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叛的大魔王 第一九九章 纯白之夜(2)
【祝今天高考的同学,金榜题名,考上自己理想的学校】
豆芽菜式样的路灯照耀着红色的菱形地砖以及被涂成黄色的马路牙子,这样的配色原本有些廉价,不过当拿破仑七世从马车上下来时,周遭的一切仿佛全都消失了,比如那些低矮陈旧的楼房、满是涂鸦的广告牌,还有缺乏修剪的行道树等等这些普通的街景。在成默的视野里只有一抹绚丽的红色,拿破仑七世手握着金色的雕花门把手,暗金色的长发披在肩膀上,这一切都和十八世纪皇族才能穿着的巴洛克风格红色双排扣宫廷礼服相得益彰,加上身侧立着带着家族徽章的华丽马车,还有那两匹高大健美的纯血马,让成默立刻就有了种身处法国的某处皇家宫殿的错觉。
在穿着祖传礼服的拿破仑七世面前,即便是一身奢侈品牌的成默,相比之下也显得像个跟班,当然中东人的扮相扣分不少,要不然凭借林之诺的颜值,一定能够从跟班升格为和欧罗巴皇室玩的不错的纨绔子弟。
“成默?化妆术不错,我完全辨别不出来这是你的本体还是载体。”拿破仑七世一边打量化妆成中东人的成默一边说。
上午收到成默的资讯,拿破仑七世相当意外,更叫他意外的是成默说知道“十字蜂”的讯息,约他在雅典面谈,事关“十字蜂”,拿破仑毫不犹豫推掉了其他的事情,马上赶到了雅典,并按照约定在成默指定的地方等待了一个小时,然而来到这里的似乎却是另外一个人。
“抱歉,亲王殿下,刚才发生了一点意外,我也没有办法,只能用这幅样子与您见面。”顿了一下,成默又说道:“这是我的载体,为了潜入海德拉的罗那,我使用了遮蔽讯号的道具,您可以叫我林之诺.....我想对于这个名字您应该不会陌生。”
成默担心自己的实力不足以应付魔神贝雷特,在不能叫白秀秀的情况下,只能以“十字蜂”的讯息为条件,请了拿破仑七世过来,不过成默十分鸡贼,他并没有告诉拿破仑七世为什么在这里见面,为了让利益最大化,成默只有在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时,才会发讯息给拿破仑七世,提出让他帮忙的请求。
如果自己能够解决,那么这就不过是一次谈条件的会面。这就是成默约拿破仑七世在海德拉的罗那附近见面,并找了个理由,让拿破仑七世等候了一个小时的原因。
拿破仑七世就是成默对付西园寺红丸的底牌,西园寺红丸绝对想不到和“天选者家园与自由阵线”达成默契的欧罗巴贵族会帮助他。
拿破仑七世听见成默说使用了遮蔽讯号的道具拿破仑七世没有多想,这种道具虽然珍贵,但也算不上稀有。反而成默就是在华沙和他见过面的林之诺,叫拿破仑七世格外惊讶,他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原来你就是林之诺!”
成默微笑了一下。
拿破仑七世瞬间又有些惋惜成默加入了潜龙组,成为间谍就意味着缺少锻炼技能的时间,也不太合适让载体频繁的去斗兽场PK,也就意味着失去了晋级天榜的机会。他先是惊叹了一声,随后说道:你可不是加入了潜龙组吧?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总觉得这些连自己名字都不能用的间谍组织,显得有些骑士精神不足。”
成默意味深长的低声说:“虽然我没有加入潜龙组,但我也不是骑士,更从来不讲究什么骑士精神。”
拿破仑七世摇了摇头,揹着手轻声说道:“你比你想象的更像是骑士,从你的眼睛里,我能够看到那种以极度压抑的方式来维持生活和生命的美感,这种克制自己本性的美才是骑士精神的精髓......更何况对于谢旻韫来说,你就是最完美的骑士了。”
“压抑的方式?看来我们东方人和西方人对骑士精神的理解并不一样。”
“你该相信一个正牌贵族对你的评价,而不是相信自己对自己的评价。”拿破仑七世也同样意味深长的说。
成默不置可否:“那我只能感谢您的谬赞了。”
“时间过的真快,俄罗斯一别已经两年.....两年又一百零八天!”拿破仑七世回忆了一下才微笑着说,即便是说中文,他的腔调之间也有一种法国贵族特有的慢悠悠的优雅。
“是的亲王殿下,您记的真清楚。”成默回答道。
拿破仑七世冲着成默眨了眨眼睛,用玩笑的语气说:“你和谢旻韫发展的怎么样了?我猜你们应该是恋人了!”
“不.....我们已经不是恋人了。”成默笑了一下,随后甩出一句颇有些石破天惊的话,“我们已经结婚了。”这一次成默的笑容是由衷的,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值得骄傲的事情不多,有个谢旻韫这样的妻子,还有沈幼乙这样的红颜是他最为珍惜的骄傲。
“我的天,你们竟然结婚了!”拿破仑七世都难以保持镇定,他清楚谢旻韫的地位,也知道谢旻韫如今是雅典娜最看重的对手,即便拿破仑七世早就确定了自己的目标是雅典娜,也难免有对谢旻韫心动的时候。在他得知谢旻韫打破了雅典娜的记录,就有强烈的想要把谢旻韫介绍给自己好朋友的愿望,可没想到如今自己还没有和雅典娜在一起,成默就已经和谢旻韫结婚了。
这对于拿破仑七世来说,不仅是一个极大的冲击,还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不过拿破仑七世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情绪,他假装埋怨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谢旻韫连我妹妹都不通知一声?”
“上个月的事,我们谁都没有请,只是在拉斯维加斯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
拿破仑七世再次调高了成默在心里的位置,他挥手在成默的胸前捶了一下,表现出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密,热情的说道:“总之我欠你们一份结婚礼物,这次无论如何要请你们两个去巴黎走一趟,去我庄园做客,到时候我会介绍我的一些朋友给你认识,还有我的未婚妻——雅典娜,雅典娜早就说想见见谢旻韫了。”
实际上雅典娜从没有说过想要见谢旻韫,只是说过想和谢旻韫较量一下,看看谢旻韫有没有真材实料。
听到雅典娜这个名字,成默不由的想起了机器人七号和六十六楼进门处的浮雕壁画,这让成默难免怀疑雅典娜莫和魔神贝雷特会不会有什么关系。“等有机会见到了就知道。”成默心想,表面成默自然没有露出端倪,谦恭的说道:“亲王殿下,没必要这么客气!
“说了好多次了,叫我克里斯托弗。”拿破仑七世假装不满的说,接着他又像是解释一般的说道,“我一向懒得去记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你在K20上表现我现在都记忆犹新,事情结束之后我有尝试过联络谢旻韫,我当时就想交你这个朋友,但谢旻韫的电话打不通,我自己也是被十字蜂的事情搞的焦头烂额,于是就耽搁了下来。”
明明就是特意为十字蜂过来的,却在寒暄了这么久以后,才巧妙的像是不经意的提起了“十字蜂”,拿破仑七世的这种隐晦,将贵族的矜持表达的淋漓尽致。
成默却懒得去绕圈子,也不会把拿破仑七世的话当真,他直接了当的说道:“发给您的邮件中我并没有说的很清楚,毕竟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您的谨慎真令我惊讶,在和你一样年纪的时候我还是鲁莽的傻瓜,经常做一些轻率的决定,在到达‘谨慎’这个词汇之前,我走了一段很漫长曲折的路。能让我佩服的人不算多,成默,你算一个。”拿破仑七世并没有听从成默的叮嘱叫他‘林之诺’,而是继续叫他的本名成默,因为不想成默误会,拿破仑七世又补了一句,“不要担心,这附近不会有人在我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能够靠近。”
成默自然不会相信拿破仑七世的恭维,不过他表面上还是表现出十分受用的样子,用一种比较刻意的云淡风轻的方式说道:“能被亲王殿下佩服,是我的荣耀。”说完成默稍稍躬身表示感谢,站直身体以后,字斟句酌的说道:“关于‘十字蜂’因为在K20上事发太过突然,我当时也不是很确定,所以也就没有敢信口胡言,直到最近我才查到了一些线索,我能够确定它如今不在任何人手上,因为希尔科夫死的时候并没有把‘十字蜂’带在身边,而是把它存放在了欧罗巴的某个银行的保险柜里,希尔科夫身上只带了保险柜的钥匙。”
“这个讯息准确吗?”说到正事,拿破仑七世的表情也不由自主的变的严肃起来。
成默点头,“百分之百准确,我在列车上抓到了和希尔科夫一起上车的髙利特工,这个叫做金恩娜的特工一路带着希尔科夫从巴黎逃到了莫斯科,而我则一路跟在后面,我想要不是她的帮助,不管是我,还是裁判所又或者你们,早应该抓到了希尔科夫了。可惜的是我刚从她的嘴里拷问出来这一切,准备去抓希尔科夫的时候,小丑就到了K20上,让我不得不先选择保命。”
拿破仑七世并没有说话,也没有提任何问题,只是专注的凝视着成默,显然他正在等待成默讲重点。
然而成默并没有如他的期待继续说下去,成默清楚讲假话的要义,纯粹的假话太容易被拆穿,即便是像列车上完全已经无法证实的事情,成默也是半真半假的编,加上本来希尔科夫在K20上的讯息就是成默卖给拿破仑七世的,这样可信度就很高。
可接下来的事情需要成默完全虚构,还不如不讲一语带过就好,于是成默说道:“后面的事情我不方便细说,总之,我最近才查到讯息,那枚钥匙如今在一个俄罗斯人手中,那个俄罗斯人现在正在欧罗巴寻找钥匙是哪家银行的......”说道关键时刻,成默压低了声音,“之所以私下见您,就是因为这件事目前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太极龙的人都不知道。”
“如果能找到‘十字蜂’,您将收获拿破仑家族的友谊.....当然还有不菲的报酬。”拿破仑见成默并没有透露更多讯息的意思,于是微笑着说道,他并没有表现出很迫切,就像在聊一桩寻常的生意。
“亲王阁下,讯息总不如钥匙来的重要,我提前告诉您这件事,就是为了表达我的诚意,希望在我拿到钥匙以后,您也不会辜负我的诚意。”既然尼古拉斯找不到存放十字蜂的银行,成默并不介意用一把钥匙交换现在能够看得到的利益,更何况在拿到了“死亡之光”以后,“十字蜂”远不如保护他在太极龙的位置来的重要,这是一个不需要多做考虑的选择题。因此成默上午联络了拿破仑七世,只是准备好了底牌刚才却没有能用上,成默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什么合理的要价,也不想拿破仑七世清楚他所处的尴尬状况。
“那是当然的事情,只是华夏有句成语叫做‘夜长梦多’,不如你把关于钥匙和那个俄罗斯人的资讯全都告诉我,我自己去查,只要我能拿回‘十字蜂’,你想要什么都尽管提。”
“亲王殿下,钥匙我保证能够交到你的手上,只是刚才我就说过我没有‘骑士精神’,十字蜂的价值不言而喻,对于您和拿破仑家族的意义也非同寻常,所以我想要的.......”成默故意的停顿了一下,才沉声说道:“是阿斯加德遗迹之地里的那件神器......”
成默先是保证了能把钥匙给拿破仑七世,让拿破仑七世没办法确定钥匙到底在哪里,接着故意开了一个离谱但是合理的高价,这样才能够合理的解释自己的动机,不会让拿破仑七世起疑,要不然莫名其妙的把人家从法国喊到雅典来,不给一个交代实在说不过去。
拿破仑七世皱了皱眉头说:“你这样的要求就有点无理了。”
“亲王殿下,我并不是让你用阿斯加德的神器来交换,就像我交给你的只是一把钥匙,一把一定能拿回十字蜂的钥匙,所以你只要给我一把能够拿到阿斯加德神器的‘钥匙’,让我自己去拿就行!”成默的目标并不是“海姆达尔的号角”,他说“海姆达尔的号角”只是为了建立一个对标物,这样到时候用“十字蜂”作为交换的时候,才能拿到他期待的好处。
“如果有这样的‘钥匙’,我就自己去拿‘海姆达尔的号角’了!”拿破仑七世继续摇头,用坚定的语气回答成默,但他心里却在想:十字蜂的钥匙肯定在你手上我手里,而不是在什么不存在的俄罗斯人手中,我手里确实也有“海姆达尔号角的钥匙”,只是“三十三级以上”这把钥匙绝对你来说毫无意义,拿破仑七世心念电转,他也在急速的开动脑筋,想一个方法,不用付出太多代价就能拿回“十字蜂”。
“亲王殿下,反正时间也还足够,十字蜂的钥匙也不会跑,你先想想办法,想到了办法,我们两个在商量商量?”
成默的提议正和拿破仑七世的心意,他也需要一点时间考虑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正待答应成默,这时站在马车边的莫里斯开口说道:“殿下,有个小女孩朝这里跑了过来,我们的人拦住了她,但她说她要找成默先生。”
拿破仑七世望向了成默,成默也有些疑惑,他顺着莫里斯的目光转头看向了背后的巷子,刚才在贫民窟里看到过的那个叫做艾麦拉的小女生被一个黑衣人拦在了巷子的那边,她站在墙壁的阴影里,手里紧紧的捏着一个什么东西。
成默犹豫了一下说道:“刚才经过贫民窟的时候,见她可怜给了她一点钱.....”
“需要让她过来吗?”拿破仑七世问。
想到自己把阿亚拉的手表给了艾麦拉的母亲,成默担心有关于手表的事情,于是说道:“让她过来吧!”
拿破仑点头,莫里斯便快步走到了巷子口,将艾麦拉带了过来。也许是艾麦拉第一次见到像拿破仑七世这样金碧辉煌的人,比刚才在屋子里还要胆怯很多,她看了看拿破仑七世,不自觉的站向了靠近成默的方向,随后她摊开手掌,将手里的东西递向了成默,结结巴巴的说道:“恩人,谢谢您的馈赠。也谢谢你救了我,这是我的嫁妆,现在送给你。”
成默低头看向了艾麦拉的手掌,上面放着一块巴掌大的小镜子,镜子的周围镶嵌满了贝壳,样子十分精巧漂亮,大马士革自古就以这种贝壳镶嵌工艺品闻名。成默擡手将艾麦拉的手推了回去,柔声说道:“既然是你的嫁妆我怎么能要呢?”
艾麦拉将镜子朝成默手里塞,她开心的笑着说道:“因为恩人你给了一大笔钱,所以我不用嫁人了!拉赫曼老师说我这个年纪嫁人的话不好,太早生宝宝容易被亚兹拉尔(死亡天使)念到名字,我现在才11岁,最好还等两年....”
成默的心脏被狠狠的拽了一下,即便知道这是中东人更是难民的常态,但他看着艾麦拉纯真无辜的眼睛还是觉得有些难受,他再次将镜子推了回去,笑着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爱照镜子。你自己留着吧!”
“是吗?”艾麦拉的脸上流露出有些难过遗憾,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她,马上就变的垂头丧气起来。
拿破仑七世认识不少沙乌地皇室的人,因此听的懂一些沙乌地语,他也知道沙乌地的习俗是女子任何岁数都可以结婚,对此他并没有感到震惊,只是作为一个贵族,对弱者表现出怜悯是礼仪,他开口说道:“小姑娘,不要不开心,叔叔在给你一笔钱,你可以拿着去买好吃的。”
说完拿破仑七世朝莫里斯挥了一下手,莫里斯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欧元,大概有好几千,数都没有数就递向了艾麦拉。
成默连忙伸手拦住了莫里斯,他看着艾麦拉期待的眼神摇头说道:“不要给她太多钱,在贫民窟忽然有太多钱不是件好事......而且我已经给她母亲安排了工作,应该能解决不少问题。”
听到成默的劝阻,拿破仑七世这才低头去看艾麦拉,然而艾麦拉只是一副干瘦且普通至极的中东少女模样,长相上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拿破仑七世也就没有把视线多在艾麦拉身上停留,笑着说道:“那你给了多少我就给多少吧。”
成默点头,从莫里斯手中的一沓钱里抽出了一百欧元,他蹲了下来将钱塞进艾麦拉的脏兮兮的裤子口袋里,小声说道:“不要把钱掏出来,也不要喊,等下回家了悄悄给你妈妈,然后明天会有人带你和弟弟妹妹们去海德拉的罗那吃好吃的去。”
艾麦拉见成默又给了钱,将不愉快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问成默能不能和马玩一会,拿破仑七世安排莫里斯带艾麦拉去洗手洗脸,让他陪艾麦拉玩一会。
成默则不在耽误时间,叫拿破仑七世帮忙送他去武利亚格力迈湖,当然成默不会告诉拿破仑七世自己把他当做保镖使,只是说路上还有事情和拿破仑七世说,拿破仑七世眼下有求于成默,自然不会拒绝,和成默一起朝武利亚格力迈湖赶了过去。
到了武利亚格力迈湖成默又找了借口让拿破仑七世等他一会,便下了车直奔门牌号为GRE·S·519的别墅,他在附近观察了一阵,找到了GRE·S·519附近比较可疑的观察点,接着就开始一个一个的排查,此时还是晚上十点不到,万家灯火还没有熄灭,街上也还有行人。
成默找到这些可疑地点的房屋门牌号,随后打了电话叫宋希哲帮忙上网查询这些地址的房屋近期有没有租售的资讯,并且要宋希哲侵入雅典的几大租售网站去查历史记录,将刻意删除掉租售记录的房屋标注出来。
宋希哲有些奇怪成默怎么会在华夏半夜跟他打电话,问了两句,见成默叫他不要问,也就说记得跟他带特产,便打着哈欠去开电脑去了。
成默一边按照远近搜寻这些可疑房屋的垃圾,一边等宋希哲的讯息,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宋希哲发了邮件给他,把所有他给出门牌号的房屋的租售资讯发了过来,用星号标注出了两个近期有租售记录,并且还刻意删除掉记录的房屋。
成默毫不犹豫的直奔宋希哲用星标标注出来的第一处房屋——GRE·FAL·226,这一处房屋距离GRE·S·519最远,但它却是可疑地点中最高的,整个南区没有高楼大厦,这一套房屋位于一栋六层公寓的顶层,虽然不太符合单门独户这一要求,但却是最合适观察整个GRE·S·519的位置,更何况GRE·FAL·226的面积也有三百多平方,半层楼都只有这一套房间,硬体上也勉强符合西园寺红丸藏匿的要求。
迂回到达了GRE·FAL·226,成默擡眼观察了一下,这栋米黄色的小楼和周遭希腊风情的别墅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它丝毫没有希腊风格的圆润,也没有用希腊人最爱在海边用的白色,而是一个规则的四四方方的灰色小楼,一楼没有房间是停车场,阳台全部用的钢管栏杆,充满了日夲公寓的味道。
这里阳台面朝大海,背面紧临马路,时不时就有汽车引擎的声音呼啸而过,微醺的海风中带着一丝咸腥,不远处的海滩边还有家酒吧,淡淡的音乐声沿着海风飘了过来。
成默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经过,便轻轻跳上了二楼阳台,接着是三楼、四楼、五楼,在从五楼跳到六楼阳台的侧面栏杆上时,成默就看见了一具尼康红外夜视望远镜正架在栏杆边上,成默放缓呼吸,扶着墙壁没有立刻从栏杆上跳进阳台,阳台上的落地玻璃门开着的,白色的窗纱被吹的飘到了门外,阳台上有茶几和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本《出兰秘谱》,成默记得这是一本记录道悦对道策的棋谱。
知道日夲围棋历史的人,都知道日夲的围棋自道策时代才走向兴旺。在道策之前的日夲棋风,均以作战屠龙为主。但自从道策之后,棋风顿变,开始讲究布局理论和灵活战略,而且,三百年前的道策,有很多现代化的下法,这一点更是难能可贵。
在日夲棋史上的历代名人中,大概道策为第一人,被推崇为前圣,即使现在日夲职业棋手仍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时海风将这本棋谱正翻的哗哗作响。
成默虚着眼睛仔细聆听,听到了房间里有静谧悠长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海风翻动书页的响声。
又聆听了片刻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动静,成默便小心翼翼的跳进阳台,背靠在墙边,又聆听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成默蹲了下来倾着身子稍稍探头隔着落地玻璃门朝里面望去,却看到西园寺红丸正面对着阳台闭目盘腿而坐,他穿着黑色和服,面前摆着一张光洁如新颜色鲜亮的榧木棋盘,厚实的榧木棋盘一侧放着两个棋罐。
似乎他在等人在与他对弈......
成默猜测也许他是在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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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零章 纯白之夜(3)
(BGM:《纯白之夜》——大包子dabozz)
雅典的冬季虽然算不上寒冷,但多云且晦暗,但这个夜晚却意外的晴朗,就在成默在六楼窥探西园寺红丸的时候,遮住了月光的那朵云恰好也在慢慢的离开,皎洁的月光顺着蓝色的海岸摇摇晃晃的爬上了金色的沙滩,摇晃着马路边的冬青树,淌满了整个斜坡,照亮了整片参差不齐的白色房屋。
这一刻在朦胧的城市灯火远景衬托之下,雅典的海滩就如同明信片上的美妙风景,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成默回过头,他知道这不是陷阱,如果这里是陷阱的话,那么铺天盖地的幼畜导弹就应该在他到达六楼的那一刻,将整栋楼夷为平地。
可不是陷阱的话,西园寺红丸怎么会是一副正在等待自己上门的模样?
成默的内心有些游移不定,他望向了不远处的海滩边,他原本应该在木质的啤酒小屋,喧闹的电音酒吧或者小资情调的咖啡馆,和谢旻韫共度愉快的夜晚,但此刻他却别无选择,必须去面对他完全不想面对的人。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无奈。”成默心想,他从墙壁的一侧走了出来,低头瞧了一眼日式榻榻米地板,犹豫了一瞬,脱掉了脚上那双已经磨花的铁狮东尼,擡脚踏进了客厅。
客厅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海岸的落日图,和客厅外的海景如出一辙,如同映象。落日图的下方是个壁炉,壁炉外面贴满了粗糙但花纹美丽的贝壳,里面染着微醺的火光,因此空气里弥漫着温暖,还有隐约的柴火味道,这味道与海浪的腥咸混合在了一起,产生了另一种奇妙而独特的味道。
就在成默进入客厅的这一瞬。
西园寺红丸睁开了眼睛,他的睫毛颀长,在灯光下颤抖,如同飞蛾的翅膀。俊美的脸庞被镀了一层轻薄的暖光,微笑像是柔和的暖风,光看外表,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备,以为他是一个无害而又谦和的人。
但成默知道他不是。
“你来了。”西园寺红丸注视着成默,像是和成默相约见面一般说。
成默没有回答西园寺红丸,只是迈着稳定的步履,不快不慢的走到明黄色的榧木棋盘旁,稍稍弯腰抓住西园寺红丸的和服衣领,将西园寺红丸从地板上提了起来,成默稍稍低头俯瞰着西园寺红丸。然而西园寺红丸不仅没有反抗,连微笑在脸上刻下的纹路都跟刚才一模一样,成默心头稍稍一凛,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盯着西园寺红丸缓慢而又冰冷的说道:“你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西园寺红丸像是浑身无力般任由成默将他提着,他举起了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依旧面带着微笑,摇着头说:“哦!成默,不要这么生气,暴力只会让你显得怯懦。”
成默毫不犹豫的一拳打在西园寺红丸的腹部,立刻西园寺红丸就煮熟的虾子,将背弓了起来,原本举起的双手抓着成默的手臂,接着呕出了血沫。
“我不介意告诉你,你确实让我感到了危险,所以我打算把这危险永远的清除掉。”
西园寺红丸仰起头看了成默一眼,随后低头将然在嘴成默的衣袖上摩擦了几下,直到没了湿润的感觉,才重新擡头微笑着说:“抱歉,借了你的衣袖用了用,我不想弄脏我的和服,这是从我曾祖父那一代就传下来的宝物,为了见你,我特意叫人从日夲跟我带过来的......你看我对你多郑重其事,可你却仅仅只是觉得我危险.....”西园寺红丸脸上的笑容敛去,他有些悲伤的说:“这让我很难过。”
成默忽然间掐住西园寺红丸,将他从榻榻米上举了起来,全身放松状态的西园寺红丸,像个破布娃娃在空中微微摇晃着,他的脸瞬间就涨的通红,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对漂亮的灰色的瞳孔瞪的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微微的呜咽声像是狼的低嚎,不过他竟然一下都没有挣扎,似乎完全接受将死的结局。
“咚~!”
成默将西园寺红丸纤瘦的身体扔在了榻榻米上,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瘫倒在榻榻米上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吸气的西园寺红丸,内心却很无奈,阿亚拉不受死亡威胁,甚至渴望死,是信仰支撑,因为她坚信她为圣主献身能够上天堂。但西园寺红丸不受死亡威胁,却是因为他笃定自己不会杀他。
至少现在不会。
“既然抓住了你,我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你死去,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吐真剂’,接下来我们两个慢慢的玩。”成默居高临下俯视着躺倒在地的西园寺红丸低声说。
西园寺红丸两只手撑着榻榻米有些艰难的坐了起来,他指了指脚边的棋盘说:“不用这么费事,来,我们先下一局棋,只要你能赢,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西园寺红丸擡头看了成默一眼,此时他的面容已经从绯红褪色成了苍白,瞳孔里也没有流露出对成默的憎恨情绪,反而冲着成默微笑了一下,接着他整理了一下被成默揪的凌乱的和服,自顾自的端坐在了棋盘边,拿起装着黑子的棋罐,放在膝盖旁边,看着棋盘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不管是什么药剂对我来说都没有用,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相信你能判断的出。并且我查到了你的身份,没有马上逃跑,也没有将一切故意卖给太极龙,就证明了我的诚意。在当下这种情况,说实话,没有选择的是你啊!成默,并不是我.......”
“逃?你觉得你逃的掉?你的乌洛波洛斯还在我手上,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逃跑从来不是我的风格.....”西园寺红丸摇了摇头,“你不够了解我,但是你马上就会发现,其实我们是同一种人......”
说着西园寺红丸从棋罐里捻出一枚黑子,他挽起袖子,从宽大的和服袖口里伸出一只洁白的手臂。那手臂在白炽灯的照射下亮的耀眼,恍如一条白蛇从洞中游出悬停在了棋盘上方。
只见西园寺红丸将二指夹着一枚黑子擎至空中停顿了一秒,接着快若闪电的落子棋盘中央的位置,客厅里回荡起了“啪”的一声宛若惊雷的脆响。
西园寺红丸对着成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好整以暇的说:“既然你是载体,那我就执黑先行,不贴目,只是你有信心战胜自己吗?”
看着那枚落在“天元位”的黝黑的黑色棋子如占据了星河中央位置的黑洞,成默心中颇惊,第一枚子落在天元,绝对不是常规下法,即便是1933年震铄古今的天才吴清源与号称不败名人本因坊秀哉之战,吴清源一反传统,使用了天元开局,但也没有第一手就下在天元,而是第三手才下在天元位,前两手分别下在三三、星的位置,而这三手因属于本因坊门“禁手”,秀哉名人提出暂停。
秀哉名人依仗着可以暂停的特权频繁的拖延时间,于是这局轰动天下的名局,整整下了三个月,直到最后执白棋的秀哉名人才险胜两目。
而西园寺红丸所说的“你有信心战胜自己吗”就是在摆明告诉成默,他要下模仿棋,模仿棋就是根据吴清源的天元开局发展而来的无赖战法。它的无赖在于:并不是完全按照对方的落子的位置,下在对应的位置,而是有限模仿。即当对手下的某步棋是“臭棋”或不是当前盘面上最有价值的着点时,立即停止模仿,抢占更有价值的着点。因此,被模仿者较之模仿者更紧张。
对于执黑先行的人来说,下模仿棋几乎必赢两到三目,所以令整个日夲棋坛深恶痛绝。也引来了改制,于是现代职业棋坛实行了黑子先行贴目,从这以后“模仿棋”这种必胜战法就几乎销声匿迹。
“只要你能赢,我不仅告诉你高月美在哪里,还会把陈放和弗洛兰交给你,另外还会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么好的事情.....你杀了我都得不到.....”稍稍顿了一下,他又说:“不过一盘棋而已,于你而言又没有任何损失,又有什么好犹豫的,为何不试看看?”
西园寺红丸的声音软绵绵的,不像男生那般铿锵有力,透着一股细弱;但也不像“0”,那么刻意的妖娆。像是从高处传来的箫声,悠扬神秘又蛊惑人心。成默虽然不曾被这声音迷惑,可西园寺红丸开出的条件,成默着实无法拒绝,在死亡威胁不了西园寺红丸的情况下,此刻坐下来,似乎才是最好的选择。
成默没有说话,默默的坐在了棋盘前的坐垫上,他将棋罐挪到了顺手的地方,接着摸了一枚白子,他擡起手腕,看着棋盘中央那枚黑子表情严肃的思虑了片刻,轻轻的将棋子放在了右下角。
而西园寺红丸则几乎没有考虑,飞快的从棋罐里捻出一枚黑子,“啪”的一声,就干脆利落的将子拍在了左上角成默落子相应的对称点。
成默下的快,西园寺红丸也跟的快,只是下到第十八手,成默一改四平八稳的下法,白棋飞压黑左上角,毅然冲断,试图引起厮杀。西园寺红丸扫了眼棋局,依旧将子落在对应点,同时笑着说道:“当年我觉得做什么事情都无聊,不知道将来的目标在那你时,正好看了漫画《棋魂》,于是开始学围棋,我这个人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于是跑到了著名的围棋道场洪道场学棋。刚开始进入围棋世界的时候,觉得围棋确实很有意思,研究的很认真,10年,我读初中的时候,就透过考试成为了日夲棋院的院生,当时我的目标是成为职业棋士,并恢复日夲围棋的荣光。这个过程一直很顺利,我在14岁的时候成为当时现役最年少的棋士.....并拜了本因坊秀芳为师.......”
西园寺红丸打破沉默,成默也不介意多了解了解这个强劲的敌人,他淡淡的讽刺道:“那你怎么会发展成如今这样?莫非是发现自己实力不济,根本达不成目标所以半途而废了?”
此时成默正落子对左上角的黑棋又镇又压穷追猛打,而西园寺红丸则按照成默的方式,一步不差的在攻击他右下角的棋子。
虽然是模仿成默下棋,但西园寺红丸的动作仪态也却比成默这个正版帅气优雅太多,仿佛大师在教导弟子下棋。又动作优美的跟随成默落下一枚子,西园寺红丸才开口说:“最初我喜欢围棋,是因为围棋的错综复杂,每只棋子的处境总会随着棋局的进行而不断的变化,这种变化几乎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般,能够越来越复杂,甚至超乎棋手们的想象。而只要棋局超脱了你本身的想象力和计算力,那么你就对棋局失去了控制。因此每一步棋都必须小心谨慎,保持高度的谨慎对待对方的落子,谨防棋局朝着不可捉摸的方向发展,你丝毫不能喘息,你永远必须比对方更敏捷,更灵活才能赢......可我加入棋院之后,发现其实并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也许初学时围棋的胜负很纯粹,谁水平高,谁就能赢,但后面我才发现,你不仅要掌控棋盘之内的规则,还要学会应对棋盘之外的手脚,你必须比对手更无情,更精准,更凶狠才能赢得胜利,即便你做到了这些,也总有棋盘之外的力量干扰胜负。尤其是我们日夲强加给围棋的所谓棋道,明面上是讲究围棋的风雅、品味以及东方的美德,实际是让后来者向前者的霸权低头。不仅如此,棋手们为了获胜,会不择手段,为了胜利他们能够使出各种花招,比如限制时间、中途暂停、封盘,甚至还有人工智慧作为作弊的手段....”西园寺红丸说。
成默摇了摇头:“那只能说明你的实力还不够,当你的实力足以绝对碾压对方时,什么花招都没有用。”
西园寺红丸笑了一下说:“当初我也是这样想,于是我把我的不满告诉了我的老师本因坊秀芳,他沉思了很久,跟我讲了关于1933年关于吴清源与本因坊秀哉名人这一战的事情.....我想你也应该清楚这一战发生在怎么样的历史背景之下,当时我国正在策划满洲事件,准备发动对华夏战争,而吴清源又是你们华夏天才少年,总之这场棋局不仅轰动了日夲,连你们华夏媒体也大肆报道,于是原本只是一场普通的对弈,变成了华日之间的对抗。”
西园寺红丸擡头看向了成默,他淡淡的说道:“因此对局的结果在一开始就注定了,不管吴清源实力再强,也只能输,因为彼时日夲国力强盛,而这局棋,被媒体炒作的也不止是一局棋了。至于这局棋的事情,凡是熟悉围棋的人大约都知道,而你们不知道的是下到中盘,黑159手时,此时黑棋将小胜的姿态十分明显。于是本因坊秀哉又宣布打卦,这是第十二次打挂,而这天仅弈了四手棋。时隔一周后复弈,秀哉名人终于打出石破天惊的妙手——白160凌空杀入黑阵。对此黑161是最善之应手。在160的影响波及下,至188,黑右边五子被吃,局面转而对白有利。弈到最后那天,黑棋败北似已成定局......而这160手石破天惊的妙手是秀哉的弟子前田陈尔在与师兄弟们集体研究时想出来的......即便吴清源想出了再妙的开局,拥有再强大的实力,但他一个人,终究战胜不了一个国家......”
“所以这让你对围棋的兴味索然?因为你发现了相对于人间棋局、世界棋局,围棋又显得格局实在太小?”
“还是你了解我,当时我不仅拿了世青赛冠军,还拿了日夲新人王的冠军,但接着我就退役了,很多人不能理解,替我惋惜。因为对于我来说,即便达到了围棋的最高点,我依旧不过是枚棋子。是棋院的一枚棋子,除非我能取代我的老师成为棋院的院长,可‘本因坊’这个名字并不是有实力就能得到的。这就像公司员工不管多卖力都只是老板的棋子,老板们不管多卖力都只是财阀的棋子,财阀们不管多赚钱则又是国家的棋子.....而弱小的国家又是强大国家的棋子......想到这一层我当时就觉得围棋也不过如此.....既然这样我不如加入到最宏大的游戏之中去,没必要浪费时间在围棋上了.....”西园寺红丸再次看向了成默,眼神里露出了灼热的目光问:“我想你也和我一样,对不对?”
“噢.....我从来不觉得人生无聊,我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目标也只是想做一个图书馆管理员而已。”成默淡淡的说。
“哈哈~!”西园寺红丸笑了起来,刚开始只是轻笑,后来笑的前仰后合,过了好一会他才停了下来,一边喘气一边说:“这是我听过最诚恳的谎言了。”
成默耸了耸肩膀说:“信不信由你,总之,我和你不是一种人。”
西园寺红丸摇头,他铿锵有力的沉声说:“我们骨子里都是同一种人,唯一的不同是你还受到人世间感情的束缚,而我......完全不受束缚......所以我能成为神,而你如果挣脱不了感情束缚的话,就不过是个凡人。”
说完这句话,坐在成默对面的西园寺红丸气势陡增,他的脸上露出一副超然又绝对的表情,他挺着背脊,双手扶在膝盖上,垂着眼帘低视着成默,仿佛他真的是能够主宰一切的存在,是成默无法抗拒的对手。
此时已经下至第一百零八手,如果成默不想办法,而西园寺红丸又一直按照“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的方式下下去的话,终局时,西园寺红丸必将依靠黑子先行的优势赢他两目半。
在高手看来,成默几乎完全没有胜算。
成默冷笑:“你要当神,就去当,只要你不来妨碍我,不管你是当天照还是当上帝,我都随便你。”说完成默便将手中的一枚白子拍了下去。
然而这一手棋却糟糕至极,给左上角重重围困中的大龙露出了一丝缝隙,如果西园寺红丸继续按照成默的下法,那么终局时西园寺红丸依旧能赢上两目半,如果此时西园寺红丸不再依照成默的下法,先抓住机会让自己的大龙挤出包围圈,那么他就有很大机率摧枯拉朽的战胜成默,让他提前投子认输。
西园寺红丸第一次陷入了长考,他抓了一把棋子在棋罐里像捻沙子一般不停的捻着棋子,棋子在碰撞中发出悦耳的沙沙声,毫无疑问,这是成默求变的陷阱。
“我可没有太多时间给你。”成默冷冷的说。
西园寺红丸不语,只是神色庄严的夹起了一枚棋子,但他的动作却凝滞在了棋盘的右下角上方,光看动作,像是选择继续模仿成默,然而在落子的途中,西园寺红丸却将黑子重重的放在了棋盘左上角,顿时棋盘与棋子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
成默用大劣势换来了西园寺红丸模仿战法的转变,可扭转劣势从棋盘上看,完全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幸好成默此时处在载体状态,思维清明,大脑的运转也快若阿尔法狗,在他的眼睛里纵然是大劣势却也争取了一线赢的可能,一种力量在他的体内澎湃。
中原突围开始,成默在在黑棋大模样里辗转回旋,或刺或飞,或尖或跳,每一手的招数之高妙,都远高于平时的水平,连成默自己也有些惊讶。
但更叫成默惊讶的是,西园寺红丸的棋技远超他的想象,如果自己不是身处载体状态,西园寺红丸就算不用天元开局的无赖招,都足够赢他,此时即使成默身处载体状态,西园寺红丸的黑棋也应对的行云流水,潇洒自如,步步精深,招招凶狠,逼得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劣势中的白棋仿佛困在笼中的猛兽,暴跳如雷,狂撕乱咬,却咬不开黑棋密密匝匝的包围圈。
棋盘上的白棋败色渐浓。
见大局已定,西园寺红丸不知道从那你掏出了一把日夲桧扇,慢悠悠的扇起了风,他注视着正在凝神思考的成默轻笑道:“真是可惜,虽然你刚开始隐藏实力,为自己的下烂棋做铺垫,甚至留了很多后手,以便下烂之后将局势转成均势或小优,可你想要在我的规则之中战胜我,就算你是珂洁....不,就算你是阿尔法狗也不行......”
成默没有理会西园寺红丸的挑衅,他暂时忘记了高月美,也忘记了西园寺红丸,更忘记了他眼下最急需解决的生存危机,他的眼睛里只有这一局棋。
华夏下围棋的人其实并不多,像成默这样不愿意去棋校的除了在网上下棋,闲暇就只能做死活题,许多人不爱做死活题,但成默非常喜欢,他一向认为棋无常形,什么样的棋形都要能下,就如同象棋残局中很多陌生棘手、凌乱不堪的“烂棋”,杨官璘最善此道,以精深的算路功力,抽丝剥茧般地将“烂棋”走成自己微弱的优势局面,然后一局获胜。
这种解决难题的快感是比战胜对手的快感更强烈的。
眼下这一局棋,就变成了难度系数极高的死活题,在成默的眼睛里,黑棋像是手持日夲刀的武士,辗转腾挪,肆意的欺凌著白龙,白龙却无力反抗,只能流着血,默默呻吟着寻找一丝出路。棋盘上竟然凝结出了一股萧杀又沉重的气氛,人生的不幸和遭受过的不公,如同命运的枷锁紧紧的束缚着这条白龙。
成默任由黑棋截杀白龙的一条尾巴,局势更劣,他面无表情的落子,宛若石佛,转头冲击黑棋的薄弱处。
西园寺红丸夹起一枚黑子,光洁如玉的黑色棋子在灯光下闪耀着五彩的光晕,如同神秘的警告。
“啪”的一声,棋子落在了上方,在截杀了白龙的尾巴之后,进而威胁整条白龙。西园寺红丸摇着日夲桧扇说道:“你必死!这棋势如国势,只要大势已成,纵使你有千般能耐又能如何阻挡?”
成默定定的望着棋盘,这样下去他还没能剿灭对方的大龙,自己的大龙就彻底死掉了,他必须止步,他必须放弃进攻,就地做活,然后苟延残喘,这样好像还能够寻找其他获胜的机会.....
但是,这样活着有意义么?
终究还是输。
“汝生,汝死,皆是果。”成默心想,他闭了下眼睛,擡起头,从棋罐里夹起一枚白子,狠狠的打入了黑阵,白棋像是孤注一掷的武士,奋不顾身的投入了敌营,只为取得上将首级,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棋局陡然间变的无比壮烈,它不再是温文尔雅的游戏,而是一场血肉横飞你死我活的搏杀。
西园寺红丸似乎没有料到成默会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他收起折扇面色凝重的落子猛攻白龙,他手臂宛若一条巨蟒,一圈又一圈扼住对手的咽喉。两人就像是互相不格挡的武士,你捅我一刀,我再捅你一刀,就看谁先坚持不住倒下......
这一场互相捅刀的大转换下来,成默居然依靠一招妙手坚持住了,将胜负拖延到了官子之上。接着官子收尽,开始了左上角的劫争。
围棋创造者立下打劫规则,真正奇特之极,似乎是一切翻盘的伏笔:当出现双方互相提子的局面,被提一方必须先在别处下一手棋,逼对方应了,才能够提还一子。如此回圈,就叫打劫。
而打劫胜负,全在双方掌握的劫材上。
成默的大龙死而不僵,此时成了好劫材,这样就逼得西园寺红丸一手接一手应,直到提尽为止。两个人又开始了互捅,你提过去,我提回来,为此一直争得头破血流。
直到最后点目。
成默不用算就知道自己胜了半目,他擡头看着满脸汗水的西园寺红丸,尽管西园寺红丸的表情十分懊恼,可他的眼睛里没有流露出一丝转变战法的后悔,成默心中起疑,假装傲然的说:“你不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做死活题。”
西园寺红丸吐了口浊气,像是心有不甘的说:“现在知道了。”
“输了就告诉我高月美在哪里?还有陈放和弗洛兰.....”
西园寺红丸丝毫没有逃避的意思,直接了当的说:“高月美在井泉的手里,而我把你就是成默的事情也告诉了他,这对你来说算不算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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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纯白之夜(4)
即便成默如今对任何离奇的事情都能见怪不怪,也未曾经历过这样一个夜晚,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出现,先是在云端餐厅遇到了阿亚拉,接着发现魔神贝雷特居然是一个人工智慧机器人,而自己是被选为做图灵测试的人。但这都不如此刻西园寺红丸嘴里说出来的话令人震惊。
陈放没有死,成默觉得属于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可井泉都没有死,叫成默怎么理解?
人类的科技水平已经能够做到叫人死而复生?
成默心念电转,乍听的时候成默觉得西园寺红丸速的话实在太离谱,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将大理石的不锈钢桌脚压进了井泉的胸膛,那种情况下井泉绝对不可能活下来。但成默仔细思考,抛开“死而复生”这一层不可能,似乎井泉没有死,就能够完美的解释西园寺红丸为什么会在这里。另外骗自己井泉还活着对于西园寺红丸来说没有意义,所以西园寺红丸说的是真话的可能性非常大。
尽管结论荒谬,但成默还是更相信逻辑。得出了结论,成默并没因为高月美在井泉手上,又或者井泉知道自己的本体是谁而暴跳如雷。成默还不知道井泉已经实力暴涨,以为井泉对他威胁不大,于是他淡淡的说道:“原来如此,难怪你能从康复中心逃出来.....我说井醒怎么可能相信你,只能说你运气足够好.....”
“也许我运气确实很好,但我从来不认为那间精神病院能够困住我。就像我认为不管我躲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一样.....”西园寺红丸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让它在指尖翻转,“这就是人间棋局的有趣之处,因为把人作为棋子的话,人经常会做他身为棋子不该做的事情,如何控制棋子反而成为了比如何下棋更难的事情。弱者使用金钱,能者使用权威,强者使用教育.......而神使用信仰......”
成默心里觉得西园寺红丸说的观点非常有意思,就算两个人是敌人,成默都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和西园寺红丸下棋还是说话,都是件有趣的事情,尽管这种有趣潜伏着危险。这时成默心中倏然一惊,警觉自己居然会一点都不厌恶西园寺红丸,他冷冷的说道:“我对你的棋子论没有兴趣,现在告诉我井醒井泉两兄弟,还有高月美和陈放在哪里!”
“不要急,我说过,你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这一点我不打算食言。”西园寺红丸停顿了一下,低声说,“不过在这之前,你可以听下我的提议。”
成默并没有拒绝西园寺红丸,或者冷言嘲讽说自己对西园寺红丸的提议不感兴趣,成默知道等下西园寺红丸等下要说的话,就是他等在这里的目的,于是成默面无表情的说的:“如果你想拿回你的乌洛波洛斯,我的要价可不会低。”
西园寺红丸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成默......实际上我要说的与我的乌洛波洛斯关系不大,我在这里等你,只是想和你合作......”
“合作?我们两个有合作的基础?”成默看着正在转动棋子的西园寺红丸虚了一下眼睛,语气中也有一丝嘲弄。
“你看,成默,虽然说事情发展到了见面你就想我死的地步,但你自己想想,我们两个之间真的有本质上的矛盾吗?”西园寺红丸挥了一下手,“说实话,我丝毫不介意你把我关在精神病院两年,如果我是你,更过分的事情都做的出来,只是关着,已经很仁慈了,至于你的女朋友高小姐,我可以保证井泉没有碰她一下,甚至他们两个相处的还很好,这一点你可以去问高小姐......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杀了太极龙的人,我想这一点你不会在乎。”
“我从来没有把我们之间的矛盾放在心上,我只是和你这个人合作没什么兴趣。”
西园寺红丸笑了一下,说:“我想你应该不会对我存在误解,作为一个棋手,任何棋子都是需要为棋手的利益牺牲的,许诺只是控制棋子的手段.....”西园寺红丸正襟危坐的注视着成默,“但你不是棋子,你是棋手.....只有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才谈的上合作,大家各自以实力作为保证,这不是比任何许诺更有效吗?”
成默也摇头,“你这样的做法会极大的降低效率,时间久了,也不会有人愿意跟你合作。比如现在,你跟我谈合作,我就会因为你曾经的作为,而考虑和你合作的风险。”
“这只是你的看法而已,实际上只要你有能力有资源,人品再烂,也会有人要和合作,更何况要洗白,你看弗洛兰,尽管被我骗了好几次,这一次不依旧选择了和我合作?再说想要洗白,这种事情再简单不过......更何这次合作对你来说,可是相当有利......不仅能解除你现在的困境,还能有持续的好处进账......”
“是吗?那你不妨说看看。”成默不置可否的回应,实际上他一点都不信西园寺红丸的话,他觉得西园寺红丸就算会给出利益,这背后不是他牺牲十倍的利益,就是西园寺红丸挖了无数的坑,但成默也想知道西园寺红丸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我知道你在太极龙中的地位比较边缘,所以没有把蓬莱岛的事情汇报给太极龙,所以只要太极龙追查到井醒这条线,那么你就脱不了关系.....”西园寺红丸换了嗤之以鼻的语气说:“不管是太极龙还是神风都有种臭毛病,他们不仅喜欢用国家大义来束缚人,想要在这种机构出头首先看重的不是能力,而是出身和忠诚度......我向来都讨厌这种充满腐臭的官僚机构。”
“神风我不清楚,但我觉得太极龙还算不错,即便有些官僚习气,也无伤大雅。”成默淡然的说。
西园寺红丸并没有把成默的话当真,他笑了一下,意味深长的说:“你的做法已经说明了一切,你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太极龙的人,当然,是我的话,我也会选择一样的做法,所以我说我们是同一种人。我们不相通道义,不相信教条,不相信权威,也不相信其他人.....在进入神风之前,我曾经在米国的西点军校进修学习,西点军校的学员格言是:‘绝不撒谎,绝不欺骗、绝不偷盗,也绝不容忍有此类行为的人。但CIA的局长彭佩奥给我们的讲的第一堂课就说:我们撒谎欺骗偷窃,还有一套完整的课程。但这一切是为了国家,所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米国不断探索进取的荣耀....你看这个逻辑多么可笑,为国家就可以,为自己就不行.....”
成默没有说话,他没有表示认同,也没有表示反对,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西园寺红丸说的很有道理,可现在他回忆起贫民窟的惨状,成默却产生了更深的思考,自由意志和道德责任,到底谁更重要?
西园寺红丸继续说道:“话扯的有点远,我就说我怎么帮你解除困境吧!我等下把天选者家园和自由阵线在雅典的秘密基地的位置告诉你,你直接找过去,就可以抓到弗洛兰,陈放也被关在哪里,到时候我叫弗洛兰拷问陈放,这个时候你冲进去杀了弗洛兰,那么现在我们就有了个份量足够的背锅侠,也有了陈放这个证人.....至于井醒也就好解释了,弗洛兰和井醒在蓬莱岛就认识,他们两个搅和在一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而井醒怀疑你是太极龙的人,找人扮演成你,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成预设真的思索了一下,西园寺红丸给出的解决方案可以说是十分完美了,他很难不心动,于是成默低声问:“基地有多少人?”
“不多,不加陈放一共五个人,全都是天选者家园和自由阵线西班牙分部的人,除了弗洛兰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所以你只要杀了弗洛兰就行。”顿了一下西园寺红丸补充道:“都是潜行者,这算不算一份超级大礼?也算是补偿我从你们太极龙拿走的乌洛波洛斯吧!”
成默并没有被突然砸下来的馅饼所迷惑,他平静的看着西园寺红丸说:“慨他人只慷这一招你到是运用的很熟练。”
“你们华夏不是有句网路流行语不是叫做‘人艰不拆’吗?”西园寺红丸将指尖上旋转的黑色棋子,扔到了成默的身上,“这种情况下,你要是拒绝我的好意,那我只能说自己看错了人。”
“既然是合作.....那你想要什么?”
“我的乌洛波洛斯肯定要还给我,五百亿美金对半分,不过剩余的五块乌洛波洛斯我就不和你争了。另外,陈放我没有杀他,他的乌洛波洛斯你得换一块白板给我,对于你来说,这可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我之所以留下陈放,就是因为陈家在华夏足够有实力.....你看我替你考虑的多周全......”西园寺红丸微笑着说。
“很公平,公平的不像是你的风格。”
“既然是合作,当然还有后续。我需要你手上能够遮蔽讯号的道具,除此之外,我还想和你深度的交换情报,其中包括太极龙的科研方向,科研进展,还有防卫布置,以及潜龙组的一切资讯。”
西园寺红丸终于露出獠牙,就像等待着猎物进入捕猎范围的猛兽。成默直视着西园寺红丸,就像一个只有利益,没有道德的政客,冷静的说道:“你想要神风的情报和我交换太极龙的情报,价值不够。”
“不.....”西园寺红丸摇了摇头,“我用星门的情报和你做交换。”
“你能接触到星门的情报?”
“轰炸你们的幼畜就是星门的欧罗巴领事斯特恩亲自交给我的。目前来说,我并不能给你太多情报,但你要相信我,只要我们精诚合作,我们一定能透过情报交换,在各自的组织中获得越来越越重要的位置。所以,我们彼此混的越好,对于彼此的价值就越大......”
成默第一次遇到一个人,说服你时给出条件能够如此的直击人心,就像他的语言具有穿透一切的力量,而这种诱惑人坠入邪恶的力量,是魔鬼的专属,毫无疑问眼前的西园寺红丸就是一只彻头彻尾的魔鬼,人人都知道不能和魔鬼做交易,可魔鬼的语言就像是罂粟般美丽而诱人,更可怕的是,与魔鬼的交易一旦开始就不会结束,直到你出卖自己的灵魂。
见成默陷入了思考,西园寺红丸也不着急,他一颗一颗将棋盘的上的棋子收回了棋罐,直到棋盘上再也没有剩下一颗棋子时,才缓慢的低语,这低语像是一种倾诉:“这个世界上最不光彩的事情,就是做一个弱者。不管从来多少次,我都不会允许自己成为棋子,当然我也可以使用精神胜利法,抵触一切妄图操控我的人,但我们都明白,这个时候我们并不是超然的游离在棋盘之外,只是自我选择成为了一粒毫无价值的弃子。我的目标是成为神将,在不远的将来,你一定能够看到我登上天选者榜单最高的位置,成为能够主宰他人命运的神将.....”
西园寺红丸从棋盘前站了起来,这一次轮到他低头俯瞰着成默,用一种低沉但是激情万丈的声音说道:“成默,难道你就想这样下去?难道你就想做一枚任人摆弄舍弃的棋子?别人要求你来欧罗巴,你就必须来欧罗巴,得罪了斯特恩还要小心翼翼的提防他的报复!就在现在,你还要心惊胆战的解决自己的困境,你必须为自己找到出路!”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承担本不该属于你的痛苦,这一切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你不够强!”
如果是别人一定会被西园寺红丸蛊惑,但成默不会,假设西园寺红丸没有故意输给他这局棋,成默也许会对西园寺红丸所说的一切将信将疑,成默确定西园寺红丸一定还有其他的隐藏在深处的企图,他一时之间猜测不到,不过他决定先接受西园寺红丸的好意.......
于是成默也在棋盘前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西园寺红丸,隔了须臾之后,才向西园寺红丸伸出了手。
两只苍白的手在灯光下握在了一起,这苍白像是被水泡烂的白纸,即便腐烂了,也不愿意碎成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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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 纯白之夜(5)
西园寺红丸移动了一下阳台上的尼康红外望远镜,对准了西南方之后移到了一旁,带着一丝不屑低声说:“就是那里,你从望远镜里还可以看到弗洛兰那只肥猪的房间,你现在看过去,如果窗帘没拉上,大机率能看到一只光着屁股的白皮肥猪正在床上发情。”
成默先是低头看了眼架在灰色栏杆边的双筒望远镜,这架望远镜比普通的双筒望远镜要大一些,除了上面有尼康的标志,完全无法判断是什么型号的,成默猜测是尼康为日夲军方生产的好东西,他站到了望远镜前面,双手捏住了目镜调焦手轮的位置,然后稍稍低头将眼睛凑近目镜,果然看到了一扇玻璃门,透过玻璃门是一间希腊风格的房间,有人正在床上做爱的简谐运动。
在望远镜里,一摊花白的肥肉躺在床上,而肥肉的上面骑着一个英勇的女性肥猪骑士,这个瞬间成默想起了《英雄联盟》里面的庄瑟妮。成默稍稍调整了一下焦距,就看清楚了躺在床上男子的相貌,正是弗洛兰那张满脸雀斑的脸,成默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记得关于弗洛兰一些面部的小细节,比如擡头纹的道数,比如略微的大小眼等等这些面具会忽略的地方。
认真的辨别了一下,确定这个一脸舒爽还念念有词骂着脏话的男子正是弗洛兰之后,成默摆动瞭望远镜,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这是一栋面积相当大的别墅,位置非常好,不仅临近公路,还靠着海滩,别墅的围墙之内有个泳池,泳池的一侧连着沙滩与码头,码头旁边停着一艘游艇和两艘快艇。
此刻有两男四女六个人正在泳池边喝酒,即便天气很凉,一群人穿的也很少,似乎下水游过泳。成默只是观察一下两个男性,并没有多瞧四个性感的女人,就将瞄向了其他的方向。
搜寻了一圈,成默发现别墅屋顶的平台上还有个人正在围着平台绕圈,看样子是望风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收获。。
“弗洛兰也不是很信任我,所以我和他并没有住在一起,他甚至连躲在哪里都没有告诉我,不过他没有想到我能找到他的藏身之所。”
“井醒呢?”成默头也不擡的问。
“井醒和井泉的位置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等我拿到了我的乌洛波洛斯,就随便你把他们两个怎么样。你要是不放心你的女人的话,我可以现在就给井泉打个电话,让你和高小姐说上两句.....”
成默直起身子离开望远镜,转头望向了西园寺红丸,他在别墅里观察到了四个像是天选者的男性,没有看到第五个,也没有看到陈放。成默心中略做思考,他猜测西园寺红丸也许知道井醒在哪里,但肯定不知道井泉的位置,不过他并没有说穿,此刻他抓到井醒也没有什么意义。
至于高月美,成默相信西园寺红丸分得清轻重,不会拿高月美怎么样。不过他不想西园寺红丸看出来自己很关心高月美,于是淡淡的问道:“天选者家园和自由阵线的五个人实力怎么样?陈放被关在哪里你知道吗?”
西园寺红丸笑了一下说:“和弗洛兰玩在一起的实力能怎么样?不要说五百强了,其中有两个都还没有能晋级成天选者。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收拾他们应该没什么问题.....至于陈放,应该是被关在地下室.....”
成默虽然不相信西园寺红丸关于对方实力的评价,却也点头说“行”,随后又故意说:“高小姐那边.....就不用打电话了,我也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只是到时候在法国交易的时候,我必须看见她和井家兄弟....”
“那是当然。”
成默正待继续向西园寺红丸询问一些细节,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然而震动并不是太极龙的专用手机,也不是林之诺用的瘟疫手机,而是属于成默自己的私人手机。
知道这个手机号码的人不多,都是生活中的朋友,但华夏此时正是凌晨四、五点,就算是颜亦童也不会这个时候联络他,成默以为是刚才才联络过的宋希哲就没有管,假装犹豫了一下对西园寺红丸说道:“你还是叫高小姐录一段影片,证明一下她并没有受到伤害,然后发到我的邮箱里。”
“这点小事当然没问题。”西园寺红丸十分干脆的回答道,“等下我就发给你,有什么事情我们随时都保持联络,还有,你有什么重要情报要卖的话,也可以联络我,像最近有关于阿斯加德遗迹之地的讯息,如果你们太极龙查到了什么,我们就可以交易,到时候我会视重要程度给你折算成贡献点数或者同样价值的讯息.....”
“你会进阿斯加德遗迹之地?”成默问,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资讯的震动,而是电话,成默依旧没有理会,任由手机持续震动。
“目前来说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如果能按计划拿到我的乌洛波洛斯,再加上神风的奖励足够高的话,我会慎重考虑。”西园寺红丸仰头看着成默微笑,“看样子你会进去?”
成默虽然根本没有打算进去,却模棱两可的说:“我还在考虑之中。”接着成默又说:“只要你不玩花样,我保证你能按照约定拿回你的乌洛波洛斯。”
“这个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天选者生涯开玩笑。”
“不,这可不止事关你的天选者生涯,还关系着你的生命。”成默意味深长的说。
西园寺红丸不置可否,低头看向了成默裤子口袋处,耸了下肩膀说道:“我觉得你还是接下电话比较好,对方如此执着说不定会有什么要紧的事。”
成默迟疑了一下,还是掏出了手机,准备问宋希哲什么事情,然而成默拿出手机看到在萤幕上闪烁的名字却是谢旻韫。
没有特别的事情谢旻韫绝对不会在明知道成默外出有事的情况打电话给他,并且谢旻韫在欧罗巴和成默联络,都会透过太极龙的专用手机,不会打这个私人电话,此刻打私人电话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成默不想在西园寺红丸接这个电话,便直接按了拒绝,去看资讯,因为手机有防窥屏功能,成默也不怕西园寺红丸看见,翻出简讯快速扫了一眼,果然内容对成默来说相当不利。
原来是谢旻韫告诉成默,白秀秀刚才专门到了房间来找她,让她给自己发资讯,说刑事画像专家林小辉已经透过影片画出了模拟画像,已经大致辨别出来是井醒,现在太极龙正在调查井醒,如今已经查到成默接收了井醒的大量房产,最后与井醒接触的也是他,太极龙的高层一致觉得成默有一定的嫌疑,很可能会派调查组直接来找成默。
成默脑子一炸,看到第二条简讯谢旻韫还叮嘱他,如果调查组来找他,千万不要闹出什么不愉快,老老实实回来把情况说清楚就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怎么可能会没有事?”成默心想,他也没想到遇到与国内相关的事情,太极龙居然只用了几个小时就查到了他,白秀秀自己不敢跟他发讯息,专门叫谢旻韫发,就意味着事情有点严重,并且白秀秀肯定不是当时就找了谢旻韫,而是在抓他回去接受调查的人已经出发了以后,才找的机会。
见成默虽然面无表情,但看简讯看的很认真,西园寺红丸立刻就意识到简讯一定有问题,开口有些狐疑的问:“出了什么事情?”
此刻成默的乌洛波洛斯处于遮蔽状态,完全没有办法观察到是不是有天选者正在靠近。成默知道绝对不能继续在这里逗留了,跟谢旻韫回了句“收到”,连忙将手机放回口袋,低声说道:“得马上走了,太极龙派人过来找我了。”
“好,那我进去收拾一下,也撤了。”西园寺红丸不慌不忙的说。
见西园寺红丸如此淡定,成默猜他一定安排了预警系统,那就说明太极龙的人还没有到附近,只是他的手机讯号在这里停留了这么久,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说不过去,于是成默问:“这个地址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吧?”
西园寺红丸笑了一下说:“你也太不相信我了,这个房间是井醒去租下来的,所以肯定不会有问题。”
“不是不相信,但这些事情总得问清楚。”说着成默跳上了栏杆,他俯看着西园寺红丸说:“那.....我们有事情用邮箱联络.....我每隔三个小时会看一次邮箱的。”
“行。”西园寺红丸点头,马上又说,“最后跟你说一句......说真心话我觉得进阿斯加德的意义不大,我想你也应该能算的到,我们能获得神器的机率非常小,不过现在关于阿斯加德遗迹之地的讯息比较值钱.....弄到讯息换些好处比做梦拿到神器要实际的多.....当然,你要觉得你本事足够,一定能拿到神器,就当我没说过。”
“我知道,不管进不进阿斯加德遗迹之地,我都会拿情报来和你交换的。”
西园寺红丸没有再多说,跟成默挥了手微笑着说:“再见......”
成默瞧见西园寺红丸就像在跟一个关系要好的朋友告别,感觉世事实在太奇妙,他真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和西园寺红丸合作,他也礼貌的回了声“再见”,便直接从六楼跳了下去。
人在空中,成默都还听见西园寺红丸交代他一定要第一时间杀了弗洛兰,千万不能让弗洛兰活着。成默当然在清楚这一点,落地以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弗洛兰所在的秘密基地的方向疾驰。
这一次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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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三章 纯白之夜(6)
成默沿着长街疾驰,此时行人稀少,夜晚静谧,除了呼呼的风声,就只有从海岸边的酒吧传来的音乐声。速度让成默的细胞在沸腾,各种各样的讯息汇集到了他的大脑,等待着他做最终的决策。
可无论成默怎么计算,眼下他所面对的情况求不出最完美的解。
如果成默想要最大限度的降低太极龙对自己的怀疑,那么最好现在就打电话给白秀秀,告诉她自己发现了袭击太极龙的潜行者的藏身之所,然后等待太极龙大军的到达与之一起进入对方的基地。可这就意味着将击杀弗洛兰这个最重要的环节交给了运气。
如果成默为保万全,请拿破仑七世出手帮忙击杀弗洛兰,那自己没办法解释弗洛兰死亡的巧合,并不能去除太极龙对自己的疑心不说,更糟糕的是还将把柄交到了拿破仑七世手上。
如果成默选择现在自己去击杀弗洛兰,那么就要承担失败的风险,三个天选者和两个角斗士,并不是一个无法使用技能的他能够对付的。
可以说第一个方案风险最大,收益最高;第二个方案最保险,但收益太低,甚至可能还有潜在的其他风险;而第三个方案,风险有,但不算最大。收益也有,也不算很多。
成默仔细思量还是打算先观察一下弗洛兰所在的基地,在决定用什么方案,目前他倾向用三号方案,二号时刻备用,至于一号方案,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成默并不是一个喜欢投机的人,尤其是以自己的命运作为赌注。
成默拿出黑死病手机给拿破仑七世发了个资讯,说出了一点小麻烦,希望拿破仑七世再等等。
拿破仑七世回讯息回的很快,说自己的车上有移动办公装置,就在车上一边处理事情一边等他,并叫成默不要急,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还像是不经意的说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直接发资讯或者打电话给他就行。
成默只能感慨拿破仑七世的贵族风度,确实叫人受用。即便猜到了成默在利用他,也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满,不仅如此,还直接了当的说出了成默的心思,让等下成默开口时不至于尴尬。成默清楚拿破仑七世如此好的态度,不止是因为“十字蜂”,更是投资给他谢旻韫丈夫这个身份,却仍然觉得和拿破仑七世这样的人合作比较愉快。
当然,这种愉快只是和与西园寺红丸合作相比。
实际上,拿破仑七世的善解人意并不能温暖在冷风中孤独奔跑的成默,甚至他还沉浸在刚才和西园寺红丸的对局中未曾走出来。他擡眼望去,这座城市被路灯照亮的街道仿佛幻化成了棋盘格纹,而他就是一颗正在狂飙突进的棋子,为了自己的生存要去吞噬另一颗棋子。
虽然西园寺红丸赞誉他是位棋手,但成默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不过是颗棋子,充其量是一颗“想要”拥有自由意志的棋子。
成默曾经认为人类肯定拥有自由意志,因为人类社会和人类行为背后的规律是不能够用理性科学来解释的,就算有人类学和社会学这两门学科,但这与机械(数学)物理并不一样,人类的行为和社会的发展并不能用公式去计算。
就像生命很难用物理和人文理论解释,它是DNA经历了无数混沌过程后形成的有序性,机械(数学)物理具有确定性的推理方式,在遇到非线性变化或复杂系统之后(例如蝴蝶效应就属于非线性变化),它便无法运作。
物理学告诉我们,世界会走向无序(熵值单增加),然而人类生命的进化却走向了熵值减少,走向了更有序,细胞、DNA都有稳定的性状,而且能自我复制,这个发展轨迹很诡异,甚至是跳跃性凭空出现的。
因此即使伟大的爱因斯坦说过:“你信仰投骰子的上帝,我却信仰完备的定律和秩序。”可成默还是相信决定论对于人类来说并不是普遍适用,比如说他。(决定论又称拉普拉斯信条,是一种认为自然界和人类社会普遍存在客观规律和因果联络的理论和学说。简单的说决定论认为,人的行为和思想以及自然中的一切是由之前的某一些因素决定的,人没有任何的根本的主观能动性,也就是说人不存在自由意志。决定论、自由意志与道德责任三者产生了复杂的关系,这三者目前依旧是哲学上争论不休的议题)
可在这一秒,成默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拥有自由意志,他觉得仿佛真有“命运”这根看不见的线,让他如同舞台上的牵线木偶,演出这一幕按照命运剧本谱写的盛大悲剧。
自己并不能决定自己的行为这个可怕的事实,让成默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他站在一束路灯的灯光下看着自己缩成一团的影子,摇着头,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呢喃:“你脑子有病吗?都什么时候还在想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爸爸好不容易为你争取了活下来的机会,而你也遇到了自己喜欢和喜欢自己的人,这一切都不可能是命运可以解释的。”
成默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父亲写的《人类起源》,他想要知道这本书上写了些什么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强烈,理智却告诉他,他在追寻自己绝对不能去碰触的危险。
成默蓦然惊醒,他在泛白的灯光里握紧了拳头,接着他重新奔跑了起来,这一次的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仿佛是想把一切不该有的念头抛在脑后。
抛开了一切杂念的成默很快就抵达了弗洛兰所在的海滨别墅的附近,他知道有人在别墅楼顶监控着周围,于是没有太过靠近,幸好载体虽然无法使用技能是个不利的因素,但无法被系统检测到又极大的提高成默潜入的可能性。
月光照在一侧深蓝色的海平面上,除了粼粼的波光还能看见扬著白帆的帆船,偶尔还有汽车沿着海岸边的公路疾驰而过,留下一串碾压过水泥公路的哗哗声。成默悄无声息的走在铺着鹅卵石的人行道上,四下观察了一下,附近全是低矮的别墅,基本没有超过三层的,除了不远处有着红色屋顶的尖塔,尖塔的顶端立着十字架和一座古老的钟。
很明显那是教堂的钟楼,成默快步向着教堂走了过去,见万籁俱静,没有人在这风景如画的海岸附近流连,便推开了钟楼的门,进入了钟楼内部沿着米色的岩石楼梯爬到了钟楼顶端。
腥咸的海风吹拂着成默和身旁这座古老的铜钟,铜钟里面的铃铛在摇晃,成默的头发也被吹的凌乱起来,他半蹲着躲在钟楼的岩石围栏朝着别墅的方向望了过去。
虽说成默并没有带望远镜,但这里距离弗洛兰的别墅并不远,今夜的天气又好,月光清朗,以载体的目力想要看到别墅内的情况还是轻而易举的。
弗洛兰的白色别墅修在岩石和沙滩组成的海边,是一栋传统的希腊式别墅,但和其他的别墅保持了一定的间距,中间没有遮蔽物,只有沙滩和一些稀少的绿色灌木,并且别墅还有半圈低矮的围墙,围墙的防卫意义不大,然而上面立着的监控却能有效的监控到入侵。成默猜测除了别墅楼顶的守卫,应该还有一个人是在室内守着监控。略作思考成默就判断出从海上游到别墅码头,然后在借着船体隐蔽进入别墅内部,是比较可行的方案。
成默也没有时间犹豫,当即下了钟楼,继续沿着公里向着别墅前进,一直走到公路拐向了城镇,不在沿着海岸延伸,成默寻了个楼顶守卫很难观察的角落脱了衣服,只穿了一条裤衩,将衣服和手机藏在灌木里,唯独把黑死病手机用绳子吊在脖子上,就直接下了海。
冬季的爱琴海海水沁凉,幸好载体能感知温度,却并不怕这种程度的冷,成默游到了距离海滩大约一艘游艇的距离,随后沿着海岸向弗洛兰的别墅潜泳了过去。成默本身并不会游泳,不过他使用载体测试过能在水里潜多深,不呼吸潜水半个小时毫无问题,这也就是说载体潜到弗洛兰的别墅附近很简单,只是需要小心的辨别方向,不要在海面冒头的时候被位于楼顶的守卫发现就行。
海浪声在耳膜里鼓荡,一种幽深的寂静在成默的心里回响,成默的视野里是一片被月光晕染的深蓝,他朝下望去,没有看到一条鱼,只看到更深的蓝,以及连光都无法触及的黑暗,这黑暗显得有些狰狞。成默心想还是不要朝下看的好,他稍稍仰着头,从水面下向上望,随着波浪的翻卷画面有些失真,灯火如同飘摇在风中的烛光。
潜到了弗洛兰的别墅附近,成默靠着游艇的边缘从水面下向着别墅望去,立在码头边的一盏昏黄路灯下悬着一个摄像头,这里不能冒头,成默只能选择从游艇底部游到了码头边缘。
岩石构筑成的码头上长满了青苔,成默背靠着码头从水下浮起,泳池边的嬉闹声和音乐声立刻就清晰的传了过来。黑死病手机里有干扰器,可以短暂的干扰各种讯号,但这无异于打草惊蛇,成默并不打算使用这个方法。他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别墅摄像头的位置,对方使用的是1/3英寸高画质感测器的摄像机,这种摄像机的焦距是3.6mm,悬挂高度六米。3.6mm焦距的水平角度大约为(α)67.4度,垂直角度大约为(α)53.1度,根据正切三角函式可以计算出:可以看到长约8米,宽约6米的面积。
按照别墅的监控密度是足够做到无死角的,不过在夜间的时候,摄像头的监测范围则与红外灯的数量有关,相对白天来说监测面积要小一些,这也就是说白天监控无死角,并不意味着夜间监控无死角。因此只要卡在两个摄像头监控范围交界处,就很难被发现。
于是成默又在大脑之内将整个别墅外围按照监控划分成无数小块的区域,处在监控正中心位置的是高危区域,而处在两个监控交叉的边界地带则有一条狭长的安全区域。
成默挪动到了码头边的安全区域,双手抓着岩石墙,稍稍探头朝着别墅的方向望去,先是确定了一下摄像头的位置与自己的记忆没有偏差,便爬上了码头,趴在地上,像一只蜥蜴般向着别墅的走廊慢慢的爬了过去。
一边爬,成默还一边细心的聆听着游泳池那边的动静,果然与他的计算一模一样,慢慢爬到走廊边时,都没有发生任何异样。这一侧的走廊虽然没有进口,但二楼却有窗户,成默直接找到一个悬挂了监控的廊柱下方,沿着廊柱,小心绕过了监控,直接爬到了二楼一个房间的窗户边。
成默一只手抓着狭窄的窗檐,一只手尝试将窗户开启,然而窗户却是关着的,成默将吊在脖子上的黑死病手机握在手上,调到玻璃刀模式,黑死病手机的背面就发出了微微的红光,成默将手机贴在窗户插销的一侧,将手机旋转了一圈,玻璃上就溶出了一个圆形的孔洞,孔洞的边缘还有像是岩浆冷却后的褶皱。
成默小心翼翼的开启插销,推开窗户,进入了房间之内。在房间内搜寻了一番,这大概是某位女性的房间,成默找出了一件浴袍穿在身上,又从对方的箱子里翻出一张面膜贴在脸上,接着大摇大摆的推开门走了出去,出乎成默的预料,别墅对外围的监控比较严密,内部却没有什么摄像头。
就算有也不一定看的过来,他们一共才五个人,两个人在泳池边,一个在楼顶,弗洛兰此刻应该在地下室审问陈放,那就是说最多还有一个人在监控室。一个人要看外围的监控都够呛,如果还要看室内,不可能照顾的过来。
成默估计他们主要是依靠天选者系统的地图预防天选者的接近,监控只是不受重视的常规手段,这才给了成默钻空子的机会。并且成默的目标只是杀掉弗洛兰,不是将五个人一网打尽,这也是成默选择最后一个方案的原因。
别墅内部安静异常,成默仔细聆听能够外部的喧闹,还能听到弗洛兰的房间里有微微的呼吸声,成默稍作判断就知道这应该是女性的呼吸声,不是弗洛兰那个胖子的呼吸声,这也就是说弗洛兰是用本体去拷问陈放的。
成默不再犹豫,轻手轻脚的向着楼梯走去,楼梯并不是木质的,而是大理石的,这更降低了噪音,成默贴着墙壁下到了客厅,客厅里的三面都是落地玻璃,屋顶的水晶灯把奢华的大厅照的金碧辉煌。客厅里没有人,人圈在泳池边,成默站在楼梯口就能看见泳池边正在喝酒的男男女女,一群人正用西班牙语大声的说笑,男人与女人之间言辞甚是暧昧。
“托雷斯,我看中了一副Carrera y Carrera的首饰....你给不给人家买吗?”
“那就看你今晚的表现啦!”男人在穿着比基尼的性感女人的翘臀上拍了一下。
“你还要我怎么表现?”女人趴到了男人的身上,语调暧昧的撒娇。
“帕塔奇,你要拿出你的绝活,只要你让托雷斯高兴了,不要说一副Carrera y Carrera的首饰,就算你要马德里水晶宫,托雷斯都能给你买下来,我们最近可是赚了一笔大钱。”
“水晶宫我才没兴趣的呢!不过我看中了纽约的一套公寓.....”
成默对于这些没有太多价值的对话没有兴趣,瞅准时机从楼梯上翻了下去,直接跳到了通向地下层的楼梯上。成默向下走转过转角就能看见地下是一个酒窖,酒窖的中央是一个白色橡木餐桌,餐桌的上还放着一瓶开了的罗曼尼康帝和一个红酒杯,悬挂在上方的珠帘水晶灯将酒液照射的像是红宝石,不过酒窖里并没有人。
成默走下楼梯,到了酒窖里面,他转头看向了另一侧的门,那边是间面积颇大的放映室,成默悄无声息的走到门边,看了一眼,里面同样没有人,于是成默闭上眼睛,开始仔细的聆听。
就在这时挂在脖子上的黑死病手机萤幕亮了一下,成默将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拿破仑七世发来的讯息,“有大量天选者从市区那边过来,预计还有十分钟就会到达我们目前所在的武利亚格力迈湖.....需要帮忙的话,请告诉我,不管什么麻烦,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都会为你解决。”
成默没有回答,更加认真的去听周围有没有其他的声音,然而却一无所获,成默猜测这里可能有个安装了隔音装置的暗室,他想起了李济廷教他辨别暗室的方法,将葡萄酒瓶上的软木塞拔了下来,用桌子上的雪茄刀将软木塞修成了一个球形,扔在了地板上。
软木塞小球立刻就朝着酒窖左侧的酒柜滚了过去,成默走向了左侧的酒柜,将耳朵附在酒柜上依旧没有听见人任何声音,成默便开始观察酒柜里的酒来,按照一般逻辑,如果这里的酒柜是一道暗门,那么开门的机关应该就在酒柜里。很快成默就发现了蹊跷,一瓶87年的奥比昂红酒虽然没有喝过,酒瓶上却留有一些磨损的痕迹。
成默伸手想要把酒从酒柜里拿出来,果不其然,酒瓶像在酒柜上生了根,根本拿不下来,成默试图转动酒瓶,也完全转不动,他皱着眉头开始观察这瓶奥比昂酒庄的红酒,这时已经过去了五分钟,离太极龙的大部队到达武利亚格力迈湖这边只剩下五分钟,就算锁定他的位置还需要几分钟时间,眼下时间都已经非常紧迫了。
成默的心念电转,白秀秀也经常喝奥比昂酒庄的红酒,但两个标签似乎不一样,2012年以前的酒标应该使用的老酒标,而不是眼前这个标的1987,实际却是2012年才会有的新酒标。成默伸手去摸酒标中央的数字,没有任何感觉,他拿起黑死病手机,开启指纹扫描器,果然在酒标的数字处扫出了无数重叠的指纹印记。
从指纹上看四个数字都被按过,这对于成默来说自然是一道无比简单的题目,四个数字的排列组合一共24个,随便试一下就行,成默从“1”开头开始试,飞快的尝试到“7981”这个数字时,酒窖里便响起了微微机括声,酒柜向着成默凸起了一点,随后像自动门一般向着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蔽的房间。
穿着和他同款浴袍,露着金色胸毛的弗洛兰正回头一脸惊讶的望着敷着面膜的他,用西班牙语疑惑的问道:“托雷斯?”
成默看着弗洛兰那张颇为熟悉的面孔,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接着他望向了弗洛兰前面,赤身果体的陈放身体上密密麻麻缠绕着红色的麻绳,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膝盖弯曲,正被一种奇异的方式捆绑着,吊在半空中,很明显这是经典的日式绑缚.....
陈放的脸上呈现着一种痛苦的虚弱,半闭的眼帘全是绝望。
弗洛兰见成默的目光吧落在陈放身上,喋喋的怪笑道:“嘿嘿!我的绳艺技术怎么样?我还是第一次用在男人身上,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比用在女人身上,更叫人兴奋!”
成默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他随手从酒柜里拿起一瓶红酒,接着走进暗室,按了一下门侧开关,在暗门关闭的瞬间,如同闪电一般冲向了弗洛兰,接着玻璃和宝石般的红色液体在弗洛兰的头颅上绽开了一朵晶莹的玫瑰花,弗洛兰惨叫了一声,在陈放不可思议的视线中倒在了地上,成默顺势将断掉酒瓶直接插进了弗洛兰的心脏位置,随着他身体不停的抽搐和起伏,猩红的血沫从他肥厚的嘴唇里涌了出来。
“help me!help me!”陈放张着干裂的嘴唇低声哀求道。
成默没有理会陈放,只是弯腰将弗洛兰左手手腕的上乌洛波洛斯取了下来,接着快步走到了暗门边,按开了暗门,走出了暗室,来到酒柜边重新把酒柜暗门关好,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多看一眼在里面苦苦哀求的陈放。
成默将弗洛兰的乌洛波洛斯戴在手上,站在楼梯口听了一下声音,没有发现任何自己的入侵被发现的迹象,便沿着原路返回到二楼,从二楼爬到一楼走廊,再从一楼走廊匍匐着到达码头,最后潜入大海里,白色的面膜随着海浪飘向了远方,而成默也向着来时的地方游了过去。
重新回到出发的海岸边,成默上了岸,赶紧将弗洛兰的乌洛波洛斯和黑死病手机埋在一株灌木底下,然后穿好衣服,往教堂的方向跑了过去,刚跑到钟楼边,成默就听见了连绵不绝的引擎声。
成默站在钟楼边没有动,很快一辆宝马X7领头的车队就出现在了成默的视野里,车队风驰电掣的驶到了钟楼处,在一连串刹车尖锐的刹车声中,车队急停在了马路边。
垮着脸的谢广令先从宝马X7的后座走了下来,接着是白秀秀紧蹙着眉头的白秀秀,最后是严肃的李红正和愤怒的陈少华......
谢广令手中捏着军帽快步走向站在钟楼边的成默,他盯着成默冷冷的质问道:“成默,你必须得解释一下,井醒为什么参与进了这件事?你这两天干了些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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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四章 纯白之夜(7)
“井醒?”成默露出惊愕的表情,“我不知道井醒参与到了其中。”
“你不知道?成默,我不管你和李济廷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和小进是什么关系......”谢广令逼视着成默,沉着脸低声说:“我们已经查出来你的问题很大,如果你还不坦白交代的话,谁都救不了你.....”
成默回看着谢广令,谢广令的眼睛蕴含着刀剑之光,光看这双眼睛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经历过铁血的洗礼,心若顽石意志坚定。倘若成默是个胆子稍微小一点的人,肯定都没有勇气和谢广令对视,实际上就算没有做亏心事,在面对谢广令这种威势极重的上位者时,也会诚惶诚恐。
不过成默并不是普通人,他知道谢广令是在向他施加压力,也清楚自己不能表现的过于无动于衷,他装做有些疑惑和委屈的样子看了白秀秀一眼,似乎想从白秀秀那里得到提示。
“谢组长问你,这两天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你如实回答,什么都不要隐瞒。”白秀秀严肃的说,见成默表现出了一丝软弱,她反而放下心来,她了解成默,知道这不是成默会有的情绪,她也相信成默这么理智的人,绝对不会被一时的利益冲昏头脑,选择做出伤害太极龙的事情。当然,借机捞点好处给自己,到很像是成默的手笔。但只要这次事件和成默没有关系,一切都只是小事。
“这两天我都在跟九头蛇的人接触,就在今天晚上,我用十公斤毒品作为诱饵,换取到了和九头蛇首领魔神贝雷特的见面机会,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出乎意料?你猜测的每一步都让我们刚好踩进了陷阱,现在又打算把我们往沟里带?”陈少华忽然有些愤怒的插嘴,打断了成默的话。
“你让成默先把话说完,现在事情还没有结论,你不能预设立场。”白秀秀扭头看了陈少华一眼,淡淡的说。
“你继续,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把你交给你纠察队。”谢广令又转头对白秀秀说,“李济廷我管不到,但你也要担负领导责任。”
成默略微皱了下眉头,不过马上就变的面无表情,他故意快速的说:“既然这样,我就不说那么详细了,详细的到时候跟纠察队交代,现在时间紧迫,我直接说结果,来到这里,只是因为我查到了九头蛇实际上黑死病的下属组织,而我现在已经透过调查,找到了杀害韩皆骥、刘嘉元、黄何、贾晓杰还有陈放的凶手躲在哪里了。”
成默一字一句的念出那些已经在雅典死去的学员的名字,气氛陡然变的萧杀起来,这一个个名字在冰冷的海风中的回荡,消减了那些喧嚣而嘈杂的呼吸声和远处的议论声,一时之间,咸腥潮湿的空气里只剩下了潮水起落的澎湃声响。
站在银辉中的谢广令,身形稍微凝滞了一瞬,他虚着眼睛盯着成默冷冷的问道:“猜测还是确定?你可别以为能用井醒的尸体糊弄过去?”
“我真不知道这其中有井醒,我所说的地方是西班牙王室弗洛兰藏身的别墅。井醒和弗洛兰认识,又是黑死病的人,这样说来,井醒确实很有可能加入到其中!”成默停了一下补充道:“弗洛兰虽然是西班牙王室,但也是天选者家园与自由阵线的人。”
当成默说出西班牙王室弗洛兰的名字,众人面面相觑面露惊讶,西班牙王室的身份肯定编造不了,成默敢这么说,应该是有确凿的证据和把握,事情变的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成默的回答出乎谢广令的意料,他带领大军出动并不是为了抓成默,而是查到了井醒在武利亚格力迈湖附近租赁的有房屋,恰好成默也在这里,于是谢广令就决定两边齐头并进,一边去搜查井醒租住的房屋,一边找到成默自寻他到底怎么回事。
在谢广令看来种种证据都指向成默和对方有很深的牵连,即便成默不是罪魁祸首,也出卖了太极龙的情报,误导了太极龙的调查。
“你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陈少华完全不相信成默,语气怀疑的说。
“证据?要不要我把人全部抓起来,找出人证物证来了再交给你们?”成默看着陈少华冷笑道。
“你.....”陈少华怒目圆睁。
“别把你弟弟的死归罪到我头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要说有关系,那就是我给你们找到了机会,你们却一次都没有把握住,反而被对方玩弄于鼓掌之上。这些新学员的死,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罪,尤其是你,成队长,公私不分,来的前一天还在飞机上饮酒不说,还提前透露给陈放,告诉他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如果他不是为了想立功,引诱几个潜行者上钩,会引来了鲨鱼,以至于丢掉性命?”
成默刻意而精准的刺激如同万箭穿心,让原本情绪就很糟糕的陈少华瞬时头颅充血,他恼羞成怒的冲了上来,抓住成默的衣领,挥拳朝着成默的侧脸砸了下来,同时怒喝道:“狗X养的,老子不教训一下你,你不会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这也正是成默需要的效果,所以他完全没有躲避,只是鄙视的看着陈少华。他必须加深太极龙的人愧疚感,也必须强化自己对一切确实不知情的样子,这样以来在等下拯救出陈放的时候,洗脱自己嫌疑的效果就会越强烈。
就在陈少华挥拳的瞬间,谢广令一把抓住了陈少华的手腕,低声呵斥道:“你现在给我滚回车上,我等下在追究你的责任。”
陈少华挣扎了两下,没有能挣脱谢广令如同铁钳一般的手,他咬牙切齿的瞪着成默说:“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证据!要让我找到证据,我一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没问题,那我帮你弟弟报了仇,你是不是得以死来酬谢我?”成默轻蔑的说。
陈少华被成默犀利的语句堵的无言以对,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脖颈上青筋清晰可见,喘息也粗重了起来。
谢广令听到成默对陈少华的指责,知道多半是真实的,又见陈少华没有听他的指令,脸色也变的铁青,他沉声说道:“陈少华,现在我命令你......马上滚回车上。”
陈少华忿忿不平的松开扯着成默衣领的手,转身向着车队走去,谢广令看着陈少华的背影怒喝道:“老子叫你用滚的。”
陈少华的身影在冷风中凝滞了一下,他贴着裤缝的双手捏紧成拳,嘴唇都咬出了血,最终还是蹲了下来,随后躺倒在草地上,向着路边的车队滚了过去。
谢广令回过头看着成默,冷声问:“他们现在藏身在哪里?”
成默指向了别墅的方向,笃定的说:“就在哪里,那栋白色的别墅,有单独的码头,码头前面停了两艘快艇和一艘游艇,楼顶有天选者守卫,如果你们这样大张旗鼓的过去,可能会被发现。”
谢广令顺着成默的指向望了过去,在一片闪烁着灯火的港湾中,一栋地理位置最为优越的白色希腊风格别墅份外的明显,这是唯独一栋既靠近公路又靠近海滩的别墅,也是面积最大的一座别墅。谢广令凝神,可以分辨出那是一栋三层楼的别墅,院子里有泳池,泳池边就是一个码头,正如成默所说,停着一艘游艇和两艘快艇。
谢广令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别墅的距离,便转头看向了白秀秀和李红正,开口说道:“让狙击手上楼,设定观察点,白秀秀带队从安全距离绕过去,建立好包围圈,李红正负责突击,一个人都不能跑掉。”
“是!”白秀秀和李红正同时立正大声回答。
“全都给我抓活口!”谢广令冷冷的说。
谢广令一声令下,太极龙的行动就快速机械的展开,如同侵略性十足的烈火。成默站在谢广令的身边注视着对弗洛兰的夜袭展开。载体化状态的远端狙击手全身都覆盖着薄甲,其中两个直接跃上了钟楼,架起了跟小钢炮式的狙击枪对准了别墅的位置,还有一些则如同一闪而逝的闪电,快速的消失在夜幕之中,去寻找其他的制高点。
白秀秀的领导的车队疾驰着离开,绕向了黑沉沉的远处。而李红正领导的小队,则在就地完成机械化,成默近距离看到太极龙的战士转眼就化身成钢铁侠,这种视觉震撼是难以形容的。
接着一辆越野车车就地扎营,立起了卫星天线锅,接着一架一架肉眼难以觉察的无人机从张开的顶棚升向了天空,如天女散花般的瞬间消失在夜空之中,四面八方的向着别墅围了过去。
一切都悄无声息,但又如此充满力量。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成默就看见李红正举起了手,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那整队完成全身机械化的钢铁侠们就散开呈着扇形朝着别墅猛的冲了过去,辅助喷射器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有一道红光,这红光如同一闪而逝的闪电,尤其是那些贴着海面飞行的太极龙战士,在水面拉出了一道道水痕,穿过夜间汹涌的风浪,在迷离的夜色中快速的直冲海湾边的别墅。
沿着公路和房屋向别墅进发的太极龙战士也不遑多让,他们如低空飞行的鹰隼,远远望去,像是与海上飞行的小队并驾齐驱的空中车队,又如未来战争中战斗堡垒穿越城市。
更难能可贵的是,不论是海上的还是陆地上的,都保持着完美的同步率,他们仿佛是同一个人的无数幻影,在快要接近别墅的时刻,好几枚拉着尾迹的烟雾弹铺天盖地的向着别墅飞了过去,有载体从别墅里升空,不过马上就被外围的狙击手锁定,无数的红光瞬间就照亮了天空,将试图升空的载体打落。
战斗的场面声势猛烈而秩序井然,场面壮观又窒息。
成默在内心感叹了一声,感受到了集团作战的威力。毫无疑问,这场根本不对称的战争,就跟手持武器计程车兵殴打小孩一般,即便对方有三个天选者,在正规化的军团面前也不堪一击。
果不其然,就在李红正挥手五分钟之后,前面传来的捷报,已经完全控制了弗洛兰的别墅,抓获十一个人,其中有四个潜行者,其他全是普通人,但其中没有叫做弗洛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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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五章 纯白之夜(终)
“走!过去看看。”一直没有和成默说话的谢广令在收到汇报之后淡淡的说,他没有转头看成默,只是径直走向了马路牙子边的垃圾桶,将手中的大前门在绿色的铁皮垃圾桶边缘按熄,然后将烟头扔进了里面。接着谢广令戴好了大檐帽,站在一旁的护卫为他拉开车门,谢广令上车之前回头看向了成默,“你就坐我的车。”
成默没有回答,只是默不作声的走向了停在路边的宝马X7,绕到了另一侧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陈少华从后视镜里盯了成默一眼,冷哼了一声,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出发。”谢广令面无表情的说。
陈少华拿起了对讲机,沉声说道:“现在全队出发,座标经度:23.71纬度:37.90,注意防卫。”
命令刚下达,一辆宝马X5就超到了X7前面,车尾的双闪让静谧的夜晚似乎躁动了起来,接着又是两辆X5过去,成默乘坐的X7才跟了上去,整个车队沿着海风呼啸的公路快速向着弗洛兰的别墅前进,空中还有全机械化的天选者护卫,场面就像好莱坞的科幻电影。
成默转头看向了身侧一望无际大海,海浪扑打在黑色的礁石滩上,仿佛沸腾到了喧嚣,成默的脑子里却在盘算等下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而自己应该怎么样应对。很快车队就进入了沙滩的范围,在这里公路拐进了城镇,公路与大海被一排排别墅隔绝开来。
每一栋别墅的门口都挂着好几面蓝白两色的希腊国旗,蓝色的旗帜在风中飘飞,像是一条浮在空中的蓝色溪流。成默记得希腊国旗是9条蓝白相间的平行长条和一个白色十字架组成。十字架不言而喻,象征着对上帝的信仰。而9条蓝白相间的平行长条则象征希腊独立战争时的口号“Ελευθερ?α?Θ?νατο?”(不自由,毋宁死)的9个音节。
这时谢广令似乎也将目光聚焦在那些在冷风中飘飞的国旗上面,他忽然毫无征兆的开口说道:“虽然希腊国旗象征着自由,但这个国家并不自由,他们的选举至今还受到米国人的操控,因为和土国的领土争夺,而不得不让米国驻军。”
成默没有回应,只是把目光从窗户外挪到车内,盯着前面的椅背一言不发。
“更糟糕的是,这个国家的领土其实从来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在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初是英国,在二十世纪是米国。自由这种东西,人人都渴望,乃至国家,但没有人能拥有绝对的自由,不要以为有超凡的力量你就可以超脱,连国家都不能,天选者就不更不能。国有过国法,家有家规,你可以用尽规则以内的方式向上爬,争取最大限度的自由,但有些东西不能碰。”
“我不知道谢组长指的什么不能碰,但您要认为我是对方的内应......我只能说事实会证明一切。”
“说看看你在和魔神贝雷特会面时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知道弗洛兰藏身在这里的?”
“我在和魔神贝雷特会面的时候遇到了阿亚拉,就是勾引我和陈放他们上当的那个女人,她是魔神贝雷特的秘书.......”
“哟!那可真够巧的。”前面的陈少华忍不住插嘴讥讽道。
“我没让你说话。”谢广令看着后视镜里的陈少华冷冷的说。
陈少华回头不忿的说道:“组长,已经有前车之鉴,他老子成.....”
“你给我闭嘴!是不是要我把你赶回去。”谢广令勃然大怒,“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没有规矩的?”
成默倏然一惊,很显然陈少华提到是自己的父亲,成默心想:“难道爸爸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他也擡头看向了后视镜。
陈少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表情变的木然,如同蚊蝇般呐呐的小声说:“组长......我错了,我认罚....不要赶我回国......”陈少华低下头,一脸痛苦的说:“回国我不知道怎么面对爸妈.....我宁愿死的是我.....不是我弟.....”
谢广令板着脸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像个女人这么喜欢自怨自艾?生死虽是大事,但对于我们而言,只要是为了家国,成全了忠孝,那便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谢广令沉声说道:“作为男人,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为了知己赴死,为了家国牺牲.....”
“是,组长。”陈少华的声音里潜藏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情绪,像是被围困的猛兽,猛兽不能哭泣,可他也没有敌人可供撕咬。
谢广令没有继续理会陈少华,他当刚才陈少华什么都没有说,面无表情的对成默说:“你继续。”
成默的内心满是疑问,却也知道自己不能问,他微微吸了口气,开口说道:“不过因为我化了妆,阿亚拉并没有认出我来,她带我去了‘魔毯’.....魔毯就是一片被起重机吊在半空中的玻璃,可以说是云中餐厅。然后我在云中餐厅见到了带着面具的魔神贝雷特,原本我是打算透过幼畜的交易寻找线索,但我察觉魔神贝雷特说话的方式很奇怪,经过试探,发现魔神贝雷特竟然是人工智慧机器人假扮的。”
“人工智慧?”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也令谢广令相当惊讶。
“对!人工智慧,九头蛇的人拿我当做图灵测试的工具,看看他们制造的机器人会不会被识别出来。结果被我发现了,因为吃饭的地方并不是九头蛇总部大厦内部,而是孤悬在半空中的魔毯之上,加上一个厨师和一个调酒师都是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阿亚拉又是本体,投鼠忌器之下并不能使用载体,我就当机立断抓住了阿亚拉,然后以死威胁,拷问出了杀死陈放他们的人是谁,躲藏在什么地点。”
“你是怎么确定她没有骗你,说的是真话的?”谢广令扭头看着成默狐疑的问。
“我会微表情,可以判断出一个人有没有说谎。”成默淡然的回答。
“是吗?”
“是的,这一点谢旻韫和白队长都可以给我作证,我认识谢旻韫就是因为她想学微表情,来判断其他人有没有对她说谎。”
“那阿亚拉你怎么处理的?”谢广令又问。
“我也没办法把她从九头蛇总部抓出来,也就按照约定,没有要她的性命,只是将她打晕了,然后离开了魔毯,接着直奔这边。”
“既然查到了资讯,为什么不通报?”
成默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毕竟还是不能够百分之百确定,所以就打算先过来探一下究竟,别到时候闹了乌龙,让白队长丢脸。结果刚探查了一番,打算跟白队长打电话汇报情况,你们就到了......”
刚好此时也已经到了弗洛兰的别墅附近,朝窗外望,就能看见被机械战士重重保卫的白色别墅,谢广令说:“千万不要说谎......不要怀有侥幸心理,你不可能瞒的过去的。”
“我说过,事实会证明一切。”成默毫不心虚的回答,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心虚的,虽然他隐瞒了一部分实情,但这件事确实不是他做的,他也没有参与其中。
谢广令沉默了须臾,在宝马X7停在别墅门口时,擡手正了一下大檐帽,说道:“那我拭目以待。”
坐在车上的成默看了眼戒备森严的别墅,庆幸自己没有铤而走险选择收益最大的方式,如果自己自信过头,选择了先通报白秀秀再和太极龙的人一起进入别墅,绝对没有机会暗中杀了弗洛兰。真要那么做,现在的处境就不妙了,弗洛兰那个软脚虾,为了活命肯定什么都会说出来。
谢广令推门下车,坐在前面的陈少华也跟着下了车,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朝谢广令敬了个军礼,大声说道:“报告组长,最后一个潜行者在地下室找到了,已经身亡,经过其他嫌疑人验证,身份确实是西班牙王子弗洛兰,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个人质,疑是太极龙学员陈放.....”
刚刚下车的陈少华停止了关上车门的动作,呆立在了原地,隔了一瞬,他猛的抓住对方的胳膊,浑身颤抖的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站在谢广令面前的太极龙成员被陈少华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回答道:“陈队长,我们在地下室不仅发现了西班牙王子弗洛兰的尸体,还发现了......陈放.....白队长和李队长已经赶过去了.....”
陈少华的手越攒越紧,他结结巴巴的问:“我弟弟.....陈放....他没.....事情吧?”
“看上去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因为有前车之鉴,我们还不能百分之百确认对方的身份。”
陈少华立刻头也不回的向着别墅里面冲,连地下室的位置都没有问。
谢广令则不紧不慢的问道:“弗洛兰已经死了?”
“是的,组长。”
“死因是什么?”
“被酒瓶击打了头颅,然后被断裂的酒瓶插入了心脏位置,导致心肺破裂的死亡.....”
“死亡时间?”
“不超过一个小时。”
谢广令转头看向了成默,揹着手说道:“这对你来说可不是一个好讯息。”
成默淡然的说道:“尽管事实会被遮盖,但只要认真寻找,总会真相大白。”
谢广令不置可否,回头对全机械化的太极龙成员说道:“带我去地下室。”
对方应了声“是”,转身迈步带领谢广令和成默向着别墅内部走去,半机械化的太极龙战士手持武器将整个院子都围了起来,他们银色的机械部件在月色里泛著白光,肩部都有太极龙的徽标。身材也相似,个个都是宽肩膀,黑色短发,紫铜色的皮肤。他们大都握着枪沿墙站着,死板着脸孔,跟谢广令如出一辙。而在泳池边,一群衣着清凉的男女正半举着双手惊恐的站着,水光清澈的泳池中间还有只粉色的充气天鹅被冷风吹的缓缓移动,没有酒精温暖身体的男女被冻的瑟瑟发抖。
谢广令扫了一眼这群男女,开口说道:“给这些女的找衣服穿起来。”
其中剃着短发,身材高瘦的男子看到戴着大檐帽的谢广令,马上用英文叫了起来:“我抗议,我是埃斯特维家族的继承人,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
揹着手的谢广令停住了脚步,他的身影在空气中凝固了一下,接着他转身慢慢的朝着开口说话的高瘦男子走了过去,一直走到那个高瘦男子面前,谢广令才停住脚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说话的干瘦男子,问道:“埃斯特维制药的那个埃斯特维家族?”
高瘦男子一扫颓唐,面露傲然之色,点头说道:“当然,西班牙除了我们埃斯特维家族.....还有谁敢以埃斯特维为名!”
穿着黑皮靴的谢广令一脚踹向高瘦男子的小腿胫骨,高瘦男子惨嚎了一声,直挺挺的跪倒在铺着水磨石的泳池边缘,两只膝盖顿时就磕出了血,高瘦男子抱着小腿在地面翻滚起来。
谢广令低垂着眼帘看着在地上翻滚的高瘦男子,冷声说道:“是你们埃斯特维家太穷,养不活你这个蠢货,还是你觉得我们太极龙的人好欺负,所以学别人杀人抢劫!”
浑身直冒冷汗的高瘦男子一边哀嚎,一边说道:“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都是弗洛兰的主意,他叫我们来的.....”
谢广令擡头对站在后面的人说道:“还在等什么?抓去录口供,谁要敢不说,严刑拷打,谁要说了假话,直接格杀。”
“是!组长!”站在后面的一个太极龙成员向谢广令敬了个礼,然后转头对身旁的人说道:“全都带进去,开始录口供。”
谢广令继续往前走,踏上别墅的大理石台阶,进了装修奢侈的客厅,他没有多瞧一眼,跟着带路的太极龙成员直接下了地下室。
暗室的酒柜门开着,白秀秀和李红正都在暗室里面,还有两个太极龙成员正在勘测现场。
披着浴袍的陈放正抱着陈少华痛哭,这说不清楚是喜悦还是悲痛的哭声响彻整个地下室。陈少华蹲在木地板上,拥抱着陈放,一边抚着他的背,一边柔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小放,没事了!哥哥在这里.....”
谢广令没有多看历经了生死劫难再次相聚的陈家兄弟,他直接走进了暗室,一直走到了倒在血泊中弗洛兰身边观察了片刻,才擡头问道:“丢掉的乌洛波洛斯找到没有?谁杀的弗洛兰有没有线索?”
“乌洛波洛斯还没有找到。至于谁杀的弗洛兰,目前还没有太多线索,但我们基本可以排除内部作案,在弗洛兰的死亡时间,内部人员都有影片的不在场证明,所以应该是有人,还是非常熟悉这栋别墅的人潜入了别墅,杀死了弗洛兰......这个人肯定不是天选者,但也肯定不是普通人.....”顿了一下李红正看向了成默,面色严肃的说道:“如果是天选者,他会被系统侦测到,因此被楼顶负责警戒的潜行者发现;如果他是普通人......很难突破如此严密的防守......”
李红正的言下之意自然是说戴了遮蔽戒指的成默嫌疑非常大。
“有没有确凿的证据?”谢广令沉声问。
“我们收集到了一些足迹,已经请了从事刑事技术痕迹工作的专家做分析,应该很快就能分析出嫌疑犯的人体特征,比如性别、体态、身高甚至年龄......等下还能根据陈放的描叙做画像.....”
谢广令转头看向了成默,冷冷的说道:“从现在开始,把你的乌洛波洛斯暂时交出来,排除了你的嫌疑,再把乌洛波洛斯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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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六章 黑暗笼罩之处,光明亦会降临(1)
巨大的黑暗感扑面而来,这强烈而粘稠的黑暗像泥沼一样将成默吞噬掉,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像是完全不存在一般,所有的感官都完全遮蔽掉,只剩下急促的心跳在胸腔里回荡。成默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变回了那个残破而无力的心脏,让他连喘息都变的无比困难。
“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睁开眼睛.....”成默不断的在心里呐喊,可眼皮好像根本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完全不听他的指令。
周围的黑暗开始变的有若实质,像是漆黑的墙壁,这墙壁从四面八方向着他挤压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不管他如何挣扎都无能为力,他的身体丝毫不受他的控制,恐惧攒紧了他的心脏,让他为之窒息。
就在这时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丝裂隙。
光芒,像空气一般从那一道恍若天堑般的裂隙中涌了进来,成默顿时感到浑身一轻,他仰头望着那道光芒,看见了一个挥舞着三対巨大的金色翅膀的天使。只是这光芒太耀眼,如同太阳,成默完全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只能感觉到对方正低垂着眼帘俯瞰着他。
“你在恐惧什么?”
巨大的声音像是强烈的风从光芒四射的缝隙里吹向他的身体,无可匹敌的力量将他的身体重重的压倒在地上,风像是在燃烧,越来越灼热,也让成默像是被投入了沸腾的温泉。
这声音有些像是父亲的声音,成默心跳加速,如急促的鼓点,他努力的想要将那藏在光芒背后的面孔看的清楚一些,然而缝隙里透出来的光越来越亮,将所有的黑暗都驱赶殆尽,在这无与伦比的光亮之中,所有重新开启的感官都已经失去了作用,只剩下炼狱一样狂野的光在灼烧着他的灵魂,而他不过就是一只放大镜聚焦的光线下的蚂蚁.....
浑身都快要燃烧了起来。
“害怕黑暗吗?那光明是否让你感到舒适?”
这声音如惊世的神谕,让成默为之战栗。
光芒开始流动,越来越盛大,成默仿佛看见了一个无比明亮的螺旋,绚丽的就像一条七彩的缎带,在他的眼前飘舞,它是那么漂亮,就像太空中的太阳风,以每小时百万公里的速度在宇宙中飘扬,它散发这迷人的光晕,它的速度越来越快,汇整合一片燃烧着的光芒,形成了无与伦比的环形光带,中心却一片黑暗,就像是电离气体环绕在银河中心的黑洞周围,形成的银心。
如同悬臂般燃烧着的气流席卷而来,炎热的电离气体比太阳风还要剧烈,世间一切爆炸在它的面前都只是小儿科。
“最强的光明即是黑暗。”那个成默熟悉的声音说。
然而成默的心里只有一个字“跑”,可他却丝毫动弹不得,他惊恐的仰望着那个挥舞着三対翅膀的天使,他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明亮的黑洞。
成默被黑洞吸了进去,恍惚间听见贯彻灵魂的声音。
“我....就.....是......黑暗.....”
成默想跑,想抓住什么,可他如同溺水的人,正在快速坠入无边的黑暗,不管他如何拼命的想要抓到能够救命的物体,他的周围只有握的住却抓不住的液体。
成默的脑子急转,他觉得这一切虽然如此真实,但肯定不是真实的,自己一定是陷入了“睡眠瘫痪”的状态,也就是俗称的“鬼压床”,这种状态简单的解释就是精神先于肉体清醒,身体的控制权不在自己手中。自我意识比较强的人,在睡眠瘫痪中是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体自己却无法掌控这个事实的,于是他们会在睡眠瘫痪中创造各种各样的情形来为失去身体控制权制造出“合理”的原因。
即便这些原因多么的不合理,但也不会比“我的身体不接受我的命令”更为不合理。
因此,有些人在睡眠瘫痪中会看到令人害怕的恶鬼,有些人会在睡眠瘫痪看到不断向下沉的天花板,有些人会被无边无际的迷雾吞噬。
第一种人痛苦于自己制造的幻想;第二种痛苦于现实的无可奈何;第三种痛苦于未来的茫然没有希望。
成默则回到了以前自己,他再次变成了那个身患绝症朝不保夕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醒来的成默,而他的梦魇正是第三种,未来于他而言茫然而没有希望.......
成默想要清醒过来,可这个时候,除非有人在他身边叫醒他,让他分别从两个感官中立刻唤醒他的灵魂和身体,他自己并不能从睡眠瘫痪中脱离。
于是成默无比理智的选择了放弃挣扎,他任由自己向着水底无边的黑暗坠落,他看到自己周身翻滚着微小的气泡,这些气泡向着上飘,远处的水面上荡漾著白色的光,这光在他的视野里透过清澈的水形成了一个光锥,只是光锥越来越细,逐渐在消失......
他不敢往下看。
他想闭上眼睛。
却舍不得那最后的一丝光亮.......
“有人叫醒我就好了。”成默心想,“所以,孤独也许不会导致恐惧,但它一定无法驱赶恐惧。”
“人终究还是需要同伴的......可我没有......”
成默选择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成默感觉到了一股和煦的气息,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到一片漂亮的极光,这是高磁纬释放的光能,是璀璨瑰丽的南北极之光,是在冰冷寂寥孤静的永夜中绽放的至美光焰。
接着一个温柔的声音被他的听觉捕捉到,如暮鼓晨钟在他的脑海中激荡,将他的灵魂和身体同时唤醒。
成默双手撑着床垫一下弹坐了起来,他大口的喘着气,转头看向了发出声音将他唤醒的人,没有拉紧的窗帘里透着微微的光,洁白的月光撒在她的侧脸上,柔美轻盈,纯净无暇。和刚才梦中那刺眼的疯狂的叫人燃烧的光芒完全不一样,她只是驱散了叫人窒息的黑暗,让他的心跳能够平复下来。
成默看见了谢旻韫的面孔。
“你怎么来了?”满身大汗的成默有些惊讶的问,此时他已经被隔离了差不多二十四个小时。昨天夜里,他在弗洛兰的别墅里做了笔录,因为在别墅影片里并没有找到他的身影,所以并没有立刻通知酒店的人强制他下线,但是因为足迹鉴定和他身形高度符合,在回到酒店之后,不仅来到他的房间收走了乌洛波洛斯,还把他带到了教官们住的楼层,单独给他弄了个房间,将他隔离了起来审问。
带走他的时候,谢旻韫正在雅典卫城遗迹之地,并不知情。整个白天成默都被太极龙的成员讯问,谢旻韫也没有能够看到他,晚上累了一天的成默,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接着就做了噩梦。
“我想来就来了。”谢旻韫理所当然的说,接着她挥起纤纤素手在他的额头上擦了好几遍,将他额头上的汗水拭去,“做噩梦了吗?”
谢旻韫的手像是绸缎光滑又温暖,她的声音让成默惊惧的灵魂归于宁静。
“是啊!”成默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上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
谢旻韫也注意到了成默的动作,低声问道:“没了乌洛波洛斯就没了安全感吗?”
“也....不是.....就是很不习惯。”成默轻声否认。
谢旻韫握住了成默的手,柔声说道:“成先生,不要害怕,你还有我啊!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的。”
谢旻韫的手温润又柔软,几乎完全驱散了成默心中的孤独感,只是成默的内心并不光明,他有他无法向谢旻韫诉说的黑暗的隐秘,他弯起嘴角玩笑道:“就算我是十恶不赦的人,你也会保护我吗?”
“可是你不是啊,虽然有些时候你看起来自私自利冷酷无情,但其实你心里有一根无比公平的线,你永远站在中立而客观的角度,所以你的行为也遵循这一原则。因此你做好事的时候,往往看起来像是在做坏事,即便你做的事情眼下看起来是坏事,但这件坏事却趋向于未来会变成一件好事......”谢旻韫侧坐床边,她握着成默的手,在微微的月光中凝视着成默的眼睛,月色将成默的脸庞分成了两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我以前害怕你变成不分善恶的人,却是不太了解你,后面仔细思考才明白你不是不分善恶,而是清楚善与恶的复杂,心中秉持的是本质的公平。别人误会你,只是不了解你。”
“不,不.....”成默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我可担不起你这么高的评价,我就是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我遵守规则只是因为遵守规则对我有利。我不作恶,只是因为作恶的诱惑还不够大.....”
谢旻韫轻轻咬了下嘴唇,如玉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她轻声说道:“那我相信你永远不会作恶!”
尽管两个人已经无比的熟悉,但谢旻韫不经意的小动作依旧让成默心跳加速,他咽了一下口水,用干涩的声音问道:“为什么?”
谢旻韫冲着成默眨了眨眼睛,然后双手捧起成默的脸颊,凝视着他说:“因为我啊......难道我不是你‘不作恶’的诱惑么?这个世界上对你来说还有比我更珍贵的东西么?”
两个人在寂静中对视了片刻,无声的温情在微凉的空气中流淌,成默觉得自己心中的阴影被谢旻韫的视线全部消解成了粉末,他甚至想把隐藏起来的一切不那么光明的事情全部倾诉给她听,他知道谢旻韫不会偏帮他,却会接受他,和他一起承担这一切。
可成默不想拖累谢旻韫,他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他犹豫了须臾,扶住谢旻韫捧着他脸颊的手,像是梦呓般说:“我刚才做梦,梦到了银河与深海,我去到了银心,呼啸的电离风形成了流光溢彩的悬臂,它们从黑洞里长出来,变成了漫天的繁星。我被黑洞吸了进去,坠入了深海,银河和宇宙消失了,天空和海也消失了,只有一束光远远的投射下来,我在失重里沉入永恒的黑色海底,极光和你一同站在光的那头.....”
“不会的。”谢旻韫微笑,“我就在这里,在你身边,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们生命的时间轴并不是直线,而是一个完美的圆......”
成默被谢旻韫的数学情话给逗笑了,也只有他马上就猜到了谢旻韫的意思并不是说他们两个的生命会无限回圈,而是说“圆形的‘离心率’为零”,成默咳嗽了一声说:“那成夫人.......什么时候你能成为足够高阶的索伯列夫类,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应用嵌入定理!”
这种无聊的数学黄色笑话也只有谢旻韫能get到点,她笑的身体轻颤起来,清丽如画的面容瞬息就上演了冰山解冻万物复苏春暖花开。在成默瞳孔里,谢旻韫笑容如同万物生长,被时光掩埋的灵秀山水奇花异草都被渲染上了绚烂的色彩,看不见的画笔像风一般掀走了覆盖其上的时光之砂,让她的超脱凡俗的美完全呈现在他的眼前。
成默看的有些痴了,这美好的容颜真是叫他百看不厌。
谢旻韫呡了下唇,蜻蜓点水般的在成默的唇上啄了一下,接着她抱住了成默,在他耳边嗔怪道:“我的一切对你来说是紧集吗?”【紧集是指拓扑空间内的一类特殊点集,它们的任何开覆盖都有有限子覆盖。从某种意义上,紧集类似于闭集,但它并不是闭集。用符号来表示就是,如果C是紧集,A_1, A_2,..., A_n,...是任意一系列开集(为了表示方便使用了可数序列,实际上可以是不可数的),使得它们的并集包含C,那么必然能够找到有限个A_i,使得它们的并集完全地包含C。因此可以证明,R^n中的紧集都是有界闭集】
成默当然明白谢旻韫的意思是她对他来说是开放的,他将谢旻韫紧紧抱在怀里,扭头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马上就要到十二点谢旻韫要去遗迹之地的时间了,成默略微有些遗憾的说道:“起码现在不是时候......时间不够.....”
“笨蛋,今天雅典卫城遗迹之地的试炼就要完成了,明天所有人就会离开雅典,去西班牙......我们不和他们一起,我们两个去罗马,我带你去斗兽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我们两个单独相处......”
“你叔叔现在连房间都不许我出,会放我去和你单独去罗马?况且我的乌洛波洛斯都收缴了,怎么去斗兽场?”成默无奈的说。
“你要相信太极龙的实力,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误会解开你就自由了。”
“希望吧!”成默心想要是完全水落石出勉强还算好,最怕水落石出一半,自己真就是百口莫辩了,当然最好还是能用“井醒”解释过去,成预设为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太极龙是找不出确凿的证据的,毕竟自己虽然牵涉其中,但没有真的参与,只是隐忧还是存在,说到底确实是他杀了弗洛兰,真要让太极龙坐实了是他做的,这个误会很难解开。
想到此处成默又觉得头大,完全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他人的身上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谢旻韫感受到了成默内心的不安,她知道成默一直就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谢旻韫松开抱着成默的手,按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瞬间照亮半个房间,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蓝色包装的巧克力,说道:“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应该合你的口味,不是那么甜,也不会可可浓的苦。”
成默虽然一点也不饿,却没有拒绝谢旻韫的好意,他接过巧克力,撕开蓝色的包装纸,掰了一小块放进了嘴里,幸福的味道瞬间就从舌尖传到了心底。
谢旻韫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拉开厚重的窗帘,接着将窗户推开了一丝缝隙,清新的风顿时从外面灌了进来,她转头问道:“现在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做的事情.....”停顿了一下,她咳嗽了一声说道:“不许提那种时间不够的要求,这个稍微缓一缓.....”
成默笑了一下,暂时将烦恼抛开,他看着站在窗户边的谢旻韫想一下说道:“想听你唱歌.....我记得就在杜冷家里听你唱过一次,那一次我一直难以忘怀.....其实心心念念的还想听你唱歌来着,不过一直没好意思提。”
“嗯....其实我也从来没有单独唱歌给人听过,这么说还是有点难为情.....不过既然是你想听?那我还是想要唱给你听,但是听完了,就要忘掉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成默点头说:“好。”
“那.....你想要听什么歌?我会唱的不多哦!千万不要为难我。”
“我也不知道,你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谢旻韫站在窗户边思考了一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了钢琴软体,轻声说道:“那我就唱一首《young and beautiful》给你听吧!”(BGM:《young and beautiful》手嶌葵版本)
“《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主题曲?”
谢旻韫点头道:“嗯!”
成默掀开被子,将双脚放到了地毯上,坐在了床沿上目不转睛的看着站在窗户边的谢旻韫,她窈窕修长的身体依着窗台,白色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像是倾泻在一片洁白的雪地里。成默看见谢旻韫擡起了指头,开始敲击手机上琴键,水一样的旋律在空气中荡漾开,接着是谢旻韫飘逸清雅的声线,这声音温柔缱倦,像是漫天氤氲的雪花从天而降,涤荡了世间一切尘垢......
I've seen the world
我曾目睹沧海桑田
Done it all
世事变幻
Had my cake now
昔日功成名就
Diamonds, brilliant
极尽奢华
And Bel Air now
金迷纸醉
Hot summer nights, mid July
七月未央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你我极尽洒脱,肆意疯狂
The crazy days, city lights
直至华灯初上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童心终不泯
Will you still love me
当我年老色衰,容颜不再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你是否爱我依旧
Will you still love me
当我一无所有,徒留病殇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你可还对我如一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你会的
I know that you will
我深谙如此
成默觉得谢旻韫的声音温柔极了,这温柔快要把他给融化掉,他仿佛看见了浮动着冰块的贝加尔湖,他和她牵手走在在湖天一色的蓝白之境,天空悬挂着一轮冷淡的月色,彼岸是银装素裹的大片针叶林,山脚下有一栋竖着红砖烟囱的尖顶小木屋,从落着积雪的木格窗里透出燃亮温暖灯火。
整个世界安静极了,只有他们两个踩在雪地上的沙沙声.......
成默第一次想要对一个人做出关于永远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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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十二点的时候谢旻韫离开了成默的房间,她还要带领太极龙的学员攻略雅典卫城遗迹之地,今天他们将抵达卫城山顶的帕特农神庙,帕特农神庙是供奉雅典娜女神的最大神殿(其名出于雅典娜的别名parthenon,帕提农原意为贞女)。
帕特农神庙不仅规模比宙斯神庙的要大,位置也比宙斯神庙要高,因为雅典娜是雅典的守护神,雅典也因此而得名。所以在雅典卫城的最终BOSS并不是宙斯,而是雅典娜。雅典卫城遗迹之地难度在AAA级,算是整个欧罗巴难度最高的几个遗迹之地之一,欧罗巴比它难度要高的遗迹之地屈指可数,也就梵帝冈遗迹之地、伊斯坦布林遗迹之地、圣米歇尔山遗迹之地、科隆大教堂遗迹之地。
梵帝冈遗迹之地和耶路撒冷遗迹之地同为S级,据说难度比终极试炼通天塔还要高,只是一般人无法进入这两个遗迹之地,前者需要教宗允许,后者需要以国发放的通行证。而伊斯坦布林遗迹之地、圣米歇尔山遗迹之地、科隆大教堂遗迹之地和雅典卫城遗迹之地同为三A难度遗迹之地。
面对终极BOSS雅典娜时,谢旻韫都必须谨慎一些,不能掉以轻心,因此她特意拿出了三星堆权杖,并张开了神圣天使之翼。
当谢旻韫第一次以完全体形态出现在雅典卫城遗迹之地内部时,站在山门处集合点的一众太极龙学员一扫这些天郁闷的心情,鼓掌欢呼了起来。此时皓月当空,皎洁明亮的月色洒在雄伟神圣的帕特农神庙上,这座长方形的白色大理石建筑犹如亘古的建筑魏然屹立在银河的背景之下,壮观的让人不得不屏住呼吸。
跟叫人惊叹的是,此刻手持金色权杖的谢旻韫恍若女神雅典娜的化身,她站在三层台阶的高处一点都不违和,甚至将神庙的神圣感挥发到了令人战栗的程度。
如果说眼前完整的帕特农神庙是古希腊建筑艺术登峰造极之作,那么眼前的谢旻韫就脱离人类的范畴,成为了应该被供奉在壮美神庙里的神祇。
尽管不想承认,金子涵还是万分失落,但她又嫉妒不起来,只是忍不住呢喃道:“我原来以为‘量子阴影’是里世界最好看的翅膀,看了实物才发现天使的羽翼也很好看啊!可惜无论超级人类还是半机械人都无法拥有天使羽翼.....”
“是啊!真**炫酷,谢旻韫就像真的天使下凡一样,还至少是炽天使级别的.....”
“靠,真是便宜了成默这货了!”
“说到成默.......我估计这两个人应该不可能在一起了。”站在台阶上正仰望着谢旻韫的顾非凡摇着头有些遗憾的说。
众人皆惊,不少人都低声询问道:“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才结婚吗?”
顾非凡笑了一下说:“可你们不知道,陈放没有死,又被救回来了。”
“啊?不可能吧????”
“对呀!不是被救回来又跑出去死了吗?”
“那是什么时候讯息了?而且那次被救回来的不是陈放,是别人假扮的,上次死的也不是真的陈放,这次救回来的才是陈放......”蔡树峰神神秘秘的说。
“这么离奇?”
“我的天,这是什么剧情?怎么没有看陈放?”
“就算陈放被救回来了,和成默谢旻韫分手有什么关系啊?”
“据说啊......成默有可能是出卖我们太极龙情报的人,现在已经被关了起来,隔离审查呢!”蔡树峰低下头不再看站在高处的谢旻韫,压低声音说。
站在旁边的顾非凡对蔡树峰使了个颜色,小声说:“还是不要这么说....毕竟还只是审查中,结果还不一定。”
蔡树峰轻哼了一声,冷笑道:“就算当着谢旻韫我也敢说,我又不是说假话,的确是还没有确定,但是他可能性很大。”
“我的天......不会吧?”
“那可真是该死!”
“何止是该死,简直该千刀万剐!”
“我说我们太极龙好像被针对了,原来如此.....是有内鬼啊!”
“上面都瞎了眼吗?为什么还让成默参与调查?”
“毕竟他可是谢旻韫的物件......再说白教官也挺信任他的。”
“太不可思议了,谢旻韫怎么会找了个这么不靠谱的人啊!”
“你们瞎说什么?”站在台阶下面的付远卓听到一群人诋毁成默,忍不住冲着这群正在八卦的人怒喝。
一众太极龙的学员不过转头看了眼发出声音的是谁,见是成绩实力倒数第一的付远卓,根本不理会他,又继续小声议论了起来......
付远卓气的捏紧了拳头,如果不是处在载体状态,估计他人都会因为这种完全无视的屈辱燃烧起来,他咬紧了牙关,力气大的连腮部的肌肉都鼓了起来,听到蔡树峰说“果然看人不能看外表,看上去普通又老实,结果是狼心狗肺之辈......”,付远卓也不管对方实力远不是自己这个刚刚八级的新人能够比拟的,双脚一蹬,如炮弹一般冲了过去,挥拳打向蔡树峰的脸颊。
可惜付远卓全力一击在蔡树峰眼里慢如蜗牛,他俯瞰着从台阶下方直冲过来的付远卓,轻蔑的说道:“就这点水平还敢找架打?你是猴子请来的逗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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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七章 黑暗笼罩之处,光明亦会降临(2)
太极龙的学员用载体打架不是什么新鲜事,虽然大家都是讲文明有素质的清大学生,可在载体状态下不会致人死亡,每个人内心平时被道德和法律压抑住的暴力因子就会被完全激发,变的十分好斗,实际上绝大多数普通人忽然掌控了乌洛波洛斯,都会变的与从前不一样。
而太极龙对新学员的教育方式并不是压抑,因为想要成为天选者,乃至登上天榜,必须对武力有所追求。不过太极龙有条清晰的线,那就是里世界是里世界,绝对不允许里世界的事情干涉到表世界,于是在这种疏导政策的作用下,太极龙的新学员在载体状态下和本体几乎不是同一个人。
比如喜欢装逼的顾非凡,在表世界他不过是个有点冷傲的男生,简单的来说就是花季少女们最爱的霸道总裁,但在载体状态下,他就会变的极其喜欢装逼,而他喜欢装逼并不是热衷于装逼,只是想要找架打。
人类对暴力的崇拜可以说是深入骨髓的,尤其是在男性身上,好斗的本性从幼年时期就有所体现,在儿童的幼年时期,利用暴力征服他人在潜意识里并不是加害,而是一项成就,这就是人类的动物性,为了建立群体内的权利秩序。它不仅植根于我们每个人的心中,甚至植根于基于人类建立的社会和国家之中。
不论人类从表面看起来被文明驯化的开始学会仁慈,开始学会怜悯,学会关爱。但暴力就如同太阳下的阴影,不管它是深藏不露还是若隐若现,它始终都存在,并且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
尽管它看起来似乎离你很远,但它一点都不远,比如付远卓,你要说他崇拜暴力他肯定不承认,但你要问他喜欢不喜欢《一拳超人》、《海贼王》、《火影忍者》、《死神》、《银魂》、《我的英雄学院》等等这些日夲漫画,喜欢不喜欢《蝙蝠侠》、《蜘蛛侠》、《钢铁侠》、《海王》等等出自漫威DC的超级英雄电影,他一定会说喜欢。
那他喜欢这些漫画或者电影的什么呢?
追根究底,每个男生喜欢这些坚持理想与正义的热血动漫主角们又或者每次出场都要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们,真是喜欢他们的侠义心肠又或者不屈不挠的斗志?
实际上都是崇拜主角们所拥有的超凡力量。
此刻付远卓挥舞着拳头从台阶下面向上冲,其他的太极龙成员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虽说这种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场面比较少见,可龙血会和青龙会私下约斗甚至在遗迹之地内抢怪打群架却是常事,因此一种太极龙学员立刻轻车熟路的给付远卓和蔡树峰让开了一大片空地,所有人都跳到了山门大理石台阶宽阔的栏杆之上,饶有兴致的注视着这场战斗。
没有人认为付远卓能赢,抛开各自拥有的技能不说,蔡树峰已经大四,目前载体等级已经升上了十六级,光等级就是付远卓的两倍,更不要说蔡树峰是亢龙组新学员中有数的单挑高手,任谁都能遇见这是场一面倒的战斗,看客们都在等待在不自量力的付远卓被蔡树峰给虐杀。
果不其然,付远卓刚刚冲到距离蔡树峰还有三级台阶,跃起挥拳将覆盖着蓝色低频电磁光波的拳头砸向蔡树峰的瞬间,蔡树峰也同样挥拳不偏不倚的对在了付远卓的拳头上。
这个瞬间,低频电磁光波的能量全部倒流,在付远卓的光盾上覆盖出了一层盾形的蓝色薄膜,而蔡树峰戴在右手的手套以及裹着右臂的衣袖全部碎裂成了粉末,露出一条粗壮的全金属手臂,金色的手臂和拳头在夕阳的照耀下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这光芒并不算璀璨,但对于付远卓和其他太极龙学员来说却十分冰冷和可怖。
任谁都知道,半机械人身上的机械化程度越高,且使用的机械部件等级越高,实力就越强大。而区分机械部件等级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颜色,一般情况下是按照黑、青、银、金、白、流光六个等级区分,而流光属于还未能开发完成的装备,还没有能够突破材料限制,只是传说中的部件,因此目前最高等级就是白色,次一级的就是金色。
而蔡树峰居然拥有一条对于初级学员们来说昂贵到离谱的金色全机械手臂,不得不让众人惊拨出来。
几乎所有人都张大嘴巴一脸羡慕的看着那条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金属手臂,看着在半空中的付远卓的普通手臂弯曲折断,接着金色的拳头直击付远卓的胸膛,这个时候付远卓还想改变姿势躲过,然而空中无处借力,强行扭身已经来不及,被直接轰飞。
众人看着付远卓在像只虾米般在空中画了条抛物线,坠落在山门台阶的最下方,发出了惊叹。
“金色部件!我艹!蔡树峰居然有金色部件.....”
“这货藏的够深的,难怪一直戴着手套。”
“MD,这得多少贡献点数啊?”
“CM1700-WG3型全金属手臂,等级A级,机械响应速度0.001秒,执行精度正负0.005,屈服强度340 kgf/mm以上,抗拉强度在365 kgf/mm以上,力量输出5000KG.....需要一千万美金的制作费,以及3000贡献点数。”站在侧面的资料百事通关博君一脸羡慕的看着蔡树峰的金色手臂甩出了一连串资料。
“看来蔡树峰的目标是攒一套王冠Ⅲ(WG3)系列的部件,这可不是一点贡献点数能够解决的,手臂是其中最便宜的部件了,王冠Ⅲ的电磁心脏需要15000贡献点数.....”双手抱胸的顾非凡盯着站在台阶正中间的蔡树峰虚了一下眼睛的说道。
“就算是最便宜的手臂也买不起啊!我两年多就攒了1500点贡献点数,想要换个朱雀Ⅱ系列的手臂都还差点....”顾非凡身侧的金子涵噘着嘴巴说。
顾非凡笑了一下说:“差多少我给你。”
朱雀Ⅱ系列属于四大神兽系列,银色三B等级部件,适用于远端半机械人,即便比王冠Ⅲ差一个档次,可对于大多数还在使用黑色太极系列通用部件的亢龙组学员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顾非凡和金子涵的狗粮一撒,周围的亢龙组学员又爆发了一阵叫两人结婚的起哄声。
关博君鄙夷的“哼”了一声低声说:“连婚都不敢结,就不要秀恩爱啦!”自从谢旻韫和成默结婚以来,众人都觉得只有这样才算是真爱,因此经常拿“结婚”来说事。
看到蔡树峰的王冠Ⅲ金属手臂,龙血会的人则表情凝重,和杜冷站在一起的朱令旗沉声说道:“蔡树峰竟然有了王冠Ⅲ的手臂,如果还有个功率足够大的心脏,能够百分之百发挥王冠Ⅲ的功能,加上等级优势,明年夏天的演武,他几乎可以说是稳操胜券了。”
杜冷皱着眉头说:“单人战的冠军我们本来就很难争,我猜顾非凡应该比我们更头疼,我们的目标是团体战,只要三人团体战和五人团体战能拿第一,好处比单人战的第一更多。”
朱令旗犹豫了一下说道:“可万一蔡树峰和顾非凡加入同一个队呢?”
杜冷淡淡的笑了一下说:“我觉得他们两个不会加入同一个队。”
朱令旗想了一下认可了杜冷的说法,在杜冷耳边小声说:“只要他们两个不加同一个队,我们拿团体战的冠军应该如探囊取物。”
杜冷知道朱令旗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为韩皆骥和刘嘉元的死让青龙会损失惨重,尤其是和蔡树峰关系非常好的韩皆骥,也是新学员中派的上号的solo高手,原本韩皆骥在的话,明年不论单人赛还是团体赛蔡树峰都有很大的机会问鼎冠军,发生了意外之后,这个可能性就大打折扣,也难怪蔡树峰对可能是内奸的成默如此不满了。
当然这些原因是不能说出来的,杜冷转头瞥了一眼躺倒在山门台阶下的付远卓,此时此刻有人在议论蔡树峰夺人眼球的王冠Ⅲ金色部件,有人在用羡慕的眼神瞧着顾非凡和金子涵,但没有人关注躺倒在山门下方的付远卓,只有杜冷瞧了付远卓一眼,随后低声说:“我现在很好奇蔡树峰说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啊!这种事情他不敢也没有必要说谎吧!”一旁的许霁云说道。
“成默不是和你认识吗?你觉得他会不会是叛徒?”朱令旗好奇的问。
杜冷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也不知他的意思是“不知道”还是“不会是成默”的意思,他擡头望向了高处山门上方的大殿,巨大大理石石柱支撑起了威严恢弘的大殿,充斥着神圣的肃穆。象牙白色的大理石屋顶在血红的夕阳映衬下如同燃烧了起来,闪耀着恢弘的光芒。手持三星权杖的谢旻韫宁静而冷漠,她恍若希腊神话中的神祇般,扬着高贵而完美的面孔,正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谢旻韫绝世的姿容让杜冷的心中一疼,心想:“要是成默真是内奸就好了。”
许霁云也注意到了杜冷的动作,她也顺着杜冷的视线看向了谢旻韫,见谢旻韫的表情似乎不打算替为成默打抱不平的付远卓出手,轻声说道:“看样子那个成默确实凉了。”
就在这时,原本躺在山门台阶下的付远卓扶着右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看来刚才那一击对他来说伤害不轻。
站在台阶中央的蔡树峰低头看着付远卓像是看着蝼蚁,他冷笑着说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入太极龙的,说实话,就你现在的水平根本不配,你又有什么资格替成默那个嫌疑犯说话?”
“我相信成默不是那种人!”付远卓挺直背脊斩钉截铁的说。
“他要不是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会被关起来讯问?”蔡树峰冷冷的说。
付远卓不知道如何辩驳,但是他相信绝对不是成默,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仰着头,恶狠狠的像狼一样盯着蔡树峰,他不后悔一时的冲动,只痛恨自己的实力太弱,他想要是成默在这里会怎么做,可想来想去成默一定不会像他这样脑子一热就上,就算上了,此时成默也一定能够凭借嘴炮就能让蔡树峰哑口无言,而自己除了咬牙切齿自取其辱什么都做不了。
“看什么看?不服气?”顿了一下,蔡树峰背过了左手,一副绝世高手的风范淡淡的说道说道:“别说我高年级的欺负低年级的,我不用护盾不用任何技能,还让你一只手,只要你能碰到我,就算你赢......我会让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蔡树峰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旻韫的金色权杖微微亮了一下,没有人留意到这一幕,即便正在仰视着谢旻韫观察她会作何反应的人,也以为不过是阳光恰好换了个角度照射在权杖之上,背对着大殿的蔡树峰就更无从知晓了。
恰好此时夕阳降落到了付远卓头顶三十度角的位置,洁白的大理石的阶梯被照的如火烧云般红艳,付远卓浓黑的影子笔直的杵在一片绯红之间,站在山门下方的付远卓忽然间感觉到身体之内鼓动着一股澎湃的力量,这力量越来越强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付远卓看了下自己的状态列,不仅损失了一半的体力值全部回满,情绪条直接变成了燃烧状态,像是沸腾的岩浆。付远卓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微微张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时资讯栏跳了一下,付远卓就看见谢旻韫发给他的资讯,“记住一定在离他还有五级台阶时起跳,佯做攻击他左边的破绽,实际目标是将位置转移到台阶高处,记得在半空扭身,站好位置以后在他转身的刹那攻击他的左侧。虽然不足以击败他,但是碰到他不是难事,至于你是选择只碰一下,还是扇他一耳光,就看你自己的决定了。”
看到这条资讯,付远卓立刻毫不犹豫踏上阶梯向着蔡树峰冲了过去,在其他人的视野里,付远卓这一次的冲刺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上次就像一条鱼,虽然速度不满但感官上毫无冲击力,而这一次就像是炮弹,满满的都是压迫感。
蔡树峰对来势汹汹的付远卓丝毫不以为意,只是若无其事的挥起了金灿灿的右手,像站在舞台中央的斗牛士那般潇洒和写意,见付远卓还是跃起攻击,只是这一次想利用自己无法使用左手的优势,攻击自己左侧,他冷笑了一声,刚打算用开始同一招挥拳迎击,却发现自己的眼睛里只有一片血红色的阳光,而付远卓已经在半空中消失不见了。
蔡树峰还没有来得及去看三维地图,就听见旁边的人在喊:“后面!”
按道理来说蔡树峰这个时候最正确的反应应该是直接往下走,逃到付远卓的攻击范围之外,然而骄傲不允许蔡树峰这样做,他听声辨位原地转身打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摆拳,却打了个空,可空气中却响起了“啪”的一声。蔡树峰看到付远卓的掌影掠过,这才感觉到侧脸挨了一巴掌,虽然就像微风拂过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可听到周遭“哇”的不可思议的惊呼,蔡树峰却如同受到了十万点的暴击伤害。
付远卓一击得手也不贪心,立刻往后一跳,站到了台阶的上方,好整以暇的说道:“看来差距也没有多大嘛,要刚才我有王冠Ⅲ的全金属手臂,你估计都飞到山下去了。
“你成功的激怒了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悔!”蔡树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他的脸完全沉了下去,阴沉着面容盯着付远卓,就像愤怒的狮子盯着偷窃自己食物的鬣狗,如果不是载体不会脸红,估计此刻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你已经让我知道什么是后悔了!”停顿了一下,付远卓“呵呵”一笑说,“我现在就后悔刚才没有扇重一点.....”
“贱种!你这是在找死.....”蔡树峰怒喝了一声,向上疾冲。
蔡树峰的动作比付远卓的动作不知道快多少倍,在其他人的视野里,付远卓的动作能够很清晰的捕捉到,但蔡树峰的动作就有若闪电,只看见一道金光飚向了付远卓,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付远卓被狂怒的蔡树峰暴揍一顿,却看见了蔡树峰半挥着巴掌凝固在了付远卓的面前,这一秒时空似乎静止了。
“时间到了,我们进入帕特农神庙开始攻略雅典娜。”谢旻韫清淡的声音如休止符终止了一切喧闹,整个山门立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擡头望向了站在山门大殿入口处的谢旻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转身向着大殿内走去。
付远卓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蔡树峰心里松了口气,见他一脸挣扎的想要挣脱禁锢的狰狞模样,整了整衣领,微笑着说道:“我跟你的差距只要努力就能追的上,你跟成默的差距可是一个谢旻韫......你永远也别想追上咯!”
蔡树峰想要说点什么,可连张嘴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付远卓离开。其他人全都围了上来,像是参观文物般围着蔡树峰讨论了起来。
“我的天,谢旻韫这是什么技能,居然能把蔡树峰禁锢这么久!”
“我猜是SSS技能‘时空静止’。”
“怎么可能....时空静止是大范围群体技能.....如果是‘时空静止’,我们根本无法观测好吗!”
“那会是什么技能?”
“有点像是深渊凝视,可深渊凝视不瞬发,也禁锢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啊!”
“也许不是我们真理系的技能,属于天使的圣言系.....”
“不管是什么技能,我看蔡树峰估计连谢旻韫一招都抵挡不了。”
蔡树峰被鞭尸,心里难受到了极点,发现自己好像能动了却不敢动,依旧装作被禁锢在原地的样子,这时一群平时关系还算可以的学员走了过来,有人说道:“我们还是帮忙把蔡树峰擡进去吧?要不然等下还没有恢复,别连一点经验都吃不到.....”
“哎!老蔡也是,明知道成默是谢旻韫的男人,干嘛要去说成默......就算要说,也等实锤了再说啊!”
“马儿的死对老蔡来说刺激还是挺大的.....要不然老蔡也不至于这样恨成默.....”
“也是.....前些天还好好的说要一起去海边泡洋妞.....转眼人就没了.....实在太可怜了。”
“要是成默真是内奸,管他和谢旻韫什么关系,老子都要弄死他!”
“别说了.....别说了.....我们把老菜给擡进去吧!”
...............
付远卓在大殿里追上了谢旻韫,雅典卫城山门进口处的大殿层高有二十多米,尽管里面没有雕像,但仅仅那些华美的大理石立柱,就让这座神庙般的建筑显得华美而壮丽。尤其是此刻,一轮暗红色的夕阳正镶嵌在大殿的进口处,绚丽的霞光沉落在大殿中央,以其余辉照射着洁白的古希腊多利安石柱以及它们所拱卫的女神——手持金杖的谢旻韫。付远卓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定了定神才按压住那股冲动,虔诚的说道:“谢学姐!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谢旻韫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回头看了付远卓一眼,淡淡的说道:“你替成默说话,应该我谢谢你才对。”付远卓连忙摆手:“应该的,我和成默是好兄弟,没有他,我考不上清华,也进不来太极龙...而且,我相信他绝对不是内奸,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既然这样,以后你要有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困难多找成默商量,不要害怕麻烦他,有空的时候也多找他出去玩,不要怕骚扰到他,你别看他冷冰冰一副巨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但只要你死缠烂打,他还是不忍心拒绝的。”谢旻韫轻声说。
付远卓抠了抠脑袋说:“是吗?我其实挺想找他出去玩的,但每次一找他,他都会说你这成绩还敢出去玩?然后就会被他拉着做习题.....也就忘了玩这回事了。”
谢旻韫微微笑了一下,说:“下次不要理会他反客为主声东击西的烂借口,就硬扯他出去玩好了!他其实现在什么都不缺,可就是还没有从朝不保夕的心脏病里走出来,尽管身体好了,精神还被困在里面,一刻也放松不下来。即便很多人对他很好,却很少有人真的能把他紧绷的那根弦调的松弛一些,他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向前奔跑.....就像后面有什么在追赶他.....又或者说是在逃避着什么东西.....”
“啊!不会吧?我看他比以前阳光不少了啊!尤其是和你结婚以后.....偶尔还会笑了!”
“我还是希望他和其他人的羁绊也能深一些,这样的话,他能够感受到更多不同的幸福...不至于.....”谢旻韫停了一下脚步,轻声说道:“这是黄昏的太阳,我们却把它当做黎明的曙光。”
付远卓有些懵,他完全不能领会谢旻韫的语言中的深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谢旻韫也没有解释,只是在公共频道里发言:“今天希望大家效率高一点,我们早点刷完BOSS,早点下线,不要耽误我回去陪我丈夫的时间。”
没有人回应谢旻韫,所有人都在想着三A级遗迹之地,说快点就能快点吗?
然而这一次,他们在谢旻韫的指挥下,创造了太极龙新学员攻打雅典娜的最快记录。只是,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就像被谢旻韫安排拉仇恨的蔡树峰挂了三次,付了几千万的买活费,这一次算是出了血本。
被隔离的成默并不知道这一切,谢旻韫并没有告诉他,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乎一群还没有与晋级成天选者的菜鸟们怎么看他。
原本太极龙是计划在23号完成雅典卫城遗迹之地的攻略就离开雅典,但因为遇袭并死亡四个人,丢失里五块乌洛波洛斯,为了查案不得不多滞留了一天。
24号下午三点,太极龙的所有成员才得到命令,收拾东西,两个小时之后启程前往西班牙。
这时成默还在房间里看从《Nature》上买的量子力学的论文,去年耶鲁大学的实验捕捉到电子跃迁的情形,证明了电子跃迁是需要时间的,它是一个连续的过程,而不是波尔海森堡所说的不连续的。实验让整个世界为之震动,紧接着《Nature》上又出了不少新的论文,都在讨论这个实验。
成默一直都在关注,此刻就是在看一篇关于《量子轨迹理论》的论文,看的正投入的成默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背后站了个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成默端起杯子喝枸杞茶时才留意到玻璃上有白秀秀的倒影,他也没有惊愕,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才站了起来回头看著白秀秀说道:“白姐.....你怎么来了?”
白秀秀面无表情的问:“你就一点也不担心案子的进展?”
“既然是您来了,那就说明没什么大问题。”成默淡然的回答道。
白秀秀叹了口气,低声说:“你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到连我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你。”
“你当然可以信任我。”顿了一下,成默平静的说:“百分之百的那种。”
白秀秀从口袋里掏出成默的乌洛波洛斯和一枚徽章,再递给成默时说道:“你的嫌疑暂时解除了,陈放的证词对你实在太有利了,要不是查明陈放确实没有问题,你和陈放也八竿子打不着,估计谢组长都会怀疑你和陈放是串通好了的.....”
成默接过手表和徽章,先将手表马上戴好,听到白秀秀的话心下略疑,不解的问道:“陈放说了什么?”
“这是机密,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成默假装不以为意的“哦”了一声,接着问道:“那现在没我什么事情了吧?我可以随意行动了?”
白秀秀瞧了眼被成默放在桌子上太极龙徽章,开口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把徽章戴上.....不能摘下来,直到回国。”
“睡觉也不能?”
白秀秀摇头,严肃的说道:“不能。每天洗澡有十五分钟时间,你每天最多只能摘下来十五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女娲就会通知人工介入.....”
成默耸了耸肩膀说道:“好吧!”接着他将徽章拿了起来,随意的贴在了右胸。
“以后凡事主动汇报,缺钱就跟我说,怎么也不能去做些不该做的事情......”白秀秀语重心长的说。
成默低下了头,不忍和白秀秀对视。
“你自己是有主意的人,我也不多说你了,但希望你吸取这次教训,不要再犯不该犯的错误。”
“不会了,白姐。”成默用略感惭愧的声音的说。
“去吧!谢旻韫在等你.....”白秀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成默,“去罗马好好散散心,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成默没有接,摇了摇头说道:“白姐,不用....”
白秀秀直接把银行卡塞进了成默的上衣口袋,又整理了一下他不太整齐的衣领,轻声说道:“天选者是烧钱的职业,原来是我疏忽了,你别怪白姐.....密码是你的生日,以后每个月白姐都会给你存钱.....算是投资。”
“投资?”
白秀秀捏着成默的耳垂扭了两下,笑着说道:“你不是说一定会帮我毁灭黑死病的吗?就忘记了啊?我也不能让你白努力,当然要投资啊!”
成默没有回应,但他在心中说道:“您的投资一定会有丰厚的回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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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八章 阳光宅男(1)
成默回到属于他和谢旻韫的房间时,谢旻韫已经把东西全都收拾好了,包括他的箱子,就连床单被子都被她折的整整齐齐,这是谢旻韫的习惯,即便知道这些东西要被拆下来拿去清洗,她每次退房都会把房间整理的干净整齐,像是没有人入住过一般。
这是效率至上的成默完全不能够理解的奇怪习惯,在他看来也许是强迫症的一种。
成默站在门廊处考虑自己该不该坐下来,坐下来沙发在窗户那边,似乎又破坏了谢旻韫刚刚打扫干净的房间。犹豫了一下成默还是站到了洗手间的门口,依着门框看谢旻韫清理洗手间。
“等等......马上就好!”正在折毛巾的谢旻韫转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成默说。
“不急。”成默说,他注视着谢旻韫将洗干净的毛巾折叠的像是豆腐块,想起了爱做家务的沈老师。
成默一直很喜欢看沈老师做家务,准确的说应该是“欣赏”。并不是他有什么特殊癖好,而是沈老师做家务时有种特别的美感,也许对于别人来说做家务是负担,但对沈老师来说并不是,反而像是一种享受,因此沈老师做家务的时候并不急切,总是慢条斯理,格外细致,就像她在插花。
沈老师的家里不管是调料盒还是收纳盒都贴的有她手写的标签,因为喜欢做饭调味品特别多,所以还会给不同的调味品分割槽。就连洗手台的底下也都没有放过,各种不同的洗涤用品分门别内放在里面。她的衣柜不是特别大,容纳不了太多衣服,于是便把各种不同季节的衣服分类收在收纳箱内,收纳箱上还贴着标签,写着里面收着那些衣服,以备需要的时候,一下就能找到。
即便成默同样是比较严谨的人,也做不到对待生活如此认真,只能感叹沈老师真是贤惠到了极致。
谢旻韫和沈老师就完全不一样,她不会主动帮成默收拾房间,比如成默的宿舍,尽管谢旻韫经常过去,却从没有帮成默整理过那些乱放的书,也没有去洗成默的脏衣服以及那些没有来得及扔掉的垃圾。
当然她也不会要求成默为她做任何事情,两个人一起出去也是这样,不论什么事情都是各做各的,涉及到酒店这种共同生活的公共区域,她也不会要求成默按照她的习惯去生活,比如水龙头总要规矩的按在不偏不倚的中间位置,洗手液瓶子、沐浴露瓶子以及其他瓶子的瓶嘴一定要对准同一个方向,毛巾用过一定要洗干净拧干挂好......
这些事情她都会自己解决,除了自己解决不了的,就像成默必须洗干净了才能上床.......她才会要求成默去做,当然成默也可以选择不做,那就只能睡地板。
不过,不管是谢旻韫还是沈幼乙,看着她们做家务都是一种享受,同样是艺术。
一种是纯粹的艺术;一种是温柔的艺术。
简单来说谢旻韫就是新时代的现代女性,而沈老师就属于比较传统的华夏女性。
总之都很好,都很完美。想到这里成默心里竟然难得的会出现一种满足感,满足是一种快乐,适当满足,然后满怀期待就是幸福。
这是成默如今对幸福的定义。
谢旻韫将洗过的毛巾叠好,重新放回毛巾架上,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可理喻?”
“一点都不,对我来说挺好的,起码以后不会为了谁做家务活吵架。”成默耸了耸肩膀说,他语气里没有玩笑的意思,有着很诚实的认真,“我是一个很懒的人。”
“我怎么没有发现?说看看你有多懒?”
“大概.....就是那种能不自己动手就绝不自己动手的人,吃饭肯定叫外卖,除非天气恶劣到影响送餐的效率。我在淘宝上浏览最多的就是扫地机器人、自动洗碗机还有带烘干的洗衣机,记得小时候我为了让我爸把保姆换成扫地机器人以及其他自动装置,做了十几页的PPT,并详细阐述了机器人能比保姆带来更多幸福感......”
正在牙刷洗杯子的谢旻韫微说:“难道保姆能做的事情不比机器人多?况且机器人还不能做饭,你这个例子不是恰好证明了你并不是一个很懒的人?”
成默摇了摇头说:“不......有保姆的话我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应付保姆,比如有些保姆总会在吃饭的时候试图和我交流,然而交流的内容全都是关于她上一个雇主或者上上个雇主家里是做什么的,条件多么好,小孩多优秀,每天学习钢琴、奥数、跆拳道,然后八卦我爸爸的事情......虽然我很想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想和她聊关于我们家的事情,可我又不敢得罪她,只能耐心听着。”
“为什么不敢得罪?”谢旻韫转头看着成默不能理解的问。
“可能是看多了社会新闻.....害怕她在我的饭菜里下毒,就算不下毒,弄点什么鼻屎,口水的.....也挺恶心的。”
“社会新闻里都是个极端案例,你又不是不清楚。你呀!总是喜欢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谢旻韫说。
成默才不觉得自己的观点有错,理直气壮的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这可是老祖宗千万年总结下来的生存智慧。”
谢旻韫也没有继续和成默辩,因为成默的这种人生态度也算不上错,再说成默这种人,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她转而说:“这就是你更喜欢扫地机器人理由?因为扫地机器人不会害你?这也和懒没有关系啊!”
“嗯!”成默点头,“如果只是吃饭的时候,也就罢了,有些保姆看电视会开很大音量,干扰到我看书;不看电视也会煲电话粥,一煲就是一两个小时,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嗓门大的整层楼都能听见。不仅如此,几乎每个保姆都是广场舞的爱好者,我觉得这个爱好很好,只要不干扰到我就行,然而她们为了自己的时间,会让我为难,我这个人作息很严谨,说六点半吃饭就六点半吃饭,她们为了早一点去跳广场舞,有时会提前把饭做好......对于我来说,即便只提前了几分钟,也破坏了我对时间的规划,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零碎的事情,总之保姆能带给我的便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让我付出了很多情绪价值.....但扫地机器人不会,我躺在沙发上听交响乐,看《宇宙的联络:地外视角》,就能幻想着它就是我的机器人,而我此刻正在一艘飞往麒麟座V616的宇宙飞船上.....”
谢旻韫并没有问为什么成默要去的是麒麟座V616,她知道那里有最接近地球的黑洞。此时她已经洗完了杯子,将台面上的瓶瓶罐罐摆放的一丝不苟,又洗了手,抽了纸巾擦水擦干,将纸巾轻飘飘的送进纸篓,随后走到站在门口的成默面前,戳了下他的胸膛说道:“你就直说你是个孤独症患者,想要一个人待着不就行了?”
成默咳嗽了一声说:“有的时候也不一定.....”
“有的时候?”谢旻韫瞥了成默一眼走出了洗手间,“还想回京城了和你住一起的,看来我应该多给你一些空间,还是各自睡宿舍好了!”
成默如今已经完全看不穿谢旻韫的表情,听她的语气不是很好,觉得谢旻韫真的有点生气了,不过他又觉得谢旻韫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情生气,迟疑了一下问道:“真的.....假的.....那射电望远镜都不弄了?”
谢旻韫听成默这个时候关心的还是射电望远镜,在门廊门口的衣架上拿了外套,接着转身握住放在门口的行李箱拉杆,拖着箱子就往门外走,经过站在洗手间门口的成默时,面无表情的说:“反正你什么事情都习惯自己弄,有没有我都一样。”
成默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连忙将自己箱子上的拉杆抽了起来,跟着谢旻韫出了房间,虽然成默明知道该怎么样哄谢旻韫开心,只要开口说自己喜欢和谢旻韫在一起,并解释为什么有些事不跟她商量,就能解决眼前这个问题,可他还是说不出口那些带着谎言的甜言蜜语。
两个人沉默着下到了一楼大厅,此时太极龙的成员都已经离开,大厅里没什么人,似乎突然之间整个酒店都安静了下来,成默没话找话,小声问:“那个.....我的护照.....”
谢旻韫从她的挎着的小包里掏出成默的护照直接递给了他,整个过程都没有看成默一眼。
成默默默的将护照收了起来,跟着谢旻韫走到了酒店门口,谢旻韫伸手拦了辆计程车,见谢旻韫回头似乎要说什么,成默连忙抢先开口:“你千万不要说什么计程车也各坐各坐的.....这样太浪费了,等下到了机场还要等,没必要。”
谢旻韫冷笑了一下说:“不缺那点钱,也不缺那点时间。”
“我缺,我身上没有一分钱现金。”
“自己想办法,反正你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
成默一个头两个大,发现谢旻韫真要生气,他确实有点顶不住,小声说道:“要不这样,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答对了,我就听你的自己打车,要是你答错了,我们就坐一辆。”
这时计程车司机按下了车窗,用英语不耐烦的问道:“你们到底走不走的?”
“没兴趣回答你的问题。”说着谢旻韫就将自己的箱子拖到了车尾,放进后备箱里放好,径直关上了后备箱盖,接着走到后座拉开车门,扶着车门的时候,她转头看向了成默问道:“你要没什么别的说的,我就走了。”
成默当然听的出来谢旻韫的言下之意就是赶紧承认错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要这个时候还不说点什么,估计整个罗马行程都凉了,他犹豫了须臾,微微张开了嘴,却始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谢旻韫坐进计程车,“砰”的一声拉紧车门,用英语冷冷的说道:“去机场。”
计程车缓缓的驶出了酒店,成默看着黄色的计程车尾排里喷出白色的雾气,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爱情所带来并不只有幸福和甜美,还有烦恼和伤痛。尽管他现在还没有感受到伤痛,但他可以预见,自己如果不改变自己的行事方式的话,迟早会体会到爱情所带来的伤痛。
成默注视着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视野之中苦笑了一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朝酒店外面走去,他还得找个提款机取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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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 阳光宅男(2)
雅典的冬天阳光算是怡人,但只穿了一件外套和T恤的成默还是感受到了丝丝凉意,他拖着行李箱走过铺着碎石子的马路,循着地图找到提款机,取了点欧元便搭乘计程车直奔雅典国际机场。
市中心距离机场大约三十五公里,行车大概要四十分钟,时间完全足够成默启用载体去阿里莫斯区的雅典南部海岸,挖出埋在那里的黑死病手机和原本属于弗洛兰的乌洛波洛斯。
成默思考了片刻,拉开外套拉链,看了眼贴在胸前太极龙徽章,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虽然太极龙徽章没有办法记录载体的行踪,但肯定能够能够监测到自己启用了载体,更何况自己的遮蔽戒指已经被收走了,启用载体就像是黑夜里的月亮,实在有点危险。
反正成默也不急,并且埋藏的地点不仅挖得很深,位置也很隐蔽,根本不可能被发现,于是成默放弃了这个想法,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过来,或者叫尼古拉斯来雅典帮忙取。
不管怎么说,希腊“地狱之门”事件算是告一段落,结局称不上完美,西园寺红丸血赚,成默小赚,太极龙不亏,只有弗洛兰和天选者家园与自由阵线成了替罪羔羊,这个结果成默完全能够接受。
而成默这次能够有惊无险的经过太极龙的审查,除了陈放的证词,估计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太极龙已经找补回来损失的乌洛波洛斯,而死去的四个学员让太极龙能够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天选者家园与自由阵线展开围剿,这对于太极龙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这也是太极龙下一站去到西班牙的原因。
毫无疑问,西班牙的里世界即将掀起腥风血雨。只是成默已经被排除在外,完全参与不进去了。
对于不能浑水摸鱼成默略感遗憾,关于他自己的未来,如今还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根本看不清楚方向,即使是成默这种善于从小细节中找出事情发展轨迹的人,也丝毫推测自己会走到哪一步。
抛开自己的未来不说,就大局势看也一片混沌。整个欧罗巴已经是一团乱麻,这个全世界最大的火药桶,似乎又一次进入了一点就燃的状况。尤其是里世界,各大天选者组织全都汇聚在这里,并且最终全都会去克里斯钦菲尔德,不谈星门和太极龙的恩怨,其他组织之间平时的明争暗斗就已经很明显了,这全都汇聚在一个地方,绝对会闹出事,问题只在于事情的大小......
当然,这些并不是成默能够操心的了的事情,对于成默来说当务之急是如何让谢旻韫不要生他的气,天选者组织之间的争斗远不如“谢旻韫生气”来的重要。
成默也很奇怪自己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心情,他转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流逝,心想: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和谢旻韫的三观不合引起的冲突。可是找出问题的症结于事无补,女孩子的心并不是习题,理性化的思维不一定能够解的很好。
成默深知这一点,然并卵,知道问题的症结,也知道大概的解题思路,可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不过网路时代的便捷之处就在于有问题不要紧,拿出手机来搜搜总能够找到答案,虽然不一定是正确答案,但总是一个能够参考的物件。
成默遵循着“外事不决问谷歌,内事不决问百度”的原则,拿出了手机开启了百度,搜寻了一下“女友生气怎么哄”,幸好这个词条并没有被无良广告商占领,成默扫了一眼,第一条是《女朋友生气应该怎么哄?三个经典做法总结,第三个实用性强大》;第二条是《干货:女朋友生气了该怎么哄》;第三条是《女朋友生气了,不知道怎么哄?这种方法快学起来》,似乎全都是很有用的资讯。
成默点进第一条,快速的浏览了一下,这篇文章总结的三个方式是“送礼物”、“说好话”、“直接动手”,成默看到最后一条最实用的“直接动手”吓了一跳,接着看才发现原来是强行抱住对方或者亲吻对方。
就算成默深谙《心理学》,也只是了解大众的普遍行为背后的逻辑,恋人之间的心理博弈就完全是他的知识盲区了,他从前可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谈恋爱,更想不到自己才19岁就成为了已婚人士......
成默有刷了会百度发现大都是些重复的内容,总结下来就是“女友生气了,一拉,二拽,三强吻。媳妇生气了,做饭、送包、跪榴莲。”总而言之,恋爱中的女人需要的是霸道总裁似的安全感,已婚女人需要的是看得见的诚恳。
这可叫成默有些头大,偏偏他和谢旻韫两种情况都不是,而且谢旻韫也不是普通女生,应该不会吃普通的套路,并且成默还看到了不少经验之谈说“女朋友生气只要打一X就好了”,这个让成默严重怀疑百度的可靠性。左右为难之际,成默只能发资讯问付远卓。成默清楚付远卓看上去是恋爱专家,实际是头铁的资深备胎,但怎么说付远卓舔人的经验也算是无比丰富,问他肯定比问百度靠谱那么一点。
于是从来不会找别人咨询问题的成默,开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成默关掉网页,点开了微信,发了条资讯给付远卓,“有没有时间解答下我的一个问题?”
付远卓回的很快,先是发了个惊恐的表情,随后说:“卧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还有你需要问我的事情?我感觉很惶恐欸!!!!”
三人行必有我师,成默也没啥不好意思的,直接问道:“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哄她开心?”
“女朋友?????什么女朋友?警告你不许无中生友啊!”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是学姐生我气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开心。”
“学姐不是你老婆吗?”
“是......可我脑子里经常没有办法融入这个设定。”
“喂!我觉得你这个人思想有问题啊!学姐这么好的女孩子你都能惹她生气!?”接着付远卓像是想起了什么,迫不及待的问道:“对了!蔡树峰说你是内鬼怎么回事?怎么陈放又活过来了?”
“内鬼是个误会.....至于陈放怎么活过来的,这件事说来话长,而且暂时我也没办法详细告诉你。”成默松开通话键,立刻又补了一句,“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了。反正你一切小心,不管去哪里,尤其是在西班牙,一定都呆在酒店里,不要外出就对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敢到处乱跑啊!在酒店里都不敢轻易的出房间....人心惶惶的,幸好凶手抓到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被误会了。”付远卓长舒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又问:“对了,你知道不知道前天在雅典卫城遗迹之地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
“啊?学姐没有告诉你?蔡树峰在其他人面前一个劲的锤你是内鬼,老子忍不住上去和他干了一架。”
“学姐没说这事,不过蔡树峰.....你能打的过他?”
“打不过也得打啊!谁叫他带你节奏!”
“没必要,你随他说就是,又不碍事。反倒是你,原来玩《英雄联盟》的时候就告诉过你,补刀发育比杀人更重要,如今你本身在太极龙处境就不好,属于大劣势,还莽上去和人打,这不是找虐吗?这么一来别人对你的评价就更低了!”
“嘿嘿!那可不一定,我可是有代练的人。”
“代练?你是说学姐帮了你?按照她的性格,她应该不会出手才对啊!”
“是没有直接出手,可学姐直接帮我解锁了情绪条,还告诉了我该怎么打蔡树峰的脸。可惜你没有在现场,不知道蔡树峰被我扇了一耳光之后表情多精彩!哇!当时所有人都惊呆了!老子从来没有这么爽过,我跟你说,这绝对是我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就像排位遇到了装逼的王者段位高手,然后老子把他给血虐了......卧槽,那感觉......我跟你说这还没完,在打雅典娜的时候,学姐问我们想不想破攻略雅典娜的速度记录,那我们当然说想,于是学姐问谁愿意承担最关键的输出位置,刚才被我打脸的蔡树峰为了证明自己立刻跳了出来,原本我以为学姐肯定会选其他人,不会给蔡树峰这个表现的机会,然而学姐偏偏选了蔡树峰.....”付远卓语气兴奋的问:“你猜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成默想了一下说道:“雅典卫城遗迹之地的攻略难度就在帕特农神庙的雅典娜这里,并且雅典娜作为智慧女神是所有终极BOSS里智慧程度最高的,也许其他BOSS会被套路拉仇恨,但雅典娜肯定不会,所以毫无疑问这就是个全套,我估计蔡树峰大概挂了好几次......”
“卧槽!你们不愧是两口子,真是心有灵犀啊!”感叹了一句之后,付远卓又开始大说特说当时的场面让蔡树峰多么尴尬,然而为了维持风度和面子又不得不持续买活,总而言之,这一次蔡树峰算是颜面扫地了。
成默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没等付远卓分享完便找了个空隙说道:“蔡树峰怎么样这个不是关键,关键是我现在惹学姐生气了,应该怎么让她别在生我的气?”
“你怎么惹得学姐不高兴的?问题严重不?”
“大概是有些事情隐瞒了她.....还有说了不该说的话吧?”回了这一句,成默思索了须臾无可奈何的说:“至于严重不严重,这个没有个严重的标准我也没办法衡量啊!就算有办法衡量,可我也办法进入学姐的内心去衡量。不过我们可以从一个侧面的角度去测算究竟严重不严重,看其他女生生气的如何对待男朋友,大致可以推算出事情的严重程度,但问题是我缺乏资料样本......”
“我的哥.....你现在还寻找案例对比?那你要不要换个女朋友做下实验?”
“这个......时间和条件可能不太允许.....”
“不太允许你个大头鬼勒!你说你这个人聪明的时候谁都能看透,怎么这个时候犯傻?”
“《心理学》又不是万能的!再说学姐也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啊?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也是女孩子啊!只要是女孩子不管她为什么生气,你先上去态度诚恳的承认错误,接着告诉她你会如何弥补对她造成的伤害,‘包’治百病听说过没有?爱马仕、香奈儿往死里整.....”
“学姐不怎么购物,也不太爱买奢侈品,尤其是包......”
“就算学姐不喜欢‘包’,也总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吧?”
“喜欢.....除了喜欢我.....大概就是喜欢看书学习,我总不能写篇论文讨她开心吧?对了还喜欢围棋,可这会她不理我,我也没办法陪她下围棋啊!”
“卧槽!我真服了你们两口子了.....能不能有点俗气点的爱好?这事情关键是态度,你先别管能不能投其所好,得先把认错的态度摆出来.....就你这还在想对策的状况,我估计学姐不止是不理你了吧?”
“嗯。她自己打车走了,去了机场......”
“你没拦一下?”
“我了解她,她做了决定的事情拦不住?”
“我的哥啊!!我要是学姐,当场就要跟你说‘分手’......不对!应该是离婚......”
“有这么严重吗?”成默有些不理解,犹豫了一下又说:“应该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我告诉你,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女孩子吵架的时候跟你说分手,可以不用当真,但要引起重视,这说明她很生气。可如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突然之间跟你说分手,又或者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突然消失了,也不跟你联络,那就真是要跟你分手了。”
成默心想关于这一点付远卓的领悟还是很深刻的,可付远卓和冯茜茜的情况和他和谢旻韫的情况完全套不上啊!不过谢旻韫应该真的很生气。成默有些头大,有些时候庸俗的女人反而比较好,因为她们还应付,像谢旻韫这样原则性很强,三观又正的过分的女性反而最不好应付。
“学姐现在有跟你联络没有?”
“没有。”
“那你发了资讯给她没有?”
“没有。”
“兄弟!我劝你感觉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你这是在作死啊!”
“别说风凉话,给点对策参考一下。”
“送花!我觉得你赶紧买一大束花送给学姐然后做一个诚恳的道歉,保证学姐就会原谅你。”
“送花?”成默想起了自己生日的夜晚对白秀秀滔滔不绝的阐述“花”的意义,以及人类“送花”行为的历史,他觉得很奇怪,自己面对白秀秀的时候,可以随心所欲的将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思想尽情的发挥出来,能够为了讨白秀秀欢心说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可在面对谢旻韫的时候,却总是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自己的骄傲。
“你不要觉得花这种东西没有什么价值,送花是毫无意义的事情,那是典型的直男思维!我告诉你不管什么女人,不管她喜欢不喜欢花,只要她不是花粉过敏,你送花她一定会开心。因为送花不仅是送一束花给她,还是向公众传递一个态度,能够极大的满足女性的虚荣心......这个还因为你教我的《心理学》,我自己揣摩出来的......”
“谢谢,我明白了。”
“成默,你真要对学姐好一点,你真不知道学姐多在意你,她还特意叮嘱我多找你出去玩,说你精神一点也不放松,依旧困在心脏病里没有走出来.....后面还说了句特文艺的话,当时夕阳照射着大殿,学姐轻声说‘这是黄昏的太阳,我们却把它当成黎明的曙光’,哇!那场景,不仅美还特别感人,我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从她的语气里能听出来她非常的在乎和担心你.....你要珍惜学姐这么好的女孩子啊!要不然真是天理不容!”
成默当然知道这句话出自雨果的《巴黎圣母院》,“这是黄昏的太阳,我们却把它当成黎明的曙光”表达是雨果对新航海时代卷席而来引发社会巨大变革的迷茫。而《巴黎圣母院》展现的就是这一混乱时代中的善与恶,雨果的伟大之处就在于揭示了世界的残酷,善良并不一定是从始至终的,也不是伪装的,更与外在无关,实际上每个凡人即便没有能够称得上罪恶的行为,却一定有自己的私欲,有不为人知的“七罪宗”。
谢旻韫比成默想象的更了解自己,这让成默的心情更为复杂,他没有回付远卓的讯息,将微信翻到谢旻韫那一栏看了一眼,仍然还是戴着护目镜的小狼扎比瓦卡,他尝试性的点了谢旻韫的头像一下,居然发现了从不发朋友圈的谢旻韫居然发了朋友圈。
只不过这条朋友圈是十月七日发的,朋友圈里没有她自己的照片,但有一颗巨大的星球糖,一对造型十分艺术的雪人,一双牵着手的影子,以及一句话。
“当在人生的某个重要节点,需要你做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时,不需要懂得太深刻的人生哲理,不需要严格的区分冲动与激情之间的界限,更不需要算计你可能获得什么失去什么。而是询问你的内心,如果不这样做,你会不会感到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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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捧着一束玫瑰花赶到了机场,接机带着花很正常,上飞机还带花实在还是有些突兀,因此成默在取机票时,还收获了不少打量的目光,甚至在过安检的时候,机场工作人员提醒他可以去买一个专门装鲜花的纸箱子,然后托运,这样不至于抱着鲜花在飞机上坐的不舒服,问他需要不需要退出去办理这样的业务。
成默表情略微有些尴尬的摇了下头,捧着鲜花径直朝登机口找了过去。说实话,他也觉得自己抱着玫瑰过安检有点蠢,可他又想也许“会犯蠢”才是男人陷入爱情的标志,他明白这一点,谢旻韫肯定也明白。
于是觉得自己在做蠢事的成默义无反顾的穿过人流拥挤的雅典国际机场,然而他在登机口却没有看见谢旻韫的身影,成默猜测谢旻韫也许去了贵宾厅,虽说谢旻韫就算买了头等舱的票也不太喜欢坐在贵宾厅,然而成默在贵宾厅也没有看见谢旻韫的身影。
这叫成默有些头大,又在机场里转了转还是没有找到谢旻韫,略有些担心的成默只能拨打了谢旻韫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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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阳光宅男(3)
幸好电话接通的长音立刻就响了起来,不像是电影或者里的狗血情节,对面传来的是“您拨叫的使用者已关机,请您稍后在拨”。成默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庆幸自己的老婆毕竟不是普通女生,即便生气也不会任性到故意让自己找不到,结果念头在脑海中就像滚屏字母,还没有能画上句点,谢旻韫就干脆利落的把电话挂了。
手机里马上就传来了无情而冷漠的声音——“您拨叫的使用者正忙,请您稍后再拨”。
捧着一大束玫瑰的成默,在人流里看了看已经被结束通话的手机萤幕有些哭笑不得,按照他以前的个性肯定是不会再打过去,但因为付远卓的一席话,他并没有觉得谢旻韫是无理取闹,反而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太把谢旻蕴当成了超然物外与众不同的女生,因此忽略了她也会有普通女生的一面。
成默犹豫了一下,开始盘算该如何让谢旻韫不再生气。成默和普通人的不同是一旦确立了目标,就能想出达成目标的详细方案,而不是盲目的按照直觉行动。就像此刻,成默首先根据心理学的理论,确定道歉的目的是让对方释放郁结的情绪,因此一味的说抱歉肯定于事无补,自己首先必须让谢旻蕴感受到诚意。于是成默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给谢旻蕴,微信没有内容,只有一个粉色小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表情。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来一个表情,没有什么是表情解决不了的对话,如果一个没用就多发几个。这是成默研究了当代年轻人微信/QQ对话所得出的结论。
成默发了好几个很可爱的表情,什么小猪抖动视窗,什么小猪磕头,什么比心爱你......
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
成默其实也没有指望发几个表情就能获得谢旻韫的谅解,他只是想用一些平时自己完全不会做的事情来慢慢的让谢旻韫释放情绪。
接着成默思索了须臾,开始在手机上输入文字:“刚才你说我是个孤独症患者,只想要一个人待着,我回答‘有的时候也不一定’,其实这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从前我不孤独的时候都是在梦里,梦里,我会有一间堆满书的小木屋,木屋里有台金色的留声机,它正挥舞着唱针演奏悠扬的轻音乐和屋外的蝉鸣汇成浅浅的睡意,阳光透过窗户撒在摇椅上,微风吹拂着窗角的蛛网,一只麋鹿叩响了我那扇破旧的木门。“
”从前我认为即便是在梦里,也只有麋鹿(迷路)会来瞧瞧我,现在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孤独,不过恰恰相反,我只有在偶尔的小憩里会觉得孤独了,闭上眼睛我总是会觉得如今的一切都只是个梦,只有在睁开眼睛看到你的时候,才会有真实感,才会发现自己对生活有所眷恋。这眷恋是想喝一杯加了玫瑰花瓣的金汤力,是想看今天更新的,是想获得一个来自于你的亲吻.......”
可惜成魔绞尽脑汁写的文艺范道歉信,还是如石沉大海,一丝浪花都没有砸起来。
谢旻韫依旧没有理会他。
成默也不气馁,谢旻韫要是这么好哄,她也就不是谢旻韫了。成默看了眼时间,离飞机起飞尚早,拿着手机开始冥思苦想,删了改,改了删,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写了首诗:“薄衣轻鞋凉天气,冷风敷面心恹恹。忆往昔,四十二里平原路,无疑千山万重关。却如今,千里不过一刹那,东风好借相见难。”
写完之后,成默又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就这态度已经比对待高考还认真,实在觉得没什么地方好修改,也没办法写的更好,成默便点选了传送。抱着一捧玫瑰站在落地窗边,望着已经就位的飞机,等待这一次的结果。
这一次谢旻韫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回了资讯:“你这是写的什么?格式格式不对,平仄平仄不对,打油诗?真是辣眼睛......”
谢旻韫言辞不善,成默也不气恼,对他来说只要谢旻韫回了资讯,就算成功。他毫不犹豫的回复:“在这个诗歌没落得年代,我这水平已经算可以的吧?再说,我觉得我用典用的还行.....怎么也不至于辣眼睛。”
“是,也就马拉松的典故用的还可以,要不然我回都懒得回你。”
其他人不一定看出来成默用的什么典故,但谢旻韫自然一眼就看出来四十二公里是马拉松。指的就是波希战争中信使费迪皮茨跑42公里将马拉松战役中雅典获胜的讯息传回雅典城,随后倒地身亡的典故。
这个典故的巧妙之处并不只是他们此时身在希腊,更在于从雅典市中心去雅典国际机场,就会经过马拉松古战场,也就是大致上从雅典卫城到机场这段路就是费迪皮茨跑过的四十二公里的其中一大段。
因此,即使成默诗写的不怎么样,但这个典故确实用的有点匠心。相比之下,后面那个“借东风”的典故,就显得有些强行了,不太圆融。
成默勾起了嘴角角,劈劈啪啪的打字:“哟,口气倒是不小,要不你写一首让我瞧瞧,我还不信你能写的比我好呢!”
“别给我来这套,激将法我不吃,我才不会写诗给你呢!”
“那唱歌吧!唱个歌也行。”
“做梦!以后也不会唱歌给你听了。”
成默看到谢旻韫的回复,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现谢旻韫傲娇的模样,他不由自主的浅笑了一下,忽然觉得情侣之间的吵架也不是那么叫人烦恼的事情,偶尔的争执别有一番情趣。
当然,这个前提是彼此还是相爱的。
成默不再犹豫,放出了酝酿很久的杀手锏:“千万不要,老婆,我错了。”打完字,成默又发了个跪地求饶的表情。
“哟!我们的大诗人、大作家、大学者、大哲学家居然还会认错啊?”
“对别人当然不会认错,但跟自己老婆赔礼道歉,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再说我们湘南人向来有尊重老婆的传统美德,主席说过:传统美德不能丢。”
“哼!那你准备好了榴莲还是键盘?”
“我老婆可没有那么俗气,所以我准备好了玫瑰花。古有廉颇负荆请罪,今有成默抱花舆榇(yú chèn)。”传送了文字,成默又拍了张玫瑰花的照片,发给了谢旻韫。
成默发了玫瑰的照片,谢旻韫隔了好一会才回讯息,“我觉得还是榴莲和键盘比较靠谱,你看你选的花连刺都没有。”
“你要是喜欢带刺的,我现在就去买带刺的,这一束扔掉就是。”
“扔掉?怎么能这么浪费!”
“那.....该怎么办?我随便找个人送了?”
“还没给我送过花,就准备先送别人,你的歉意这么随便?”
“那......要不我买一束带刺捆在背后,这一束送给你?”
“你尽管去做,反正你找不到我。”
“莫非我们坐的不是同一架飞机?”
“你猜。”
“也不能让我瞎猜吧!给点线索。”
“我乘坐的航班号,682中有一个数字正确,且位置正确,614中有一个数字正确,但位置不正确,206中两个数字正确,但是位置都不正确。自己算吧!你要找到了我就退票和你去罗马,你要找不到,就自己去罗马,自己找酒店,自己去古罗马斗兽场......反正你习惯了一个人。”
成默看到谢旻韫出的题目就知道不会太容易,所以找一个高智商的老婆既是件幸福的事,又是件不幸的事,你要智商稍微差点,连飞机都不配和她坐同一架。成默当然不想一个人去罗马,因此没有时间感慨,盯着手机全神贯注的开始研究起来。
也亏得成默的数学不错,没有把这道题目当成一道推理题来解,而是当成了一个数独题来做,于是很快就得出了答案“042”,他跑到显示航班资讯的电子屏前面开始寻找,几番搜寻之后发现原来是谢旻韫乘坐的是EJ042,由雅典飞往巴黎的航班。
此时已经到了登机时间,大萤幕上滚动的航班资讯中显示的是红色的“boarding”,成默顾不得那么多,一边口中念叨着“excuse me”穿过人流,一边抱着玫瑰朝着23号登机口狂奔,一路上差点撞到人不说,还撒了好一地的花瓣,原本扎的整整齐齐的一束花也变的凌乱不堪,卖相有些惨,像是风吹雨打过后的残花败柳。
成默第一次觉得机场实在太大,机场的人实在太多,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闻着馥郁的花香,心想自己完全不像自己,明明只是件无关生死的小事,自己却心急如焚的在三点半的机场奔跑。明明这里可以去到世界的任何地方,分离在这里只是用钱就能够解决的小问题,可自己却一刻也不想等待。
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如潮水,他们有些成群结对,如同候鸟在栖息地之间迁徙;有些形只影单,如同鹰隼孤独的飞向狩猎的目的地。机场从来不会是旅途的终点,它永远只是一个中转站,可这里却汇集了人类最多的告别。
人生就是这样,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走散在旅途之中,还没有来得及到达最后停下来的地方,就没了曾经无比亲密的人的音讯。
机场哪里都能去,可我们却不一定能够搭乘到那趟自己想要搭乘的航班。
成默知道自己现在不会弄丢谢旻韫,可一种渴望的情绪,却驱赶着他像在面临末日般在机场里奔跑。气喘吁吁的赶到23号登记口的时候,登机口的队伍只剩下了几十个人,揹着湖蓝色小挎包的谢旻韫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看到谢旻韫窈窕背影的成默停住了脚步,试图稳住急促忙乱的呼吸,然而起伏的胸膛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吞咽了一大口口水,润了润像是被火烧过的嗓子,朝着谢旻韫走了过去。
不少旅客和工作人员都将视线投射在成默身上,主要是谢旻韫太醒目了,因此抱着一束破败玫瑰又满头大汗的成默也引人注目起来。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成默也没好意思喊谢旻韫老婆,即便这里都是外国人,听不懂中文,成默也只是走到了谢旻韫的身侧,压着澎湃的吸气声,举起手中只剩下零碎花瓣的红色玫瑰轻声说:“小进,我知道我做的不够好,毕竟我一个人孤独的过了那么多年,忽然之间要转变过来,是有点难度的,希望你给我点时间,等等我。我不敢保证我一定会变成一个完美的人,但我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
见成默举起这么一束惨不忍睹的玫瑰花,吃瓜群众们都摇头叹息,觉得成默原本就和眼前这个女神一样的女孩有差距,现在还弄的这么狼狈,对方肯定不会搭理他,甚至说好好拒绝就算有修养的了。
果不其然,穿着小西装牛仔裤的女神扭头冷冷的看了男生一眼,说了句大家都听不懂的话,这让一众想要看戏的群众们无不后悔自己没有多学几门外语,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这是日语还是韩语?”
“这么漂亮的女生应该是日夲人吧?”
“不,我觉得应该是翰国的,只有翰国的偶像明星才会这么有气质!”
“翰国女生都喜欢整容,这个一点都不像翰国整容女。”
“好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啊!”
“还用问,肯定是女生让男生不要在骚扰她了,没看见她都没什么表情吗?”
“我觉得肯定是拒绝,看上去两个人差距有点大。”
“怎么也算是勇气可嘉,我要是他,我肯定没胆子追到机场给这样的女生送玫瑰花的。”
“我已经预见到一幕悲剧正在上演了.....”
“不......他们是华夏人,我听的懂一些中文,好像那个女神说的是:你还是没搞明白我生气的原因,我没有那么在乎你是怎么样的人,我只是在乎,你在心里没有把我当成可以信赖的另一半。”顿了一下,跟众人解释的中年大叔耸了耸肩膀说道:“在华夏另一半就是情侣和夫妻的意思......看样子是一对情侣闹别扭了。”
“我的天,华夏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姑娘,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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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当事人的成默和谢旻韫自然不会在乎围观的吃瓜群众在八卦他们两个之间的情感小剧场,成默依旧举着那束又点磕碜的玫瑰,一脸诚恳的解释道:“说我不信赖你真就是冤枉我了,我只是不想你为难,毕竟有些事情说出来也不是那么光彩。”
“成默,我并不生气你有事情隐瞒我,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说,或者不想说的秘密,但这不是你遇到这么大的困难,不寻求我帮助的理由,你应该清楚,我们是夫妻,不管你出什么事情,我们都得一起承担......”
成默凝视着谢旻韫的瞳孔,里面仿佛有庞大的星云在旋转,刚才还起伏不定的心跳这一瞬平静了下来,成默觉得谢旻韫的胸襟就如同宇宙般宽广,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谢旻韫这样通情达理又智慧深邃的女生了。成默心中叹息自己何德何能,他眼睛也不眨的看着谢旻韫,轻声说道:“我真的知道错了,小进。”
“只是知道错了吗?”
“保证以后出了什么大事,第一时间向你求助。”
“怎么定义大事?”谢旻韫不依不饶的问。
“标准由您制定!”成默义正词严的说。
这时站在门口的机场工作人员喊了起来:“还有没有要登机的旅客?”
工作人员明显就是询问站在不远处排了一会队的谢旻韫,谢旻韫也不好怎么回答,只是转头冲着工作人员微笑了一下,随后伸手接过成默手中的玫瑰,冷哼了一声说道:“别以为这样就原谅你了。”
“任凭成夫人处罚!”成默一脸严肃的说。
“刚才只是跟你出了个最简单的题目,等下还有题目等着你,答不对就不许你和我住一个酒店。”说完谢旻韫就将玫瑰搂进怀里,向着雅典飞往罗马的7号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成默苦笑了一下,跟上谢旻韫的脚步,小心翼翼的问道:“那答对了是不是还有问题决定我们能不能睡一个房间?”
谢旻韫瞥了成默一眼,淡淡的说道:“这还用问?”
“我觉得我应该不会被难倒。”成默坚定的说。
“那可不一定。”谢旻韫扬了下下巴。
“所以你根本没有买042航班的票?你看,你不是挺信任我的?”成默留意到谢旻韫完全没有退票的打算,忽然说。
谢旻韫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放水,咬了咬嘴唇,冷声说道:“我这是看你可怜,又写了那么多肉麻兮兮的话,又写了诗,还第一次买了花,连送都送不出去,也太惨了.....”
“我觉得还好吧?总比某人不仅硬生生的搞了个天文系出来,还在学校里布置了那么大的阵仗,逼着我过来咬强多了,我都不敢想象万一我不去,某人得多失望。”
“哟?成先生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是吧?想当年我晕过去的时候,是谁哭着喊着说要我监督他,连能够治自己心脏病的上帝基因都注射给我了......”
成默还想开口,他可还有岳麓山的树牌和奶茶店的初吻没有说呢!然而谢旻韫抢先又说道:“还有,是谁带我去看极光,是谁弄了惊世骇俗的星球糖,还说什么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彼此的坚持......”
自己心脏病的上帝基因都注射给我了......”
成默还想开口,他可还有岳麓山的树牌和奶茶店的初吻没有说呢!然而谢旻韫抢先又说道:“还有,是谁带我去看极光,是谁弄了惊世骇俗的星球糖,还说什么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彼此的坚持......”
反叛的大魔王
反叛的大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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