收集八卦的能力着实不如这群女人,听到如此炸裂的讯息,便想:“谢学姐给拿破仑七世和雅典娜证婚?这是哪个媒体想出来的逆天剧情,巴黎圣母院怕不是都会被两个人联手拆掉咯。也不知道巴黎现在是什么状况,拿破仑七世的狗脑子肯定是要被成默给打破的,就是不知道谢学姐和雅典娜扯头发,谁能扯的赢。对了,难道宁哥叫我不要去,是觉得学姐和雅典娜不好选边站?不要这次又被弄上去当炮灰?确实不好选边,还有个童童夹在中间呢?不过童童好像可以忽略不计,各种意义上的,就算她顶着个天选者杀手的代号,真要论打架,和雅典娜、学姐比起来,童童同学啊,就是个小卡拉米.....”
原本想到这么一场世纪大戏不能到现场观战,付远卓还有点遗憾,可一想起东京湾的经历,又觉得还是不去的好。
半天没有听到付远卓出声,正在做造型的慕蓉予思忍不住扭头看了眼付远卓的投影,“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非凡哥不是说早上到的吗?现在到了没?”
付远卓踌躇了一下说:“刚才非凡哥说他来不了了。”
“不是昨天还在说一大早就赶过来吗?怎么现在又说来不了了?”慕蓉予思讶异的问,那神情比他还要震惊。
“说是家里出了事情。”付远卓回答道。
“啊?非凡哥来不了吗?”
刚才还在笑嘻嘻的玩着游戏的慕容天佑,连游戏也顾不上了,放下手机看向了付远卓,满眼都是震惊。
“来不了了。”
“那怎么办?”慕容天佑满腔气恼的说,“姐夫,你可是答应了我的,现在我话都放出去了,十多个同学都说中午过来找我,等着和非凡哥合影,现在你跟我说不来了!”
一群女人聊着拿破仑七世和他的世纪婚礼正起劲,听到慕容天佑在手机里的喊声全都停了下来。
余雅梵不明所以的问道:“非凡哥就是那个顾家的大少爷吗?被誉为太极龙最强新星的那个?”
慕容优冉点了点头回应道:“是的。天榜排名八十七,是太极龙新生代里面最强的一个。”
听到天榜排名八十七,女人们又“哇”的惊叹出声,然而没几句还是绕回了拿破仑七世身上。
“天榜排名八十七那不是距离前十二都不远了?这不是很快都有挑战拿皇的权力了?”
“可以挑战拿皇?哇,这么厉害!?”
“对了,拿皇排多少名啊?”
一旁的慕容天佑也能从全景模式中听到那边的对话,立即游戏也不玩了,鄙视的说道:“拿皇不算天榜,他是神将,是第十二神将,全世界最强的十二个人之一!这就跟‘拳王’一样,这十二个人就是拥有拳王金腰带的最强者,其他人想要挑战他们,必须在天榜进入前十二,并且进入前十二的时间在八年之内必须维持的足够久,才能在‘圣战’中获得挑战神将的机会。”他语气嫌弃,“你们这些女人啊!对天选者根本就不懂,就知道帅!帅!帅!真要论帅啊,我看拿皇还不如姐夫。”
“姐夫哥就是典型的花美男长相,一看就像是小白脸,哪有拿皇有男人味啊!”
“而且实力也是男人魅力的一部分,按你这么说,拿皇可是全世界最强悍的十二个人之一。这么年轻,长得又帅,人还浪漫,实力更是强到没边了,这真称得上是亿万少女的梦中情人!”
“不,不是。”付远卓实在不想参与如此花痴的对话,可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说:“现在神将只剩下六个了。所以他是神将之一。但是他到底有多强不好说,因为他这个神将来的很不名正言顺。”
付远卓的倒油没有引起女性同胞们反应,反而是对拿破仑七世满眼滤镜的嫂子余雅梵调侃道:“妹夫,我看你这就是嫉妒。”她摆了摆手,“很正常啦,拿皇这样完美的男人确实容易招人嫉妒。”
付远卓没好气的说:“我嫉妒他干嘛?不对付还差不多。”
“你认识拿皇?可不许吹牛!”余雅梵说。
付远卓摇头,“不认识。”
余雅梵又好奇的问:“那你天榜排多少名啊?”
付远卓回答道:“我实力不太行,八百多名。”
“妹夫全世界排名能在前一千也算是不错了,但是你还得多多努力才能够得上和拿皇不对付啊!”余雅梵笑着道。
慕蓉予思的姐姐妹妹们跟着笑,花枝乱颤的,气氛很是欢快。对于这个好脾气的新姑爷,慕容家的亲戚们一直觉得是付远卓高攀了,尤其是和陈放对比,因此开玩笑什么根本不顾忌。
这样的笑声并没有让付远卓觉得难堪,因为他从来不觉得陈放这样的人配和他比较,即便是沾了些许的光,他也是‘戦斗英雄’,只不过这样的荣耀并不是拿来的炫耀的,那枚沉甸甸的徽章背后凝结的无数同仁的鲜血。
他甚至没觉得这样的嘲笑没什么不对,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不都是如此么?嘴上说着平等,身体却在向着强者下跪。这不能怪他们,平等是期望,下跪是现实。
至于用拿破仑七世来踩他?他也懒得解释,他虽然不认识拿破仑七世,但“巴黎恐袭”那次也算是和拿破仑七世有过恩怨。好像也不能解释,那段经历至今都应该属于机密范畴,也就他们参与过的哥们几个私底下喝酒的时候,会感慨万分的聊起一些戳人的细节,其他的人就算知道这回事的,也不知道具体在巴黎,在埃菲尔铁塔下面,在欧宇总部发生了什么。
即便已经事隔经年,付远卓每每回忆起来仍有种历历在目之感。可如今当时并肩奋战的人又在何方呢?
慕蓉予思倒是知道不少内情,正待帮丈夫说几句话,这时哥哥慕容永瑞开启了门,铁青着脸说道:“出事了,爸爸晕过去了。”
................
付远卓和慕容天佑乘坐本该是接亲的红旗L9直奔慕蓉予思家,不过车队没有随行,只有他这一辆贴了大红“囍”字的王者之车在北环大道上风驰电掣。大概是元旦节的原因,上午的深镇街道车辆稀少,向来拥堵的双向八车道的快速路一路上竟没有几辆车在跑,十多分钟付远卓就赶到了慕蓉予思家所在香幂湖一号。
这座位于深镇中心的小区属于老钱聚居的地方,虽然楼龄老,地方也不算大,等胜在无敌的区位优势,不仅毗邻CBD,可观赏深镇最美天际线,还坐拥香幂湖、香幂公园和高尔夫等多种景观,至今仍是深镇最贵的豪宅之一。
黑色的红旗在寂静的早晨拐进了绿荫掩映中的别墅区,在斑驳的光影中如鲨鱼般丝滑穿梭,迅捷的行驶到了香幂左岸一幢蓝顶白漆的巴伐利亚独栋大宅前,刷着金漆的电动门开,贴着红“囍”的黑车悄然驶入,挂在门边的鞭炮却没有点燃,全然没有喜庆的氛围。
付远卓和慕容天佑在门口的迎宾台下了车,等候了一会的管家立即领着两人进了屋内。
“荃叔,爸爸的问题严重吗?”付远卓跟在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筌叔后面低声问。
“秦医生说还是老毛病,血压升高引起的脑血管暂时性缺血,问题不大,就是以后得更加注意。”筌叔稍稍回了下头回答道。
紧张兮兮的付远卓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倒是慕容天佑跟没事的人一样,还拿着游戏机,边走边玩。
三人穿过了门厅,右转几步就到了会客厅。会客厅门口站着两个保镖,筌叔推开双开的合金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等两人进入,立即退出门外,并紧紧的将门关上。
付远卓扫了一眼,慕容仲宜正半躺在沙发主位里,皱着眉头一边看手机投影,一边打点滴。
慕蓉予思的母亲荣敏华则坐在旁边另一座主位沙发,闭着眼睛不断的转动手中的紫檀念珠,口中轻声念念有词,“......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其他慕容家的直属亲戚全都在场,辈分高的坐在两侧的沙发里表情严肃,小辈们则站在沙发后面一副恍然失措的模样。
慕容天佑虽然有点不知轻重,却也是极为擅长察言观色的,尤其擅长柿子捡软的捏。眼前气氛不对,他立即收起了游戏机,擡手摸出耳朵里的无线耳机揣在了兜里,低着脑袋,装作乖宝宝的模样。
付远卓知道慕容家有定时召开家庭会议的习惯,但他是第一次参与,也不知道是向来如此肃穆,还是唯有这次。总之他在一张张紧迫的面容中,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暴风雨味道,可他一时间也猜不到是什么惊天大事,能让慕容家一片愁云惨雾。他怀疑会不会和“成默”有关,可又想不到会有什么关联。满腔疑惑的走到了左边一排慕蓉予思的身边站好,他悄悄握了下慕蓉予思的手,发现二十多度的天气,慕蓉予思的手却冰凉异常。
一直在看手机的慕容仲宜,放下了手机,如同开会般的沉声说道:“这是2030年的第一次家族会议,虽然是临时的,但非常重要,非常重要,非常重要.....”他敲了敲沙发边的大理石茶几,“重要到我不得不重复说三次。”
会客厅本就寂静,此时更是连呼吸声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空调“嘶、嘶、嘶”吐着冷气的声响。
慕蓉仲宜实现在众人的脸上转了一圈,继续说道:“就在昨天夜里,趁着刘玉神将出访巴黎,刘家所有人都被抓了,什么原因还不清楚。而且京都戒严,聂家、于家、王家和顾家的人,目前全都处在太极龙监察院的监视居住中......”
听到这个震撼人心的讯息,所有人都没办法保持沉默,面面相觑之后,很是惶恐的窃窃私语了起来。
在洪流面前,越是大的船,感知就越强,危险就越大。
而付远卓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顾非凡没能来的成深镇,实际上颜复宁早就给了他暗示,这一刻答案揭晓,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后知后觉。
“这是一次对所有明里暗里的西方派的清算,白家将借着‘全面推进人工智慧治理’的名义,彻底掌控太极龙.....这意味着......”慕蓉仲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深说,而是话锋一转,语气低沉的说道,“接下来,肯定会有一场运动,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还是只局限在上层,又或者是一次全面的大清理。”他加重了语气,“总之,请诸位低调低调再低调,非常时刻,不要在外面惹出任何事端。”
凝重的气氛中,会客厅里的众人保持了须臾的缄默,慕容永瑞迟疑了一下,打破了静谧,低声问道:“那妹妹的婚礼还要不要继续?”
“当然要继续,越是这样越是要继续举行婚礼。”慕容仲宜看向了付远卓和慕蓉予思,微笑了一下,“就算是发生天大的事情,也不能阻止我给我女儿办一个盛大隆重的婚礼。”
——————————————
慕蓉仲宜说是谁也不能阻止他给慕蓉予思举办一个隆重婚礼,实际上还是降低了调门,让慕容永瑞立即通知提前透过气的各大媒体,让他们不要来婚礼现场,并要求记者们撤掉早就准备好的稿件,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当然,钱不会少给,并且还会加倍给。
另外就是取消了车队接亲的环节,一众亲戚也被要求不要开豪车前往。就连那辆借来的防弹版红旗L9也停在了院子里,没有开过去。
付远卓和慕蓉予思、哥哥慕容永瑞、嫂子余雅梵以及慕容优冉、慕容天佑两姐妹,一起坐的保姆车,从家里直奔春笋大厦。
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都很是沉闷,余雅梵一直在念叨,让慕容永瑞劝说慕容仲宜先躲到新西蓝去,资产能转移多少就转移多少,千万不要重蹈陈家的覆辙,落得全都被抓的下场不说,所有的财产还全都被收缴了。
“现在还没有被边控,还有机会跑,就怕迟了,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余雅梵六神无主的碎碎念。
慕容永瑞忍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反驳道:“你以为以太极龙今时今日的实力,你躲到新西蓝就安全了吗?”
“那总比留在这里坐以待毙的好吧?”余雅梵不服气的说,“爸和妈不走,我们不走,妹妹和妹夫肯定走不了,难道天佑和优冉也不能走?”
“他们走不走有什么区别?难不成还会抓他们?”
“谁知道呢?陈放年纪就大了吗?不还是不明不白的就死在了监察院。”
“嫂子,不至于吧?”坐在最后一排的慕容天佑擡起头战战兢兢的说,“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做。”
“别听你嫂子胡扯,你不会有事的,陈放那是牵涉到泄露机密了。”
“我胡扯?”余雅梵愤愤不平的说,“你不也是道听途说吗?谁知道陈家怎么完的?我可是听说涉及到权力斗争,谢家和白家,利用路西法这个魔鬼把陈家给弄了,逼得对方不得不投敌!”
这话乍一听,好像是事实,但实际上和事实截然相反。付远卓不得开口,“嫂子,关于陈放的事情,我倒是有点发言权。”
余雅梵回头撇了付远卓一眼,“哟?那你确实有点发言权,又是情敌,还是校友。不过你这个级别,应该也不可能了解什么机密吧?”
付远卓点了点头说:“嫂子说的对,我的级别确实没办法了解到S级以上的机密。”
“什么意思?”余雅梵皱眉,“你的意思陈家的事情够不上S级机密?我记得王太太可是说过,她老公都不清楚陈家为什么倒的这么快,人家老公王道峰可是装备和技能发展部的实权副侍长,五级玄文天选者。”
“陈家的事属于SS级机密。”付远卓回答道。
慕容永瑞也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知道什么?你不是才是十七级极元吗?”
“这件事我连思思都没有说过。”付远卓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陈放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什么?”
付远卓的这个回答石破天惊,其他人都吃了一惊,就连坐在他身边的慕蓉予思都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凝视着他。
“涉及保密条例,具体的我没办法讲。”付远卓斟酌了一下,轻声说,“我只能告诉你们,陈家之所以被严惩,不止是出卖了机蜜,还因为背叛组织。”
付远卓给出了答案,众人反而不在乎答案了,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付远卓。
还是余雅梵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你真在现场?”
付远卓点头,“真在。”
“都说他是自杀的?究竟是不是?”
付远卓迟疑了一下,摇头说道:“不知道。”
“你就说说,我们又不会乱说。”余雅梵压低了声音说。
付远卓苦笑,“嫂子,你就别为难我了。”
慕容永瑞倒是看懂了付远卓“摇头”的动作,咳嗽了一声说:“你就别在这瞎追根究底了。”他沉声说,“这种事少知道的好。”
付远卓立即说道:“大哥说的对。”
“我这不也是随口一问,妹夫不能回答,我又不会强迫他一定说。”余雅梵悻悻的说道。
付远卓笑了笑,随即认真的说:“我就是希望嫂子以后不要说路西法是魔鬼。”
余雅梵楞了一下,语重心长的教育道:“妹夫,你身为太极龙战士,不会崇拜路西法这样的家伙吧?”
付远卓还没有开口,慕容天佑就举起了手,“为什么不能?我也崇拜路西法大人!!”
“还路西法大人?不知道你一天到晚看些什么,玩些什么,竟喜欢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慕容天佑全然不在乎母亲的教训,理直气壮的反驳道:“嫂子,你根本不懂!路西法大人可是能够杀死第一神将的天选者!是这个地球上最强的男人!”
余雅梵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什么价值观,强就是好人吗?他可是制造了核末日,导致了数亿人无家可归的大魔王!”
“呵~”慕容天佑翻了个白眼,冷笑着说,“路西法大人又没有把核旦投到我们这里,他都是打击的我们的敌人!如果不是他,我们太极龙怎么能成为世界霸主?你瞧现在小日子和小棒子还敢不敢在我们面前狂?”
余雅梵一时语塞,表情尴尬,不知该如何回应。
慕容优冉瞪了弟弟慕容天佑一眼,恶狠狠的说道:“小孩子玩你的游戏去,插什么嘴?”
慕容天佑连他爹慕容仲宜都不怎么怕,就怕他姐姐,听到他姐姐开口,立即像是霜打的茄子,萎靡了下去,低着脑袋不再吭声。
余雅梵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说悄悄话一样,低下了头,小声说道:“还有,为了发射核旦,路西法可是杀死了很多太极龙的人,不要说那些秘不发丧的高层了,据说连谢校长也是他害死的......”
付远卓不知道是多少次听到这样的谎言了,以前他从不能深切的懂得“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这句话的意义,他以为谎言就是谎言,怎么可能变成真理呢?但他在成默身上看到了无数被塑造成真理的谎言,最糟糕的是这不孤例,这个世界上到处都充斥着虚假的“真理”。
小到“成功源自努力”、“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世界上最聪明又最不幸的人是蜥蜴人”、“曰本的食品安全是全世界最严格的”,大到“哈耶克——《通往奴役之路》、《致命的自负》和《自由秩序原理》”、“神爱世人”、“生而平等”以及“自和民”。
他以前听到有人说会脸红,会愤怒,会辩解,但现在听见,他只会想到《让子弹飞》里的六子,谁会在乎六子吃了几碗粉呢?大家都不过是想看个乐子罢了。
强大如他,一样对某些现实无能为力。
“不是的,这些都是谎言。都是有些人为了诋毁他,编造出来的谎言。”付远卓说话时既冷淡又有气无力,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有太大意义,可他不能不说。
“这不可能是假的吧?新闻上也报道过,而且我听不少太极龙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说他残忍的把整个太极龙基地的人都杀空了,整个基地血流成河。”余雅梵说道,“网上也是这么说的。”
“这是媒体掐头去尾,还只给你们提供了一个视角。你们的确看到了‘真相’,但这只是媒体想要给你看的一部分真相。就像是一只大象他只拍了鼻子的照片给你看,然后说瞧,大象长得就像是一根橡皮管子!”
“那真相是什么吗?你倒是把真相说出来呗!”
见两人说话都在变冲,慕蓉予思开口阻止道:“好了,这个没什么好争吵的。”
“没有吵啊!我们这不是在聊天吗?”余雅梵笑盈盈的说,“就是妹夫太认真了点。”
“有关路西法的事情,我们太极龙是禁止讨论的。”慕蓉予思淡淡的说,“所以嫂子,你无论从哪里听到的讯息,都不能代表太极龙对路西法的评价。”
听到慕蓉予思的提醒,付远卓像是卡了壳的一样陷入了某种状态奇怪的僵直。是的,太极龙是禁止谈论路西法的,这种禁止从太极龙本身扩充套件到整个社会。因为其中藏着太多不能被公众知道的秘密。陈家是怎么上位的,他们又为什么选择了背叛,几大家族关于战还是降的暗战,谢继礼的死,以及拒绝向第四舰队提供支援,最后再到成默血洗太极龙基地。
如果要解释最后一个问题,就必须连带解释前面的所有问题,如果解释清楚所有问题,对太极龙存在的合理性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从集体的角度来看,把黑锅给路西法来被就是最优解。
反正,他也知道自己必将负荷起所有的罪名。
更何况,除了他,又有谁能承担的起?
所以,即便是白校长也对这件事无能为力。
想起自己还是内务部的重点监控人员,时不时就要找他谈话,还要求他和成默一有联络,必须第一时间汇报,他就觉得糟心。
他也向颜复宁吐槽过,颜复宁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应对,只是笑了笑举起杯子对他说:“欢迎来到大人的世界。”
“大人的世界是个怎么样的世界?”他问。
颜复宁一饮而尽,“是一个又一个由谎言和利益所铸造的枷锁,所组成的矩阵。每个人都会成长为适配枷锁下的奴隶,而整个矩阵,就是让我们人类身陷囹圄的历史囚笼。”
“宁哥,你和成默一样,总爱说些别人听不太懂的话。”
“如果你能理解成默为什么投下核旦,你就会懂。”
“死了那么多人啊!有些时候,是觉得他的行为过头了点。”
“是吗?”
.........
曾经他也认为成默的手段是不是过于血腥了,现在时常他会觉得成默还是太仁慈了。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了。”付远卓摇了摇头,即便是大哥,看到“六子”死后,也做不了什么。
余雅梵还想继续聊,慕容永瑞扯了一下她的胳膊,开口随即转移话题,也转移了语气谨小慎微的说,“妹夫,我记得白校长担任过你的教官吧?”
“嗯!”
“我看父亲的意思,这次清洗,就是白校长在谋求续任。对你来说,这是个好机会......”
付远卓没等慕容永瑞说完,就摇头否定道:“这是爸爸的误判,我认为白校长的目的绝对不是冲着续任去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慕容永瑞笃定的说:“眼下这种情况,还能发生什么事情?刘玉被派遣去法兰西,就是个圈套,如果不是为了续任,怎么可能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想看看刘神将,可是铁定下一任会继承白校长位置的人,他肯定是没必要做妖的,只要等就好。还有聂家、于家、王家和顾家全都是刘玉的支持者,他们全都被监视居住,这目的不摆明了吗?”
余雅梵叹了口气,“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有的时候想,这些身居高位的人,也是日日如履薄冰,不知道哪一天就没有了,还不知道会被安上什么罪名......”
“安罪名?”慕容永瑞冷笑,“也许罪名都不需要安,报个意外身亡就行了。”
“哪里这么黑暗?”付远卓摇头,“现在又不像以前,很多正务都是由人工智慧来处理的,全程透明,人为干预的因素被降到了最低。更何况白校长根本就不是那种喜欢操弄权术的人,表面上看她非常严厉,实际上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她还是很宽容的。”
慕容永瑞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妹夫,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天真了。我就问你这个人工智慧,它究竟是姓什么?”
付远卓当然不会以为慕容永瑞不知道“女娲”的名字,他也知道慕容永瑞是在指什么。
“当人处在高位之上,就只能往上走,而不能往下走,这由不得她自己选择。”慕容永瑞面孔上的笑容消失的很快,如同一行文字没有标点,却突兀的断了句,“因为往下,就意味着坠落。”
------------
终章(2)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到了春笋,慕容永瑞和余雅梵在大厅等着陆续过来的亲戚,付远卓和慕蓉予思则进了电梯直上顶层,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前厅和宴会厅布置的美轮美奂。
前厅的右是落地窗,窗外是十二月泛着微微青涩味道的天空,那太阳像熟透了的橘子,斜挂在高耸的玻璃穹顶之上,沉的快要坠地。在它的背后是淡蓝的光底,下方是泛著白色泡沫的大海和闪闪发光的楼群。而在前厅的左侧是一大面玫瑰墙玫瑰墙的中央是钻石镶嵌出的付远卓和慕蓉予思的名字,血红的玫瑰如瀑布般从天花板上流泻下来,与布置在前厅的粉色月季、白色绣球花,蓝色满天星汇聚成了花湖,烂漫又艳丽。而宴会厅更是珠辉玉丽,笋状的玻璃穹顶下,挂着鲜花和灯珠编织成的彩带,这沉甸甸的彩带拉在半空,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五角星,其间还有粉色白色的花串,像是炫彩的葡萄串错落有致的垂于空中,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彷如空中花圃。而地板上则铺了淡蓝色的仙鹤祥云地毯,白色大理石餐桌上摆着花束和水晶烛台灯,桌子与桌子之间还隔着唯美的白羽毛和珍珠钩织成的帘子,作为屏风。更惊艳的是自顶而下的落地窗,令整个宴会厅如在高耸于蓝天白云间的山巅之上,纵览云海相连,高楼大厦与海天遥接的壮丽景色,恍如置身于群仙所都。
虽说这样的场面远不能和拿皇的世纪婚礼相比,但慕蓉予思还是很满意的,只不过早上的家庭会议和顾非凡的未能出席,给婚礼蒙上了一层未知的阴影。
婚庆公司的一些工作人员看到就付远卓和慕蓉予思上来,阵仗实在有些过于简陋,都有些诧异。站在立在大门旁屏风下面,正在查漏补缺的婚庆负责人刘雨萌径直走了过来。虽然名字叫雨萌,但她染着一头金发,头发剃的很短,穿着衬衣和西裤,干净利落到一看就是铁T,走近之后,刘雨萌诧异的开口询问道:“伴娘和伴郎没有一起来吗?还有摄像呢?”
慕蓉予思意简言骇的说道:“出了点状况,取消了接亲的环节,所以摄像老师没有拍,他坐另外的车过来的。”
“出了什么状况?”刘雨萌莫名其妙的问。
慕蓉予思没有回答刘雨萌的问题,微笑了一下,“也许婚礼的环节也会稍微精简一下,等下你跟主持人说,请明星上台表演的环节取消了。我和新郎的讲话也会缩短,让他把握一下节奏,别拖的太长了。”
“可那些出场费都已经付了!”刘雨萌睁圆了本就像是金鱼般的大眼睛,“邓小姐、陈先生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出场费照给。”慕蓉予思说。
“这样啊!”刘雨萌拉长了语调,有些为难的说,“那我们很多东西都要改,背景音乐,大荧幕播放的幻灯片,还有拍摄的电影”
“马上改。”慕蓉予思斩钉截铁的说。
“啊?真改?”
“真改。”
刘雨萌愣愣的注视着慕蓉予思好一会,发现对方的意志坚决,才长叹一声,“那好吧!”她说,“就是这样的话,婚礼的场面会差很多啊!”
“没关系。”慕蓉予思说。
“那我现在马上跟主持人和后期沟通。”
刘雨萌转身走向了宴会厅,慕容仲宜、荣敏华和付远卓的父母付宏升、张娴和几个亲戚一同从电梯那边走了过来。两家人进入了大厅,重新商量和排练了一下整个婚礼的流程,便一起回到了前厅,和陆陆续续到达的亲戚以及宾客在玫瑰瀑布前合影。
刚开始还接连不断的有人到达婚礼现场,随着时间越来越近,来的人反而越来越少。看上去前厅很是热闹,站着不少聊天拍照的人,可全都是些来了很久的亲戚,人流已经断了好几分钟,电梯一直就没有上来过。
意识到情况不同寻常的慕容仲宜嘴角挂着微笑,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盯着电梯厅的方向,在那里有一排电梯门,然而却没有一座电梯的显示屏上有数字在跳动。即便对情况有所预计,但恶化速度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董事长,李秘书的电话。”
恍惚间,高高瘦瘦的董秘黄子易走了过来,将手机递给了慕容仲宜。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人物,黄子易肯定不会打扰慕容仲宜。而这位李大秘书则是这次婚宴最尊贵的宾客的秘书。
慕容仲宜接过电话,立即换上了轻松的语调,“李秘,是不是老领导快要到了?”
电话那头人咳嗽了一声,低声说道:“慕容兄,老领导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来不成了,我通知你一下。”
慕蓉仲宜心知“重要会议”肯定不存在,如果真有“重要会议”就不会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他原先还抱着侥幸心理,想试看看刘家的事情会不会波及到他,此刻有了个确定的答案,心顿时凉了半截,却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好的,好的。那我等元旦过了,有些工作上的想法,想跟老领导汇报一下,您看什么时间合适?”
“这个得等过一段时间,最近形势比较严峻。”
对方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接回绝了慕蓉仲宜,这让他更明确了事情的严重性。糟糕的是明确了也没有太大用,在历史与时代的巨浪中,即便是慕容家这样的豪族,也不过是艘随时都可能倾覆的小船。
“好的,那过段时间,我再与您联络。”
“没问题,过段时间联络。我代替老领导祝两位新人,白首偕老,永结同心。”
“谢谢,谢谢”
“不客气。”
没有道歉,也没有安慰,语气冷淡,电话快速被结束通话。慕容仲宜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就要到十二点,婚宴开场的时间。他将手机递给了黄子易,问:“有多少人说来不了了?”
“有四十多个人,像是天应的王总,广行的唐总.不过他们都派了秘书和晚辈过来。”顿了一下,黄子易说,“但是来了跟没来也没什么区别,就签了个名,上了礼金就直接走了。”
慕容仲宜不动声色的轻声说:“去统计下大厅里坐了多少人了。”
整场婚宴可容纳大约六、七百人,由慕容家送出去的请帖一共三百五十份,这是精简过后的请帖名单,除了慕容家的一众亲戚,囊括了越省正商两届的名流,地位稍逊的人还收不到慕容家的请帖。原本请了好几位够分量的人物撑场面,以证明慕容家已走出陈家垮掉阴霾,可眼下这些重要人物一下全都有事来不了了,这已经令婚礼变成了一个笑话。如果说连宴席都坐不满,那就不仅会成为笑话,更会成为不测之危。
黄子易应了声“好”,走进了宴会厅。片刻之后,他回到了慕容仲宜的身边,低声说道:“预估的是至少有五至六百人,安排了六十六张桌子。”他停顿了一下,“现在实际才到了差不多两百人,还有大半的桌子都没有坐人。”
慕容仲宜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这种赤裸裸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还是叫慕容仲宜又一次血压升高,面色发白,像是又要晕倒过去一样。
“董事长。”见状不妙的黄子易连忙扶住了慕容仲宜。
正在玫瑰墙边和其他人合影的慕蓉予思也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连忙拉着付远卓走到了慕蓉仲宜身边,“爸爸.”
慕蓉仲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问题,“我没事。”他冲着慕蓉予思笑了笑说,“主要是早上的豪言壮语说的太满了,现在觉得有些丢脸。”
“是因为很多人不来了吗?”慕蓉予思早就发现了人数不对,于是直接问道。
付远卓没等慕蓉仲宜回答,便用安慰的语气说:“人少点就少点,说实话我觉得人太多了太杂了也没什么意思。我看到那些装腔作势全说些官面话的长辈就头疼,现在他们不来,我不用硬着头皮应酬,还舒服点,反正我也没有要在越州打拼的想法。”
慕蓉予思白了付远卓一眼,“刚才不知道谁还在心里懊恼,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教官,帮不上家人和朋友的忙呢?”
付远卓苦笑,“懊恼是懊恼,但我这性格真不适合往上爬。”他无奈的说,“所以,怎么都只能当个小小的教官。”
“我的错,我的错你们小两口不要结婚第一天就闹不开心。”慕容仲宜拍了拍付远卓的肩膀,“小卓,伱的事情我了解一些,我认为你做的很对,不能见风使舵、见利忘义,这种人能占一时的便宜,长远来看一定会受到反噬。但说回来,人要做到一辈子有情有义实在太难,不要说有情有意,就连做到问心无愧都很难,但难的事情往往正确的。就好比我,这么多年做了许多违心的事,因此即便明天千金散尽,落为凡人,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善终。”
慕蓉仲宜一时间真情流露,付远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从来不曾认错的父亲竟主动认错,慕容永瑞责怪的看了慕蓉予思一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眼下也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他看向了慕容仲宜说,“要不我现在摇点人来,不管怎么说,先把场面给撑起来。”
慕容仲宜摇头,“自欺欺人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对!”慕蓉予思连连点头,“我说哥,就你那些大嘴巴朋友,没半个小时整个深镇都会知道,我的婚礼连客人都请不来。”
“那怎么办?”慕容永瑞摊手,“那就只能撤掉些桌子?就怕撤掉点还不够,要撤掉一半的话,未免也空的太厉害了,传出去,不一样丢人?”
两兄妹愁眉苦脸,慕容仲宜倒是云淡风轻的说道:“这点风浪有什么好担心的。把摆了名牌的名牌全拿走,一桌原来安排的十个人,现在只安排六个或者七个。撤掉周边的一圈桌子,摆上花啊什么的,人全往前面和中间坐,要是还有空的,空在那,就空在那”他看向了黄子易,“子易,就按照我说的去安排。”
“好。”黄子易点头,再次转身走向宴会厅。
慕蓉仲宜又看向了付远卓身侧的付宏升和张娴,满心歉意的说道:“亲家,真抱歉,这么重要的事我都没有安排好,真是”
付鸿升立即打断了慕容仲宜,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样正好,人少清净,我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就亲朋好友聚一聚,喝喝小酒,给两位新人最真挚的祝福,比什么都好.”他笑了笑,“说实话,我也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早看清了一切都是周期律,社会就是如此,锦上添花寻常事,雪中送炭万般难。所谓宴席,无非是迎来送往后,残余一片狼藉,那些来的快也去的快的人啊,莫去追,那些留下来与你一起共食残羹冷炙的人啊,才值得珍惜。”
“哎呀,亲家公好文采啊!这番话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
“过奖,过奖,就会说几句顺口溜而已。”
两人有说有笑的闲聊,稍稍冲散了一些不愉快的气氛。宴会厅里也传来了手忙脚乱挪动桌椅以及布置会场的响动。
没几分钟刘雨萌跑了出来,询问慕蓉予思,“思思姐,现在重新布置有点仓促,我们要不要稍微把婚礼延迟半个小时?”
慕蓉予思早已对婚礼不抱期待,意兴阑珊的说道:“没关系,已经取消了太多环节了,其他也无所谓了,就按照吉时举行”
刘雨萌又唉声叹气,表现的比慕蓉予思还要惋惜,“要是能按照计划来,虽然比不上巴黎那边,也算是我们越州的世纪婚礼了.太.”
“可惜”两个字还含在嘴里时,电梯厅传来了开门声音,声音的穿透力很强,似乎是六座电梯同时到达,迭加交织在一起的铃声,好似一排虔诚僧侣在转动经筒,在高阔的厅堂奏出了灵性幽远的电子声。
慕容家的人和付家人同时向着电梯厅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一群年轻人从电梯里涌了出来。这些二十五六岁的人互相之间明显极为熟络,嘻嘻哈哈的向着前厅涌了过来,如同潮水。
慕容仲宜看向了慕容天佑,“天佑,是你的朋友吗?”
慕容天佑仔细搜寻了一下,懵逼的说道:“不是啊!”
“那是你的朋友。”慕蓉仲宜又看向了慕蓉予思。
“我的一些朋友早就到了啊!”慕蓉予思也不解的回答道。
“班长!”
人群中有人跳了起来,像动物园里找游客索要香蕉的大马猴似的向付远卓挥手。
付远卓定睛看去,惊讶的喊道:“猴子?”他视线从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上扫过,“马博士?大熊?孙大勇?丁嘉烨?甄思绮”
不止是长雅垃圾班的同学全来了,还有学生会和一班的孙小璐、陈锋、韦向辉、祝青云、杨贺贤、安景、刘志尚、田斌等等也都来了。甚至就连和他关系不怎么和睦的杜冷铁杆于俊山和刘柏松也在其中。
“你同学?”慕蓉予思附在付远卓耳边悄声问。
付远卓仍处在错愕之中,瞪大眼睛,愣愣的点了点头,“对,都是我的高中同学。”
慕蓉予思凝视着丰沛的人流,就像是泛滥的潮水迅速的淹没了前厅,“全是你的高中同学?”
付远卓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那一个个像是穿过时光的人儿,从记忆深处怼到了放大的瞳孔前。
西装革履脸上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腋下还夹着个鳄鱼皮公文包,一副暴发户模样的孙大勇,第一个从人群中冲到了付远卓的面前,伸出戴着劳力士绿水鬼的右手,大喇喇的说道:“班长,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结婚都不在班级群里吱一声!”
付远卓记得上次见孙大勇是在大学毕业后的一次聚会里,当时大家还只是半只脚踏进社会,有些人考研,有些人考公,有些人四处投简历,有些人准备出国,有些人打算继承家业.“现实”是个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词汇。它有些狰狞,又有些梦幻,像是沼泽泥泞,又像是远山平湖。而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像是感觉到了崎岖,又像是感觉到了乐趣。那次他们在包场的酒吧喝的昏天黑地,半夜三点一群人拿着酒瓶在街道上游荡,高声唱长雅的校歌。在凌晨登上了岳麓山,看着太阳跳出城市天际线,击掌、拥抱,在凌晨各奔东西,机场、家、高铁站、写字楼付远卓目送着他们一个个离去,像是终于真正的长成大人了,将前往真正的生活。
至于后来
自然而然的,他们也被大海般的生活给吞没了,变成了难以洄游的鱼。曾经活跃的群,渐渐变得冷清,曾经熟悉的人,也在渐远的距离和漫长的时间中变得陌生。
而此时,奇迹般的,他们又聚在了一起。
这真的是个奇迹。
可转瞬,他又觉得还差点什么,才能真正的成为奇迹。
“不是。”付远卓握住了孙大勇像是镶嵌了几枚翡翠扳指的肥手,打量着他,笑中带泪,“我是准备回星城了,再请大家吃个饭的。”
“回星城?什么叫回星城?深镇不才是我们的省会?我们湘南人的耶路撒冷吗?”马博士说道。
笑声响成了一片,孙大勇也在“哈哈”大笑中说道:“别解释,婚礼不喊我们,就是不够意思,等下记得自罚三杯。”
“自罚三杯就自罚三杯。”付远卓爽快的回答道。
孙大勇环顾四周喊道:“每个人三杯!不许用矿泉水啊!”
周围立即响起了起哄的声音,“对!对!对!每个人三杯,少一杯都不行!”
付远卓咬了咬牙,正想着该怎么说,慕蓉予思挽住了他的胳膊说道:“他的三杯,有我的一半。”
孙大勇向慕蓉予思竖起了大拇指,“我代表垃圾班同意您的请战申请!”
“我说孙大勇,你在这装什么蒜?代表我们垃圾班的女同学!付远卓的三杯,是付远卓的!他媳妇抢走了我们班的班草,肯定是要被清算的!”甄思琪笑着大声说,“知道不知道,好几个女生还潜伏在班级群里,就是打我们班长的主意!现在被捷足先登,没过我们垃圾班女生这一关,可不行!”
“对!对!对!班长的三杯不能少,班长媳妇的三杯也不能少!”
“今天一定要把班长和班长媳妇全灌趴下,然后狠狠地闹一回洞房!以警告那些没有经过班委会批准就擅自结婚的法外狂徒!”
“那所有结了婚的今天都逃不了,一个个都必须清算!”
“对!清算!狠狠地清算!”
掌声、起哄声和笑声更响了,刚刚还冷清的前厅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这时六部电梯再次同时抵达,电梯门开,又是一群人从电梯里涌了出来。
“吴磊校长来了!”
付远卓擡眼望去,头发花白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吴校长走在人群的最前面。校长虽说满脸皱纹,肤色暗沉,但精神很是精神矍铄,特有那种退休老干部的气质。吴校长的身后跟着一些长雅的老师,陈老师、黄老师还有一班的班主任唐老师也在其中。而走在吴校长左边的则是沈梦瑶,右边是宋希泽,两人一左一右擡手微扶着他。
整个人群中就属沈梦瑶最亮眼,她穿着深蓝色的中式改良礼裙,礼裙上用银线绣着荷花,低调大气,走起路来又摇曳生姿,江浙沪名媛风拉满。至于另一侧的宋希泽,一身俭朴的蓝白格子衬衣配蓝色牛仔裤,头顶比吴校长还稀疏,一看就是大湾区顶薪程式设计师。
旁人一定会觉得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一左一右走在吴校长身边很奇怪,但付远卓肯定不会这样觉得,因为沈梦瑶和宋希泽都和成默,和黑死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吴校长和老师们一来,场面更加热闹了,嘈杂的就像是正在举办晚会的长雅大礼堂。
付远卓注视着人群分开,吴校长面带慈祥的微笑缓缓向自己走来,震惊到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暗中掐了下大腿,感觉到了钻心的疼,才嘴角抽搐了一下,连忙拉着慕蓉予思迎了上去。
“吴校长”付远卓强行忍住了询问“您怎么来了”,却不知道后半句该说什么。
享受正听退休待遇,至今仍是人会戴表的湘南教育界泰斗——吴校长,大概是年事已高的缘故,略微浑浊的双眸完全没有看出来付远卓的异样,枯瘦的双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剧烈的上下摇晃着大声说道:“付远卓同学,真高兴你还没有忘记培育你成才的学校和老师,不仅要把婚礼收到了礼金全部捐献给学校,还特意邀请我们来见证你们的婚礼.”
“捐赠礼金?”付远卓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就突然间失去了他和慕蓉予思还没有到手的礼金,他一头雾水,丝毫不知道捐赠礼金是怎么样的乌龙。他内心茫然,脸上却在尴笑,“那怎么能忘,母校可是留给我最多美好的回忆的地方,没有老师和同学的支援,我也成为不了天选者。”
吴校长抓着付远卓的手不撒手,情真意切的说:“你和杜冷是我们长雅走出去的‘天选者’,也是唯二参加过黄昏战役还荣获了‘戦斗英雄’的湘南天选者。你和杜冷是我们长雅的骄傲,是我们湘南的骄傲!”
付远卓苦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只能说我和杜冷学长运气好而已。”
吴校长擡手拍了拍付远卓的肩膀,“.我一直都想说,请你和杜冷回湘南,回长雅,给家乡的学弟学妹们上上课,不仅把你们的人生经验分享给晚学后辈,还得让他们知道,今天的幸福来之不易。”
“这种事情杜冷学长更合适。”付远卓摇了摇头,“我就算了。”
“怎么就算了呢?你和杜冷是我们长雅最优秀的两届学生会会长,杜冷是一直都很优秀,而你是刚开始玩世不恭,后来奋发向上。你们都很有代表性,可是我们长雅缺一不可的‘长雅双C’.”吴校长挥了下手,玩笑道,“有此双C夫复何求啊!”
付远卓很意外年近七十的吴校长还能玩梗,虽然这个梗也已经过时了,但比什么“长雅の双壁”、“长雅の绝凶龙虎”.这种中二称号还是时髦多了。他又想如果他和杜冷称的上是“长雅双C”,那成默呢?那不得是“绝对核心”?
很遗憾吴校长根本没有提到“成默”的名字,他环顾了一圈,掷地有声的说,“当然,除了你和杜冷,还有颜艺童,沈梦洁、宋希泽包括在座的所有同学,都非常优秀,我当校长这么多年,可以负责任的说,你们这两届是长雅表现最优异的两届。希望大家能常回学校看看,长雅永远是你们的家”
四周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一听到“颜艺童”的名字,付远卓恍然大悟,能擅自做主替他把礼金捐了的人除了颜艺童,不可能还有其他人了,估计这些高中同学也是她叫来的,他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但奇怪的是他在人群中却没有看到颜艺童的身影。
见前厅的人越来越多,等掌声稍歇,付远卓立刻说道:“前厅有些挤,大家先进宴会坐,随便坐就可以,桌子和座位可以加”说完他向吴校长做了个请的手势,“吴校长,您先请”
———————————————————
剧情峰回路转的极为离奇,刚才还因为坐不满,要撤掉桌椅的宴会厅,现在又不得不重新把桌椅又摆回来,甚至还要再加一些才能坐的下,不过幸好宴会厅本来就留了不少空余备用,也就没有坐不下的担忧。
宴会厅里的气氛一下就热烈了起来,许久不见的老师、同学、朋友聊的热火朝天,那架势不像是婚礼,更像是校庆或者同学聚会。
沈梦瑶跟付远卓聊了几句“捐款”的来龙去脉,便忙前忙后的帮老师同学安排座位。付远卓和慕蓉予思则被一群同学拉住了去前厅挂有两人结婚照的玫瑰墙合影。
拍完照,宴会厅的布置还没有完成,前厅里的一群闷骚青年状态很是亢奋,酒都还没有喝,就像是喝大了一样,嗨聊了起来。
三言两语,自然而然就聊起了长雅曾经的绝对核心、流量之王。
“对了,付远卓,成默和你的关系那么好,怎么没有看见他来?”
“成默”这个名字从甄思琪的殷桃小口吐出,就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让众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下来,在宴会厅中翻腾的声浪,在这一瞬陡然间平静了下来,刚才窗外的风声还模糊不清,此际却变得无比清晰。
低分贝的安静维持了须臾,于俊山看向了付远卓问道:“是啊?怎么没有看到成默?”
付远卓就知道有人会这样问,可即便他心中有所准备,脸上浮现的笑容,还是过于刻意和不自然,“他来不了。”
“成默来不了吗?”于俊山叹了口气说,“我还想着能当面为自己曾经的鲁莽和轻率向他道歉呢!”
付远卓又笑了下,这次自然了不少,“这种事,他肯定是不会在乎的。”
“对了,成默他现在在干什么?怎么一点讯息都没有?”于俊山好奇的问。
“是啊!我记得他以前是加过班级群的,但现在找不到他的账号了。”
“不止是找不到他的账号了,连他的名字都打不出来好吗?”
“对!对!对!我们还讨论过,为什么成默的名字怎么都打不出来,中间间隔符号或者隔几个字都不行,得隔着好几个字,还必须是成句的话。”
“别说打字了,发语音直接显示无法传送。”
“长雅网站的校友录里也找不到他啊,他当年可是双科状元!”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最后全都把视线集中在了付远卓的身上。
“付远卓,你不是大学和他一个班的吗?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甄思琪问道。
“这个.”付远卓苦笑了一下,“我只能说,你们最好都别打听了,我什么都不能说。”
付远卓这么一说,众人反而更好奇了,全都在窃窃私语的互相交流些小道讯息。
“我记得他好像大学的时候就和谢旻韫结婚了,冷哥为这还喝大了好几次,在街边哭的欲仙欲死。”于俊山压低了声音说。
“啊?还有这事,怎么我们都不知道?”
“尊嘟假嘟?就算结婚,也不会大学就结婚了吧?”
“对,那也结的太早了。”
于俊山更惊愕,“你们班里的都不知道吗?”他说,“你们不信问付远卓。”
甄思琪看向了付远卓问:“成默和谢旻韫真在大学的时候就结婚了吗?”
付远卓迟疑了一下说道:“他们确实大二的时候就结婚了。”
“啊~~~!!”
一众人被惊掉了下巴。
于俊山用看似低调实则很装逼的语调说道:“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我们学校知道谢旻韫背景的人都没几个。”
“不就是红贵么?”
“红贵?红贵什么档次敢在谢旻韫面前说自己是红贵?”于俊山冷笑着说,“要搁以前,谢旻韫起码得封一个永平公主,成默就是不折不扣的驸马爷。”
“啊?难道她是谢校长的女儿?”
于俊山笑而不答。
一群人又看向了付远卓,付远卓同样只是微笑,不开口否认。
这个堪称是“耸人听闻”的讯息如一记闷雷,让男生、女生们全都惊到张大了嘴巴。但却没有人能发出声音。
隔了好一会,甄思琪才捂着嘴说道:“我的天!难怪谢旻韫能承包下整座岳麓山呐!”
“还真是公主殿下啊!我艹,那成默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愧是长雅最强小白脸,牛逼,在我们还在想着找个大姐姐,少奋斗个几十年,成默已经是驸马爷了,直接少奋斗了几百年。”
“长雅最强小白脸?你这小子也太没礼貌了吧!知道不知道长雅绝对核心的含金量?”
“从赘婿到驸马,成默不在,但他还在C,真是泪目。”
“不会我们那天突然就在新闻联播上看见成默坐在领导位上?那模样就像是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我不敢想哦.”
“你这是什么心态啊?又怕同学过不好,又怕同学当驸马?”
“你们这群男生啊,真别羡慕,成默那也是有真本事,你要是能考个文理双状元,不说当驸马爷了,高低也能找个财阀千金吧?也不至于像现在,连找群里同学约会的勇气都没有。”
“对,搁历朝历代,状元郎不都是紧俏货?像成默这种,刚下榜就被抢走了。只能说我们班的女生后知后觉,没有把握住机会!”甄思琪满腔惋惜的说。
“那我还是觉得拿皇这样的才是真男人,成默这种倚靠女人上位的,得不到我丁嘉烨的认可!”
“你这话不公平,拿皇可是男人中的天花板,你们拿他出来比,世界上有几个男人比的过?”
“把有几个去掉。应该说没有人比的过。”
“可惜昨天直播莫名其妙的断掉了,没能看到婚礼的高潮。我好想看拿破仑皇帝牵着雅典娜的手走向马车的那一幕啊!”
“拿破仑皇帝好帅,雅典娜好美,巴黎也好美!就是那破壁网路。害我等了一晚上,觉都没有睡好。赔钱。”
“好像全世界的网路都瘫痪了。我们这也只有3G讯号,看影片,看网站都卡到不行。”
“只能说这一对的魅力太大了。相当于网路核弹。”
“我说句理中客的话,当你拿拿皇和成默比较的时候,就说明成默已经赢了。”
“我说琪琪,你怎么又拐到状元郎身上来了?感情是情人眼里出潘安啊!我就知道你还没有忘了状元郎!”
“哈哈,听到人家大学就结婚了,是不是失望极了!”
“你们这些人瞎说些什么啊?我有什么资格失望,和谢学姐比,我给她提鞋都不配。我是.哎算了,不说了。”
“我说甄思琪,班上也不是只有成默和付远卓啊?你瞧瞧我,我感觉我也不错啊!”马博士跳到了女生面前,拍了拍健硕的胸肌说。
“算了吧!马博士,你这健身过度头发稀疏的模样一看就是男性激素分泌过度的南桐”
男生女生为成默这个消失了好些年的人吵翻了天,还臆想着成默现在的模样,付远卓只觉得有趣。他其实非常想知道,同学们要是知道了成默是路西法会有什么反应,更想要知道成默听到了曾经的同学如何议论他,又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里,付远卓又莫名的有些惆怅,就像大家一起翻山越岭,终于到达了顶峰,正想要与同伴欢庆,回头望去,那些曾熟悉的人儿却已各自走散。有些人去往了更高的山峰,有些人还在山腰,而有些人已经成为了竖在崎岖道路中的路标。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人生中总有相遇和离别,每一段相遇和离别,都像是拼接不起来的片段,好似停止更新的朋友圈。这时候他仿佛有某种明悟,其实我们在相遇那一刻起,就走在了离别的路上。在死亡之前,人生是无法停止的旅途,即便你想要停驻,也会被时间推着向前走,无法回头,唯有向前走。
恍惚间,付远卓听到孙大勇抱怨道:“成默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想当年我们不打不成交,一起考场作弊,一起去过小天鹅,也算是人间三大铁,他不和我们这些老同学联络就算了,和你那不是铁哥们吗?当年你、成默还有颜艺童形影不离的,现在连你的婚礼都不来参加啊?”
“哎,当年我就看出来成默这个人特别独,特别傲,当年他就没有把任何人当做过朋友。如今攀上了谢学姐这个高枝,乌鸦变凤凰,就更不会和我们这些小人物来往了。”猴子酸溜溜的说。
“我看你是后悔当年错过了机会,没有抱住成默这样粗的大腿吧?”
“你怎么说我不是后悔错过了谢学姐这样的公主呢?”
“猴子,你下电梯到一楼大厅,在左侧找到一条通道,走到底,靠右边有道门,你进去,左边是女厕,右边是男厕,你自己进去找一个马桶,撒泡尿,认真的、仔细的照一照.”
“不是,马博士,有你这么损人的么?”
所有人都欢快的大笑了起来。
等笑完了,于俊山又颇有些唏嘘的说:“但很奇怪,自从成默和谢学姐结婚以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两个人的讯息,我问冷哥,他一直缄口不言,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想来当驸马爷哪有这么容易哦,再说了,大二的时候,他们还不到法婚年龄吧?”
“我感觉是不是这么一个桥段,谢学姐的妈妈找到成默,直接甩了一张支票给他,然后说:只要你离开我的女儿,上面的数字你随便填。然后成默拒绝羞辱,退学离开青华,去了国外留学。谢学姐抑郁成疾,缠绵病榻,一直在医院修养”
“妈呀,你们真以为演古早偶像剧啊?然后他们今天在付远卓的婚礼上重逢是吧?”
“你别说,这样的情节拍出电影肯定好看,要不然让沈老师写一个?”
“算了吧,你们根本不了解成默,真是谢学姐的妈妈给了他一张支票,他百分百会填一个合理数字,然后离开。他可是绝对的理性派,说不定他现在都已经娶了别的女人了,还说不定是个金发碧眼的洋妞!”
“为啥是洋妞?”
“因为洋妞不要彩礼啊!”
“马博士,你这番话要是被人传到网上去,看会不会被捶死!”
“还等传到网上去啊?姐妹们,等下就锤他!”
见众人的讨论越来越离谱,付远卓不得不严肃的解释:“关于成默,情况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他也绝对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种人。他来不了,很正常。他要是来了”他蓦的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还有他和谢学姐现在究竟怎么样了?”甄思琪奇怪的问。
“这个.”付远卓为难,“很多有关他的事情,我没办法说。”
甄思琪呡住嘴唇像是憋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追根究底,“那成默他现在究竟在做什么?这个总可以说吧?”
前厅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兴趣盎然的看着付远卓,等待着他的回答。
付远卓思考了几秒,弯着嘴角,神秘的笑着说:“他啊?现在正忙着拯救世界吧!”
“切~~~~”
付远卓的回答引来了一片嘘声,他也不反驳,就跟着大家伙一起笑。
甄思琪和一些女生显然对成默的回答很不满意,靠了过来,还想要打听成默和谢旻韫的小道讯息。幸好这时慕容天佑走到了他身边,说道:“姐夫,姐姐叫你过去一下。”
付远卓暗中松了口气,跟还在八卦成默和谢旻韫的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和慕容天佑向着宴会厅的门口走,他的爸妈和慕容家主要成员都等在那里。这时大部分宾客都进了宴会厅,也就他的一些同学还在前厅闲聊。
“妹夫,宴会厅已经重新布置好了,你看是不是叫你的那些同学进去,我们马上开始婚礼的流程?”慕容永瑞说。
“还得等一等。我朋友说给我准备了节目,得等她来。“
慕容永瑞看了下表,“那你朋友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付远卓苦笑了一下,“她的电话打不通。”
慕容永瑞皱着眉头说:“总不可能一直等下去,还有这么多客人都等着宴会开始呢。”
“你朋友给你准备了节目怎么不早点来?”余雅梵不满的说。
“是颜艺童吧?”慕蓉予思笑着为付远卓解围,“付远卓的青梅竹马,一向就喜欢制造一些神神秘秘的惊喜。”
余雅梵楞了一下,“颜艺童?主演过《衔尾蛇》系列,还拿过戛纳金棕榈的文艺片女王?”
付远卓笑着点头,“是的,就是她。”
“我艹~姐夫,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认识颜艺童啊!”慕容天佑跳了起来,“我们班上的同学大半都是她的粉丝!我也关注了她的微博和小红书!”
付远卓耸了耸肩膀,“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靠,别装逼啊!小心被雷劈。”
“天佑,你怎么说话的啊?”荣敏华蹙着眉头斥责道。
慕容天佑吐了吐舌头,抓住付远卓的胳膊,“你确定童童姐会来?别又骗我啊!因为非凡哥的事情我已经很丢脸了,现在换童童姐来,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见慕容天佑都叫上“童童姐”了付远卓哭笑不得,“她既然说了她会来,就肯定会来。”
余雅梵不以为然的说:“妹夫,就算是个大明星,我们也不可能一直这样等下去吧?关键是你都联络不上她,这又是什么意思?不带这样不靠谱的啊!再说了,那么多大牌明星的表演我们都取消了,她表演不表演,也不是多大回事。”
慕容永瑞也点头说道:“这些不关键,关键是现在已经十二点一刻了,早过了吉时。你又不能确定她什么时候到,我们可以等,但婚礼不能等啊。”
付远卓头大如斗,慕容家完全不清楚颜艺童的重要性,他也没办法明说,他只能含糊的说道:“再等等,再等等,她应该马上就能到,她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
“马上是多久?”慕容永瑞说,“我看再等个十五分钟,婚礼无论如何都应该开始走流程了,我们可以拉慢一点节奏,这样的话你朋友及时赶到了,也能上台.”
付远卓没有思考,直接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一定得等她来。”
慕容永瑞没料到一向好说话,什么都随便的付远卓,会如此坚持,像是卡了壳似的,连说了好几个“这”字,才吐了口浊气,压低了声音,“妹夫,这不是瞎胡闹的时候,你知道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就是想要看笑话,这场婚礼要是弄砸了,明天就会上热搜。这将对我们家族的商誉形成严重的打击,到时候还会造成股票的下跌。”他肃穆的说,“这真不是开玩笑。”
付远卓呡紧了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慕蓉予思转头看了付远卓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说:“哥哥,我明白童童对付远卓的意义,既然她说要来,那么就算所有的宾客都走了,我们也会等到她来。”
慕蓉予思的这番话不止是让慕容家的人讶异,就连付鸿升和张娴都有些不能理解了。
慕容永瑞压抑了一下恼火,叹了口气,看向了慕容仲宜,摊了下手,“爸,你让我帮忙安排一下妹妹和妹夫的婚礼,事实证明我安排不了,可能我这个做哥哥的,在妹妹和妹夫眼里不怎么够份量吧。”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慕蓉予思欲言又止。
张娴连忙说道:“小卓,你赶紧再给童童打个电话,催一下她,这丫头也是的,既然说来,就该早点来,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瞎胡闹呢?还当在玩过家家啊?”
母亲发话,付远卓无可奈何,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打了颜艺童的号码,从话筒里传出来的,依旧是那句冰冷的“您所拨叫的使用者已关机”。
在亲戚和父母的注视中,他从来没有觉得手机听筒的声音竟然如此之响,就像是上课时课桌抽屉里炸开的电话铃声。他有些尴尬的结束通话了电话,耸了耸肩膀,故作轻松的说道:“童童这家伙,一向就喜欢给人制造惊喜。我不怕她不来,我就怕她来了给我整个大活,所以你们得做好一点心里准备。”
一群亲戚面面相觑,大概是他的表情和语气都不能给人踏实的感觉,空气变得有些僵硬,像是婚礼正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狂奔。绝大多数人都不喜欢意外,都喜欢确定的能够看得清楚的未来。人一生努力,就是想要在不确定中找到安稳的幸福。所谓安稳,无非就是寻求一种确定的安全感。
现在慕容家的人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毕竟这场婚礼不仅是付远卓和慕蓉予思的事,还代表着慕容家的颜面,在惊涛骇浪的动荡局势中,也预示着某种风向。更重要的是还关系着股价,这和慕容家的每个人的切身利益都紧密相关。
即使心有不满,慕蓉家的主心骨慕容仲宜还在,一群人也不理会付远卓和慕蓉予思,面容严峻的盯着慕蓉仲宜,等待着他强压一对新人赶紧举行婚礼,让一切顺利结束。
寂静中慕蓉仲宜凝视着付远卓和慕蓉予思笑着说道:“既然是很重要的朋友,那就等。”他左右看了看,“你们这些人啊,说思思的婚礼无论花多少钱都可以,但花钱可以,亏钱就不行?你们告诉我花钱和亏钱有多大区别?实际上不都是自己用了,只是主动和被动罢了,更何况股票亏点,又不是涨不回来?我告诉你们,无论做人,还是做生意,都要克服这种心理,一吃亏就难受。华夏有句古话:满者损之机,亏者盈之渐。这句话包含了世间真谛,实乃天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还得好好看,好好学!”
见老丈人这么好说话,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反驳,但低落的情绪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付远卓反而不好意思让老丈人为难,即便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等下去,可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处在复杂的社会关系之中,就像一只蜘蛛,只能小心翼翼的维系着那张自己所编织的网,以免让自己落入漂泊的寒风中。
他想起了小时候,他做梦都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这样就能尽情的玩游戏,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然而现实并非如此。人类是如此的擅长束缚他人,又如此的擅长囚禁自己。我们是整个世界的在场者,是见证者,是旁观者,是当事者,没有人能逃避,都只得在人与人的夹缝中生存。哪怕你选择了离群索居,你看的书,你思考的问题,你思念和厌弃的人与事,都缠绕着你,让你无法真正的远离。他又想到,强如成默,也无法获得自由,也许真正的自由从不曾存在,就像未来不可抵达。
想到这里,付远卓又感觉到疲惫,他想童童肯定不会介意没有等她,可万一成默也来了呢?
“怎么可能?他肯定还在巴黎收拾那堆烂摊子。”
人在少年时,朋友是心灵天平上更重的砝码,随着长大,家人逐渐变得更为重要。付远卓也不清楚,究竟是时间改变了这一切,还是利益改变了这一切。又或者,那些砝码所标注的并非是重量,而是时间的刻度,离别是人生是永恒的主题,不过是个先后顺序罢了。既然人生注定如此,那么相遇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大喜的日子如此感伤,莫名的想要战斗,又或者想要落泪。可他环视了半圈,看到亲人期盼的视线,看到父母苍老的脸庞,令他惊觉感情是种沉重的负担,是渴血的亲吻,而我们自身,不过是储存记忆残片的盒子。
总之,在这一刻,他选择了妥协,他笑了一下,“爸,算了,就按哥哥说的那样做吧,再等个十五分钟,童童要是还没有到的话,就一边走流程,一边等”
众人听付远卓这么说,都松了口气。
余雅梵生怕付远卓反悔似的,赶紧说道:“既然妹夫也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做。”她推了下慕容永瑞,“你快去后台,通知一下小刘,做好准备。”
“好。”
慕容永瑞刚要转身,却听到慕容仲宜说道:“永瑞,等等。”他停顿了一下,“不要搞折中主义,这样显得既没有勇气向前迈出一步,又显得没有能力做出正确的判断。无论这是谁的婚礼,我都想说,如果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等待,那又算的上什么真诚呢?所以那些不真诚的祝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那些愿意等待的人,以及.不远万里都要赶赴的人”
------------
终章(3)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慕容兄,实在抱歉,我这里还有安排,就不继续等了。”
“是我不好意思,招待不周。我们在楼下餐厅安排了餐食,要不吃点了再走?”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有事,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那我就不送了。今天真是过意不去,改天我再请你喝酒。”
“哪里,哪里。有重要的客人没到,当然应该等,我们这些人无足轻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关系好,没有所谓的啦!”
“老郑,你也要走吗?”
“仲宜老哥,你懂我的,我是真想等到侄女走上红毯的那一刻,但伱也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现在也是事到临头前途难测,确实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在这里多待了。得赶紧回去想想办法。”
“能够理解,不过事已至此,没必要太过焦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非是破财消灾嘛。”
“就怕这次不是破财就能解决的了的咯,你我未必还会有上次那般好运。”
“我觉得不至于,当朝还是很讲道理的。只要我们大节无亏,一些细枝末节,就算追究,事也大不了哪里去。”
“问题就在于大节、小节究竟谁说了算?说实话,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要看看状况,本来还想在你这找点安慰,结果.唉,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罢了、罢了,我先走了。”
“那你好走。”
付远卓注视着宾客一个又一个离开,就像宴席提前进入了散场。他忽然间觉得,人生就是一场漫长的流水席,出生的时候自己哭着上席,死去的时候其他人哭着吃席。这中间不断的有人走,有人来,有人停留的久一些,有人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所以宴席的意义是什么?见证相聚和离别?看清你与这个社会的连线,也能看清楚你在这个社会上处于什么位置?
付远卓不清楚,他满心歉意的鞠躬致歉,眼见本来已满座的大厅,又变得稀稀落落。而慕蓉予思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等一些亲戚全都无精打采的坐在记录人情的长桌后面,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
大概是婚礼还没有结束,有些社交网站上就能刷到有关他们慕容家的负面讯息,导致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没有光了,萎靡不振的仿佛放假被老板喊来加班的员工。他又想,他把宴席想的太简单了点,也许了它承载了更多的意义。
胡思乱想之际刘雨萌又一次走了过来,左顾右盼了一下,心直口快的询问道:“你们这婚礼是不打算办了吗?”
“当然要办。”慕蓉予思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模样,依然保持着甜美的微笑。
“那怎么人都走了这么多了还不开始?还要等下去?”
“当然要等。”慕蓉予思点了点头意简言骇的说。
“那影片还要继续拍吗?”
“当然要拍。”慕蓉予思笑了笑,“只是推迟几个小时而已,我觉得这样也不算什么吧?”
“那是,比起什么逃婚的,宴会上播放不雅影片的,正妻和小三打架的.像你们这样为了等客人,推迟婚礼,确实不算什么,至少没有闹出什么全网皆知的笑话。”
这一连串举例,一时让人不知道是刘雨萌心直口快还是阴阳怪气。
付远卓和慕蓉予思沉默的当口,坐在一旁余雅梵有气无力的说道:“如果不来,就真成了笑话咯。”
“来肯定会来。”付远卓说这话时,迟疑了一下,心中也有些担忧,他有些怕童童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就算现在来了,人也走的差不多了。”余雅梵擡起手腕看了下表,“马上就五点了,这午宴得变夜宴。”
“没关系,付远卓的老师和同学,我的朋友和同学,还有你们不是都还在吗?走的不都是爸爸的朋友吗?这样挺好的,这样的婚礼会是个真正的party,而不是双方父母人生的总结,里面掺杂了太多形式化的、利益化的东西。从这一刻开始,它将成为一场热热闹闹的party,等下我先生的青梅竹马一来,她要整个大活,那就真能完美了。”
“好吧,好吧。反正你爸宠你,你哥宠你,只要你喜欢就好。”余雅梵很是无奈的说,“幸好今天不开盘,哎,眼不见为净吧!”
“我说嫂子,你持有的股票又不能随便卖,既然它不能随便卖,它始终就是一串数字而已。”慕蓉予思说,“做一颗成熟的韭菜,不要一惊一乍的。”
“你心态好,我可不行,看到绿色我就发晕”
“我也觉得思思姐的心态是真好。”刘雨萌扭头望向了付远卓,“付先生,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付远卓只是笑,没有说话。
“比起我们经历过的‘黄昏战役’,这点状况又能算什么呢?”慕蓉予思笑着说,“自从黄昏礁石回来,我就觉得只要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事,其他无论发生什么,好的或者不好的,都是种体验。我最喜欢的歌里有一句歌词就是这样的,‘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好的坏的都是风景’,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体验不同的人生吗?”
刘雨萌忽略了慕蓉予思饱含情绪的字句,像是发现了什么华点,瞪大了眼睛,“啊?你们还参加过‘黄昏战役’?我的天!”
付远卓和慕蓉予思同时点头。
“respect!respect!”刘雨萌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们不是在等你们的战友吧?”
“这个,你就得问我先生了。”慕蓉予思看向了付远卓。
付远卓缄默了几秒,“这个怎么说。”他又停顿了一下,脸上挂着怅然若失的说,“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期待故事能有个美好的结局,在时光中走散的旧友相聚,分崩离析的家庭破镜重圆,因为误会分手的情侣在擦肩而过后再次重逢.所以,我应该是在等一个美好的结局吧?”说完他又尴尬的笑了笑,“这样说是不是太狗血了?”
刘雨萌连忙摇头,“不狗血,不狗血。有味道,有爆点,我一定好好拍!怎么狗血怎么拍!”
“谢谢。”
“我再叫摄影师拍点素材。”
刘雨萌转身离开没多久,原本坐在宴会厅里聊天的一群同学也来了前厅。
走在最前面的沈梦瑶问道:“付远卓,童童还没有到吗?”
“没有啊。”
“奇怪了。”沈梦瑶蹙眉,“会不会是因为航班延误啊?我刚才看了下‘飞常准’,好像今天航班有大面积的延误,特别是广深的,基本全都停飞了,说是空中管制。”
付远卓也拿出手机看了看,的确,“飞常准”上面一片红,不止是位于广深两座机场的,就连香江机场的也红了不少。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几大家族的事情,怀疑是不是有所关联。
“如果说是航班延误,不可能联络不上啊?”孙大勇说。
“难不成是因为空中管制的原因,颜艺童一直在天上飞?”
“一直在天上飞,也不至于飞四、五个小时吧?”
“沈梦瑶,当时颜艺童到底怎么跟你说的啊?”
“她没怎么说啊,就是说付远卓要结婚,准备把礼金捐给学校,要我定好高铁票和酒店,准备好车,组织大家来深镇参加付远卓的婚礼啊!”
“那这么久没有讯息?她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怎么可能?”沈梦瑶摇头,“谁都可能出事,她不可能。”
“那她跑哪里去了?”
“来了!来了!”宋希哲突然的大喊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站在落地窗边的宋希哲,随后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望向窗外,只见橙色的落日浑圆,深镇湾蔚蓝的海波荡漾着火色鳞波,彷如一片赤海,与远处绮丽的晚霞绵延成了一片。海湾一侧宽阔的沿海路上一片空寂,就像是整座城市空无一人,只有这一列黑色车队在十二位旋转着灯光骑警引导下,于诡谲空寂的沿海路疾驰。它们在城与海之间沉默行军,携带着一种庄严肃穆又典雅的威势,如拱卫着国王的卫队。这画面有种莫名其妙的史诗感,令人心中肃然。
一群人挤向了落地窗,俯瞰着长长的车队在落日的辉光中行军,发出了惊叹连连。
“颜艺童这么大牌的吗?”
于俊山摇头说:“颜艺童是很红,可这是标准的外交车队伫列,还是元首级别的。颜艺童再大牌,也不可能享受这种待遇啊!”
“那不是颜艺童咯?”
“肯定不是她。”于俊山笃定的说,“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元首到深镇了。”
“宋希哲你谎报军情啊!”
“肯定是颜艺童啊!”宋希哲也一脸确信。
“怎么可能?”于俊山说,“要是是颜艺童,今天晚上娱乐的消费,我买单!”
“OK!OK!”宋希哲比出了“OK”的手势,“那你准备好买单吧!大家想点好地方,给余公子上上强度!”
“如果不是,那你买单!”
“没问题。”
宋希哲和于俊山击掌,一群人站满了落地窗的边缘,兴致勃勃的眺望着车队快速移动。在万众瞩目中,长长的车队拐了个弯,进入了视野右侧大厦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引导车队的摩托车都没有从阴影中驶出,像是从岔路口又拐了个弯,从他们视野的盲区离开了一般,消失不见了。
“我就说不是吧!”于俊山挥手转身,“散了,散了。晚上等宋希哲做东,去南山会潇洒!”
“我知道你很急,但我劝你不要急,再等等!”
“再等也不可能是”
蓦然间,远处传来了未知的轰鸣声,几架悬挂着太极龙旗帜的直二十从反照着晚霞的玻璃大厦边转了出来,机翼旋转的声音,响彻云霄,震得玻璃都嗡嗡作响。接着有穿着太极龙制服的天选者,从机舱中飞了出来,挥舞着翅膀向着制高点飞去,展开布控。那一列车队也从大厦的阴影中转了出来。
于俊山回头,看到车队正沿着空无一车的公路,向着春笋疾驰而来。“怎么可能?”他自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翕动唇角喃喃的说。
“什么不可能?”
一个在座的长雅人都很熟悉的昂扬声音在人群的后面响起,大家一起转头,就看见了被头像被裱在学校荣誉窗里的那个男人。
“冷哥?”
“杜冷学长?”
“会长!”
身穿白衬衣燕尾服的杜冷向大家优雅的挥手,那姿态妥妥的大国外交官,“大家好久不见!”
“冷哥,你怎么来了!”付远卓也惊了。
“你的婚礼我怎么可能不来。”杜冷微笑,穿过自动分开的人流,大步走过来,和付远卓拥抱了一下,又和慕蓉予思握手,“不好意思来迟了。”
“不迟,不迟,只要来了就不算迟。”慕蓉予思笑着说。
“还有我。”付远卓转头,就看见一头金发穿着红色王子礼服挂着绶带的阿米迪欧,在他的身后还有一道没有散去的微光在虚空中波动,他沿着杜冷走过的通道,很是自恋的向着两侧注视着他的人挥手,大声说着“HI”,就像是大明星走红毯般漫步过了人群。
付远卓听到不少同学面面相觑,互相在低声询问“这人是谁啊”,“这一身也太装逼了吧”,“搞的跟自己跟王子一样”,他哭笑不得,又没办法解释人家还真是正儿八经的老欧罗巴王子。
熟知天榜排名的慕容天佑听到这个名字,却打了个哆嗦,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阿米迪欧念念有词,“阿米迪欧!阿米迪欧!”
阿米迪欧完全没有觉得旁人看他的视线有什么异样,仍像是巨星般挥舞着双手走到了杜冷身边,付远卓的跟前,才志得意满的放下了双手,在付远卓的胸膛上锤了一下,“付远卓,你太不够意思了,结婚也没有发给我一张请帖!”
付远卓苦笑道:“不是,你隔得那么远,我没好意思,再说了,我以为你会去参加拿破仑七世的婚礼。”
“克里斯托弗他那个虚假婚礼,正经人谁会去参加啊!”阿米迪欧指了指付远卓,“小冷,你是不是正经人?”
“是。”
“那我是不是正经人?”
“是。”
“那谁不正经?”
“我不知道。”
“哈哈~”
两个人畅快的笑了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
付远卓也觉得好笑,他第一次听有人叫杜冷,“小冷”,总有种莫名的喜感。
笑过之后,阿米迪欧看向了穿着一身中式礼服的慕蓉予思说道:“对了,你还没有介绍一下新娘子!”
“哦,这是我的妻子——慕蓉予思,我们是同学。”付远卓又摊手指向了阿米迪欧,“这位是阿米迪欧王子。”
阿米迪欧牵起了慕蓉予思的手,躬身吻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美丽的女士,我是阿米迪欧·莱昂纳尔·德·美豪德,玫瑰十字会的现任会长,欧宇集团的副迬席,比丽莳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付远卓的好友。很高兴能参加两位的婚礼。”
这一连串名头惊得四周全是诧异的惊呼,尤其是慕蓉家的一群亲戚,一个个全把眼睛瞪圆了,忘记了礼仪般打量着阿米迪欧,这年头王子好找,第一顺位继承人可不好找,更何况还是欧宇集团的副迬席。
幸好慕容予思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落落大方的说道:“阿米迪欧王子您好,我是慕蓉予思。”
阿米迪欧从虚空中掏出一迭档案,递给了慕蓉予思,“我也没有什么好祝福两位的,这是一幢位于圣莫里茨的城堡,送给两位作为新婚礼物。”
慕蓉予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城堡,但光“圣莫里茨”这个地名,就含金量十足。从十八世纪开始“圣莫里茨”就是深受世界各国皇室成员、各地政商界名流、精英阶层们宠爱的冬夏度假圣地。那里夏季温暖如春,青山如黛湖光潋滟。冬季坐拥白色群山,是全世界最好的滑雪胜地之一。不要说一座城堡了,就算是一栋普通的房子,在圣莫里茨都不是个小数字,最关键的是,普通人根本没办法在那里购置房产。想看看在那风景如画的圣地有一座自己的度假地,该是多愉快的事情。
即便是慕蓉予思这种出生富贵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可她完全不清楚这个天榜排名前十的王子和付远卓有多深的关系,她猜到对分这么大方多半是因为“路西法”,于是她立即摆手,“你实在是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阿米迪欧,你这么大手笔,让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怎么办啊?”杜冷看向了付远卓,笑着调侃道,“我没什么好礼物送你,但我可以当做没有看见,不向天选者纪律委员会检举你。”
付远卓也笑着摇头,将阿米迪欧的手推了回去,“不是这个问题,是这个礼物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说拿着就拿着。”阿米迪欧又将档案塞向付远卓怀里。
“真不能拿!”
两人在一群人的围观中推来推去,杜冷实在看不过去了,咳嗽了一声,从阿米迪欧手中接过档案,直接递给了一旁盯着档案心急火燎的余雅梵,“嫂子先帮他们拿着吧。”
余雅梵刚才还想是哪里的外国傻子,穿个龙袍在这里装太子,没想到还真是个太子,一上来就送城堡的,还是圣莫里茨的城堡,她也不是没见过钱的人,可看到一送就是一座城堡,整个人又是羡慕,又是麻木,此时杜冷把档案递过来,她脸上立即挂满了假笑,“我拿着?这怎么好意思呢?”
杜冷将档案拍进欲拒还迎的余雅梵手里,“这玩意反正阿米迪欧是用不上了,还不如做个人情给付远卓。”
“嫂子!”
付远卓侧身刚想要从余雅梵手中将档案取回来,就被杜冷拦住了。
“这样不好吧?”余雅梵听到付远卓喊他,为难的说。可这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就算不是送给她的,她也有种根本没有能力拒绝之感,手中仍握着档案,有种强烈的依依不舍之感。
杜冷将付远卓的身体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没送你皇位就不算过分!更何况后面还有更大的玩意,你只管收。”
阿米迪欧也扯着付远卓说道:“我家里祖传的城堡没有几十座,也有上百座,对于旁人来说是历史、是辉煌、是地位,但对我而说,它不过是负担.”
阿米迪欧的霸总发言还没有说完,就被另外一个绵长优雅又阴柔的嘲讽给打断了。
“我说阿米迪欧你又在这显摆什么啊?”
付远卓擡头,就看到西园寺红丸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和他一起的还有西园寺葵、希施、零号、查理医生、华利佛、巴巴托斯等等.以及有些付远卓见过,有些没见过的黑死病魔神。
这一群看上去迥然不同,又贵气凛然的外国人实在是太耀眼了。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西园寺兄妹,他们穿着华丽的和服,男的俊俏,女的美艳,乍一看不像,细品又有如并蒂莲花,有种雌雄同体的妖异美。除了西园寺兄妹,还有希施,她穿着一袭蓝色旗袍,卷着大波浪的长发垂到了腰间,漂亮的有点像是来砸场子的。还有希施身边的零号和查理医生,两个人都很高大健壮,但风格完全不一样。零号像是杰森·斯坦森,黑西装蓝衬衣下肌肉爆炸,表情平和都给人一种冷酷强悍之感。查理医生则像是尼古拉斯·凯奇,双手插在裤袋里,温文儒雅的面容下有种若有似无的萧瑟杀气。两个人都散发着成熟魅力以及强大压迫感,让前厅的气氛为之凝滞。还有其他的魔神,华利弗、巴巴托斯等等,都一身盛装,气场十足,颜值也高,走进前厅,就像是一群明星在走奥斯卡红毯。
前厅的宾客们全都被惊住了,还有不少人忍不住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妈呀~这些人是谁啊!怎么能长的这么好看?我感觉我不是在深镇,而是在好莱坞!”
“那个穿和服的男生简直比女人还美,我真是吃他的颜。”
“他们两个是兄妹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兄妹!好想嗑他们俩的CP!”
“我艹,那个红发妞也太火辣了,是付远卓的朋友么?”
“马博士,把你的口水擦一擦,别丢人显眼!”
孙大勇眼冒金星,喃喃说道:“果然天选者和我们普通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啊!”
众人惊叹之余,忽然一个光头小矮子从人群中跳了起来,“前面的快点走,不要拦住我的路了!我可是阿列克谢·格里戈里耶维奇·保罗十四世!来自冬宫的皇帝!”
然而,下一秒保罗十四世就被一个凭空出现的粉红锤子,锤的趴在了地上,一个帅气又沧桑的白发老年人声若洪钟的喊道:“阿列克谢,你一个小小的皇帝后裔别在这丢人现眼,准备个礼物都抠抠搜搜的.”
趴在地上的阿列克谢气的哇哇大叫,“苏格拉底,你就仗着有个好女儿好女婿成天欺负我,还有没有王法啦!”
“哎~那谁叫你没有个好女儿?气死你!”
保罗十四世像是孩子般的地板上撒泼打滚,“你是真要气死我啊!那我就被你气死在这里好了!让喜事变.”
“丧事”这个词还没有说出口,保罗十四就被一只穿着黑色低跟鞋的玉足给踢到了半空,随手像是摘果子般,轻盈的抓住了保罗十四的后衣领,像是抓猴子般将他提在手中,接着她又抓住了苏格拉底·奥纳西斯的后衣领,“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老老实实的呆一边去!”
喜剧场景中,穿著白大褂气质冷冽又美艳的克洛伊·德罗姆,一手提着保罗十四世,一手拖着苏格拉底·奥纳西斯,破开人群将两人往墙边送。
“我说老婆,当着这么多人,能不能给点面子?好歹我也是一代海王,不,一代海神.”
西园寺红丸回头看了眼谁都没什么办法的两个活宝,摇了摇头,走到了阿米迪欧王子和杜冷的身边。
阿米迪欧冲着西园寺红丸摇着头没好气的说道:“得了吧,红丸酱,我就是趁着你们这些人还没有来,赶紧把礼物给送了,要不然等你们这些疯批送完,我再送,岂不是显得没什么诚意。”
西园寺红丸开启折扇,姿态潇洒的扇了扇风,“礼物这东西,贵之在心,用心了便好,送的是什么,反而没有那么重要。”
“这种心灵鸡汤,只适合说给那些没有谈过恋爱的小孩子听。”
西园寺红丸笑了笑,没有和阿米迪欧继续争辩,而是看向了付远卓和慕蓉予思,“东京一别,又是一年,总觉得年岁匆匆,快马加鞭,还没见几面,大家已经都要成家立业了。”
付远卓笑,“时间确实过的挺快的。”他轻叹了一声说,“但有时候回想,又觉得好多好多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又觉得什么都不真实,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当了爸爸这样的感慨就会少起来的,相信我。”
付远卓笑。
西园寺红丸收起扇子,打量了一下慕蓉予思笑了笑说:“新娘子和你很登对,当真是‘婿颜如美玉,妇色胜桃花’。”他将扇子在掌心拍了一下,宛若古代游园踏春的贵公子,“又或说是‘莲花如妾叶如郎,画得花长叶亦长’.只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心情美好。”
付远卓还没有说什么,围观的人群就发出了“哇”的赞叹,女生们一个个全都双手捧起了脸,仿似遇到了心动的男生,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就连男生都羞红了脸,还有人口中念念有词,“这么香的,一定是男娘吧?”
“还没有介绍。这位是西园寺红丸,西园寺家族的家主,旁边那位是他的姐姐西园寺葵这两位我都跟你说过。”
慕蓉予思点头,“西园寺兄妹嘛,你经常提过。”
西园寺葵颔首鞠躬,“很荣幸能参加二位的婚礼。”
“两位能来,是我们的荣幸。”慕蓉予思笑着回应。
“我也有一件小礼物,要送给二位”
西园寺红丸话未落音,稍稍落在他身后的西园寺葵将怀中古朴的长匣双手捧起,送到了付远卓的面前。他将折扇收起,拨开雕刻着仙鹤的木质长匣,亮出了里面的亮闪闪的长刀,“此刀名曰童子切安纲,天下五剑之一,乃是斩杀妖怪酒吞童子的神器。”
付远卓还想说“人来就行,礼物就算了”之类拒绝的话,人高马大的查理医生已经挤到了付远卓面前,“你们别慌,先让我们这些老头子赶快把礼物送了吧!”他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红色信封,抓起付远卓的手,就将信封拍在了付远卓的手心,“里面是钥匙和几处房契,房子不值钱,但里面全是我以前收人头时,顺便收的一些墓葬品,其中有不少青铜器、瓷器,还有一套《永乐大典》,如今我马上要离开了,就全归你了!”
“《永乐大典》?这玩意也太开门了吧?还有什么青铜器和瓷器.”付远卓用屁股想都知道查理医生收藏的东西至少都是坐牢级别的,区别在于坐几年。他到抽了一口凉气,不知道该不该拒绝,不拒绝的话,这些东西着实太过贵重。拒绝的话,这些东西都是国宝,应该上交给国家。不过查理医生也没有给付远卓拒绝的机会,就潇洒走到了旁边。
付远卓还没有把信封收起来,戴着鸭舌帽,叼着烟斗一副老头模样的法兰西地下君主巴巴托斯,又快两步走到了付远卓和慕蓉予思的前面,从虚空中掏出一个金光灿灿的盒子,盒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他将盒子塞进付远卓的怀里,冲他眨了眨眼睛,“路易十四的珠宝盒,里面装的是‘光环后冠’,它曾属于路易十四的妻子玛利亚·特蕾莎,相信我,这可是好宝贝,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哄女孩子开心了。”
巴巴托斯还没有走开,吊儿郎当模样的华利佛就挤了上来,抛了两大串钥匙给付远卓,“听老板说你很喜欢车,这是我收藏的近百辆经典汽油车,从第一代宾士300S,1962年捷豹XKSS,到最新的帕加尼Huayra Imola和布加迪DIVO,应有尽有.”
“哇!!!那不是云端之羽吗??!”
慕蓉予思听到妹妹的惊叫,立即向前方望去,只见穿着红色旗袍的红发女郎希施推着一个假人模特向她款款走来,模特身上套着洁白如云梦幻似月的婚纱.
“这是我的礼物——云端之羽,慕容小姐,今天你就是地球上最美的新娘!”
——
看到乌央乌央进来一群气势惊人的外国人,刚才还因为股票即将大跌而萎靡不振慕容家的人很是懵逼。然后听到对方送的礼物,冲击更大了。
慕蓉仲宜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可眼下的这群人显然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虽说他也拥有乌洛波洛斯,但他纯粹就是为了强化一下本体,才在四十岁的时候成为了角斗士,那时的他无论身体强度还是知识储备,都已经不具备成为天选者的条件,因此他的乌洛波洛斯也就只能给他提供一些本体的健康指数。
不过慕蓉仲宜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这些人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你很容易就能从他们身上识别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气息,那种感觉就像是手无寸铁的人在旷野中遇到了成群的狮子。尽管那群狮子闲庭信步姿态慵懒,看似对你毫无威胁,可你还是能清楚的知道他们.很危险。危险到,随便就能把你撕成碎片。
“亲家,这些都是小卓的朋友吗?”慕蓉仲宜低声问。
“我也不太清楚。自从他成为了天选者,都是他自己在外面打拼。我们家这条件,在天选者这个层面上,确实也提供不了什么助力,也就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情况,即便问也不太好问,毕竟他是属于涉密单位。不过他这孩子,从小就朋友多,小时候就对朋友大方,讲义气,要不然也不会他的高中同学全来了.”付鸿升巡视了一圈,“好像就差一个,他关系最好的没来,那孩子还是至今为止的唯一一个文理双状元。”
慕蓉仲宜像是没听见付鸿升说了些什么,自顾自的说道:“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普通天选者.我想就算是拿破仑七世结婚,收到的礼物也不过如此吧?”
“当然不是普通天选者,刚才那个给姐夫送城堡的阿米迪欧王子,天榜排名第六,天榜排名第六啊!“慕容天佑激动的说,“我刚才把他过来的影片发到了班级群,我们班的人全炸了!”
“城堡什么的都算了!那‘云端之羽’不是拿皇给雅典娜定制的吗?怎么又会在这里?”余雅梵整个人都傻了,喃喃的说,“这不可能啊!!!”
“这种情况出现什么都不奇怪了。你想看看有元首级别的车队出现,还有天选者和直升机戒严,原来是真有大佬来了!”慕容永瑞欣喜的感慨道,快乐实在来的太突然了,他想要掩饰都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这下不想上头条都难了。”
慕容仲宜摇了摇头说:“元首级别的车队和天选者戒严绝不是一个王子能够享受的待遇而且出场的顺序很重要,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人物在后面”
“不能吧!天榜排名第六都来了,更重要的人物是什么我不敢想哦!”
“好好说话!”
慕容仲宜刚瞥了慕容天佑一眼,让他收敛一点。这时,黄子易见缝插针的挤到了慕蓉仲宜身边,附耳说道:“董事长,李秘书的电话。”
慕蓉仲宜迟疑了一下接过电话,听筒那边的李大秘意简言骇,一秒都没有耽误直接了当的说道:“仲宜兄,老领导有话跟你说。”
“仲宜啊!”
即使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慕蓉仲宜依旧下意识的躬身弯腰,谦卑的回道:“老领导,有什么指示。”
“我刚刚开完会,听说你女婿女儿的婚礼还没有开始,就来问问什么情况。”
“哦,老领导,情况是这样的,我女婿有朋友还没有到,就一直在等。”
“原来是这样啊!我记得你女婿”
电话那边传来了李秘书小声的提醒,“付远卓。”
“.付远卓是白校长的学生吧?”
“是啊!”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呢?”
“是我的疏忽,是我的疏忽,主要是白校长的学生那么多,我觉得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吧!”
“怎么会不特别?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个女婿得过戦斗英雄勋章,还是白校长亲自颁的奖!”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女婿他也没有说过啊!”
“你这真是糊涂。不说那么多了,我已经在楼下了,你不用特意来接我,我就作为普通宾客上去随便找个座位观礼。”
“那怎么能行?”
“行。就这样,你听我安排。”对方斩钉截铁的说。
“老领导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我马上到了,你别惊动其他人”
“那就按你说的做,到时候我坐在你旁边。”
“你别来,你安排那个子易来接易下。”
“没问题。”
“还有.
“您说。”
“万一有人问起,就说我中午就来了。”
“一切都听您的吩咐。”
慕蓉仲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偏着头嘱咐了黄子易去接老领导和李大秘。
“爸爸,那谁又要来了?”慕容永瑞悄声问。
慕容仲宜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是因为妹夫吗?”
“真要是因为小卓,中午就来了。”慕容仲宜轻声说,“我估计还有什么大人物还在后面。”
“能让糟老头都不顾丢脸眼巴巴的赶过来,怕是有点大哦。”余雅梵眼冒金星说,”这至少得是个太清级的大佬!”
慕容永瑞难掩鄙夷,不屑的说道,“太清?!我估计得是太明,说不定还是太皇,你要是敢想一点,怕是白校长纡尊降贵亲自来都说不定。”
“白校长?真要是白校长来,那我们家不得原地飞升?”余雅梵冷哼一声说,“我立马开直播,打那群狗眼看人低的王八蛋的脸。”
慕容仲宜瞥了余雅梵一眼,沉声说:“注意分寸。注意场合。”
余雅梵压低了声音,“谁要这些人先上嘴脸?你难道没看见中午那些人走的时候,一副看笑话的表情哦!”她抱紧了手中的档案双眼发亮,小姑子有了,就等于她有了,她翘起的嘴角比被钓上了翘嘴还要翘,想到下次闺蜜聚会,可以不经意的说出自己在圣莫里茨又一幢城堡,一定会引起极大的震撼,她忍不住第一次说了付远卓的好话,“难怪姑爷这么有底气,就算来的不是白校长,就现在这个什么王子,那个什么西园寺家族,还有那个蓝眼睛的光头,绝对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荣敏华也眉开眼笑,“喔弥陀佛,感谢如来佛祖、观音大士保佑!”她转动念珠,又颇有些怨气的说,“有些人啊,确实是势利眼的过分了。”
慕容仲宜摇头,颇有种一切都在我预见之中的智者风范,“这下不拿小卓和陈放比了?我当初就说小卓不错,有颗赤子之心。你们呢?你们说什么?赤子之心有个屁用,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现在呢?我告诉你们很多次,做人别这么斤斤计较,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心自从容天地宽.”他顿了一下,“你们啊!还得像我这种老东西学学什么是养气,好好看,好好学!”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高瞻远瞩,知道你正身清心”荣敏华白了慕容仲宜一眼,“就是不知道谁早上被吓的高血压病犯了,直接晕了过去。”
慕蓉仲宜尴尬的笑了笑,“我慕容仲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那次不是气定神闲举重若轻,今天早上,那是为了让孩儿们提高警惕,我装的!”
“装吧?你就装吧?我就看等下真要白校长来了,你还装不装的了!”
“白校长来了怎么了?就算今天白校长来了,我慕容仲宜照样云淡风轻不卑不亢.”
恰在此时,站在前面收了一大堆礼物的付远卓忽然的惊呼道:“白校长!”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惊得慕蓉仲宜一哆嗦,他不敢置信,立即擡头朝着电梯厅的方向望去,那个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上人,如遥远的电波般印在了他瞳孔的中央。那不仅是个神圣典雅的圣像,她是有血有肉的,有关她成长、她的逆境、她的战斗,凝聚了太多有关这个国度的荣辱与信念,有关这个民族的历史与未来。
她是所有华夏人心目中当之无愧的偶像。
这一时刻,她的美貌变成了极为厚重的浪潮,沉沉的压了过来。于是他的脑海里为之共鸣,颅腔之内掀起了滔天的巨浪。原本他以为像他这般年纪的人,不应该还有狂热这种情绪,可这个瞬间,他的大脑和身体同时一热,如同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冲击,同时在摇摆,激动到无以复加。他忘记了刚才说过的话,忘记了自己的后辈近在咫尺,竟然也像那些年轻人一样,热泪盈眶的高喊道:“白校长!白校长!”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荣敏华不得不扯了扯像是死忠粉般狂热的慕容仲宜的胳膊,尬笑着说:“你不是一家之主!?还要不要矜持点!?”
慕容仲宜转头四顾,发现其他人不是在欢呼,就是在拿着手机拍照,根本没有人在乎他的态度,随即横了荣敏华一眼,“你懂什么。”他的双眸泛着泪光,“这叫做节目效果!”
前厅的欢呼声越来越嘹亮,宛如明星见面会,甚至要更狂躁。这声浪在前厅反复翻腾,与挥舞的双手和肆虐的眼泪交织成了真正的潮水,人们的情绪在沸腾澎湃,仿佛随时都会失控。
白秀秀在几个黑超特警般的安保人员的拱卫下,在前厅中央停住了脚步,她举起芊芊素手向四面挥了挥,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大家听我说几句话。首先很谢谢大家的热情,但是今天的主角是付远卓和慕蓉予思,我之所以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是因为我是他们的教官。此时此刻,我和大家一样,都是怀揣着一颗祝福之心的普通人,来到这里也是为了给这对新人送上最诚挚的祝福,没有其他的任务和目的,所以也请大家把我当做一个普通人,把所有的关注都给这对新人”
前厅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这声音大到把窗外隆隆的直升机旋转声都掩盖住了。
白秀秀再次举手示意停下鼓掌,“那么现在大家就听从安排,都不要挤在前厅了,先进宴会厅,我们先坐下来,静静的等待婚礼开场好不好?”
“好!”众人齐声道。
白秀秀微微颔首鞠躬,“谢谢大家。”
————————————————————
“请大家有序进入宴会厅!”
冯露晚大声的指挥还在回响。站后台的付远卓拨开绛紫色的天鹅绒幕布,向着宴会厅的入口张望,宴会厅中央铺着长长的红毯,两侧是繁花似锦的花与树,宾客们扬着笑脸安坐在花园般的大厅中,而红毯尽头两扇镶嵌着狮子门环的厚重铜门,正在被两个穿着马甲衬衣的侍应推着合上。
看样子已经没有宾客再进入了,只待新娘子进入时,这两扇山门般巨大的铜门才会被重新开启。
付远卓注视着门缝在缓缓的缩窄,快要完全关闭,他却没看到他最想要看到的那个人的身影。
“还看什么呢?”杜冷拍了拍付远卓的肩膀,“要准备上场了!”
“哦!”付远卓恍惚了一下,他将视线收回来时,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似乎回到了许多年前在长雅的学校礼堂,同学们都在台下,成默也在台下,目送他上台演讲的那一刻,无数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回过神来,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欣喜,颤声说:“要上场了啊!”
“你老婆都去换婚纱了。叫我当你的伴郎,等下跟你一起上台。”
“那真麻烦你了,冷哥,你一来就给你安排任务。”
“说什么傻话呢?你看我穿成这样不就是要来当伴郎的吗?你不让我当我还不乐意呢!”
付远卓踌躇了一下,遗憾的说:“可惜,宁哥和非凡哥没能来。”他说,“还有他”
杜冷朝付远卓眨了眨眼睛,“那可不一定!”他推了付远卓一下说,“别耽误时间了,所有人都等着呢!”
付远卓没来得及细问,就被杜冷推着向后台中央走,控制台的方向传来了张雨萌的叮嘱,“等下音乐起,幕布完全拉开,听到主持人喊你们的时候,你们再跟着追光走到舞台中央。”
杜冷举手比了个“OK”,两个人站到了幕布中央的缝隙处,在他们前面就是舞台的正中央,对着红地毯的方向,明亮的灯光和嘈杂的声音从这缝隙中流泻进来,一种奇异的氛围在他的身旁凝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宴会厅安静了下来,就像是上课铃声被敲响了,灯光也渐次熄灭,但那种奇异的感觉却在加速向他涌来,如同乍起的晚风。
他看见了如岁月般柔软又坚硬的幕布不疾不徐的向着两侧缩去,一束刺目的灯光撒了下来。
就像是夏天。
发散而灼热,漫长又短促的季节。
“下面,我们有请新郎和新娘登场!”
他听到了歌声,那是颜艺童的歌声,他记得毕业那年他们在大礼堂,也是颜艺童领唱。这一霎,他像是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象征着燃烧,象征着告别,也象征着出发的夏日时节。他和他少年时曾相遇的人儿再次站到了学校的礼堂,齐声合唱着属于他们的歌。这歌声来自每个人的嘴唇,来自每个人的心,像是祝福,也像是祈祷。
【BGM——《昨日青空(小红书特别版)》尤长靖】
忽然一瞬间长大
就像被时间的手擦模糊的画
我们啊各自要去哪
问题好傻谁又能回答
对了吗错了吗
谁都没教人生的解法
好答案总有偏差
没有公式可以计算
未来我们会如何长大
幕布完全拉开,彻底开启了时空的闸口,刺目的聚光灯撒了下来,穿过了悬挂在半空的花束,像是穿过了叶片的盛夏阳光,在斑驳的光点中他看到了舞台的中间还站着几个人,他们背对着他,在一圈一圈的光晕中回头看着他。左侧第一个是顾非凡,第二个是颜复宁,在他们身边的身影在强光中有些虚幻,即便虚幻,他也一眼认出了那是朱令旗和关博君的虚拟投影。而在投影的另一侧,星星点点的阳光中,还有个纤瘦的影子,那个影子也穿着黑色礼服白衬衣,脖颈上系着黑色的蝴蝶结。
一切都如梦似幻。
莫名其妙的,付远卓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会验证大人说的道理
我会相信孩子们的勇气
我会变吗当现实好锋利
当梦远得不像话
我们带着小小名字像孤单的星星
隔着遥远距离来做彼此的光
我在啊青春没走散请你别害怕
颜艺童清亮的高音,如百灵鸟在夜幕将至的傍晚盘旋,带着灼热的霞光。在她的身旁,谢学姐那双白皙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跳动,那琴声像冰又像火。当琴声沉下去的时候,女神般的雅典娜甩动了一下金色的长发,如舞动长剑般拉动了手中的琴弓,风与浪从小提琴中迸发。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沾了起来,沈老师举起了双手,挥动了指挥棒,如诗如画般的合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如同潮水。
付远卓从来没有想到他的婚礼会变成庆典,更没有想到颜艺童所准备的节目,会如此的戳他的泪点。他也忍不住跟着一起高唱了起来,这声音如海浪般在天空澎湃,惊动了在天际余霞散绮的火烧云,太阳似乎舍不得睡去,裹着蔚蓝棉被靠在天边用心的聆听。这一切都不像是在冬天,而像是在某个天气凉爽的夏夜。
“你现在在哪里隔我多远距离
是否勇敢飞行有没有人爱你
每当我想起你世界突然安静
你也一样吗?
青春有你出席不是为了让你缺席
好想沿着回忆狂奔向你
昨日的青空随少年挥手消失在人海之中
你在吗?你能听到吗?
我想你啊”
每个人都在日落的天穹之下纵情的歌唱,用尽力气,这磅礴丰沛的歌声就像是夏天里突如其来的清凉细雨,在阳光中焕发出彩虹的颜色。
大厅尽头的门缓缓开启,在众人的歌声与掌声中,穿着“云端之羽”的慕蓉予思踏着红毯,在漫天花雨中,在打扮成精灵的唐沐璇、叶筱薇、张馨元一众伴娘的陪伴下,踏着歌声款款的向着付远卓走了过来,如同穿过了浩浩荡荡的风与浪。
而付远卓走到了舞台的中央静静等待,像是屹立在波澜壮阔年月中的灯塔。
“遥遥在黑暗中呼应像一万颗星星
发誓永远相信所有美好变化
往前吧下雨是因为彩虹要出发
我好想你在起风的夜里
我好想你在人群的缝隙
你听见吗这一句喜欢你
追得上你背影吗
那些大喊过的名字没完成的约定
全都藏在心底开出寂寞的花
你好吗为什么长大就要走散啊
你在哪?你要幸福啊
我想你啊
明天的我没有标准定义
答案要我自己寻找谜底”
歌声的最高潮中,付远卓和慕蓉予思的手牵到了一起,两个人在花雨中亲吻过后。付远卓牵着慕蓉予思,先是和顾非凡、颜复宁拥抱,当他移动到了朱令旗、关博君的虚拟影像前,当虚拟影像举起了拳头,示意击拳时,泪水又一次盈满了他的眼眶,他举起了拳头和两人的拳头在虚空中相碰,明明对方是光点组成的影象,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触碰到了什么,要不然身体不会感受到了冲击。他又笑了起来,和他们分别拥抱,这一瞬他深刻的觉得人的灵魂一定是存在的,要不然对方的拥抱不可能如此真实,带着春天和海水般的温度。
最后他走到了成默的面前,瞳孔里出现了那张青春依旧的稚嫩脸庞,他情不自禁的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时,似乎回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像是第一次开启电视看到《名侦探柯南》剧场版《贝克街的亡灵》,他坐进了沙发,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多精彩的剧情。就像是第一次购买PS第一次放进了《最终幻想8》的光碟,他握住了手柄,不知道他将要经历多梦幻的旅程。就像是他站在学校礼堂舞台之上,开始他的竞选演讲,也不知道他将走向怎么样的未来。
付远卓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脸上写满了欲说还休。
成默笑了笑,朝他伸出了手,“付远卓同学,你好啊。”
付远卓颤着嘴唇也伸出了手,“成默同学,你也好呀。”两只手紧握在了一起,然后拉近,肩膀相靠了一下,再拥抱,“我总能在想你的时候见到你。这真不可思议!”
“那说明你根本没怎么想起过我啊!”成默玩笑道。
“不”付远卓说,“想你和想见你那可是两回事。”
成默微笑着双手拍了拍付远卓胳膊。
付远卓深深的吸了口气,牵着慕蓉予思站到了成默的一旁,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闭上眼睛,又深深的吐了口气,毫不掩饰的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才重新睁开眼睛,“非常感谢大家今天等待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我和慕蓉予思的婚礼开场,谢谢大家宽容我的任性,就像是对待一个孩子。”他停顿了一下,他的视线在大厅里环顾了一圈,“是的,我觉得我依然像个孩子,虽然我已经作为新郎站在了这里,牵着我所爱的人准备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家庭。可在今天早上,我穿好礼服,扎好领结,站在镜子前面,却觉得套在那个光鲜亮丽外壳下的自己,仍旧是个孩子。我看着这身礼服和穿着礼服的我,想起了很多年前,还是在长雅的时候,我在垃圾班,那个学校最糟糕的班级决定参与学生会会长竞选的经历。那段时间,当时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成默在教导我们如何进行一场大人的游戏,反正我就懵懵懂懂的在沈老师、童童、甄思琪、孙大勇所有垃圾班的同学支援下,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我至今还记得我穿好西装,系着领带,还特意弄了个油头,装成大人的模样站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演讲,一如此刻我穿上新郎礼服站在舞台的中央。似乎我并不是在举行婚礼,而是在玩一种很新的cosplay。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和我一样的感觉,就是明明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可很多时候说话、做事,还是像个孩子,完全没有大人的模样,在面对面对亲戚的时候,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觉得没有什么可聊的,只不过小时候害怕他们追问成绩怎么样,长大了害怕他们追问工作怎么样.还好我不怕他们问女朋友怎么样.”
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起哄声。
付远卓稍作停顿,“反正我是一点也没有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项专属于大人的技能,在面对长辈的时候,还是喜欢偷偷回自己的房间玩我的高达模型。同样的,我也没学会察言观色,和领导坐在酒桌上的时候只管干饭,领导一问我会不会喝酒,我都说:喝酒的技能点我是一点都没有点,但搞气氛我是满级,要是领导您想要多喝点的话,我保证可以把气氛烘托到位。领导问我怎么烘托气氛,我就站在椅子上用美声高唱一曲《向天再借五百年》.哦,对了,童童喝多了就最喜欢站在椅子和桌子上唱歌,我这是跟她学的”
台下的笑声轰然炸起,掌声和笑声响成了一片,热烈的有些过分。
付远卓等笑声停下,继续说道:“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领导可以尽情的罚我的酒,因为我今天不管长大没长大,我都得装作是个大人啦!”说到这里,他举着话筒停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转换了欢快的语气,压低了声音,肃静的说,“但其实其实我并没有那么想要长大。虽然我小时候每天心心念念的就是快点长大,因为我那个时候以为我长大了就不用读书了,不用考试,不用吃食堂难吃的菜,可以随便的玩游戏看小说逛街购物,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我真的到了自己能够决定自己应该过什么生活的年纪,却发现大人的世界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自由,我也并不是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能够过什么样的生活。这个世界存在许许多多条条框框,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而我也被这些看得见看不见的规则所规训着。我不确定我是不是逐渐在适应这种确定的形状,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逐渐在长成穿着礼服的大人模样。但我确定礼服下的那个少年还在努力挣扎着,努力的不被身上的这身礼服所束缚。我尽我所能的去勇敢,遇见旁人的不公和危险,努力的去呐喊去帮助,而不是因为怕事,怕麻烦,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低头离开。遇到不愉快的事情,努力的大声争吵,挥起拳头抗争,而不是害怕别人怎么看自己,害怕这个影响不好,那个影响不好,又或者只敢拐弯抹角暗搓搓的表达不满,让自己受委屈。遇到了喜欢的东西和喜欢的人,努力的去索取,去追赶,而不是思考我该不该配不配”
大厅变得空阔而寂静,仿佛与天相接的辽阔荒原,在吹拂着花与草的微风中,付远卓的声音如歌声在飘荡。
“我知道这样的人就是那种被称作不成熟,被称作没有情商,被称作幼稚可笑的人。我有的时候也会思考,我是不是应该变成大人的样子,也许这样才是社会所期望的你和我的样子?在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我的那些朋友,冷哥、宁哥、非凡哥、旗少、关关学长,还有成默”付远卓转头看了眼成默,才又继续说道,“其实就在今天早上,就在今天早上我还在想,这场宴会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短暂的相聚,然后又再次告别的仪式吗?而我们人生中的那么多相遇,就是为了欢庆的时候有几个人庆祝?死亡的时候有几个人悼念吗?似乎我们之间的相遇是偶然的、短暂的,而离别却是注定的、永恒的。我越想越觉得糟糕,因为就连记忆也会消失,而我们更是会老去、死去。所谓的时光,你回望时,就如同梦一样短促。那么,我们人生中的那么多相遇,意义又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很迷茫.”
这一个个问句如同失去了牵引线的风筝,在空中漫无目的的漂浮,坐在花海中的宾客们眼睛也失了焦,像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迷茫,又像是在跟随着风筝在思考。
“可当我在等待中,看到记忆的人一个个人渐次出现的时候,我在脑海里不断的回望,不断的回望,我看到了爸爸妈妈、老师同学、青梅竹马还有身边的好基友。于是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我,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在爸妈的保护下,我什么都敢玩,脚踏车、滑板、游泳、冲浪.我想起了少年时,和同学朋友们在一起,也什么都敢尝试,cosplay、竞选学生会长、从全校倒数到冲击青华,这些事情在座的很多人都见证过,我想那不论对我,还是对于我们长雅垃圾班,都是一段传奇,一段史诗,尽管,那只是在竞选学生会长.”
台下长雅的学生们都在擦眼泪,就连孙大勇和马博士这种两百斤的糙汉,也红了眼眶。对于他们来说,那的确是足以改变人生的一段经历。
“我还想起了”付远卓哽咽着看向了朱令旗和关博君的虚拟投影,“我还想起了,在我即将长大成人之时,和你们,就连生死都敢去赌,在巴黎,我们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勇闯欧宇总部。在欧罗巴、在黄昏之海、在太平洋.我们我们与当时看来完全不可能的敌人战斗,直至取得胜利。这些事情现在看来有些愚蠢,有些鲁莽,有些不可思议,按照大人的标准,也许这里面没有一件是应该去做的,都是在自寻死路.”
“所以这些相遇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我想,对我来说,象征着勇气。即便相聚后要说告别,但你们从未真的离去,你们仍深藏在我的心底,仍在我的血脉中流淌,是我对抗世俗,对抗生活的勇气!一种源自少年初心,无惧一切的勇气。”
“今天和你们的重聚,让我明白了,我并不是不愿意成长一个大人,我不过是不愿意忘记你们,不愿意忘记那么多痛苦和快乐的时光。我终于明白了,和你们的相遇,是我身体内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假如说我在年少的时候,没有遇到你们”付远卓转头看向了成默,“我想,我一定,一定会一点一点的失去与生活抗争的勇气,变成那些,如今我所讨厌的大人。人生中当然美好的事情不会常常发生,不美好的才是常态,但与你们的相遇,是一直温暖着我的光,让我能够有很多很多的勇气,去面对黑暗,面对残酷的人生。”
“所以,非常感谢能与大家相遇。”付远卓深深的鞠躬,“谢谢你们!”
------------
终章(4)直到世界的尽头
“我刚才在台上是不是太紧张了?”付远卓左右看了看问。
“是有点紧张,但紧张的恰到好处.”杜冷指了指自己的眼角没有干透的泪痕,“你看我都被你说流泪了。其实.我读高中的时候就特别爱装大人,那个时候觉得像大人一样为人处世,是很酷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真是羞耻的能用脚趾抠出一座城堡了。刚才听到你说的那些话,又在想,我成为了我小时候想要成为的那种大人了吗?好像只差一点点了,又好像还差的很远不过,也没有什么遗憾就是了。”
“不要说的这么沉重啊!”付远卓笑道,“冷哥。”
杜冷忽然的停下了脚步,向着成默和其他人鞠躬,“我也得谢谢你们。”
顾非凡连忙摆手,“别,别,别这酒都还没有喝上,就开始追忆兄弟情,戏上的太早了,等下喝醉了还拿什么煽情啊?”
“如果真要追忆兄弟情那就可不是鞠躬咯。”杜冷直起身子说,“那我们得给朱令旗和关博君磕两个,今天他们的投影是真有戳到我了。”
付远卓挠了挠头,“本来我是打算把礼金全部捐献给‘太极龙战残军士联合会’的,所以在总部资料库找了朱令旗和关关学长的资料,做了投影,但没有想到童童先一步把钱捐给学校了。钱都不是问题,我和思思商量过,再出一份捐给联会。就是刚才早写好的词没用了,我临时想了一段,背诵的好好的,但一上台,看到你们都出现了,一下就全都忘光了。我都没有想到,我结婚也会紧张,不过奇怪的是,当我开始说的时候,有没有那么紧张了,想到哪说到哪,说完还先把自己给感动了,竟还哭了。”
“哥!”唐文俊震惊的大声说,“那就是成浩阳,就是成默的弟弟!”
“你们自己找找,你们应该也收到了一样的名片。”猴子翻了个身继续说,“那女的大言不惭的说,可以登入这个网站,然后扫描卡片,就能实现任何心愿~艹~她说这是她老板送给我们这些老同学的礼物~MD,任何心愿都能实现,她真以为这个网站叫路西法,成默就是路西法啊!”
成默摇头,“我离开地球的时候,会把月球上的天选者伺服器带走,所以地球上将不再有天选者了。”
众人听到“雅典娜”这个名字全都惊了。
杜冷尴尬的回答道:“他高中的时候大家不知道他有心脏病,都觉得他太爱装了所以都不怎么喜欢他.”
付远卓擡起头,“你的意思是我去找那些伺服器?”
“你们三在这笑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西园寺红丸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颜复宁身边,悄声问道。
成默说“不说了”,其他人自然就真不说了,他是成默,但也是路西法。
即便时过境迁,穿过身体的岁月,依旧有力的激荡着他的记忆。当初那个胆怯的把自己包裹在保护壳里的少年,已经破壳而出,却对那壳中的自己和时光,充满怀念。
“忘记了什么?”
孙大勇从床上跳了下来,弯腰捡起了卡片,入手很轻,质地确实金属质地。他翻看了一下,两面都没有名字,没有符号,只有一面雕刻着一个网址,银色的火漆般物质涂抹在卡片薄薄的凹陷里,“。”他将猴子蒙在头上的枕头扯了下来,摇晃了一下卡片问,“这是什么玩意?”
马博士鬼鬼祟祟的笑了一下,“其实不带媳妇更好玩。”
见孙大勇一口闷掉了杯中的酒,成默笑了笑说,“你都拿我和爱德华·罗铜柴尔德相提并论了,那我不得喝一杯?”说完他也没有拖泥带水一饮而尽,即使和顾非凡他们约好了,不许使用超能力分解酒精,可以他现在的体质而言,想要喝醉还是很难很难,因此他也无需顾忌什么。
孙大勇头疼欲裂的从床上醒来,马博士的腿正压在他的脑袋上。他一把推开马博士的臭脚丫,骂道:“艹~我是说喝茅台,怎么可能会头疼!”
“没发生什么,也就是我把全世界的权贵精英一网打尽了。”成默说,“现在断网,是女娲在接管全球网路,很快人类将进入人工智慧管理的时代。一个真正廉洁、高效的时代,人类社会5.0。”
“就是各国正要、领主贵族、商界大亨,以及科教文娱等等各界有影响力的名流,这其中就包括我们这些人。”杜冷叹了口气,颇有些怨言的说,“就连白校长和白家人也不能幸免。”
笑的花枝乱颤的甄思琪笑着说道:“不是,孙大勇你认真的啊?”
杜冷转移话题问:“那我们坐哪里?”
“艹~有这么回事?”
四个人停住了脚步举目四顾。付远卓和慕蓉予思还在大厅的前半截一桌一桌的敬酒。总的来说,整个宴席的宾客安排是按照年纪来排的,年纪大的基本都集中在前面,年轻人都在后面。付远卓和慕蓉予思的青华同学坐在大厅后面的左侧几桌,高中同学则坐在右侧。
顾非凡埋着头小声回答道:“看曹.不,看路西法大人的老同学正义执行,灌他的酒呢!”
睡梦中的马博士吓了一跳,从床上弹了起来,惊慌失措的大叫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付远卓无语了须臾,才小心翼翼的将画放在了音箱上,心急火燎的找了个纸盒子将画装好,“对了。”他问,“巴黎发生了什么?怎么现在全球断网?”
孙大勇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大力的鼓着掌说道:“恭喜状元郎透过我们男同学的考验!”他大手一挥,很有领袖气质的说,“下面把灵魂拷问的环节交给女同学们!”
成默还没有来得及回话,孙大勇就唾沫横飞,吧啦吧啦吐出了一长串网际网路黑话,说他现在是某个国内顶级圈层私董会的成员,连结了很多了大佬,什么提升认知,加入赛道,建立社群,底层逻辑,个人IP孵化,资产同频,操盘流量,连结资源.
坐在附近的垃圾班同学全都把视线投了过来,看向了宛如抖音卖课主播一样的孙大勇。
“这绝对是第八次了。”顾非凡抚了下心脏的位置,“我为地球还没有爆炸感到庆幸!”
这一次别说顾非凡他们,就连成默听到七嘴八舌的议论,同样头皮发麻,这问题要他怎么回答?怎么回答都是死。不回答也是死。
“老祖宗不知道被法兰西人抢了多少宝贝,这幅画先当利息。”顾非凡不以为然的说,“收起来吧!”
“这还是不是当年的状元郎啊?我记得他从来没有笑过,人一看上去就阴森森的,戴个眼映象个死宅,现在这么看挺阳光的,还有点小帅,这跟换了个人似的!”
成默还没有到桌边,大熊和猴子就已经把椅子给摆好,把三杯酒给倒好了。他也不啰嗦,走到桌边,接连三下,将三杯酒全都倒进了嘴里。
只见夕阳好似掉落在海面的火种,它快要熄灭了,在幽蓝的波涛上散发着融融的暖光,仿佛最后一点顽固的余烬。在橘色的波浪般的霓虹光晕中,四架怪异的航空器,用绳索吊着一尊白蓝红三色涂装的机器人。这尊机器人是如此巨大,快要比春笋前方十多层高的摩天大厦还要高了,就像是真正的战争机器。它在燃烧的波涛上飞行,蒸汽般的光华在它钢铁躯干上闪烁,让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纱。大海、残阳、飞行器和机器人,组成了一幅既未来又复古的影象。
谢谢大家。
“成默,不开玩笑。”孙大勇诚恳的说,“有空带着媳妇去清迈转转,全程我包了,你就纯玩,要是有什么业务,也可以合计合计。最好把付远卓也叫上,到时候我带你们和几个泰兰德将军见见面,看需要不需要搞点什么.华泰天选者联合培训之类的捞正绩的活动”
正在席间敬酒的付远卓看到那架机器人,人都在抖,喃喃的说道:“这不是横滨湾的高达RX-78-2吗?”
彩蛋
————————————————————
成默从后台出来的时候,席间众多付远卓和慕蓉予思的亲友已酒过三巡,气氛正值高潮。唯独除了白秀秀、白既澍、谢旻韫、雅典娜、沈幼乙、成灵鹿和成默叔叔成继东、婶婶黄巧云、成休言、成浩阳一家,那桌气氛很是诡异。其他桌都很high。尤其是大厅后面的长雅老同学那几桌,简直就是载歌载舞。
“害怕?”
“你问马博士!”
但今日我再添一笔
“算了,不说了,你们想看笑话就看吧。”成默摇头,无奈的说道,“反正我已经躺平了。”
“好讯息是人类也许有救了。”杜冷苦笑着说,“坏讯息是代价是我们。”
“你们说能不能登入这个网站,让他给我们实现这个愿望?”
“不,我没喝多!冷哥,我没喝多!你知道我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那么恨成默吗?不是因为他帮付远卓抢了学生会长,也不是因为他我不得不转学”于俊山抓着杜冷的胳膊,声嘶力竭的大喊道,“而是我也喜欢学姐啊!”
dfkof、雷鸣之神、蓝领小生、TgM、我只是一只特别懒的橘猫
蛛丝枉结魂幡飘
希施撅着嘴说:“我这不是来履行秘书的职责,来帮你的挡酒的吗?”
见余雅梵又神色如常在给谢旻韫敬酒,顾非凡忍不住说:“付远卓他嫂子这酒都有勇气敬,真不是普通人我是自愧不如。”他看向成默说,“反正,兄弟,我就不陪你了,我得坐远点,免得殃及池鱼”
“人家是在拉斯维加斯结婚的!”
不论外界如何宣传,对于知道部分真相的太极龙学员来说,成默就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甄思琪恰到好处的转移话题,但这话题就像是点燃了火山,长雅的人都炸了。
成默正愁该怎么解释,蓦然的,一个声音插了进来,笑嘻嘻的说道:“我们老板在海外主要从事高阶军火、电子生物技术、生化药剂、正权颠覆等等专案。”
孙大勇一巴掌拍在马博士的后脑勺上,“你这傻波一,竟出歪点子,你看成默人家能和你一样啊!”
雪泥鸿迹遥~
鹤归不见昔华表
成默的脸上也浮现了一抹浅淡的红晕。
“都是同学,没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成默和马博士碰了一下,随后爽快的喝干。
“干什么真不重要,好比我们弄个马杀鸡会所,先找几个泰兰特马杀鸡会所研究一下,将东南亚马杀鸡和我们华夏捏脚结合,方式弄点独创性,店装修的特别一点,最好是赛博朋克风格。到时候抖音探店,小红书旅游博主走起,还没有开业就把宣传拉满,不用怕生意不好,200一个请托排队,先排它三个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游客和当地华夏人噶一波,再联络MCN机构请些人来吹。无论做什么行业,无非就是讲故事,泰兰德最强马杀鸡会馆,每天放当下最流行的华语音乐,备有各种中餐和东南亚顶级菜式,打出泰兰德传承三百年的马杀鸡会馆名声,再请来自曼谷的马杀鸡仙人,来自蓉城的捏脚仙人,一个单手搓过十万张背,龟仙人来了都能跟你把背给捋直喽,一个捏过十万双脚,千年香港脚都能给你洗香香还有,地段必须选最黄金的地段,立最大的最红的招牌,赚钱不赚钱不重要,连锁开上,马杀鸡仙人和捏脚仙人各个名店巡回表演,找几个电视台采访一下,说是感受一次就飘飘欲仙,不仅能治百病,整个人还年轻了十岁。做出资料就回国融资,找天使投资人,同时向全球招揽加盟商,狠狠洗脑,狠狠噶.”孙大勇邀住了成默的肩膀,“怎么样,成默,要不要叫上付远卓,他是太极龙天选者,背景硬,咱们带上同学们,一起来票大的,实现个乌洛波洛斯自由?”
“国内的我也不认,谢学姐怎么能结婚呢?她可是所有长雅人心目中一辈子的白月光啊!”
喝的面红耳赤孙大勇站了起来,举着酒杯朝成默喊道:“成默,你小子太不够意思了,来的迟不说,班级微信群也不加,更不和我们这些老同学联络,没一点同学情谊,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得罚酒!”
“对,再不说就不礼貌了。”马博士附和道。
顾非凡瞥了眼坐在第一排最右边那一席的几位杀神,还有拘谨的成默叔叔一家,以及隔壁桌慕容家亲戚,表情复杂,很有种他们是怎么有勇气和那几位杀神坐在一起的感慨。看到雅典娜举起了酒杯,面无表情的回应余雅梵的敬酒,他打了个寒颤说道:“MD,兄弟,我感觉刚才世界已经末日过一次了,在多活一分钟都是赚大了。”
天伦散去绛府邀
朱丝缚绝烂柯樵
见成默如此豪爽,孙大勇颇为宽慰的拍了拍成默的肩膀说道:“虽然说副作用刚才批判了一通酒桌文化、成熟与成长,但那是对于他们那些天选者和富二代而言,像我们这些人,不成熟能怎么办呢?我觉得你成熟了,成默。”
“MD,成默是路西法,我还是拿皇呢!”猴子没好气的说。
捧哏马博士跟上输出,“我说成默啊!大家都一群老同学,别搁这装神秘了。人家甄思琪好歹也算是大明星,在这里亲自问你,不管你多大的老板都该给点面子吧?”
“艹~成默你要真和谢学姐结婚了,可就真是罪大恶极罪不可赦罪孽深重了啊!”
“大家听我说!大家听我说!”孙大勇举起双手阻止大家起哄,“虽然对于背弃班级的人来说,三杯的惩罚确实不够,但我们也得给状元郎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他解释的好,我们既往不咎,如果解释的不好,那么大家也别顾忌什么同学情谊,狠狠地灌他!”
“啊?”付远卓左右看了看,凝视着杜冷,“我们是什么意思?”
付远卓不明所以的看了眼画框的正面,那是一个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的一个女人的笑脸,他人都傻掉了,“这这.这不应该是真的吧?”
马博士摸了摸了脑袋,疑惑的说:“好像有吧!”
“啊?”孙大勇惊道,“成默真来过?”
过了好一会,颜复宁才说道:“所以才要出去,才需要好好的告别。”他拍了拍成默的胳膊,“宴席是相聚,也是告别。”
“有没有背弃班级,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如何了!”孙大勇举起酒杯,豪气干云的说,“成默,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种世界真奇妙的感觉。真心话,我这辈子,就敬佩两个人,一个是空神爱德华·罗铜柴尔德,还有一个就是你。我先干为敬!”
猴子睡眼惺忪的看了眼,“这不是成默的那个性感女秘书给的吗?”
成默挥了挥手,示意希施赶紧走。
他仰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像是要一口气将一瓶酒干完。
众人纷纷鼓掌叫好,一下就把热闹的气氛又给渲染了出来。
“试试就试试!”
“有什么不合适的?”颜复宁反问。
成默点头,“差不多吧!”
颜复宁“哈哈”一笑,让凝滞的空气又重新流动起来,他从虚空中掏出一幅雕刻精美的鎏金相框,随意的递给付远卓,“这是送你的新婚礼物,我和杜冷趁着成默二度摧毁巴黎,从卢浮宫的地下保险库抢救出来的。”
“这以后拿什么显摆啊!痛失好局!”
“那也不一定吧?说不定她们两个觉醒,联手把你暴揍一顿呢?”
“我说成默,你这生意做的挺大的啊!能请的起这种档次的秘书。”
孙大勇像是没听懂成默的调侃,好整以暇的说道:“我现在正在东南亚那块筹备一个连锁机构,先别管这个连锁机构卖什么,反正一路短影片铺开,买流量硬上,降维打击东南亚人,同时收割我们华夏游客。”
(全书完)
痴人痴怨恨迷狂
只因那邪牲祭伏定祸殃
若非巾帼拔剑人皆命丧~~
凡缘朦朦仙缘滔
甄思琪正要起身劝阻,醉醺醺的于俊山出乎意料的猛然将酒瓶从成默手中抢了过来,他一边流泪一边喊道,“成默,我TM知道你什么情况,我真替学姐不值!你根本配不上她!”
“我真是谢谢你了。”成默无可奈何的说,“赶紧回自己那桌吧。”
溟神之羽、ChelesaKaKa、杉书育人、哲学的信仰之跃、此去经年一为别
zslw_11、吾命维新、书友20200113141150234、衍法、瑞驰天下
枕头翻动之际,一张黑色的卡片如叶片般从枕头上飘到了床脚,轻盈的落在了蓝色的地毯上,好似一片剥落的翅膀。
“诶~~成默那小子呢?”孙大勇左顾右盼,却发现成默根本就不再座位上,仿佛从来不曾来过,也不曾出现过一样,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醉了,低声说,“怎么不见了?”
“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成默态度诚恳。
“能怎么回事!”孙大勇摇了摇沉沉的脑袋,“你的脚比臭豆腐还臭,还怎么回事!”
————————————————————
特别鸣谢:Tikitaka、Entaro、爱看书的傻欢、开始勒、七夜旅人
“我知道你在用夸张的修辞手法。”成默低声说,“但不至于。”
马博士他们也起哄道:“得罚酒!”
“四次?”颜复宁说,“五次、六次、七次咯!这要是雅典娜在这桌,我怕这群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大勇确实认真的。他带着我们在清迈承包的两座庙,香火还不错,给国内游客卖的佛牌也老贵了。论家底肯定不如付远卓和于俊山你们这些富二代,但论做生意,大勇还是有些头脑的。这两年我作为小股东,也跟着赚了不少。”猴子说,“我不是托啊,但他做梦都想弄块乌洛波洛斯,现在这种来钱速度还是太慢了,所以就成天琢磨着怎么来大钱,就他说的那些,的确还是个机会,毕竟泰兰德确实没有什么大的马杀鸡连锁.”
(BGM——《神女劈观》)
而在台上的颜艺童扬手亮相,摆出一个标准的京剧动作,随后盈盈的转身,就变成了一副模样。春笋大厦的穹顶像是消失了一般,与外界完全失去了阻隔,那海边漫天的橙光如雨如雾般倾倒了下来。随之而来还有颜艺童婉转悠扬的京剧唱词:“可叹~~秋鸿折单复难双
成默说完,四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就在众人围观这出看似闹剧的剧情时,落地窗外响起了轰隆隆的声响,这声音如此之大,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就连正抹眼泪的于俊山也下意识的望向了窗外。
“我就想问,这样的秘书一个月得开多少钱?”
“孙大勇,你说带着我们噶韭菜,不是就是把我们当韭菜吧?”于俊山笑着调侃,“我最近成天都在抖音上刷到合伙去东南亚开民宿,过什么‘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大海’的生活,不是你也是这种打法吧?”
“对了,成默,刚才听于俊山说你大学就和谢学姐结婚了,真的假的啊?”
天空陡然变得极为昏暗,一张涂满油彩的小丑脸庞如光般膨胀,升起,随后如日月轮转,又沉入了虚空。接着朦朦的月光中,一座山岳般的铁塔从天而降,变幻的光影中,它摇晃、崩塌,漫天的碎片中,几束白光刺破了幽深凌乱的幕布,两个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剪影,如断了线的风筝,飘摇着向下坠落。
“是啊!成默,人家颜艺童都没有这么调子高。”
碎明疯雨、寒雨潇潇、夜_采花、心圣白石道、mmlukk
喜欢上妹妹有什么错、点苍山上尽红叶、书友20210301105356140888、wuque2011、书友小陈
“我刚才只摧毁了拿破仑七世留在巴黎的伺服器,他还有三到五处伺服器藏在地球上。”成默说,“那是将来唯一能破坏女娲统治的隐患。”
“算不上代价那么糟糕,至少我给了你们两条路选择。”成默淡淡的说,“去冬宫接受思想改造。或者留在伊甸园号,跟我去往世界的尽头.”
因果红尘渺渺
烟消~~~”
“其实你不练习《律法之书》也没有关系,反正我大概二十年后会再回一次地球。我的孩子还需要一次选择留下或者离开的机会。”成默微笑着说,“到时候你和你的家人,要是愿意跟我前往世界的尽头,还可以再上伊甸园”
“拉斯维加斯的结婚证,国家不承认,我也不承认。”
“我的天,刚才台上那个拉小提琴的真是雅典娜啊?”
猴子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艹~我TM完全忘记了!!”
曲高未必人不识
“MD,你们又害世界毁灭了一次!”
“这样的社会是不正常的。”成预设真的说,“应该被颠覆。”
三人窃笑着痛饮了一杯。
这时成默已经被一个一个上来的男同学灌了差不二十杯酒,其他原本就喝了不少的人,此刻喝的更醉了。席间愈发的热闹,清脆的玻璃杯碰撞声,石头剪刀布的猜拳声,放肆的玩笑与悄悄话随着夜风在闪亮的星空下回旋。
等希施一走,男生们沸腾了。
成默若无其事的注视着围绕着圆桌扬向他的脸庞,仿佛夏日阳光下金灿灿的向日葵。他的耳朵里自然而然的响起了BGM,公共汽车的喇叭声由远及近,银亮的脚踏车铃穿过了沙沙作响的树叶,操场上空回荡着鸽哨、少年的呐喊,以及足球破风而行的声音,寂静的课堂上付远卓趴在桌子上偷看漫画,书页划过课桌板,摩擦着他的耳膜,孙胖子他们趴在桌子上偷偷喝冰可乐,窸窸窣窣的声音彷如隐约的和音。一种悠远缓慢的律动在他的脑海中流淌,让他觉得记忆变得灼热起来,就像他真的回到了夏天,回到了那个教室。
“我当初被他拉到清迈,我爸妈也以为我是被拉去搞传销了。”马博士嘿嘿一笑,“大家要是有创业想法的,真可以来曼谷,来清迈找我们!”
成默也点头,“所谓成熟懂事,不过是人类社会对人类的PUA罢了。”
“自从‘伊甸园’进入国境线,我就变得恍惚。我本以为像我这样的人,将毕生不能懂得故乡的含义,可在我重返它,又将要永远的离开它,前往世界的尽头时,身体像是被时光洞穿了。我猛然的意识到,故乡远不是一种地理上的概念,它是时间缠绕在我身上的线索,是我的父母、是我的亲友,也是我的师长与朋友所组成的岛屿,它是语言的辗转反侧,是音乐所建造的防波堤,是我用人生所写就的,有关我的出生,我的生活,我的成长,一切一切的,都清清楚楚的写在上面,就像是无法磨灭的石刻。当我从云端掠过时,我看到了那熟悉的江水,它像是一条青色的龙盘踞在山与城的分界,我看到了埋葬我父亲的那座山头,我一下想起了好多好多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我不敢向下望,那是我父亲和我母亲的故事结尾。而我的故事,也到了结尾。这是个结尾,你将告别你曾经所熟知的一切。我以为我将奔赴我的梦想,告别会是很容易的事情,但实际上它一点也不容易。就像是在寒冬,你清楚春天的雨一定会落下来,春风会吹,春芽会长,春水会解冻,阳光会灿烂,可你现在在如此寒冷的冬季,这个冬季是如此之冷,冷到连时间都像是冰块般寂静。你清楚前面就是春天的风,是夏天的海,可离开故乡这温暖的小屋,穿过严寒前往下一个季节,还是很难的啊~”
“灵魂拷问先缓一下,我先敬你一杯,当年要不是你的激励,我也不一定能考上上戏,实现我自己的梦想,成为一个演员。”
“别吵了!别吵了!让我再睡一会!”另外一张床上的猴子嘟哝道。
————————————————————
“谢谢你的夸奖。”成默笑道。
希施也不生气,“那老板你和你的老同学们玩的愉快,我就不打扰了。”走的时候,她还不忘妖娆的冲成默飞吻了一下,“老板,别喝醉了,喝醉了,怕是就有大麻烦咯。”
“不过我把身体直接汲取能量的《律法之书》留在了上,这个网站,我交给了几个年轻人运营,他们曾经都是我的信徒,你可以登入这个网站,联络管理员,一个叫李容绚的女孩,她会把我所有的修炼心得传给你。”成默说,“至于你要不要参与到调查拿破仑七世伺服器的行动中,随便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学都还没到法婚年纪吧?于俊山一定是在以讹传讹!”
哄笑过后,马博士打了个酒嗝,也向成默举杯,“成默,咱不和你玩什么情怀,说实话最开始揍你,一是因为老田说帮个忙,二确实也看你不爽。后来跟你道歉,也没多少诚意,但再后来,的确你让我马博士服气了。你要是看得起我这个同学,咱就干一杯!”
“打不过。她们两个真要联手,没有人能打的过,哪怕是我和曾经的第一神将大卫·洛克菲勒联手,也打不过现在的雅典娜加谢旻韫。”成默说,“就是她们两个绝对不可能联手。”
成默笑了笑说:“我没忙什么,就在海外四处流窜。”
这一下动静就大了起来,距离成默近很多的长雅学生也看到了他和杜冷。长雅的人都知道杜冷在太极龙的地位很高,都以为那些学员在向杜冷敬礼,没人往成默身上想,因此长雅的学生都恭敬先跟杜冷打了招呼,才看向成默。
“别人笑话我就算了,颜复宁,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最可怕的不是她们俩,最可怕的是你妹妹,她如今最爱做的事情就是两头拱火。幸好今天是付远卓的婚礼,要是别人的婚礼,说不定桌子早就被掀了。”
“怕不是秘书这么简单吧?我看成默这小子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孙大勇和马博士他们挪开椅子,快走几步过来,生怕他被人抢走一样,把他左右夹住,对杜冷和顾非凡他们坏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杜冷学长,还有这两位,我们先劫个色。”说完,就架着他朝长雅垃圾班的那几桌走,还大喊道,“看,我们把状元郎给抢来了,大家抓住机会,一定要狠狠地惩罚这个离弃班级的小子!”
孤身离去
今日再会
新朋旧友坐满堂
红缨猎猎剑流星
一身LV打扮的颇有些人间富贵花意味的甄思琪落落大方的先喝下了一杯酒,成默也就只能奉陪。
“是吗?你还有这功效?那成默没送你双皮鞋?”
颜复宁摊手,“那怪我咯?”他冷笑一声,“我不是说你啊!成默,你这是活该,娶女神媳妇,就必须享背时人生!”
“我也一样。”杜冷说。
“当年你带我们赢学点,帮助付远卓竞选的神操作,我至今都受益匪浅。”孙大勇感叹道,“副作用这一点还是说的好,你所遇到的那些人,不会离开你,会一直活在你的身体里。虽然我对你来说可能无关紧要,但你对我来说,还是挺重要的,要不是你,我孙大勇也成就不了今天这番事业。”
“大家不要误会。”成默苦笑,“你们看她那样子,是我能指使的动的吗?她就是过来开个玩笑而已”
“MD!我们也忘记了!艹!!!”
彼时鹤归
茫茫天地无依靠
颜复宁拍了拍成默的肩膀,“你自求多福。”
成默脸色一黑,没好气的说道:“希施,别在这里胡言乱语,回你自己那桌去。”
成默四人走在大厅的右侧,但因为视角的关系,却是距离更远的左侧青华那些同学先看到他们。对于青华的学生,尤其还是太极龙的学员,谁能不知道成默、顾非凡、杜冷的大名?尤其是成默,越是禁忌,他的份量就越重,更何况还有不少是经历过黄昏战役的学员,因此他们看到站在中间的成默,一下就变得拘谨起来。喧闹的大厅陡然间变得安静了不少。和他们关系比较好的唐沐璇、叶筱薇几个女生率先立即站了起来,挥手跟他们打招呼。
辰东大队、遥岚破月悬、龙倩怡然、被抛弃的小白、我爱看白白嫩嫩的球
Tuomasi_、冰菓一生推、白姐是最美哒、Arus_Huang、缘舞桑
还是衫书育人呢、几十只能猫、ureci、右眸 0oRemnant
猫崽羡鱼、三沭shu、哈克教官、陌畧、为山九仞
猴子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忘记和白校长、雅典娜,还有谢学姐和颜艺童合影还真是遗憾啊!”
“这些年你都在忙些什么啊?怎么一点讯息都没有?”
“不是。”成默笑,“你连做什么都没有想好,就想着噶韭菜啊?”
“艹~成默这小子,现在懂事了啊!我记得以前他老说自己不能喝酒!”
“我昨天晚上和大熊聊了一宿没睡。”猴子翻了个身,将枕头蒙在脑袋上,“你们真别吵我!”
就连成默都被侃的晕头转向,“我说师傅,您就别念经了,有什么话直说!”
“那万一是国内的呢?”
孙大勇凝视着卡片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成默真是路西法!”
我不懒只是不想、庸l、小洁蓝、叶念零、夏之汉谟拉比法典
听到“和蔼可亲”四字评价,背后不远处背对着成默坐成一排的顾非凡、杜冷、颜复宁他们又绷不住了。
“孙总,这话你开始也对副总有说过?活在你身体里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吧!你这体质也太容易受惊了!”
“我不是不说。”成默苦笑,“我是真没什么好说的”
“这位是?”甄思琪问。
成默也笑,“我得考虑一下,这事太大,容我先和付远卓商量一下。”
成默哭笑不得,“不是,我什么时候背弃班级了?”
马博士向成默竖起了大拇指,“你这小子,确实比以前顺眼多了,一点也不讨厌。以前那样子实在太装逼了,现在看你真是眉清目秀和蔼可亲”顿了一下,他又感慨的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偏偏很怀念那个时候的你呢!”
这话一说出来,就连大厅的后半部分整片都变得悄然无声,一群站起来齐刷刷向成默敬礼的太极龙人全僵在了那里,扭着木头一样的脖颈,睁大眼睛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向了孙大勇他们。
“不是.昨天,昨天.雅典娜也在吗?”
大概是与众人印象中的成默反差实在太大了,起哄的声音格外的热烈,就连女生们也兴奋了起来,纷纷说得加一轮。
书友 202306171687002340、穹 Sora、笃一、我心北望、中秋节月饼z
紫月月_、道临、芒果酸奶不加冰、励志成为 dalao的萌新、鸠虞
颜艺童跳上了舞台中央笑盈盈的说道:“这是成默和谢旻韫、雅典娜、沈老师、白姐还有我送你的礼物。”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哟,难怪说了一大串,什么故乡、什么告别、什么冬天,其实你就是不敢坐那一桌去。”颜复宁阴阳怪气的调侃,“真难为你了,路西法大人,为了掩饰自己是个耙耳朵,铺垫了这么久!”
“MD,你和他聊了那么久的天,还勾八拉他入伙搞洗脚按摩你TM的不记得了?”
“冬宫?去往世界的尽头??”付远卓头皮发麻,差点就把手中的世界名画给扔出去,他先是看向了顾非凡、杜冷和颜复宁,随后看向了成默急切的问,“你们呢?你们要去哪里?那我呢?”
共聚此时~~~~~”
直指怒潮洗海清~~”
付远卓点头,“我明白了。”
“太太.夸张了!太夸张了!”付远卓的手都在发颤,“我怎么收的下手?”
“行了吧。”杜冷翻了个白眼说,“PUA谁,都PUA不到你们两个的孩子头上去,你们两个人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成默点头,“是该好好告别了。”他笑了笑,“我也是清楚的,严寒的冬天其实也是风景。”
“不是你也参与过吧?”顾非凡问。
“试看看?”
到这里本该接近尾声
“我可算不上什么大明星,颜艺童才是大明星!”
不远处的背对着成默坐着的顾非凡、杜冷、颜复宁和西园寺红丸,头也没有回,几个人交杯换盏间,顾非凡低声叹息,“完了,世界要毁灭第四次了。”
成默深吸了一口气说:“不知道,可能是我在害怕。”
顾非凡“嘿嘿”一笑说道:“我听出这味来了。成默,你大舅哥还是没有原谅你的夺妹之恨啊!”
付远卓张了张嘴,想要惊叹,他吸了口气,那声没有吐出去的“啊”变成了“哦”。
这句话一说,让后台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和凝重。
一群人全都看向了身穿黑色职业套装的红发女郎,她身材高挑巧笑倩兮的站在成默身边,一下就把甄思琪给艳压了。
“不是雅典娜,怎么可能和白校长、谢学姐坐一桌啊?”
“神女劈观
顾非凡看向杜冷,抹了把汗,“第九次了!”
付远卓被慕蓉予思叫去走敬酒的流程,
成默和顾非凡、颜复宁、杜冷三人,在后台聊了好一会,见成默没有动的意思,于是杜冷问道:“我们不出去?”
自有知音和清词
“这种好事还得商量啊?我跟你说,真没必要商量,干就完事。现在这当口,晚上和婆娘睡觉都是在浪费时间!”孙大勇像是被气坏了,“今年就是进军东南亚的风口,我是觉得你这个人有能力,你在海外,我也在海外,大家都懂。再加上付远卓的身份,咱们联合起来,那绝对是降维打击!你是不知道,现在国内的一堆人都提着钱想要去东南亚、澳洲、新西蓝投资!这一块我们能辐射的到。而且现在国内不管什么赛道都很卷,有点噶不动了,必须出海,去噶国外华人和外国人的韭菜!咱们不噶,别人可就噶啦!”
杜冷舔了舔嘴唇,满头大汗的站了起来,转身走向于俊山,将泪流满面的于俊山往大厅外面拖,“山伢子,你喝多了,别在这发酒疯!”
“对了!那为什么沈老师也在那一桌?”
“冬宫?去往世界的尽头??”付远卓头皮发麻,差点就把手中的世界名画给扔出去,他看向了顾非凡、杜冷和颜复宁,“你们呢?你们要去哪里?那我呢?”
遮天蔽日的光焰消散过后,颜艺童已不在台上,还有那些和成默一起来的神秘人士也缥缈无踪,只剩下几句悠悠的唱词,好似灼热的余晖,仍在半空中如丝线般徘徊萦绕。
“于俊山,你这就有点瞧不起人了。”孙大勇提起脖子上的金链子,“看看我脖子上这三斤重的金链子,和大师开光的佛牌,这是一般人能戴的起的吗?实话跟你说,我能在泰兰德支起那么大的摊子,是因为和军方搭上了点关系,要不然两座庙,两个景区是一般人玩得转的吗?现在的收入,咱也不吹牛,也不说什么大富大贵吧,也算是衣食无忧。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是真想着和大家一起发财,搏一搏,说不定也能成为天选者,不说像杜冷学长和付远卓这样的长雅双C,好歹也能活的久点,将乌洛波洛斯当传家宝传给下一代。”
“我当然认真的啊!难不成真留在国内打工啊?现在这乌洛波洛斯的价格,大家不心动吗?反正留在国内肯定买不到,不如去东南亚、去奥州、新西蓝闯一闯,只要赶上这风口起飞,先不说乌洛波洛斯,那以后每天燕窝洗脸,茅台泡脚,不跟玩似的?”
孙大勇一拍大腿说:“哟~那不巧了!咱们算一个行业的。”他揽住了成默的肩膀,“我就问你,有没有空杯心态,敢不敢拥抱人工智慧的新时代!”
猫腻的夜晚、风物武、水事西曲、宸夜天、杉杉来迟迟
杯酒敬北凉、AAAsakura、青衫bu改、大写的轩、saiyjh
席应情、zcy友、xulongfeifei、雅小姐的高跟鞋、时光纪念屋
郑月半、挚醉金迷、懒猫、Life、夏雨荷
以及所有等待至今的书友。
希施抢答道:“我是我们老板的秘书。”她妩媚的眨了眨眼,”如果各位有这方面的需求的话,比如想要购买大型镭射武器、电磁武器、单兵作战装备,又或者想要改造一支生化人部队,想要成为哪个岛的酋长或者哪个国家的国王,都可以与我联络,看在老板的面子上,可以打八折”
“颜艺童那算是国际巨星!”
当那缠绕的黑色剪影坠地,镜头上升,先是无边无际的蓝色,很快变幻成一片又一片蓝色的怒涛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而在怒涛之上,一轮比太阳还要辉煌庞大的环形钢铁城市,流淌着瀑布般的水花缓缓的旋转着。高亢如剑的吟唱刺破了晦暗天穹,数道身影也从狂风恶浪中冲天而起,如流星拖曳着尾焰,向着高悬在天空的钢铁城市奔赴。冗长又短促的燃烧后,流星与钢铁城市相撞,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如太阳爆炸,钢铁城市被爆裂的光焰吞噬。
————————————————————
“别说了,说多了都是泪。”杜冷故作气恼,“要不是我,他和谢旻韫还没那么快走到一起呢!”
“如假包换,当年要不是谢旻韫十问成默,我们也不能确定真迹就在那里。”杜冷拍了拍付远卓的肩膀,“收好吧!当传家宝。”
“这群人?所有人!”
“我那时候和他关系又不好,每次看到他,你们懂吗?就难过的跟失恋了一样。就TM的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错觉,想要自暴自弃。后来接触多了,才发现自己纯粹的弄错了,他不是诸葛亮,是曹贼。我也不是周瑜,我TM的就是邢道荣。”
“我也哭了啊。就在朱令旗和关博君的三维投影跳出来的时候。”顾非凡叹息了一声说,“时间过的真快啊,一眨眼,付远卓也结婚了,我也有了孩子。你们知道不知道,每次我带着我崽玩的时候,看着他小小的手小小的脚,总会感叹,明明我自己还有些孩子气,怎么就有孩子啦?每每看到他们,看到他们一点一点长大,我总觉得不真实,总会发出我怎么就有孩子了的感慨。我也第一次有了一个全新的视角,一个父亲的视角。我看着他们翻阅绘本一个接一个提问题。看着他们在沙滩边专注的玩沙子,在阳光下,在海浪边疯跑。看着他们因为幼稚的动画片情节流泪,我由衷的觉得他们的单纯真的很珍贵。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应该是怎么样的,可我站在我孩子的童年,向他们的未来看,我希望他们能永远保持着这种状态,对世界充满好奇,勇于尝试新鲜事务并保持专注,对其他人类真诚且善良。”他看向了成默,“你也是当爹,你应该理解吧?”
等他放下酒杯,甄思琪说:“我代表大家问你一些问题。你得认真回答啊。”
“我好像我好像还看到了成默的弟弟?”
这一串连珠炮让男男女女们都笑疯了。
当年在垃圾班,爱打扮的甄思琪算是很醒目的一个,身材不错,长相甜美,家里条件也很好,就是心思基本都用在其他方面了。不过她高考她参加的艺考,也考上了上戏的表演系。到现在都和颜艺童关系很好,搭着颜艺童的线,在国内演了不少女二号,算是全国范围内小有名气的演员。
其余三人互相看了看,随后不约而同的轻声怪笑。
彼岸情梦、黄裘、书友20210301105266864974、开宝马坐宾士,晃荡保时捷、蛋蛋的微笑
白兔子与黑兔子、BJ河马主神、空空空心人、严子越、黯煜、兰男南难
——————————————
三千年前等流砂、sp55aa、吾名不朽、哥哥陈、I烈天何宿
渡渡渡江、养鸽达人乔巴天国的养老宫、秋山誓言、Gary3332、山居词话
“我一直都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有些东西,你触碰不到,就是触碰不到,和她被其他人触碰到没有关系。当你想清楚这一点,放弃并不是难事,难的是,当你放弃后,你发现你更孤独了。但你相信我,一切都是能够结束的,青春是会结束的,电影是会结束的,是会结束的,哪怕人生.也是会结束的。有些人,仅仅是相遇就足够了,就像是有些,读过之后就足够了,没必要为不够完美的结尾唏嘘.””杜冷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从里面抽了一根出来,塞进于俊山的嘴里,轻声说道:“走吧!我陪你出去抽一根.”
“是嘛!”付远卓也笑了笑,那笑容像是遗憾,又像是释然。
成默微笑着点头回应了一下,于是三桌青华的太极龙学员全都激动的站了起来,肃穆的向他敬礼。
甄思琪嘟了下嘴,“你这回答太没有诚意了。”
女生那桌的甄思琪站了起来,她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扬着绯红的脸颊冲成默嫣然一笑,“状元郎,你不会已经不记得我了吧?”
孙大勇看向了猴子,“都太阳晒屁股了!还睡个屁。”
成默笑了笑说:“你是唯一两条路都不用选的,你可以留在地球上。”
马博士将脚扳到了鼻子旁边,用力抽动鼻翼,闻了闻说道:“不臭啊!香的,还有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成默咳嗽了一声说道:“既然是告别,自然不是要和她们坐在一起。”
顾非凡低声道:“MD,世界已经毁灭第二次了。”
“曹贼?”颜复宁说,“你是敢于批判邪恶势力的!”
“灌的是酒吗?”西园寺红丸把扇子一摇,也背对着成默坐了下来,藏在了鲜破图风后面,“那可是路西法大人的青春啊!”
于是他微笑了一下,温和的说道:“行,罚酒就罚酒。”
顾非凡和颜复宁都看向了成默,他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出去合适吗?”
孙大勇将枕头砸向马博士,“你去死吧!”
成默也不愿意骗人,便斟酌了一下说道:“我们公司涉及的业务很宽泛,像是资讯咨询、战略策划,人工智慧以及太空业务。”
“太空业务?不会是跟马克斯一样忽悠人移民火星吧?”孙大勇说。
”不管是不是误会!”孙大勇拍了拍成默的肩膀,“我说成默,在外面做什么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也是在国外混口饭吃,在泰兰德弄了两座庙,搞了两个景区,专门收国内游客的门票,还收香客的香火钱,顺带卖卖什么佛牌、念珠.咱就摆明了噶韭菜大大方方的,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唱与诸位听
“可是雅典娜不该是在巴黎吗?怎么会在这里?”
————————————————
“作为坚定的纯爱党,我得说,耙耳朵一点也不丢人,丢人的是耙很多耳朵。”顾非凡“嘿嘿”笑了一下,又问,“我就好奇如果雅典娜和谢旻韫联手,你打的过打不过?”
“那我们坐后面去算了。”杜冷边笑边带头沿着大厅边缘向后走,通道还算宽敞,杜冷走前面,后面足够三个人并肩而行。靠着大厅的那侧,一路都有鲜花编造的矮屏风,加上立在席间的花柱,影影绰绰间,不细看也没人留意他们五个人。
顾非凡笑的前仰后合,“不是,成默高中的时候混的这么差吗?还会被霸凌?”
于俊山抢过酒瓶还没有结束,崩溃了一样往自己嘴里灌酒,喝的比刚才成默还凶,同时还哭着念叨,“成默你真是个混蛋啊!你真是个混蛋啊!学姐这么好的女人都能辜负,我是不配,可冷哥不比你强多了吗?”
面对接踵而至的议论,成默也知道问题很严重,后果很可怕,必须把一切扼杀在摇篮中。但他并不后悔来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真的又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这是他少年时曾奢望的,如今所期盼的。人生的际遇便是如此,冥冥中,自有定数。他提起一瓶茅台,正色说道:“有关感情的问题,希望大家不要再讨论,也不要在询问了。事情很复杂,更何况这也是我的隐私,希望大家放过我!”
“这三杯看上去好像不够啊!还得再补三杯!”
马博士的调侃让众人一阵哄笑,成默也笑,仿佛回到了年少时空,就是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学会笑。
成默也礼貌的站了起来,“怎么可能不记得,甄思琪啊,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啊,还是班花。”
孙大勇开启手机却看到群里炸锅了,999+条资讯,他点进群一看,所有人都在讨论“外星人”、“宇宙飞船”什么的,他翻了下聊天记录,原来昨天有人拍影片的时候,无意间拍到了就在春笋头上,悬停着一架岛屿般的飞行器。
那飞行器散发着幽幽蓝光,在火箭般的大厦上空旋转了一会,便快速上升,向着茫无边际的星空飞去,转瞬消失不见。
“艸,成默还真是大魔王啊!”
------------
后记
当我打下(全书完)的时候,那种感觉比我第一眼看到我八斤重的胖儿子还如释重负。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八个壮汉医生,压在手术台上,满头大汉的勾着脑袋,看着那些文字终于被我从腹腔里挤出来了一样,欣慰的瘫倒在了无影灯下,眼角流着泪水,感慨终于生出来了,终于没有等到年底,更没有当一个太监。
现在热泪盈眶的回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煎熬这么久。好像我在写《反魔》的时候,想要写好的念头让我越来越胆怯,当我坐在电脑前,莫名的会感觉到恐惧。这种恐惧让我失去了一些对文字的控制力,就像是被梦魇压住的人,我知道这样不好,这样也许不合适,但却魔怔一样的只能这样写下去。
另外,我感觉自己像是患上了强迫症,追根究底的去研究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当我找到那些细节,似乎又像是得了病一样想要把那些细节写进去,从而忽略了节奏。
其实只要在写都没关系,反正网文只要更新多就好。
可我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电脑前面,等待着灵感从天而降砸中我,才能动笔。当灵感一直在天上不见踪迹时,我的脑袋里有时空空如也,有时天马行空。我会看到桌子的手办,玛奇玛的红头发上沾染了些灰尘,雪之下雪乃的裙子下面好像多了点污渍,有污渍是肯定不行的,对了,我的抽屉里还有一盒拼了一半的乐高,欢乐豆还有几万块没有输完.......
我的脑子在和我的脑子作战,左边脑子告诉我要坚强一点,得把全部思想集中在故事上。右边脑子告诉我放松点,反正你今天也写不完,不如今天就看看西卡李浩宇推荐的漫画,找找灵感。
左脑和右脑在孜孜不倦的打架,我坐在中间看,淘宝的购物架上长出了好多必买清单,能听懂语音变形的擎天柱5800,像是《命运石之门》的计时辉光灯499,《古灵精怪》港版彩色全套1280,劳斯莱斯7800000.......下单,男人的快乐就这么简单。
这不比写书有趣多了?
如果不是“余额不足”提醒我的话,谁TM的坐在电脑前面码字啊?
我叹了口气,关掉了淘宝这个万恶的软体。闭上了眼睛,决心沉下心来,然后,然后,看了下表,还有九分钟到准点,也不差这九分钟了,不如刷刷微博吧!关注一下社会时事,国家大事,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嘛!作为一个写手,这很正常,我们不能与社会脱节是不是?
于是我趁着左脑和右脑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又点开了微博,今天又TM的打仗了,哪天没打?今天又有明星猛料要爆了,哪天没爆?今天又.......算了,天天都是些破事,不如看看那些我尊敬的那些老师们更新了没有。
老师们都是劳模啊!
啊!丝袜!啊!美腿!啊!小蛮腰!
这不比写书有趣多了?
QQ弹出了讯息,老赵你不会有在刷色图吧?艹~我赵青杉是那种人吗?
我关掉了微博,正襟危坐,带上耳机,将一切心头的杂念抛诸脑后,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写它个天昏地暗魂飞魄散。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开启饿了么,点个餐先吧!
汉堡薯条好,健康又卫生!黄焖鸡米饭好,美味看得见!要不是还是整点烧烤吧!烧烤配啤酒,越喝文思越有。喝多了怎么办?你还码字不码字的啦?那还是汉堡薯条?前天吃的汉堡薯条,今天换个口味.....那还是皇焖鸡米饭吧!好吧!黄焖鸡米饭就黄焖鸡米饭。其实也可以点煲仔饭,或者盖浇饭?
艹~随便点个算了。
点好了餐,骑士正赶往商家,大概三十五分钟后送到。半个小时啥也不能干,刚开始写,饭就送到了。泉涌的文思一下就被打断了,打断了要是续不起来呢?不如你还不开始泉涌,等吃了饭,再泉涌,岂不是妙?
先刷个抖音吧!抖音都关注的正能量博主,也没有什么跳舞擦边的那些妖魔鬼怪,就刷抖音,学习知识,寓教于乐对不对?
“对!对!对!”
“长城楼上大炮架,匈奴不敢再南下!长城炮!”
“天生柳如烟圣体!”
“这就是你们的老婆吗?”
........
妈呀!抖音真是盘丝洞啊!比微博吓人多了,不如刷微博。算了,我还是留在盘丝洞吧!
吃完饭,水足饭饱,没有任何借口在逃避了,必须上了!赵青杉!今天你必须完成六千字!!!
我给左脑和右脑同时下达了死命令。
“保证完成任务!”
我开启了“作家助手”,打下了今天的第一句话,然后脑子就开始发晕,目光开始涣散!
左脑:大帅!不是属下不努力!实在是吃的太饱了,困意袭来,必须得睡了啊!
右脑!臣附议!
左脑和右脑:先睡一会吧!就睡一会!
“准奏!”
—————————————
眼睛一闭,一天就TM的过去了。
——————————————
每一天我都在与自己作战,但庆幸的是,我写的内容自己还算满意。自从开始写这个故事,我在绝大多数时候,对编织这些剧情时都是充满热情的,并且是无比严肃的。虽然说心态和认知上有很多变化,所以呈现了前后不一的风格和内容,但恰好正符合了这本书的主题——成长。
成默最终呈现出来的样子,是完整的,剧情和发展以及他的转变,是一个少年成长为男人的主线——我很高兴我写完了《反魔》,尽管《反魔》还有很多遗憾。
但遗憾——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不是吗?
嗯~最后谢谢大家的支援,让《反魔》能够顺利的结束。
谢谢大家与成默一起度过了一个漫长的青春。
谢谢大家,让我们下一个宇宙见。
------------
发新书了~!以及一些完本几个月后的碎碎念
首先,尽管漫长如分娩般的煎熬,新书呱呱坠地。给它起名的时候,就颇不顺遂,原本想要叫它《我真不是富二代》,或者《这个少年明明很穷却被当成土豪》,又或者《佛族》.......
但一想到每每被大家吐槽老赵书还勉强,就是每次那书名起的跟智障似的,一看就是幼稚园大班文化水平,说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推荐。
于是青杉这次痛定思痛痛心疾首痛改前非,起了一个响亮、大气、意蕴悠长的名字——《孽镜!》
为什么跟了个“!”小尾巴,因为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牛逼了,点娘不同意。
于是就青杉加了个“!”,就算点娘不同意,那我还是得强而后可强食糜角强行上马.....不强行上.....点娘.....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孽镜!》这本旷世奇书,起点百盟、三千均订、二星达人、高定上万、排行榜最高前十的起点未来黑金作者终于再次发书。
咳咳咳~~
不发不行了,昨天出去捡瓶子的时候,手都在抖,光靠捡瓶子的确买不起炸鸡和可乐,只能燃烧电费和网费,再次攀登成神之路!
第一天发书雄心壮志!!!!!!!
第二天更新斗志昂扬!!!
第三天因为惨不忍睹的资料平静了下来。
第四天开始跪地祈祷希望不要扑的太狠。
第五天开始考虑跟读者大人们认错求饶该用什么姿势,是韩式头顶地,日式土下座,还是中式古典主义——负荆请罪.......
反正不管是那种,有些事情总得解释一下。
第一点关于《原神》。
我不知道这个节奏从哪里来的,大概是因为书末尾用了《原神》里面的一首歌叫什么来着——已经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和申鹤有关,本人虽然不玩《原神》,但因为刷抖音,和需要了解些梗当下流行元素的关系,还是知道一些相关内容的。
但我并不知道《原神》,又或者米XX是怎么和玩家闹掰的。
我不是米卫兵,不论《原神》,又或者米XX死不死都不关我的事。
我无所谓。
单纯的只是认为那首歌不错,还有申鹤的人设戳我,白毛小姨,那能不喜欢吗?
但既然大家都不喜欢,青衫引以为戒,不会再提。
第二点关于VIP群。
解散VIP群,主要是里面带节奏的人太多了,建群的本意是创造一个友好、和谐、分享、讨论的地方,没有想到变成了一个谩骂、撕逼、吐槽的地方,这个对我影响太大了,我只能解散群。
可能是我玻璃心吧,对无辜的群友说声抱歉。
如果大家需要的话,我会让懒猫建个新群。
第三点关于《反魔》结尾。
我反复强调过一个观点,任何一个结尾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我已经竭尽所能的去写一个尽量大团圆,又留有深意的结尾。
总之青杉尽力了。
要不然也不会拖这么久,拖这么久就是想要做到完美。
但其实,小说和人生一样,总有这样那样的遗憾,留有些许遗憾反而能叫人记忆深刻,也希望大家宽容一些,轻松一些,能够去享受这一段旅程。
第四点有关《虞美人不会盛开在忒休斯之船》
为什么停止更新,因为内容上不管怎么说后面都会和《妹偶》高度类似,这其中有两重冲突。
第一版权冲突。
第二是收费不收费的冲突。
当时开书时没有考虑周全,是青杉的锅,只能以后想办法解决了再更新。
第五点.......
好像没有了,那就说一点新书事吧。
《反魔》是有关西方宗教的故事,《孽镜》是有关东方宗教的故事,现在已经更新了差不多十万字,有兴趣的书友可以看看对不对胃口。
另外青杉已经吸取了教训,有存稿,大家请放心收藏、追读。
谢谢大家。
(另外盟主可加盟主群:232052827,需截图验证,定制的礼物正在筹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