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杀 056西凉质子
君梓,卫君梓,为了两国和平而被西凉国王扔在楚沧的质子,十几年来坚守作为质子的本分,生活作风一塌糊涂,吃喝玩乐连带嫖赌,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花着西凉国王老子的钱,做着楚沧皇帝的酒肉狐朋。
不过这位质子爷除了花天酒地之外还有样比较高尚的本事,下棋,虽算不上博弈圣手,纵观楚沧帝都却也寻不到几个对手。但他能和公仪霄交好,倒也不是因为两人都颇爱下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女人。
卫君梓生平两大收藏爱好,便是棋和女人,是收藏便是宝贝,却也防不住公仪霄隔三差五地变着方式同他讨要,大多时候卫君梓便藏着掖着,或者开出些令公仪霄颇为为难的条件,兜着圈子不给。
今日不请自来,还带了两名双生美女过来,公仪霄对卫君梓此举颇有意外,既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此说必是有求于他。
公仪霄笑眯眯地收下了卫君梓送来的美女,看向卫君梓道:“卫公子所求何事,但说无妨。”
卫君梓眯眸一笑,他与公仪霄年岁相仿,撇开国家立场不谈,也算是有些私人交情,面对公仪霄时便毫无君臣压力,亦不拘谨。卫君梓直言道:“小人欲向皇上求一名女子,讨回去做姬妾。”
公仪霄闻言,有些意外地擡了瞬眉毛,难怪卫君梓今日这样大方,送了两名国色天香的佳人,竟是同他做交易来了。而且,此番卫君梓出手便是两人,要换的却是一个人,可见他想要之人,在他心里颇有些分量。
“哦,公子所求何人?”公仪霄问道。
卫君梓抖了抖眼皮,略略想了想,道:“宫女,名叫秋舒。”
秋舒……公仪霄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但宫里宫婢众多,有姿色的也有那么几个,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卫君梓对公仪霄也有些了解,知他做事一丝不苟,虽表面时常装出副懒散糊涂状,许多事情却乐于私下刨根问底。卫君梓也不含糊,不等公仪霄张口再问,便主动道:“小人曾在宫中与那宫女一见如故,甚感缘深相见恨晚,”说着,撩了袍子直接跪下,拱着手道:“还请皇上成全。”
既是名模样都想不起来的宫女,大约对自己也没什么用处,公仪霄弯唇笑了笑,唤了人去将这名叫秋舒的宫女找出来,即刻打包交给卫公子带走。
事情就这么轻松愉快的决定了,在等待秋舒被带来之前,公仪霄和卫君梓又对饮几杯,双生姐妹成舞助兴,一曲舞罢齐齐立于公仪霄面前,仪态万千地福身见礼,声如落珠泠泠悦耳,“飞燕、舞燕祝皇上心悦美满、康健如意。”
公仪霄靠在唇边的玉杯微微一顿,放下酒杯道:“舞燕……不好。”
舞燕舞年,公仪霄莫名地想起这个名字,想起那受气包的脸,唇边不经意弯出一味极其自然的笑意。卫君梓眯眼看着,倒是不知道公仪霄这笑是个什么意思,那叫舞燕的女子便也伶俐,不追问缘由,软声道:“旦请皇上赐名。”
公仪霄擡眸看了她一眼,随口编了个“翔燕”,算不得多么好听,总归他是不大在意的。
两名女子便被人送了下去,赐居燕子楼,封为美人。
卫君梓送了对佳人出去,也不算非常心疼,想起那夜在芙蓉园同自己装神弄鬼的女子,觉得再贴一双也值了。他生平尤其喜欢有趣的人,而那女子初见时的情景,她可还记得?
卫君梓找了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谁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天涯何处不相逢。
两人闲谈良久,酒过三巡,终是有人擡了轿子过来,看卫君梓那一脸急着同美人相会的猴急样,公仪霄也不留客,准备打发他回去。
帮着去找人的王吉适才走了进来,附在公仪霄耳边说了点什么,公仪霄蹙了蹙眉,叫人将那女子带进来。
卫君梓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却见两名宫女扶着另一名宫女走近,那走在中间的女子面色惨白,走起路来脚下飘忽,仿佛若是没有旁人搀着,便要直接摔到地上去。
公仪霄从案后起身,走到厅堂中央,俯首看着越走越近的宫女,是秋舒,舞年身边的那名宫女。
其实舞年在公仪霄眼里不算什么,若不是那日她恰巧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在公仪霄眼里比寻常的妃嫔更不如。而现在,荆舞年在他心里是个敏感的问题,与她有关的,他都想也有必要一探究竟。
秋舒艰难地跪下身子,“奴婢参见皇上。”
卫君梓满眼疑惑地看着她,表情有些莫名其妙。而眼前的状况不容他置疑,这便是秋舒,他亲口问公仪霄要的,公仪霄要给他的那个秋舒。
卫君梓在心里起了琢磨,又看向公仪霄若有所思的脸,怀疑着莫不是那秋舒同公仪霄有什么渊源,这抠门皇帝不舍得给自己,便弄了个假的来敷衍。
“卫公子,有何疑问么?”公仪霄笑吟吟地问道。
卫君梓再朝地上跪着的秋舒看一眼,虽是有几分姿色,但确确实实不是他要找的人。他要找的那个,拢共算来只匆匆见过两回,一回她穿着男装,一回她披头散发在装鬼,但以卫君梓阅美无数的经验道行,是与不是总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卫君梓转身面向公仪霄,试探似的道:“这便是秋舒?”
公仪霄觉得有意思,俯首问秋舒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秋舒。”
是了,这就是秋舒,货真价实的秋舒。那夜卫君梓跟着舞年到了霁月阁,分明见舞年穿的是宫女的衣裳,便派人去查是哪名宫女不在宫中,显然是查错了。
卫君梓微笑着解释道:“似乎是有些误会。”
“哦,那卫公子要找的是哪一个秋舒?”公仪霄亦笑着问道。
卫君梓在秋舒身上细细打量一番,第一次正经见舞年,已是两月之前的事情,而上次撇见她的眉目,夜色正浓距离太远,未及看得清晰,舞年的容貌他形容不出来,身段却是记得清晰,摇摇头道:“比这个身材好。”
公仪霄闻言朗声笑了起来,望着卫君梓道:“卫公子看女子,只重身段的么?”
卫君梓撑起痞子样的笑容,没正经地对公仪霄道:“小人的癖好,皇上自是知晓的。”
卫君梓和公仪霄曾就女子的身段和容貌有过番深入探讨,后来他们一致认为,若姿色相差不过三分,自然是身段窈窕的更惹人青睐。且这身段,亦不能是那种盈盈纤瘦,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身段之美在于风韵,要玲珑有致也要健康多姿,瞧着更显生机。
比如那楼兰公主楼贵妃,姿色虽如仙女下凡,整日面上无光无色的,便没那么耐看了。
公仪霄敛去笑容,变作一副散漫慵懒的深情,问道:“如此说来,卫公子却是不记得那女子的容貌?方才公子说与那宫女一见如故,朕倒是有些好奇,你二人是在何处相见,又如何如故?”
“这……”卫君梓犹豫了,因他从公仪霄的语气中,察觉到一丝不经意察觉的不悦。记得那晚的宫女在湖边包扎伤口,而那日公仪霄莫名其妙请他进宫下棋,这其中说不定有些缘由关联,他当说不当说。
还是说,他想要的人,公仪霄分明就不想给。
公仪霄的目光里有丝审视,他看得出卫君梓在犹豫,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揣度。这秋舒算不得多么起眼的人,而卫君梓出入宫中也不算多么频繁,凭他对美人的态度,若当真一见如故,便不会等着今天才来要人了。
卫君梓上次进宫,便是两日之前,舞年出现在芙蓉园那日。那天,卫君梓也去过芙蓉园。
他想找的人,也许就是荆舞年。
宫女可以随便给,妃嫔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公仪霄不想说破,遂也不再追问,看了眼跪着的秋舒,对卫君梓道:“公子要寻的秋舒便是她了,这份回礼,若是满意便请带走吧。”
秋舒是被轿子擡出霁月阁,又徒步走回来的,舞年立在窗前,看着两名小宫女将秋舒搀着往房间里走,叽叽喳喳地追问出去的事情。
宫里是个谣言四起的地方,早便有人打听到,说是西凉质子进宫了,向皇上讨了名宫女,大家便猜被讨要的正是秋舒。秋舒也是糊里糊涂地没弄明白状况,身旁两名宫女自作多情地替她可惜,那质子爷虽性情风流了些,但是脾气好模样俊,秋舒错过了飞上枝头的好机会。
舞年摇摇头,抚额长叹,这些思春的少女啊!
黄昏将尽,宫阙被镀上金橘的色彩,人行过处惊起飞鸟,夏宜从霁月阁正门口走进来,怀里抱着方小包袱。
舞年望了会天的功夫,夏宜便走了进来,立在一旁道:“娘娘,凤昌宫的淳姑姑来过,传话说明日太后在凤昌宫设宴,请娘娘过去,还有这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