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经诀 第58章
没有令张残等人多等,夜染尘道:“炎黄子孙并非强势的战斗民族,但是其韧性却是世间绝无仅有。[八零电子书wWw.80txt.com]从古至今,外族无数次的入侵,确实所向披靡,无可抵挡。但是汉人真的从一盘散沙团结起来后,这份永不屈服的战斗力,亦是汉人至今仍未俯首的命脉与源泉。”
林承运微笑道:“人的无敌,并不表现在武力,而是取决于内心。林某自然不会否认贤侄的民族自尊,亦不会无视汉人凝聚之后的强横战力。但是一时论一时,纵观当今天下,除萧破元帅镇守的襄阳,还有哪处可挡敌人的军马?”
夜染尘反问道:“那便如林师叔一样,任由敌人长驱直入?”
林承运油然道:“固非所愿,但是无力回天。因此,林某才会听之任之,以保黎民。毕竟江山社稷,终究以人为本。纵然一时受挫,只要留得炎黄血脉,方有将来崛起的可能。”
夜染尘难得露出一丝微笑:“夜某却相信,在中原武林的众志成城下,异族只会如他们的先贤那样,无功而返。更何况,民不惧死,何必以死惧之。林师叔难道知道,泗州城上下皆愿意置身事外,坐视兄弟手足被铁蹄蹂躏?”
林承运目中闪过一丝黯淡,轻声道:“更多的男儿血气方刚,执剑杀敌,不过是豪气冲天的幻想憧憬罢了。没有亲身步入沙场,便不能体会到其中的残酷,届时纵然后悔亦晚矣。林某今日所作所为,或被世人唾骂,但万死不悔。功过是非,自有历史会证明。[八零电子书wWw.80txt.com]”
林承运此话一出,久经沙场的张残,更是深有体会。每个带着抱负而来,希望建功立业的大好青年,真正走上战场之后,才有几个能活到现在,又才有几个高居人上。这些人大部分是穷苦孩子且不甘屈服于命运之人,既然无钱苦读,只能投身军旅,希望借此改变自己的人生。然而在目睹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之后,却又受惊后悔,想那军旅重地,岂是想出则出。到了最后,只能每天生活在提心吊胆之中,硬着头皮枕戈待旦。
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没有什么比战场的残酷更直接,更纯粹。
夜染尘有他的坚持,林承运也有他的见识,两者谁都不能说服谁。也同样不能在话语间占据上风,稳操主动,只能动手,凭武学见个真章。
林承运平举虎头刀,微笑道:“贤侄请。”
嵩山派乃五岳剑派之一,门下多是练剑,虽也有修炼其他兵刃,但是少之又少。见林承运以刀迎战,张残更是惊喜,希望能于林承运的刀法中学到些东西。自从传天告诉自己,自己走上了一条武学的歧路后,张残经常夙夜难眠,苦思冥想,不过却只是无济于事。武学的进步,除了瓶颈期需要冥想顿悟外,还未曾听说过哪个高手是闭门造车便能成功的。
任何人都渴望自己变得强大,于世间有着自己的立足之地。张残喜欢现在自己有难时,传天毫不犹豫的出手为自己出头有人保护的感觉,但是却不喜欢每逢困难自己却只能依靠他人,而自己一无是处的无力。因此,说来道去,只有自身不断努力不断进步,才能真正在世间站稳跟脚。
张残睁大了眼睛,全神贯注。
夜染尘拔剑的动作并不一气呵成,也并不好看潇洒,自然并不悦目。夜染尘的面容平平无奇,但是握着剑柄的手却异常白皙,宛如女儿家的嫩手般纤细优美。阳光刚好洒在夜染尘的剑身上,而长剑得以反射阳光,使得自身异常光亮,刺人双目隐隐泛泪。
张残等人相距甚远,因此更觉得夜染尘手持的,既像是一团艳丽的光束,又像是威力无穷、传说中的仙器。
夜染尘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之间便是衣袂翻飞,头发无风自动,显然开始提聚功力。而脚下所积白雪,又像是投入平静湖面所泛起的涟漪那般,一点一点的以夜染尘为中心,不断消融。眨眼间便露出了积雪之下,青色的平整石板。夜染尘擡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承运,柔和地道:“师尊着夜某转告林师叔,倘若林师叔愿意束手就擒,请罪于嵩山,过往一概不究。”
林承运听了以后,却是嗤笑了一声,然后不带任何感情地道:“请染尘转告令师,这是林某最后一次称他为师兄!掌门的宝座既然已经坐稳,而且从头至尾林某都未曾与他争过,如果再处心积虑寻林某的麻烦,林某必然会令他一无所有。”
夜染尘点了点头:“一无所有,夜某深信不疑。那么请林师叔便先从夜某开始吧。”
言罢之后,夜染尘长剑连连虚点,凝而不发。
同门之间较技,晚辈对上长辈时,先连攻三次虚招,以示尊重。
虽说连连虚点,但是已经让人为林承运捏了一把汗。夜染尘的剑尖几乎贴肉,在林承运的额前、丹田和心脏抹过。然则林承运却不动如山,没有一丝一毫一点一滴的闪避和动作,甚至于眼睛都不眨,似乎根本不怕要来取自己性命的夜染尘,会在虚招之间突然发力将自己毙命剑下。仅仅是这份定力与信任,不免就让张残叫了一声好。
叫完之后,张残猛然发觉其实这是在为林承运助涨士气,又赶忙闭嘴不言。
夜染尘虚招过后,忽然剑风一变。长剑慢悠悠,似乎有无穷的阻力在牵绊长剑一样,艰难地向林承运递去。
林承运目泛奇光,只觉得夜染尘这当面而来的普普通通的一剑,却让自己避无可避,甚至封死了自己的去路。虽说剑速极慢,但是林承运却有种即便倾尽自己全力,即便自己快若闪电,也不可能用手中之刀劈中长剑的古怪感觉。
林承运如张残一样,叫了一声好。
然后闭上眼睛,以避长剑上反射日光的夺目,将心神全部凝聚在虎头刀上。又隔绝听力,再不为外界任何声音所扰。手中的虎头刀此刻与林承运似乎血肉相连,更有如林承运的耳目,清晰地帮助林承运感应着四周所有的细微变化。
夜染尘此刻却忽然之间失去了林承运的所有气息,除了面前的虎头刀外,别无他物。虎头刀似乎是一个有生命的活灵活现的人一样,破空而来,毫不留情地朝着夜染尘当面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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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一更)
短距离的隔空取物,江湖中曾有不世高手使出过这种神通。(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	但是这种隔空御物的本事,怕是名震整个世界的高丽国“阴阳仙师”也无法做到。夜染尘自然知道虎头刀不可能脱离人手之后,还能像是有自主的意识般迎战自己。因此,虽说自己的眼中只有虎头刀,不过是因为它开天辟地般的威势,震慑住自己的心神,从而在自己的视觉里无限放大,以至于错觉之下,以为失去了林承运的踪迹罢了。
然而虎头刀一夫当关的气势劈来,夜染尘即便再不愿意,也不能退让,以免林承运攻势形成,刀法完全施展,届时自己便只能落入被动挨打的局面,而林承运则会稳操胜券,落入不败之地。
夜染尘长剑虽然极慢,但是剑尖偏偏间不容发间,点在了疾若闪电的虎头刀的刀尖之上。针尖对麦芒,刀剑相交,只闻“砰”地一声巨响,两股气流相撞,溢位肆虐横流的气劲。气流又卷起地上的雪花漫天飞舞,只见雪粉遮天蔽日,宛如形成一道白色的围墙般,隔绝了张残等人的视线。
雪粉又被夜染尘和林承运强横内力所融,半空之中便融化成水珠。而水珠又在阳光的折射下,铺成了绚烂夺目的彩虹。彩虹下的夜染尘和林承运遥相对应,宛如生活在仙宫里的仙人一样,形成一幅美丽又玄幻的画面。<strong>txt电子书下载
气劲相交之后,夜染尘因年岁所限,内力不比林承运,便多退了几步,以助自己更快地化去力道。眼看他还未止住去势更未站稳,却又像脱离了世间的物理法则一样,忽然急退之间变换为疾进。只是往前踏出一步,便横跨近两丈的距离,又是一剑刺向林承运。
这种缩地成寸的神奇步法,直让张残大开眼界。设身处地,换做张残是林承运的话,绝对会因为没有正确判断出夜染尘的落脚点,而使得自己为之准备的招式变成竹篮打水。不仅会因此士气受挫,而且就算能及时变招也是仓促而为,很容易就会被夜染尘占据上风,从而被他掌握节奏,直至败亡于他的剑下。
夜染尘又是不疾不徐的一剑,但是剑锋隐有潮鸣之声,长剑之后,似乎便是怒浪汹涌的波涛滚滚而来,一层胜似一层。
林承运只见夜染尘不仅剑法大巧若拙,步法亦是如此神妙。而朴实的剑法加以变幻莫测的步法,换做普通人,绝对会令他有着无处使力的颓丧感觉。林承运欣慰之余又对夜染尘多了几分忌惮,不过还是爽朗地道:“自功力大成以来,林某还是首次生出力不从心的感觉。”
然而手上虎头刀却没有丝毫停顿,于林承运手中滚动了一圈,刀尖势如破竹,长驱直入。接触到夜染尘的气劲后,更是发出尖锐的嗡鸣声,直扑夜染尘的胸膛。
虎头刀虽是简单旋转了一圈,但是却形成了一股螺旋劲气,突破夜染尘的剑网。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夜染尘除非不要命,否则哪敢让更适合贴身战斗的虎头刀近身。无奈之下,攻至一半的长剑只能回撤,横削虎头刀刀身。
伴随着当啷一声金铁交鸣的声音,星火四溅。夜染尘仓促变招,内劲不足,被林承运的内力侵至体内,嘴角逸出一丝血线。然而仍如之前那样,夜染尘在绝不可能前进的急退之时,再次侵身而上,迎向步步紧逼的林承运。
张残本以为夜染尘或许受伤颇重,然而见他依然如此勇武,便知道自己的担心或许是多余的。
林承运仗着内力强横于夜染尘,震退他之后,自信他必须至少需要后退五步以上。哪知他此次竟然一步未退,仅仅身形微晃,便又朝着自己攻了过来。这样一来,夜染尘不仅避过了林承运一招力劈华山、当头而下的落刀点。而且林承运侵身而上,却更像是把自己往夜染尘的剑尖上送去一般,这种忽然之间,由猎人变成猎物般的苦闷感觉,不由让林承运暗暗叫苦。
眼下如果将力劈华山这招用老,那么林承运虎头刀刚刚由上至下劈出,夜染尘的剑便早已洞穿自己的胸腹。而且林承运并没有夜染尘这般,可以于忽然之间反方向而行的神奇身法。
林承运一时错算,完全应对了张残刚才的感受,不过他不知道罢了。暗叹了一声,只能凝聚全身功力于虎头刀,掷刀脱手,快若流星般刺向夜染尘面门。
同时林承运想到,如果夜染尘和自己第一次交手后的退步,其实是为了此次惑敌的示之以弱,那么夜染尘的智慧同样不可小觑。如果自己再从潜意识里认为夜染尘年轻,而战斗经验不比自己的话,自己怕是要因自大而亡。
夜染尘似乎早有预料,平平无奇的剑法中第一次泛起一朵美丽剑花,然后花瓣合拢,无声无息地将迎面而来的虎头刀收入花蕊之中。同时左掌拍向因止不住去势,只能退而求其次与自己错身而过的林承运。
林承运劲力灌注虎头刀,看上去来势汹汹,但终究是仓促聚力,被夜染尘以逸待劳化去力道之后,林承运先是闷哼了一声,一口真气还未回转,便又与夜染尘对了一掌。
“哇”地一声,林承运于落地前半空之中喷出一口鲜血,站稳之后,脸色一白,又恢复常色。
虎头刀被长剑击飞,叮地一声插入围墙之中,只露刀柄在外。
夜染尘虽有此战绩,但是林承运一身内力,岂是如此轻易便能被自己完全消除。不仅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而且林承运庞大无匹的内力于体内四处肆虐,侵袭着自己全身的经脉。
林承运自然感应到自己的内力还未完全消散,也知道夜染尘此时的困顿。假如让夜染尘的内力重新运转自如,再无任何后顾之忧,那么以自己现在的情况,绝无幸免的可能。因此虽说不得已,却只能不顾加深内伤,强提一口真气,运掌挥向夜染尘。
夜染尘整个右臂酸麻痛楚,绝不可能再使出剑法击退林承运。此时的他,避无可避,只能硬抗。虽然自身的内力,仍然在抵制林承运侵入体内所残留的内力,但是夜染尘平平无奇的目光毫无任何惧色,只是闪过一抹坚毅,勉强聚起内力,以不擅迎敌的左掌迎向林承运。
双掌相对,两人皆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各自向后倒飞而出。砰地一声,不分先后,两人同时倒地。
宁可站着死,绝不躺着亡。
披头散发的两人立刻又站了起来,四目相对。林承运面色惨白,气喘如牛。夜染尘长剑不忍脱手,此刻以之为杖,保持站立。不过即使如此,两人依然似乎不置对方死地决不罢休一样。目光相接处,若有实质的烈火熊熊燃烧。
张残忽然不由自主地翻身落入场中,左右双手虚按夜染尘和林承运的肩头,叹道:“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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