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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天下 第一卷_江南可采莲

作者:那时花开

第一卷_江南可采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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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靖当即对同来送他的云灿笑道:“朕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大也不大,小也不小,刚刚见了周将军才想起来。你若是无事,便一同上车来,朕须与你商议一番,才好作定夺。”

云灿虽不欲走,可拓跋靖这么说,不由他不走,只好向周公慎致歉,并让他向席中诸人代说一声。周公慎只低声对云灿说笑道:“原来皇上是在要走时才见到我的,我也卸了任了,左右也不管是什么事儿,别是给我许亲就好。”

待云灿上了马车,拓跋靖依旧神色如常,只是有几分席散后的倦怠,他靠在那儿道:“其实没有什么事儿,只是很久没有去过你府上了。如今做了皇上,想找个人说说话,也不容易了。小顾他家夫人早闲我多事儿,今夜就借你府中一宿吧。”

云灿刚要开口,又被拓跋靖拦下,他摆摆手,闭上眼道:“回到宫中也是无趣。朕比周公慎还长上几岁,今日见他一人过寿辰,朕是触景伤情了。你就当朕是散回心吧。你也不用张罗住处,朕就住在周公慎以前住的地方,听说还是你叔叔骠骑将军住过的,朕心往已久了。”

云灿只得连连答应,一边让人去先告诉自家夫人一声,别猛地被皇上给吓着了。他滴滴亲的夫人可又是怀上了,千万别给吓着了。

两人各怀心事。云灿自始至终也没找到当将军的滋味,被拓跋靖骂过几次,虽然事情做得都不差,可他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儿。拓跋靖老骂他藏拙,他承认自己没尽过全力,可真没藏拙的意思,天下都太平了,他藏拙做什么。就拿现在说,和最爱骂他的皇上坐在一处,他的心思却飞到自家夫人那里去了。而拓跋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整个身子跟着马车一晃一晃的,云灿看不出他在想着什么。拓跋靖却真的没想什么,他排空了所有的心思。在做重要的决定前,唯有这样才能神智清明。不可再为情所乱,他这样子告诉自己。

“军里将领还听话?”拓跋靖问道。

“有顾将军呢。”

“多用点儿心,别以为天下就太平了。”拓跋靖又停了一会儿又说道:“天生将质难自弃,你是云家人,生辰八字上定了离不了军队。”这句话说完,便真的不再说了。

生辰八字与云家人有什么关系?云灿觉得拓跋靖今日的话总透着玄乎的邪劲儿。

到了云府,拓跋靖要见小公子,他现在已经会跑了,见了拓跋靖,嘴唇张张,叫叔叔,很讨人喜欢。拓跋靖见他身上挂着他之前送的玉,又想起周公慎的腰带来了。

拓跋靖说要去周公慎以前的屋子睡,云灿才就不再自找麻烦了,只给他准备了新的被盖就了事儿了。

拓跋靖压根就没睡。这里是云府,这间屋是云江之前的书房,后来成了云峰的。若密道还有第二个出口,云府是最合适的选择。他不急于证实。屋中有一个棋盘,是周公慎留下的,他与自己下了半宿棋。黑是他,白也是他,赢是他,输也是他。

第二日,他回宫中时,已经得到了答案。云府的确有密道的出口,却被封了。

欲盖弥彰!

行云凭窗而望,她的眼神没有落在任何地方,这皇宫没有地方值得她目光流连。她忽然有一种不确定,她怕自己当不好一个母亲,孩子长大成人,不管是男是女,都会离开她,到时,她一人在这宫中如何度日。

“靖。”行云出声道,转过头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可刚刚她分明有感觉到他的存在。难道这是想他了,产生了幻觉?行云不由自嘲。这个男人在她的生命里来了又去了,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他那么了解她,怎么关系到他自己,他就忘了,她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最终注定要失去,从一开始她就不想要。她没指望朝三暮四的他能守她一生一世,所以不惜利用他的感情,那份感情她本就不想要。

“娘娘,怎么了?”一旁的娟姐儿问道。

“没什么。算算日子,这是月中,陛下今夜是要来的。换一套干净褥子,这些天潮气太重了。”

昭秀宫的灯亮了一夜,拓跋靖也没有来。到了三更后,行云顾着自己的身子也不再等了,便回房歇息了。娟姐问她要不要去看看拓跋靖在哪里,行云说不用。他不想来,也挺好的。相看不过各自伤魂。

可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不能安然入睡。她总觉得在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幽深又犀利。像狼,更像拓跋靖。

又过了几日,都相安无事。拓跋靖也没有派人来解释他那夜为什么没来。行云也没有派人去问过。

直到三月二十。

华灯初上之时,行云身子倦怠就去安睡了。正睡得迷糊,忽然惊醒,听得昭秀宫外有人声杂乱。宫中上有拓跋靖,下有主事之人,她本来不愿多管,不知怎地心里只乱糟糟的,便叫人来问。娟姐儿回报说是撷云宫失了水,她怕打扰她,拦住了人,没让回。

撷云宫里供着云家的牌位,可行云总觉得心里的沉重不光光是为了云家的牌位。

“娟姐儿,扶我起来,我去看看。”

行云到了撷云宫外,撷云宫火势正旺,看来一时半会还息不了。好在撷云宫四周是大片的空地,撷云宫只是空宫而已,火势无法救,也只好不救了。只是这样的大火,真的是壮观。

行云看着火舌吞吐,心中一悸,对娟姐儿道:“我们回吧。”

这时有宫人回报拓跋靖不在凌昭容处,问要不要去清和宫。

主事的人有些为难,正要开口,行云皱了下眉开口道:“多大一点儿事?陛下日理万机,连一处火灭不了也要烦他。要你们这些奴才做什么用?这撷云宫是本宫的旧宫,烧了就烧了。”又冷笑道:“改日,本宫却要问问陛下,自己定下的规矩自己不尊,这彤史该怎么写?”诸人只道她是记恨前几日拓跋靖没去昭秀宫的事儿,大气不敢出一个,都垂下了头。

在轿子上行云说是自己困了,让快着一些。心里打鼓一般,咚咚地锤着。她有着强烈的预感,拓跋靖就在撷云宫中。不然一座空宫,怎会起火?撷云宫里,还有谁?周公慎,还是程锦?

下轿后,行云只做出一副愠怒的样子,说是侧殿太阴寒,左右拓跋靖也不来昭秀宫,就在正殿睡下了。启开密道,行云艰难地移身下去。在黑暗的密道中,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连脚步声也仿佛无闻。

以你的身手,以你的谋划,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锦哥哥,你知道他要你的命,你也不会来的,对不对?

周公慎,你已经答应过我放手了,这把火也一定不是你放的,对不对?

拓跋靖,你身上挑着华夏的江山,不然,我怎么也不会来。

连头上的石板也炙热无比,行云费力推开,还没爬上,就被火光耀花了眼。但石板上方的密室已经烧了个干净,火苗都是在四周,看来火是在密室中放的。

行云不敢喊叫,只顶住热浪和烘干人的温度,一步步地走着,找着。她怕,她肚子在疼,她怕她会丢了这个孩子。可她不能后退,拓跋靖若是出事,这天下要怎么办?她要怎么办?她欠他的,她不能让他出事儿。

可在大火和残砾中,哪有拓跋靖的身影?

也是,他怎会出事?

是自己太多心。草木皆兵。

“娘娘。”听到身后有说话的声音,行云猛的全身一抽,往脚下看去,是一个男人被砸下的木柱压住,木柱已经被烧了大半,却依然沉重。这男人身上也烧上了火。

“陛下在哪里?”行云捏紧了拳头,问道。

“小的不知。小的刚刚醒来。娘娘救命。”

行云没有听完这人的话,却拔腿跑了起来,四周疯狂地搜寻。这男人,她刚刚就没有看到,也许也漏下了拓跋靖。这男人,一看就是侍卫,轻易就被压在木柱下。这男人,说他在撷云宫。这男人,没说陛下无事。他……可不能有事。

行云终于放弃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这侍卫面前,他已经又昏了过去,皮肉燃烧的味道让行云只觉得恶心。

行云跪在他的身侧,一点点推那木柱,最后用尽全力,才一把推开那木柱。木柱在侍卫身边砸下的同时,她也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肚子,好痛。行云几乎要哭了出来。咬咬牙,逼了回去。她推着男人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灭了他背子和头上的火。把自己的外衣解下,披了上去。

这男人这时也醒来了。

“能走吗?”行云问道。

那侍卫试着动自己的腿,然后,摇了摇头,用已经烧坏了的声音道:“砸断了。”

侍卫看着大着肚子脸色如纸,在大火里额头也湿淋淋的行云,知道她的情况不妙,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救她,但他是感激的,开口道:“小的可以爬出去,娘娘不要管小的了。”

行云听了,却没有反应。她闭上了眼,再睁开时,是一脸的决绝,她把双手插入侍卫的身下,紧咬牙关,抱着他站了起来。她才迈开一步,就一个踉跄。这样子,一步步走了出去。

侍卫听到她在他耳边说道:“我救了你。可你若不听我的,我们只能一起死。”

当行云抱住侍卫从撷云宫中走出来时,还守在宫外的人群中,有人一声尖叫。然后人群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投了过去。皇后娘娘衣衫不整,发髻凌乱,裙边烧毁,她就那么站在那儿。怀里抱着的男人,双手垂下,脸部被遮住,他身上是皇后的外袍。除了皇上,还能有谁?

短暂的死寂后,主事之人才醒过神来,奔跑过去,道:“娘娘。”

“车。”行云只简短地说了一句。

主事之人一不小心看见被半遮住的面容,尽毁。怪不得娘娘要遮住。

很快,车子就来了,行云自始至终没有把怀中的人交付给别人,尽管谁都看的出来,她的状况十分不好。但她一言不发,眼神空洞,正在伤痛中,没人敢提。

“昭秀宫。”行云将怀中人放下,才双手猛地抽起来,怎么也停不下来。她将手藏在身后,又简短地说了三个字。

不必吩咐,车子到了昭秀宫时,胡医正几乎同时也到了。

主事之人在昭秀宫外,一直等着。直到行云上了马车,她才开始后怕,若不是皇后娘娘沉着应对,奋不顾身,陛下就会死在撷云宫的大火里。她心里一紧,她想到娘娘之所以孤身去救,怕的就是若陛下已死,被众人知晓,登时大乱。娘娘,还真的是想得周全。她奋不顾身,冒死去救,是怕陛下会有事,还是怕朝廷大乱?主事之人不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幸亏是救出来了,不然,倾巢之下,她自己也无处可逃。

“娘娘。你怎样?”胡医正见行云这样,立马就奔了过去,行云这样子还能有救吗?自己大着肚子,怎么能抱这么重的男人?

“我无事,先看陛下。先看陛下。”说着,行云双腿一软,就要跪了下去,胡医正连忙一把搀住她。

行云用力要把胡医正推开,急得他只好道:“好好好。你莫急。”便把行云交给娟姐儿,大步进屋去看拓跋靖。

行云不多久也就进来。

胡医正看过伤势,也不由倒抽冷气,连道了几个好险,立马开了药箱,替他处理起来。

昭秀宫里的宫人并不手忙脚乱,一时间,该煎药的煎药,该传令的传令,有条不紊也着实压抑得很。

“孩子,无事?”行云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孩子,你这样子,只怕自己性命也不保。”胡医正压了又压的怒火,一下就被勾了起来。

行云安心地笑了,道:“看来你有法子保住我孩子。你也知道了,床上的不是拓跋靖。现在知道的只有我们几人。我没办法,你帮过我那么多次,这次一定帮我瞒下。”

娟姐儿听了,手里一抖,吓得跪在了地上,哑声道:“那陛下在哪里?”

“我也不知。若能寻回他,一切好办,顶多我背下欺世罪名。若寻不回……”行云面色凝重,没有继续往下说。

胡医正现在开口道:“我不会说出去,可我能做的只是给他看病。”

“够了,只别让居心不良之人知道拓跋靖不在宫中,我还能镇得住。”说着,行云便起身向外走去,道:“陛下口谕,召顾将军程右相入宫。”

在等候之时,行云重梳了头,换过了衣,她要让天下人相信在床上的正是拓跋靖本人,那么她不可着急。

小顾先到了,行云道:“坐。”

“军中事,入宫前,你就该先有安排了。”

“臣听闻陛下受伤,立刻就命人召集飞虎军了。”

“好,实话告诉你,陛下伤重,至今未醒,我甚至不知是何人伤了陛下。但陛下一直最信任你,你也是从小跟在陛下身边的,现在我也只有信你。你立刻去军营,军中之事我不懂,你全权负责。但若长安有变,陛下醒来后,第一个绕不了的就是你。”

“臣领命。”小顾答应着,低下的眼睛却偷偷看向了里面的卧房。

“记住,陛下伤重之事,不可外泄。我知你信不过我,可我好歹是他的皇后,不会对他不利,不然,我也不会冒死救他。”

“是。”小顾嘴里应下,可才一起身,就纵身往内室而去。

行云情知追不上他,喝道:“小顾,你……”心里一急,便吐出一口血来。

这时内帐里有粗哑的咳嗽声,颤颤道:“行云……”几乎听不出来他说的是什么。

小顾听了,只得跪下,道:“陛下,你醒了?”

“陛下伤重,军中危急,顾将军,你若真的信不过行云,也该信得过行云肚子的孩子。情势如此危急,顾将军若猜忌行云,只管将行云绑起,将飞虎军开拔到昭秀宫,就是了。”

一时,程先生也来了,他一见这个状况,心下也明白了八九分,心里也不大舒坦道:“娘娘第一个召你来,是信得过你。顾将军这样连程某都觉得心寒。”

程先生一向为人和善,这样的话是极少说的,小顾当下也觉得自己疑心太重,又挂记着军中,就告辞走了。

待小顾一走,行云双膝一弯,便要跪下,程先生连忙扶起,道:“没有过不去的坎,有话直说。”

“不瞒先生,拓跋靖去向不明,这帐中的只是个烧伤的侍卫。行云无人可托,先生救我。”

程先生沉吟了片刻,道:“当务之急,是寻回陛下。你当真不知陛下是因何去了撷云宫,见了何人,火又因何起?”

行云摇头:“先生,行云不知。他如今哪里会和我商议。”

“为何不肯告诉小顾实情?”

“拓跋靖在他心中,太重。我怕他乱了分寸,坏了大事。”

“老顾办事沉稳,你若信得过他,我去与他说,他在长安安插耳目已有多年,或许能找回陛下。”

“行云也是这样想的。这侍卫伤势已然遏制住了,行云已经派人上山去请神医,绑也要将他绑来,让他为这侍卫疗伤。然后,后日,大臣们就要能见到亲笔诏书,才骗得过去。”

“可陛下书法卓世而立……”

行云截过话道:“先生书法相容幷包,一定能模仿得出。何况朝里大小事宜,除了拓跋靖本人,只剩先生最为了解。”

“好,我可以试一试。”

“拓跋靖的书法我潜心观摩多年,虽不能书,很有些心得。”行云说着,自觉黯然,又提起精神来道:“有先生相助,定然不是问题。”

程先生却没有留意听行云说话,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他不至于手脚无措,可脉络却一时梳理不清。他开口问道:“陛下是出了事,还是自己走了?”

行云早就这样问过自己无数遍,却没有结果。她摇摇头,道:“若他是出了事,想必要对付的人是棘手得很。若他是放把大火自己走了,哪里还会找的回来?但他没有理由要走。于今之计,只有让老顾抓紧找。”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让老顾来找我。”

“好。”行云点头,程先生太过惹人耳目。他不去找老顾,而让老顾去找他,是对的。“告诉他之后,回宫来,有一封诏书要立马就写。”

行云困倦地倒在了床边,合上眼,便要入睡。娟姐儿把药送到她嘴边,她想要用手推开,拗不过娟姐儿,张嘴喝了,一扭头,便睡着了。娟姐儿将她扶上床,盖上被子,对一旁已经醒来的侍卫道:“你若露出破绽,我们全都得死。你看看娘娘,你舍得她死吗?”

侍卫看向行云,道:“我只希望陛下回来。”

娟姐儿叹了一口气,道:“谁又不是呢。”便放下了帘子。可拓跋靖是生是死,他们都不知。娘娘苦自支撑又能支撑几时?刚刚胡医正告诉她,娘娘的身体根本不容乐观,他是怕娘娘心急使得情况更糟才出口骗娘娘的。

不过一个时辰后,就是早朝的时候了。行云只让宫人宣布昨夜撷云宫失水,皇上被落下的巨木砸中,当场昏迷,现在已无大碍,但需休养,明日才可上朝。她并没有亲自去。她要让大臣们以为拓跋靖虽然伤重(她抱着那人走出撷云宫的事情自然是没法子封住悠悠众口的),但却无大碍,自然她也不必代夫上朝,重新参政。

散朝后,程先生便去了昭秀宫。他告诉行云,大臣在当场都只说皇上该多休养几天才是,背地里却不少人质疑皇上身手了得怎会受伤。

这时神医已经来了,显然他对来使粗暴的态度极为不满,就算是拓拔靖本人也要恭恭敬敬地尊称他一声神医的。可他一看到行云的气色,就不由怔了一下,不顾行云怎么说,先给她把了脉,又问胡医正开了什么药方,拂过白花花的胡须,道:“那先就这样吧,带老朽去看看陛下。”

行云将程先生引入内室,拿出诏书,屏去众人,道:“先生,密诏二封,下达脱木儿将军。”

程先生提起笔来,问道:“小顾这时紧旗密鼓,首先要保证的就是大权在握,决不会放权给他。娘娘是想要他做什么?”

行云想要挤出一丝笑来,好让程先生来,终究没有没能笑得出来:“寻不回拓跋靖,总得留条后路。命他护送吴王与大皇子进长安。这点儿兵,小顾还是肯给的,若是拓跋靖回不了,小顾也没别的法子。”

程先生皱起眉头,道:“此举一出,朝中定然大乱。”

“所以才托他去做。瞒,能瞒多久,是多久。寻不回拓跋靖,怎么也不免不了动用飞虎军了。”

依靠一个傀儡,撑不了多久,行云和程先生都清楚。谁也不是傻瓜,拓跋靖不是任何人都能随意冒充的来的。拓跋靖没有定下皇位继承人。吴王是幼弟,自古兄传弟都是少见。拓跋令是长子,却不是嫡出,年纪也嫌小,难以压众。

“娘娘怀胎八月有余,若娘娘腹中为龙……”

“先生,行云只是弱质女流,不想做临朝听政的太后。何况谁知是男是女。事到如今,最好是能秘密找回拓跋靖,再则能瞒多久是多久,最后一步才是说服小顾动用飞虎军扶吴王上位。”若拓跋靖是为人所害,她又在这里垂帘听政,拓跋靖会怎么想她?他定然会以为这一切都是她一手策划的吧?

密诏到了云府,云灿要进宫面圣被杜若拦下。

杜若问他:“此前,你与我说过,陛下在马车和你说过一些奇怪的话来。”

云灿想了一会,道:“我总是进宫问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娘娘不该瞒我。”

“娘娘瞒你,是不想将你也拖下泥沼,日后,事发,你好歹能保住,你也算是她的一个依靠,你该懂!”

小顾两夜都未回府,见云灿拿着密诏来问他要兵,心中更为沉重,看来陛下伤势完全没有好转,不然也不至于来诏吴王与大皇子进长安。他将手里的精锐之士分与云灿五百。另外于他兵符,许他调动郡县驻扎之师,以防有变。小顾问云灿,娘娘可有私信于吴王与大皇子。云灿说,只命他护送两人,其余不及。小顾想了一会儿,道,大皇子的安危你要留心,那是陛下的嫡亲骨肉。

当夜,云灿便已经在路上,对外只称养病在府,在路上也将五百人装扮换成换防的普通士兵。从长安到吴地的往返最快也要两月。他绕路先去了大皇子属地,将宣密诏给大皇子看了,带着大皇子继续前行,此事也只贴身几人知晓。云灿留下几个心腹,让其入府,一旦有人泄密,格杀勿论。

拓跋令问云灿父皇病势到底如何,执意要先回长安看望父皇,云灿却冷颜对之,道,陛下并未有此旨令。拓跋令说着说着便落了泪,云灿可怜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也不多说了,把他一人留在车内。拓跋令与云灿虽不熟识,却知晓他是个乐于为善,性情清和之人,见他也这样,便知晓了父皇一如既往不会属意于己。长安形势到底如何,他无从知晓,只有一点是清楚的,父皇病重,那个皇后岂有不干政的道理。若她腹中是个女孩,也就罢了。若是个男孩,一旦父皇出事,自己大约也要随着去了吧。不是没有怨恨过父皇,可他在时,自己还能做个清闲王侯,而他不在了,自己就只剩任人摆布。

云灿一行又快马加鞭启程去了吴地,将封印的密信交给吴王,与他一起回长安。当然,这都是些后话了。

且说这昭秀宫的事儿,当时神医看过帐内那人的病情,见伤口处理地尚好,只是这张脸大抵是不能再见人了。腿伤事小,烧伤事大,高烧不退,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他说,不可能让他明日上朝。

“连老朽都欺诓不过,明日纵能早朝,又怎能逃过灼灼众目?”

“行云自有办法。”行云将神医就留在了昭秀宫内。

到了夜间,程先生有信回报:老顾手下暗访之人一一受阻,轻的伤重的死,对方人多,伎俩也多,来去如风,神出鬼没,竟不知是何人指使。偌大的天下寻一个人,明察易,暗访难,可他们是万万不敢明察的。

行云闻信,却是先放了一半心,至少这说明他还没有死,不然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别人不必阻扰老顾。

行云与那侍卫独处内室之中,看着他又昏迷了过去,紧绷的神经更加无法放松,她根本就睡不着。便是吴王明日便至,他也不及弱冠,天下大任,他担得起吗?

她手中没有兵权,一切仰仗小顾。拓跋靖在,他是不二的忠臣。拓跋靖不在,他是最需提防的权臣。

“谁?”行云辨不清是谁的身影渐近,有那么一霎那,她期望是拓跋靖。

“是我。”

待看清了,行云才低下头去,她不敢看他。

“那夜,你也在撷云宫。”行云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她几乎动用了所有可以用的力量,唯独没有用他,关系到拓跋靖,她无法用他。

“是。”

“那……他知道了。”行云克制着,声音仍然颤抖。

“是。”

“那他就走了。”行云忿然起身,声音里有不可抑制的愤怒:“他还算不算一个男人?我对不起他,随他怎么处置。可他凭什么弃天下于不顾,他要我怎么办?”

周公慎没有答话,连最简单的一句话也没有,他凝视着行云,直到她收起自己的愤怒,捂着脸颓然坐下。

“他之前什么也没有告诉你吗?”周公慎问道。

行云苦笑:“没有。我有近一个月没有见过他了。”

“那你怎会去撷云宫?”

“我有不祥之感。”

“你应该爱惜自己的身子。”

“我顾不得那么多。”行云深吸了一口气,道:“他和你说了什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重要吗?”

“重要。我必须找回他。”

“他走了,自然不愿再回。他说你要这天下,他便给你这天下。”

“他知道我从来不想要这个什么天下。他只是想看我出丑,想让我为自己的卑鄙付出代价。”

“行云!”

猛然被抱住,行云手足无措,她不知该推开他,还是抱住他,但她的心更慌了。

“我们终于可以一起离开了。”她听到他在耳边煦煦的低语,他等了很久了,自己呢,却从来没敢想过。从昨晚到今夜,她一直都自视沉着,现在她的心乱了。她刚刚意识到,拓跋靖走了,那么,她自由了。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任她走到天涯海角,不会有追捕,不会有通缉。

行云收回了一不小心就飞上天空的思绪,轻轻滑出周公慎的怀抱,她浅笑,道:“周公慎,你忘了,我是皇后,这是长安,我的长安,我怎能离开?”

没有想象中的骤然变色,只是凝视着自己,行云脸上的浅笑尴尬地消散,不知道下一句话要怎么说。

她没想到他能理解她,他牵着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划了一个字“乱”,道:“行云,你太善良。所以他才敢走得那么干脆,把重担都扔给你。这天下他不要,自有人要,由他们去争,我们何必多管?” 拓跋,顾家,早就蠢蠢欲动的鲜卑旧贵族,甚至还有可以复燃的宁朝残余势力,一旦皇位空缺,多少人会像猛虎一样虎视眈眈,像饿狼一样竞相扑上。

“我已经是罪孽深重。若再起兵祸,我无颜去见地下先人。”

“那你何时肯跟我走?”

行云别过头去,不敢正视周公慎滚烫的灼灼目光,她道:“周公慎,你想过没有?他会离开,是不想再看我一眼,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瓜葛,连谴责我惩罚我,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手。你我若走了,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回来。你以为他还会饶了私奔的我们?我找他,只能暗访。他找我们,却可以全国通缉。”

“行云,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们不用怕他了。”

周公慎说得天淡云清,听在行云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