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杀 079 你要杀我
“老臣罪该万死。”荆远安急忙跪下请罪,院外的家丁护院跟着齐齐跪下。
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荆远安琢磨今日之事十之八九是公仪霄在自导自演,如果舞年的意外落水跟公仪霄没有关系的话,究竟是谁放的冷箭,帮了公仪霄这把。
马车在院外停下,公仪霄抱紧昏睡中的舞年,冷冷道:“丞相府保护皇妃不力,上下每人杖责四十。念丞相年迈,便免了吧。”
话罢,大步朝院子外停靠的马车走去,正要上马之际,被子里伸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舞年用发烫的手心紧紧抓着公仪霄的手腕,嘴唇微蠕,轻轻吐了两个字:“天明……”
她太虚弱了,公仪霄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其实也不甚关心,脚下的动作并没有停顿,携着舞年上了马车。
荆远安和一众家丁护院等待着发落,看那马车走了几步,忽又停下,风朗靠在车窗的位置听了些什么,折身回来通知,荆天明的杖责也可免除。
舞年虚弱地靠在公仪霄怀里,觉得没什么心事了,便闭了眼睛一门心思地睡觉。她常年奔波,身体还是皮实,便是有些伤风着凉,也知道个好好休息,时候到了就会痊愈的道理。因而不言不语,也懒得去问公仪霄自己心中的疑问,反正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公仪霄却不见得有多么懂得怜香惜玉,将她从被子里扒出脸来,扬着眉眼道:“满意了?”
舞年微微睁开眼睛,又微微皱了皱眉头,她浑身软软无力,没心情和公仪霄吵架,敷衍地闭了闭眼睛。轻声道:“臣妾谢皇上……”
“臣妾?”公仪霄挂着讥诮的表情,惩罚似的用手臂将她紧紧捆在身上,带来一种压迫的感觉,“你还知道你是朕的妃,昨夜和谨王都干了什么,嗯?”
她皱着眉,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谨王是个什么人物,反应过来他们今天干了点什么,哦,谨王亲她了,还给她吃了个奇怪的东西。如谨王所说,当时周围有公仪霄的眼线在,所以她必须演那出断情的戏,可是她没想到谨王会亲她,大约那些眼线也不会知道谨王亲她是为了请她吃药。
此事却是无法解释的,若是解释,那出戏便没了意义。说到底,现在保证让公仪霄不再怀疑自己的身份,比保证自己的清白更加重要。
舞年没有回答,用眼神回避了这个问题。就算她和谨王之间真的有什么,她为什么要跟他解释,他除了是皇帝以外,在她的世界里究竟算什么东西。
公仪霄不依不挠,眼见着怀里的人同自己甩起了脸色,心里腾起一股怒气。
白日在马车里,分明跟她强调过,要和谨王保持距离,不准他再碰自己,荆舞年,你是不长记性,还是根本没把朕这个男人放在眼里!
俯起首来霸道地不由分说地贴上她发烫的嘴唇,那些别人留下的痕迹,他要通通抹去,哪怕她荆舞年在宫中只是个摆设,也是他一个人的东西。
舞年只觉得无力,他亲自己的时候,更感觉恶心,比谨王还恶心。她生气,打起了身体中仅剩的所有力气,咬了他的舌头,狠狠将他推开,瞪着愤恨的目光紧紧看向他,怒也怨。
公仪霄没见过这样不驯服的女人,在他眼里,舞年就是给脸不要脸,狠狠地瞪回来,睨眸用教训的口吻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舞年撇过目光,只淡淡说了四个字,“你要杀我。”
丁香小院中,丫鬟胸口染血躺在残花中的场景,现在想来已不觉后怕。舞年只是渐渐意识到,死亡离自己有多么的近,而她的运气实在挺好。
公仪霄蹙眉,把躲在角落里的舞年拉回来,两指扼住她的喉咙,扬着下巴道:“你今夜为何不在院中?”
“皇上要杀臣妾,臣妾逃命。”颈处的力道并不算十分重,舞年说起话来还算轻松,乃至于携着丝冷笑。前一刻她还傻傻地投河帮他脱险,却不知道这个人早就计划好了要杀她。
公仪霄看着她虚弱而明艳的笑容,笑得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她那般嘲讽地看着他,却像是讽刺着自己,这个瞬间里,这张愚蠢的脸十分莫测复杂。
公仪霄狠狠将她推开,舞年的头撞在车壁上,因为身体发麻,便是疼也不会有多么值得计较。她靠着车壁不想动弹,听得耳边传来男子冷漠疏离的声音,“不识好歹,朕要杀你你早该死了!”
她是早该死了,当初就该直接把她杀掉,不让她进宫。
舞年不说话,缓缓闭上眼睛,反正她也没有和公仪霄周旋的力气和资本,从一个孤苦乞儿到现在声名在外的皇妃,已经是没想过的际遇,她其实还是很知足的,她把命运交给命运,不曾想试图改变什么,用爷爷的话说,爱咋咋地。
睡觉,再也不看他,是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
“今日的事情,你做的很好,”他如神祗般高高在上,就她今日帮他脱困的行为漠然地论功行赏,“你这条命朕会给你留着,只要你不再给朕杀你的理由。”
※※※
相府大宅中,荆远安目送皇帝的马车离去,护院走近,递上来一样钻头似的的东西,“相爷,这是在打碎的铅溶中发现的。”
荆远安接过那东西,似金似铁,上面还残留着些凝固的铅溶,淡淡道:“查清楚此为何物。”
“是。”护院重新接过那样事物。
荆远安忽然问道:“孙先生现在如何?”
“今夜一直在房中,并未离开过。”护院道。
荆远安点头,吩咐道:“看紧,不得让他离开相府半步。”
※※※
舞年醒来的时候,正躺在霁月阁的床榻上,夏宜和秋舒在身旁仔细照料着。差医女进来把了脉,舞年靠在床上,谨慎地问道:“如何?”
医女温温一笑,道:“娘娘染了风寒,近日里避着见风受冷,调养几日便可无碍。”
“只是这样?”舞年又小心地问了一句,想起昨天谨王喂自己吃的东西,她心里不免觉得紧张。
而医女确实没从她的脉里诊出什么,大约那不是什么毒药?舞年想不明白,又不可能再找公仪谨问清楚,只能暂时将它忘到九霄云外。
起身用了晚膳,舞年仍旧坐在床上,没听宫人提起过任何关于公仪霄的事情,自己心里却不畅快得很。有很多事情她想不通,虽然那些事情轮不到她去关心,可事情就摆在自己眼前,忍不住要去关心。
这天暄妃省亲回宫,情绪一直都不太对头。皇上分明陪她回家,半夜里听说荆舞年掉了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朝荆丞相府去了,暄妃便暗暗在心里头记恨着舞年,在长禧宫等了又等,巴望着皇上来抚慰自己两句,却也没见着人来。
百无聊赖,甄嫔几个又踏了门楣过来闲话,暄妃忍不住便抱怨了两句。
对于舞年,暄妃本是有些不屑的,她生得好看,不比所谓的帝都第一美人要差,皇上对她的爹爹朱丞相也更偏爱些,而她进宫第一天就承了宠,除了那不声不响的楼贵妃,她以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是无可撼动的。可是舞年得宠只是瞬间的事情,她在九华殿住过两回,她被皇上带去了群臣宴,那是皇后才有资格出席的场合。
暄妃在心里将舞年视作死敌,可昨夜在家中,娘亲又反复提醒她,在宫里只需谨守本分就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荆舞年表面上确实没有犯过她,暄妃也不好再主动去找她的麻烦。
几位妃嫔叽叽喳喳说了阵子话,看暄妃心情不畅快,便各自识趣地退了。
唯独甄嫔留下多宽慰了几句,说看荆舞年整日有气无力的样子,定是个成不了气候的,让暄妃莫要放在心上。
暄妃低低叹了口气,心里幽幽地起了个念叨,“若是这宫中,没有了她荆舞年可就好了。”
甄嫔看着暄妃的表情,轻声道:“姐姐的心思妹妹都明白,不久便是皇上的生辰,姐姐只需打起精神来准备,其它的,就让妹妹代为分忧吧。”
暄妃含着一味迷离的笑意,自是听懂了甄嫔话里的意思,意味深长地说:“妹妹若是当真能为本宫分忧,这份好,姐姐自然会记在心里。”
自省亲以来又是几日过去,舞年同公仪霄始终没什么交集,倒也觉得清静。养好了身体,趁着初夏温凉正好,用了晚膳便愿意在院子里逛逛走走。
这日走到后院采香房里,关起门来同她闲聊。
“皇上的生辰将至,娘娘可备好了礼物?”采香问道。
舞年懒懒擡了下眼皮,随手从桌上捡条红绳在手中把玩,想起之前公仪霄看见她那剑穗的时候,自己曾同公仪霄胡扯,说要编个剑穗给他。而现在,那个人是要杀自己的,她凭什么还去讨好他,就当不知道好了。
发呆忘了时辰,天色已经很晚,舞年打了个呵欠,同采香打了声招呼,拍拍屁股起身离去。
出了门,却没见着一直侯在门外的夏宜,舞年擡眼看看天边消瘦的弦月,举步朝花巷深处走去。
“汪公公,麻烦您告诉甄嫔娘娘,奴婢真的不能再帮她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