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穿残汉 第一百五十三节 春雷始动
第一百五十三节 春雷始动
此时看罢战报的内容马超英俊的脸庞却是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之‘色’——天子封曹‘操’为魏公,蔡吉为齐公,孙策为吴公,刘备为楚公。另授车马、衣服、衣器、朱户、纳陛、虎贲百人、𫓧钺、弓矢、秬鬯九锡以彰诸君勤王护驾之功……嗟乎!大丈夫当是如此!
想到这儿马超擡头冲着对面高耸的冀城城墙投去了一道‘阴’鸷的目光。在他看来若非凉州刺史韦瑞及其军师杨阜从作梗,此番受封的诸侯之理应有他马超的一席之地才是。毕竟连那个小娘们蔡安贞都能受封齐侯,凭什么他马孟起当不得“秦侯”。
在马超的预想他的封地因西起河西四郡,东至洛水之滨,疆域涵盖三辅、汉乃至益州。只可惜丰满的理想往往伴随着骨感的现实。陡然间一声轰隆巨响打断了马超的思绪。众人赶紧寻声眺望,见冀城城下一辆攻击城‘门’的冲车被城头掷下的石块砸了个稀烂,躲在车内的甲士也随之被压成了一团‘肉’泥,直将周围攻城的马超部惊得四散而逃。
话说这已是近两个月来马超部损毁的第三辆冲车了。诚然马超本人素来“自负多力”,可在攻城战他所引以为傲的马功夫却是完全派不用处。更毋庸说冀城作为凉州州治所在,常年担负着守土护疆的重责,这座要塞化的城池本是为对付自负多力、来去如风的掳掠者所建。
拿不下凉州州治冀城,干不掉韦瑞这个正牌的凉州刺史,马超便无法成为凉州名义的主事人,进而统一西北。事实凉州的局势远原诸州来得复杂。除了马超、韩遂、侯选、程银、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杨秋十家排得号的军阀之外,在凉州狭长的地界还盘踞着兴国氐王阿贵、百顷氐王杨千万等诸多胡部。便是刺史韦瑞背后也有天水四大姓支持。所谓天水四大姓指的是天水郡内势力最大的阎、姜、任、赵四个家族。其以阎温为首的阎家、以姜叙为首的姜家和以赵昂为首的赵家皆忠于韦瑞。只有任家与马超暗通款曲,却也不敢在明面支持马超。
说马超青出于蓝可不单单是指他的武艺、野心远超其父,而是这位马少帅至少知道逐鹿天下不能只凭蛮力,还需要借势,还需要手握大义之名。于是趁着曹‘操’受困当阳的大好时机,马超果断领兵叩关请封,想要借机捞一个封号为一统凉州造势。只可惜马超不是孙策,身边没有周瑜、张昭、张纮、鲁肃之类的智谋之士辅佐左右。他一方面敏锐地觉察到了崛起机会,另一方面却又因其简单粗暴的手段错失了良机。结果襄阳的分封大典已然落下帷幕,而冀城依旧岿然不动地挡在马超东进的道路。
事到如今马超多少也已意识到继续留在冀城外与韦瑞死磕绝非明智之举。他现在需要休整,需要巩固在三辅、陇右的地盘。当然更少不得招募更多的兵马拉拢更多的诸侯。其实除开冀城马超在过去数月内已经占据了陇右不少县城,多少也算赚了点军费。只是这么灰溜溜地自冀城撤兵即无法向追随自己的仆从军‘交’代,也不符合马超贼不空手的一贯作风。此外联想到曹‘操’已然脱困即将班师回朝,如何面对曹军接下来的报复亦是马超需要考虑的问题。
正当马超低头沉思之际,突见西北方向又有一骑飞驰而来。马背的骑手一到阵前便翻身下马一路狂奔赶到马超面前禀报道,“启禀将军,关刘雄鸣来袭!”
话说刘雄鸣本是常居覆车山下的采‘药’人,每天出入云雾之,从不‘迷’路,人们说他能兴云吐雾。李傕、郭汜为‘乱’时。不少人前去归附他,久而久之便成了关一代小有名气的豪强。若换在以前常马超根本不会将刘雄鸣这等小豪强放在眼里,至多也派一员将校将刘雄鸣部击溃了了事。可眼下的马超正苦于没有台阶下,乍一听闻刘雄鸣主动来袭。这位年轻的军扶觉眼前一亮,心顿时有了计较。
且见马超扬手一挥亮出长枪,故做恼怒地大声爆喝道,“区区覆车山贼竟敢撩吾虎须,本将军此番定叫其有来无回!”
且在凉州的马超盘算着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自冀城撤兵之时,远在幷州雁‘门’郡的庞统正迎着零星细雨在甲士的簇拥下打马自平城南‘门’下走过。也是说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这座幷州重镇已然接连三次易手。局势变化之快实在是令人目不暇接。不过相前两次易手,此番平城易帜既没有轰轰烈烈的攻城战,也没有勾心斗角的‘阴’谋诡计。
原来自打钟繇领兵南下之后,幷州防务空虚,鲜卑部落首领育延趁机率部众五千余骑越过长城入侵并州肆虐郡、西河两郡。鲜卑人本善骑‘射’,育延部更是来去如风非寻常乌堡部曲可敌。无奈之下时任太原太守的梁习只得收拢防线,一面坚壁清野,一面将驻守在雁‘门’的曹军调往西河征讨育延部。只是如此一来雁‘门’便出现了防务真空。未免匈奴人、鲜卑人、乌桓人乘虚而入祸‘乱’雁‘门’,梁习主动派遣使者前往高柳城求见庞统。表示愿意将平城移‘交’给齐军。庞统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收复平城的机会。于是双方便在心照不宣地情况下完成了平城防务的‘交’接。
然则不付诸武力得来的疆土往往会残留下大量的后遗症。毕竟原有的利益层未被打破,敌方的影响力也未被清算。正如庞统现下虽是不费一兵一卒地拿下了平城,可平城的民心却不在齐军这边。且不谈曹军临走前在城内埋下的诸多“暗桩”,光是邓展当街刺杀王凌一事已然令庞统在幷州饱受非议。诚然此事源于王凌叛主在前。可王凌终究是司徒王允的侄子,而他所在太原王家更是幷州的名‘门’望族。同气连枝之下幷州的士族纷纷对庞统采取敌视的态度。更有甚者未等齐军接手平城,城内坊间便已四处流传起了关于庞统要清算叛逆血洗平城的的流言。
庞统当然不会在这等敏感时期贸然搜查曹军细或是清算城内亲曹人士,所以早在进城之前他便下令全军入城后坚守军纪严禁扰民,并派出骑兵招抚使在平城的各条大街小巷当众宣读安民告示。此举虽是安抚下了城内‘骚’动不安的民心。却并不能解除某些人对庞统的忌惮与不满。
这不,此刻‘阴’沉如水的天空下除了一干保长、小吏领着百十来个斗升小民稀稀拉拉地站在长街两侧欢迎庞统入城外,城内的世家大族都对这位年轻幽州别驾采取了避而不见的姿态。面对来自世家大族的无声抗议,庞统本人倒是显得颇为淡定。在他看来地方的世家大族固然是协助官府统治百姓的助手与帮衬,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些势力同样也是啃食统治根基的蛀虫。放任地方的世家大族做大只会令主辛苦创下的基业受损,进而重蹈大汉朝衰败的覆辙。
所以这会儿的庞统脸虽是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在暗自筹划接下来该如何打击世家收服民心。不过庞统这边才厘清思路,那一头见一员小校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面前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禀……禀别驾,鞠…曲将军回城也!”
小校来的这则消息一下子让现场炸开了锅。要知道自打去年曲演率部离开平城追击袁谭、步度根等人后。曲演部便此与齐军大营失去了联系。期间蔡吉与庞统虽也曾先后派出兵马寻找曲演部,但曲演和他的部曲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愣是这么没了音讯。
此刻乍一听闻曲演回城庞统先是一愣,旋即面‘色’‘阴’沉地调转马头领着一干武赶到了城‘门’口。果不其然见西北方向一支打着“蔡”字大旗的骑兵正朝平城这边赶来,当先一员铁甲战将赫然便是久未谋面的曲演。
原来那日曲演为追击袁谭、郭图、步度根三贼,一路尾随鲜卑诸部到了漠北。途曲演也曾派兵回雁‘门’传信,但那时的雁‘门’已然易手曹军,信使和信件自然都没能抵达齐军大营。曲演哪里知晓在他离开平城后不久城头已然变换了大王旗,他只当漠北草原地形复杂信使在半道遭遇了不测,并未将失联一事放在心,而是继续领着部下追踪步度根部。
好在步度根部是往凉州方向迁徙。曲演对那一带还算有点印象。经过连续数月的长途追踪,曲演终于在建安八年的年末找到了步度根位于漠北深处的老巢,并在当天夜袭鲜卑人的营地。步度根显然没料到曲演竟会一路追踪他到漠北老巢,猝不及防之下这位鲜卑单于被纵马驰入的齐军斩于帐下。整个营地亦被曲演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至于步度根之前掳掠搜刮来的财宝则通通都被充了公。
待到满载而归的曲演重回雁‘门’之时。时间俨然已经到了延康元年二月。曹军又恰巧在这档口撤出了雁‘门’郡。所以曲演一路走来虽觉得情况有些异样,却也没料想到在他离开的数月间平城已是几经易手。
此刻尚被‘蒙’在鼓里的曲演眼见庞统亲率武在城‘门’下迎接自己,当即翻身下马,抖了抖身的浮尘,从箭囊取出已被腌制成腊‘肉’的步度根首级,朝庞统献宝似地招呼道。“士元别来无恙否!”
哪知庞统却是板着面孔,扬手一指曲演厉声下令道,“来人!将其拿下!”
随着庞统一声令下,十多个甲士当即一拥而将毫无准备的曲演压在了地。跟在后头的曲演亲兵见状无不大惊失‘色’想要前救主,却被城内驰出的一队骑兵挡在了外围。此时回过神来的曲演更是挣扎着朝庞统怒喝道,“庞士元!汝疯也!”
庞统却是无动于衷地厉声呵斥道,“曲演汝可知罪!”
“知罪?”曲演先是一怔,继而发飙似地破口大骂道,“老子知个屁罪!老子奔袭千里取下步度根首级何罪之有!”
曲演的亲兵也跟着叫嚷道,“是啊!余等随曲将军捣毁鲜卑老巢,地乃是步度根首级!”
庞统看了一眼地那枚戴着金耳环的首级,原本板着的脸总算是稍稍缓了一点。听他跟着又问道,“袁谭、郭图二贼何在?”
耳听庞统提及袁谭和郭图,曲演的脸‘露’出了一丝郁闷的表情。原来曲演捣毁步度根老巢后并没有找到袁谭和郭图的身影。最后还是从俘虏口得知早在雁‘门’关外袁谭、郭图二人便已辞别步度根不知去向。所以这会面对庞统的质问,曲演只得悻悻地嘟囔道,“此二贼不在鲜卑大营。”
庞统相信曲演没有撒谎,也知道曲演和他的部下在过去的数月历经艰辛。于是他又怒其不争地追问道,“武广,汝可知自汝走后钟繇与王凌里应外合夺了平城?”
先前还在挣扎的曲演听罢此言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庞统见状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道,“罢也,尔等捣毁鲜卑贼营亦属大功一件。赏罚之事便由主决断罢。”
说完庞统挥手示意手下放开曲演。重获自由的曲演蹭地一下从地一跃而起,双手握拳,赤红着双眼大声怒吼道,“王凌何在!牵招何在!余要将其碎尸万段!”
面对叫嚣着要复仇的曲演,庞统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沉声说道,“王凌已伏诛。至于其余首鼠两端之辈……‘春’雷始动,蛰虫惊而出走矣。”
仿佛是要印证庞统的预言,这一刻遥远的天边隐隐传来了滚滚雷鸣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