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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胆小木讷 第146章补齐用度

作者:爱睡觉的喵

第一百四十六章:补齐用度

  初夏的风穿过雕花窗棂,带着几分热意拂过内室的青纱帐。张胜均匀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房间里轻轻起伏,李淑云坐在床沿,看着丈夫沉睡的面容,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愫。

  待张胜睡熟,李淑云悄然起身,理了理衣裙,缓步走出内室。她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丈夫难得的安眠。来到外厅,她在主位上坐定,对守在门外的小荷吩咐道:「去把砚书叫来。」

  不多时,砚书垂首走进厅中,恭敬地行了一礼:「夫人。」

  「起来说话。」李淑云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午间的事,你且细细道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砚书擡起头,目光坦诚。他是张胜的贴身小厮,自幼跟着张胜,深知这位夫人的脾性——平日里温和宽厚,但若有人欺到头上,也绝非软弱可欺之辈。他理了理思绪,将午间发生在正院的事情原原本本道来。

  砚书说完,垂首静立,等着李淑云的示下。

  李淑云听完,久久不语。她望着厅外渐渐西斜的日影,心中翻涌着万千思绪。砚书退下后,她在厅中枯坐了一盏茶的时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午间的那一跪,不仅跪断了柳氏塞人的念想,更跪进了她的心底。她轻轻抚了抚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两个新的生命,而有一个男人,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守护着他们这个小家的完整。

  从柳氏将人送过来之后,她便一直在想这件事。与张胜成婚七年,从泸川到京城,从威远侯府不受宠的庶女到公府三少夫人,这条路走得并不容易。张胜待她始终如一,从未有过二心,可她也深知,在这公府之中,纳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婆婆要给儿子房里添人,是天经地义,她做媳妇的,按理说只有接受的份。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

  最顺遂的,是将人留在墨竹轩,安排做些针线活计,既不违逆柳氏,也不让她近张胜的身。可这终究是权宜之计,那女子既是柳氏送来的人,岂会甘心只做个丫鬟?日后少不得生出事端。

  最决绝的,是自己顶着不孝的名声,将人退回正院去。可这样一来,便彻底与柳氏撕破了脸,日后在府中的日子只会更难。况且「不孝」这顶帽子扣下来,不仅自己难堪,还会连累张胜的名声,连累宝儿和未出世的孩子。

  最阴狠的,是假意纳了两女子,再将身契要过来,寻个错处,将人发卖出府。可这般算计,实在有违本心,那两人也不过是柳氏手中的一颗棋子,何苦让她成为牺牲品?

  最坏的,便是张胜真的动了心,将人收用。若是那样,她只能拼尽全力,和离出府,带着宝儿和腹中的两个孩子回泸川去。她虽身为女子,却也有自己的傲骨,绝不容许自己的丈夫三心二意,更不会让别的女子踩着自己上位。

  她唯独没有想过,张胜会用如此激烈之法,永绝后患。那一跪,跪断了柳氏往墨竹轩塞人的路,也跪进了她的心里。她怎能不感动?怎能不欣喜?这个男人,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在他心里,她比所谓的美妾、比所谓的孝道、比公府的一切,都重要。

  想到张胜膝盖上的青紫,李淑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站起身,吩咐小荷去准备热水和药膏,自己返回内室。

  内室里,张胜仍在沉睡,眉头微微皱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李淑云在床沿坐下,轻轻将他的裤管挽起,露出膝盖——那里果然青紫了一片,还有些红肿。她的眼泪在眼中打转,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她起身去寻了周青给的止痛化瘀的药膏,那是周青特意为她配制的,说是跌打损伤最是有效。

  她重新坐回床沿,用指尖挑出一些药膏,轻轻为张胜擦拭着膝盖。药膏带着淡淡的药香,她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他。也许是药效起了作用,膝盖的疼痛缓解了;亦或者是感觉到了李淑云的爱意,张胜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松开,呼吸更加均匀,睡得更加安稳了。

  李淑云为他擦好药膏,又轻轻放下裤管,给他盖好薄被。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丈夫的睡颜。七年的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眼角添了几道细纹,下巴的胡茬也比从前硬了些。可在她眼里,他依旧是当年那个在泸川全心全意,为民谋福的少年。

  七年了,从泸川到京城,从陌生到熟悉,从新婚的羞涩到如今的相濡以沫,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而今日这一跪,更是让她看到了他的心。

  李淑云俯下身,在张胜额上轻轻印下一吻,低声道:「夫君,谢谢你。」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纱,在室内洒下一片暖光。李淑云轻轻将张胜唤醒,张胜睁开眼,便看到妻子温柔的笑脸。

  「醒了?该用晚饭了。」李淑云扶他坐起,「膝盖还疼吗?」

  张胜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看了看李淑云微红的眼眶,顿时明白了。他握住她的手,笑道:「不疼了,你擦的药很管用。」

  李淑云嗔了他一眼:「还说不疼,都青紫了。下次可不许这样。」

  张胜笑着将她揽进怀里:「只要能让她们死了心,再跪一次也值得。」

  李淑云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以后不许再提『跪』字,我不许。」

  「好,不提。」张胜柔声应着,心中却知道,若再有下次,他还会这般做。护着自己的妻子,是男人的本分,跪一跪又算得了什么?

  夫妻二人相携出了内室,来到偏厅。宝儿已经坐在桌前,见爹娘进来,立刻跳下椅子,扑了过来:「爹爹,娘亲!」

  张胜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宝儿今天乖不乖?」

  「乖!」宝儿用力点头,「宝儿今天认了好多字,还背了一首诗!」

  「哦?背给爹爹听听。」

  宝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背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稚嫩的童音在偏厅中回荡,李淑云听着,眼眶又有些湿润。张胜看了妻子一眼,对宝儿道:「宝儿背得真好,这诗是说母亲的恩情,就像春天的阳光一样,做儿女的怎么都报答不完。宝儿以后要孝顺娘亲,知道吗?」

  「知道!」宝儿大声应着,又扭头对李淑云道,「娘亲,宝儿以后一定孝顺你,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李淑云被她逗笑了,点点他的鼻尖:「好,娘亲等着。」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用过晚饭,回到偏厅,听宝儿叽叽喳喳地讲着一天的趣事。什么认的字里有个「宝」字,和她的名字一样;什么花园里的蝴蝶特别好看,她追了好久;什么杏儿姐姐的刘婶子给她做了好吃的点心,她分了一半给先生……童言稚语,天真烂漫,听得张胜和李淑云相视而笑。

  夜幕降临,宝儿被刘婶带去歇息。张胜和李淑云回到内室,说了一会儿话,便也歇下了。这一夜,李淑云睡得格外安稳,梦中都是温暖的春阳。

  第二日,张胜照常上朝去,天不亮便起身。他轻手轻脚地穿好朝服,回头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妻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走到床前,为她掖了掖被角,又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这才转身离去。

  李淑云这一觉睡得沉,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腹中的两个小家伙也安安静静的,似乎也在酣睡。她摸了摸肚子,轻声道:「你们倒会享福,跟着娘亲睡懒觉。」

  小荷听到动静,掀帘进来,笑道:「夫人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李淑云点点头,由着小荷服侍着穿衣洗漱。刚收拾妥当,还未来得及用早膳,外面有人禀报导:「夫人,世子夫人差了管事嬷嬷过来。」

  李淑云微微一怔,手中的帕子停了停。世子夫人王氏?按理说,这个时候,王氏不该来找墨竹轩的麻烦才是。昨日柳氏被禁足,夺了管家权,这中馈自然落到了身为世子夫人的王氏手中。她刚接手,应该忙着理清帐目、立威示好,怎么会派人来墨竹轩?

  李淑云问道:「可说有什么事吗?」

  那人回到:「奴婢问过,那嬷嬷不肯说,只说要求见夫人您。」

  李淑云沉吟片刻,点点头:「请她去花厅奉茶,我这就过去。」

  小荷为她整理好衣裙,李淑云扶着她的手,慢慢向花厅走去。她心中琢磨着王氏的来意,是来示威的?还是来试探的?亦或是别的什么?

  花厅中,一位四十来岁的管事嬷嬷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衣着整洁,神态恭谨,一看便是有体面的老人。见李淑云进来,她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老奴给三少夫人请安。」

  李淑云虚扶一下:「嬷嬷不必多礼,请坐。」说着,自己在主位上坐定。

  那嬷嬷却不肯坐,垂手而立,等李淑云坐定,这才开口说明来意。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态度恭谨而不卑微,言辞恳切而不谄媚,可见是经过事的。

  「三少夫人,昨日我家世子夫人接管了中馈,连夜整理了帐目。这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底下的管事做事粗心,墨竹轩的用度竟一直给得不全。世子夫人当时便发了火,将那负责的管事叫来,狠狠申斥了一顿,又罚了半年的月钱。今日特地差老奴过来,将之前墨竹轩短缺的用度补齐,送了过来。」

  说着,她身后的小丫鬟捧上一个红漆匣子,双手呈上。

  李淑云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锭和铜钱。她粗略估算了一下,竟有五百两之多。这是把之前克扣的全部补上了,甚至还多了一些。

  李淑云合上匣子,递给身旁的小荷,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多谢世子夫人为墨竹轩着想。这帐目之事,原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难为世子夫人刚接手便查了出来,还亲自补上。这份情,墨竹轩记下了。」

  管事嬷嬷闻言,笑容真切了几分。三少夫人这话说得漂亮,既承了情,又没让人觉得她稀罕这些。她继续道:「世子夫人还说,墨竹轩的用度,今后定会一分不少地发放。若是再有短缺克扣之事,让三少夫人直接去文新苑寻她,她自会做主。」

  李淑云点点头,这话说得更明白了:王氏这是在向墨竹轩示好,也是在表明自己掌家的公正。她看了小荷一眼,吩咐道:「去库房将前几日商队带回的彩锦取一匹来。」

  小荷领命而去。李淑云对那嬷嬷道:「嬷嬷请坐,喝杯茶歇歇脚。」

  那嬷嬷这才告了罪,斜欠着身子坐了。小丫鬟们送上茶点,嬷嬷不敢多用,只略略沾了沾唇。

  不多时,小荷抱着一匹彩锦走了进来。那彩锦色泽鲜艳,纹路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不是凡品。

  李淑云接过彩锦,对那嬷嬷道:「这是商队前几日从泸川带回的彩锦,料子轻薄柔软,最适合做夏日的衣裙。嬷嬷带回去给世子夫人,就说墨竹轩上下感念世子夫人仁厚,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世子夫人莫要嫌弃。」

  那嬷嬷眼睛一亮。她自然知道这彩锦的价值——如今京城中,泸川彩锦可是炙手可热的存在,一匹难求。达官贵人家的女眷们,谁不想得一两匹做身衣裳?可泸川彩锦产量有限,运到京城的更是少之又少,便是公府这样的人家,也不容易买到。三少夫人这随手一匹,便是天大的体面。

  更重要的是,三少夫人给了回礼,这就说明她承了世子夫人的情。两下里有了往来,日后也好相处。嬷嬷站起身,双手接过彩锦,恭声道:「三少夫人太客气了,世子夫人见了这彩锦,定会欢喜。老奴替世子夫人多谢三少夫人。」

  李淑云笑道:「嬷嬷客气了。小荷,送嬷嬷出去。」

  小荷应了,引着那嬷嬷和小丫鬟出了花厅。那嬷嬷一路走,一路暗自思量:这三少夫人虽出身一般,行事却大方得体,不卑不亢,倒是个有见识的。难怪三公子宁可跪着也不肯纳妾,这样的妻子,确实值得。

  李淑云回到内室,又打开那匣子看了看,不由得微微一笑。王氏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补上短缺的用度,既卖了墨竹轩的好,又在告诉国公爷——看看,我管家公正,不偏不倚。同时也在告诉墨竹轩:如今是我当家,你们安分些,我不会亏待你们;但若是有什么心思,也别怪我不客气。

  至于那彩锦,李淑云给得也巧。既是回礼,也是告诉王氏:墨竹轩有自己的进项,不稀罕公中的那点用度。你给,我们接着,承你的情;你不给,我们也过得下去。两下里相安无事最好。

  李淑云摸了摸肚子,心想:有了王氏这一出,今后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地养胎了。世子夫人的做法,无非是要告诉所有人:她掌家公允,不会亏待任何一房;同时也是做给安南公看,显示自己的手段;最后也是在暗示墨竹轩,这安南公府,迟早是大房的。

  可李淑云并不在意。安南公府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想安心养胎,安稳度日,等待孩子们的到来,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什么管家权,什么世子之位,什么公府的荣华,在她眼里,都比不上丈夫的疼惜、女儿的笑脸和腹中两个小生命的平安降生。

  她将那匣子收好,吩咐小荷:「把这银子记入帐上。」

  小荷应了,又笑道:「夫人,世子夫人这回倒是大方,五百两呢,够咱们墨竹轩用许久了。」

  李淑云摇摇头:「墨竹轩的用度,本来就不指着公中。商队的进项,织布坊的收益,珍宝铺子的暴利,哪样不比这多?只是世子夫人既然送了来,咱们接着便是,也省得日后有人说嘴。」

  小荷点点头,又问:「夫人,早膳已经备好了,您先用些?」

  李淑云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用早膳,笑道:「倒忘了这茬,摆饭吧。」

  小荷吩咐下去,不多时,丫鬟们便摆好了早膳。李淑云坐下,慢慢用着,一边吃一边想着接下来的日子。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再有六个多月就要出生了。到时候,墨竹轩里就会多出两个小生命,会更热闹,也更忙碌。她得提前准备起来:奶娘要提前物色,婴儿的衣物被褥要提前缝制,产房要提前布置……

  正想着,宝儿跑了进来,扑进她怀里:「娘亲!」

  李淑云放下筷子,搂住女儿:「怎么了?跑得这么急。」

  宝儿仰起小脸,道:「娘亲,宝儿刚才在花园里看到一只小鸟,从树上掉下来了,秋菊姐姐说小鸟的翅膀受伤了,宝儿想养它,等它好了再放它走。」

  李淑云笑了,点点她的鼻尖:「我们宝儿真善良。好,那就养着,不过要好好照顾它,不能让它饿着,也不能让它渴着。」

  宝儿用力点头:「宝儿一定好好照顾它!」

  李淑云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心中涌起一阵温暖。这个家,有疼爱她的丈夫,有乖巧懂事的女儿,还有两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

  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墨竹轩里,一片安宁祥和。李淑云靠在软榻上,轻轻抚着肚子,心中默默祈祷: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愿孩子们平安降生,健康长大;愿一家人,永远这般和和美美地过下去。

  至于外面的那些风风雨雨、勾心斗角,都与她无关了。她只想在这墨竹轩的一隅天地里,安心养胎,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