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杀 098 鸳鸯交颈
他抱着她,暂且卸下那些不必要的防备,怀里的女子神态惬意,两人不说话的时候,百无聊赖地摆弄自己的手指。舞年没感觉到,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怀抱,就算昨天他还要杀自己,今天被这么抱着她也没觉得哪里不妥。
而歪在这个人的怀里,心里很平静,几乎什么都没想,就这么随心所欲地干着最无聊的事情,也不觉得时间很难打发,也不担心他随时就会离去。
公仪霄垂眸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将手指挽成蝴蝶的模样,借着烛灯在床帐上投下阴影,那蝴蝶便悠悠地起飞,床帐上有她侧脸的阴影,嘴唇微翘,仿佛一朵初绽的百合,蝴蝶栖息,其中定有甜蜜的味道。
时辰和感觉都刚好,公仪霄的拥抱又紧了紧,想起昨夜她在琼花林下,素白的花瓣飘飞,落在发端,栖上唇角,她惊慌如生着蓝翼的鸟。那是幅素雅而明丽的画面,引人遐思。
“很好玩么?”公仪霄淡淡开口。
舞年便被他从自己的无聊中拉了出来,撇撇嘴,无所谓地回答:“皇上觉得很无聊对不对,其实很多事情看别人做是会觉得无聊,但如果自己参与进去了,就发现其实还挺有意思。”
说着,将公仪霄揽着自己的手臂牵起来,十指交缠摆成个看不明白的形状,然后自己也做了个同样的手势。
“你的手腕不疼了么?”公仪霄对她这幼稚的行为仍旧没有兴趣,清清冷冷地发问。
舞年则专心于摆弄公仪霄的手指,随口道:“不疼,只要你不再掐我,就不会疼。”
公仪霄垂了瞬眼,看着她忽闪的眼睫,“朕经常掐你?”
舞年没有回答,印象中公仪霄是经常掐自己的,或者是拿剑指着她,或者是怎样怎样,反正就是让她又疼又不自在。可真让她抱怨,她却也觉得没什么好抱怨的,公仪霄会那么做,大致的原因她都可以理解。
公仪霄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手这样笨拙过,浑浑噩噩地学着舞年的手法,看看墙壁上的影子,再看看自己的手,顿时有种懵懂的意思。舞年不禁“噗嗤”一笑,一双纤手挽成燕子的模样,稍稍朝公仪霄的脸前靠了靠,“是这样的,你这么用力做什么,这两根手指要软一些,这样才飞得起来啊。”
飞,说得好像真的一样,其实不过是两个影子罢了。待舞年指点好了公仪霄,目光便又放回贴墙的床帐上,一直黑色燕子徐徐起飞,然后公仪霄跟着照做,被舞年嫌弃了,“哎呀,你的手要贴得紧一点,那只燕子好肥啊。”
公仪霄不悦地回道:“公燕子自然要强壮一些。”
舞年撇嘴,笨就是笨,强词夺理。
灯光从床外打进来,一侧床柱斜斜地映在贴墙的床帐上,就像是一道横梁,舞年的手很灵活,映出的燕子阴影栖息在那梁上,而后收了双翅,以指甲做鸟喙,对着另一边的燕子。公仪霄跟着她的模样栖下来,但是男人没有指甲,于是成了只没有嘴的燕子。
舞年专心地看着床帐上的影子,用自己的指甲去戳公仪霄的手指,墙上有嘴的燕子在欺负没嘴的那个,而那只没嘴的木木地栖在梁上,委实无趣。
舞年道:“你倒是还嘴啊。”
公仪霄好笑不笑地看着这一切,舞年靠在他怀里,他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可以想象那一脸的天真烂漫。
舞年微微擡起双手,令自己那只燕子做半飞翔的姿态,燕喙却仍贴在公仪霄那只燕子——大约算是嘴巴的地方,笑嘻嘻道:“这是燕子衔食。”
“不,”他淡淡否认,一双大手将舞年的小手包裹住,贴在她耳边道:“这是双燕绕梁。”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在墙上投下一个饱满的桃子形状,像一颗左右裁剪整齐刻意摆出来的心。舞年愣了愣,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也感觉着他在自己耳后铺洒的迷魅气息,鼻尖是一室的龙涎香。
公仪霄再一次翻身将舞年压下,捉着她的手触在唇上浅吻,他用低而轻而哑而沉的音色问她:“爱妃可愿同朕再演一出鸳鸯交颈?”
舞年便又狠狠地怔了怔,鸳鸯交颈这出戏,它是出艳情戏。公仪霄现在这个举动,约莫又是在……在求欢了。似乎只要和他见面,就总是这样,但也不知道是命里亏了什么,每次不是她不得逞,就是公仪霄不得逞,要么是有人忽然出现打扰了,要么是他们一言不合一拍两散了……反正是迟迟未能得逞。
这出戏,舞年不是不愿意演,但是有了那样多的前车之鉴,她已经有点疲于此道了,想必再来那么一次两次,公仪霄也该腻烦了,从此再不多做尝试。
舞年便谨慎了,问道:“那个,皇上方才不是说,太医马上要过来?”
公仪霄眉梢浅笑,“朕不准他进来。”
“臣妾睡了那样久,还没有洗漱,会不会……”
“朕不嫌弃。”
“还有……皇上轻点,我怕疼……”
“哪里疼?”公仪霄低喃暧昧。
显然舞年想的和公仪霄不是一回事,低低道:“手腕……”
公仪霄轻嗤笑开,眼里却闪过一丝异样。有件事情他后悔了,活到现在他没干过几件后悔的事情,但这个遗憾在此刻却被无限的放大,公仪霄想,今夜之后,得了他的命令去做那件事的人,必须要杀。
便是此时,窗外忽然飘进丝竹之声,是从燕子楼传来的,那曲调很吵闹,扰得人心里烦躁,在此情此景完全起不到助兴的作用。公仪霄蹙眉,之前他为了逼舞年去九华殿找自己,曾故意让那双燕子在晚上吵闹,难道便是因此而害的她不能好好睡觉,才得了这么个郁结成疾的毛病?
舞年也被吵得分了神,对着公仪霄干干一笑,不知道他下一步究竟打算怎么做。自然,美人当前,那点吵闹忍忍便也就过去了,公仪霄没放在心里,小心将舞年受过伤的手腕至于一处,防着待会再碰疼了她,弯唇淡淡一笑,低头浅吻她的下颌。
然后,太医来了。
公仪霄说到做到,并没有让那太医进门过来打扰他好事的意思,舞年想了想,觉得自己在里头做这桩事情,太医在外面候着,而且这桩事情完了以后,太医还要进来请脉……听说那什么完了以后,脉都乱的,让人家诊出来,多么的难为情。
于是道:“皇上……要不先让太医进来吧。”
公仪霄不悦,扬着下巴发出一声威胁,“嗯?”
舞年挤眉弄眼找不出个合适的表情,双颊却是羞红的,她道:“时候也不早了,让太医等着也怪不好意思的……再说……”
下面的话舞年说不出口了,万一你这一上去下不来了怎么办,万一你酒足饭饱了倒头就睡怎么办,那这脉到底还请不请。想了想,建议道:“或者,打发太医回去?”
公仪霄便也想了想,请个脉问个诊还能耽误多少工夫,虽然他不想等了,但是舞年的身体到底如何了,他却急着想要个答案。于是捏了捏舞年的脸,“朕先去帮爱妃传膳。”
“哦,好。”舞年木讷地回答。
太医进来后,公仪霄淡淡看一眼,而后走到门口,去找甜点的夏宜还没回来,他便又吩咐人去弄些口味清淡的过来,顺便去燕子楼传了句话,以后不准再这样锣鼓喧天的了。
不久燕子楼便没了动静,公仪霄走回床边,舞年乖巧地倚在床上,拉开半截的手腕,还有小狗留下的浅浅齿印。太医覆了方薄绢在舞年腕上,望闻问切一番,似乎仍是下不出推断来。
“如何?”公仪霄问道。
太医垂目想了想,道:“请皇上借一步说话。”
公仪霄蹙眉看了舞年一眼,不免有些为她担心,仍是跟太医走了出去。太医道:“娘娘的病症如今确不清晰,微臣会每日过来请脉观察,只是这期间……娘娘的身子,不适合侍寝。”
舞年本没什么心事的,只当是随便请个平安脉就好,可是太医借一步说话了,她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
公仪霄进来时,面色并不见得多么凝重,只是全不见了方才的兴致,舞年闪着眼睛,问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公仪霄矮身坐在床边,擡手轻轻掐了下她的脸,笑道:“胡说什么,朕已替你传了膳,多吃点,近来清瘦了。”
“皇上,您不留下陪臣妾了么……”舞年失口问道,想了想公仪霄方才的话,他如果打算留下来看着她吃饭,就不会先做交代了。
公仪霄面色顿了顿,他是想留下的,可是他怕自己……忍不住。
舞年旋即笑笑,道:“皇上有事就先回吧,臣妾吃完了就睡觉,不会再到处乱跑了。”
公仪霄牵唇淡笑,点点头,看了眼她垂在肚腹上的手掌,淡淡道:“息肌丸那种东西,以后不要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