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杀 073 两妃省亲
看见公仪霄亲暄妃的时候,舞年在心里狠狠地狠狠地鄙视了他一把,分明前一刻还嫌人家的爹小气给的钱不够,下一刻又若无其事地亲亲抱抱,就算她也明白做皇帝,两面三刀很有必要,可她就是看不顺眼。
自然,公仪霄的事情轮不到她不顺眼,所以她走了,招呼也没打一个。
当夜公仪霄便宿在长禧宫,可见暄妃这日日送茶还是很有效果的。
习惯了燕子楼的吵闹,如今忽然安静下来,舞年却是更加睡不安稳了。
在床上辗转来去,闭上眼睛一不小心就会想起公仪霄,想起他在銮驾中的亲吻,他说如果她不是荆舞年,他能给她更多。更多的是什么呢,宠幸罢了,就像他对暄妃那样,此刻他们想必正在床上滚得忘乎所以吧。
想想暄妃假惺惺的嫣然巧笑,公仪霄那欣赏的目光,舞年就恶心,心里呕得很。她从床上坐起来,狠狠搔了两把头发,这是怎么了,思念公仪霄那个色胚想得废寝忘食了么,可人家对她又没有心思,乃至于是嫌弃,她也太不争气了。
把头重重地磕在墙壁上,舞年仰起头来,夜深,梦里姚皇后一遍遍告诉她,不要爱上那个人,否则会生不如死。舞年忽然觉得害怕了,她下床灌了口凉茶,自我安慰着,好险好险,她不过是有点喜欢公仪霄罢了,跟爱什么的还不搭边,现在收心总还来得及。
从枕头底下取出那枚剑穗,舞年撇了撇嘴,出宫就能见到爷爷了吧。这妃子的瘾也过过了,如今看来这高床软枕也没什么,还不如跟爷爷跑江湖的时候逍遥。
手中握着剑穗,想着很快便能出宫,舞年终是睡了过去。
其后几日并未见过公仪霄,只可惜霁月阁里的宫人八卦得很,每日都要带来谁谁谁又侍寝了的讯息。烦烦烦。
四月初一,初夏。
舞年用了午膳,便被安排上了马车,今日正是回相府省亲的日子。身边丫鬟只带了个夏宜,秋舒留在宫里主持霁月阁的日常事宜。
舞年会选初一,其实和公仪霄所理解的原因差不多,她只是单纯的想避开和施苒苒见面而已,虽这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也只得安生一日是一日。
马车在红巷中缓慢前行,七七八八侍卫簇拥而行,队伍不算多么浩大。舞年知道今日暄妃也要出宫,还特点差人询了下时间,听说左丞相府在帝都偏角,行程较远,暄妃本是一早就要出发的。
舞年为了避开暄妃,故而拖到午膳之后,彤史馆女官前去档记之前。
却不料两支队伍还是在拐角处撞上了,明知道皇上在后面的车队里,舞年自是派人先等等,让皇上和暄妃先过去。坐在马车里等了又等,那后面的銮驾却还是没有动静。
拉开帘子想出去看看情况时,公仪霄便笑吟吟地出现了。
舞年惶恐,身子往后缩了缩,规规矩矩地请了安,眼睛一擡不擡的,不去看公仪霄的脸。这几日没有见着公仪霄,除了最开始稍稍有些想念,余下日子里倒也没什么,舞年觉得这样挺好,对那莫测的圣心她也不再抱有非分之想。
公仪霄伸手揽她,她小心翼翼地回避,仍是不打算擡眼。
“爱妃生气了?”公仪霄问道。
他总是问她有没有生气,可舞年哪敢生他的气,便是生了又怎么敢说。她摇头,违心道:“没有。”
公仪霄温温一笑,道:“朕今日陪暄妃省亲,目的想来爱妃也该猜出一二,爱妃心中不必攀比计较。”
“皇上的目的臣妾不知,臣妾亦没什么可计较的。”舞年小声回道。公仪霄去朱家,其目的无非是嫌朱丞相给的钱不够多,亲自上门讨债罢了。
公仪霄将她的身子板正,在舞年额上落下浅浅一吻,那个柔情劲惹得舞年心里又是一个砰然,旋即低下头来,道:“时日不早了,暄妃妹妹还等着,臣妾送皇上下辇。”
“不必,”公仪霄擡手摆弄两下舞年的襟领,漫不经心道:“你和谨王什么关系?”
舞年愕然擡眸,“皇上这话什么意思?”
“爱妃莫要紧张,如今既已栖身天家,往日宫外之事,朕亦可既往不咎。那日银杏林中你二人相见,朕亦有些耳闻,想是谨王情难自禁失了礼数。今日出宫,若旧人相见,还望爱妃谨言自重,免于招惹是非。嗯?”
舞年看着公仪霄伪善的微笑,强作了淡然,道:“谢皇上提点,臣妾必洁身自爱,不负圣恩。”
舞年低着头,一双眼睫微颤,公仪霄眯眼看去,心里有一瞬的不自在。
是,银杏林下的事情他就是看见了,他也早就派人查证过,荆舞年进宫之前和公仪谨之间正有些未及道明的情愫。他淡淡然地看着他们在树下拥抱,他以为他不会在意,实际上还是生气了。
便是此刻,公仪霄本没打算上车来见舞年这一遭,可还是忍不住说了刚才那些话。其实舞年如果管不住自己,当真和公仪谨干出些私通苟且之事,对他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如此他便能名正言顺地甩掉这个包袱,顺便用这罪名把谨王解决了。
可打心眼里,他却不希望事情按照那个方向去走。即使如何守身也不能如玉,即使她本就不是完璧,也不能有别人碰她。
荆舞年,你会背叛朕么?
※※※
两支队伍在帝都长街分道扬镳,舞年回到相府的时候,尚不及日暮,相府家丁丫鬟分列两行,荆远安早已立在门口,恭候这位便宜女儿的驾临。
舞年踩着随行宫人的背下了马车,荆远安急忙上前,欲行个跪拜大礼,口中念念有词:“老臣参见荆妃娘娘。”
舞年急忙上前伸出双手阻止荆远安行礼,落落大方道:“爹爹身子不适,切莫同女儿计较礼数。”
二人便照着寻常父女见面的模样,分分寸寸亦不失亲暱,在外人看来一派父慈女孝。
荆远安为官廉洁,家中人丁相对稀少,除了几十号家丁护院,三妻四妾通通没有。舞年听相府的下人说,荆相和已故的妻子伉俪情深,非但夫人在世时从未纳妾,夫人去世多年也始终没有续弦。
荆远安膝下只有一子一女,长女荆舞年,幼子荆天明。
舞年随荆远安进入相府大门,在厅堂相对入座,说些父女之间最合时宜的话,总归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听闻娘娘初进宫时,吃了些苦头,可惜为父未能攒下殷实家业,不能帮衬,娘娘莫要怪罪为父。”荆远安道。
舞年柔柔一笑,“说了多少遍了,现在是自个儿家里头,爹爹莫要一口一个娘娘的,折煞女儿了。况且皇上如今待女儿不薄,爹爹亦不必为女儿挂心,仔细身子要紧。”
荆远安道:“是是,年儿长大了,如今已为人妻妾,还教为父一时难以适应。”
两人正装模作样地寒暄着,门外忽然传来个清脆的少年声响,“长姐。”
舞年擡眼看去,一男儿十四五岁的模样,正跨过门槛跑了进来。此人正是荆远安的次子荆天明,舞年并没有见过他,此刻反应倒是也快,伸手招了荆天明到眼前来,抚了抚他的发顶,温和道:“多年未见,天明已经这样高了。”
荆天明其实对他这位姐姐也不是非常熟悉,五岁起便被荆远安送到外地从学,一去十年,也是舞年进宫以后才招了回来。舞年仗着长相和真的荆舞年颇为相似,在这位小弟弟面前装真姐姐倒也不困难。
荆天明确然没有发现什么,一双清澈的眸子在舞年身上扫下来,撑开明媚爽朗的笑容,道:“小弟在外从学时,便听闻长姐有帝都第一美人之盛名,此番见来,果是倾城绝色。”
舞年微笑着瞠他一眼,“瞧瞧,果真长成大小伙了,油嘴滑舌。”
※※※
“老臣参见皇上。”
左相府,朱丞相的大宅里,朱之岚打发了下人出去,连同暄妃也被送去同自己的母亲闲话,房间里只剩下君臣二人,朱之岚弯身行礼,毕恭毕敬。
公仪霄坐在椅上,擡手道:“相爷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朱之岚道了声“是”,走到公仪霄面前,从袖管中摸出一份详单递上,道:“皇上,这是老臣日前倒卖珍珠所得钱财,悉数奉上。其余部分,为南海剿匪所余尾款,请皇上过目。”
公仪霄将详单随手放在桌上,正色道:“丞相做事向来妥帖,无需查点。”
“谢皇上赞誉。”朱之岚道。
公仪霄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道:“丞相多年来尽心辅佐,不惜忍辱负重扮演贪腐奸佞,此恩此情朕铭记于心,暄儿身在宫中,朕必会善待,还请丞相放心。今日前来,乃是有一事相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