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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之上 第一百章 流淌的光阴与信念

作者:阴天神隐

惊心动魄,波澜起伏的时光总是少数,日子逐渐归于平静。

随着土着沉寂,南岭复归和平,因为四大核心土着部落的收缩,许多中小型土着部落选择向哈里森港服软,接受节制,双方的贸易再次重启。

而这一次,主导权完全在帝国人手上。

透过吸血土着,哈里森港获得了一段短暂的繁荣期,即便与帝国中央区的贸易大大减少,也没有陷入经济低潮。

城市重建逐步展开,不谈其他影响,伊恩因此获得了一段相当长的发育时间。

在没有土着,哈里森港的护卫也大多前往河岸西侧驻守未来新城区地基时,他在港口周边的行动将不会有半点危险。

因为灵能者的身份,无论是卫兵还是护卫队都对他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论什么时候出城都不需要报备,更别说可能会遇到的刁难。

训练,实战,狩猎,美餐一顿——这便是这段时间伊恩的日常,在希利亚德愈发严苛和有效的训练中,男孩正如海绵一般,迅速地吸收老师传授的每一点经验。

时间飞逝。

泰拉767年,因西部战线变动,南境诸省通向哈里森港的商道变更,在格兰特子爵携战胜红杉土着的势头下,格兰特家族与南岭行省总督联手规划了一条全新的贸易路线,构筑了哈里森港-瑙曼城为主要节点的贸易核心,并将发展中心倾斜至海运。

一艘艘大船从远南的港口出发,前往迦南摩尔与鲸歌崖。

泰拉767年3月,南海渔汛期到来,大量鱼群回归沿岸产卵,半年前的大风暴固然令周边的生态圈遭遇重创,但也正因为如此,许多大型掠食鱼类至今都没有恢复群落,经济鱼群的恢复势头远比想象的好,已经可以预见来年的丰收。

渔获节照常展开,伊恩与希利亚德,还有眠粉后遗症差不多好转,已经可以下地跑步的埃兰愉快地参加了这场南海传统的活动。

他们买来一张全新的分鱼桌,希利亚德剁下鱼头,伊恩剔骨去掉内脏,而笑呵呵的埃兰负责将处理好的鱼肉扔进受祝福的圣水桶中腌制,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与其他邻居一同处理掉了他们负责的部分,甚至获得了本地怀光教会主教,洛瑞森阁下的嘉奖。

洛瑞森主教,教名为‘白雾’,是一位外貌看上去超过六十岁的老人,他慈眉善目,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胡子并非是为人不修边幅,而是因为他的苦行誓言‘自力更生’。

别说是自己为自己剪头了,这位就算是格兰特子爵都要尊敬的苦修士甚至连自己的衣服都是亲手编织,他平日前往其他南岭村落巡视也绝不大张旗鼓,而是宛如流民一般混入各地视察。

虽然是非常传统的和善老爷爷系角色,但是伊恩对他始终怀有戒心——因为他的灵能告诉他,这位主教阁下虽然表面上笑吟吟地面对所有人,但实际上,他对任何人,无论是自己还是土着都是‘一视同仁’,没有爱也没有憎,就像是太阳一般平等的照耀世间。

最危险的人不是恶人,因为恶人有欲望,可以推测。

最恐怖的,是疯子和无欲者——因为他们所思所想无法被理解和揣摩。

不仅仅如此,伊恩也发现,希利亚德老师也不愿意和这位主教久呆,他会特意主动避开这位老人。

即便对方只是一位第二能级的苦修士。

“是过去的熟人吗?也不像……”

如此想着,伊恩并没有询问自己的老师。

而且,他也发现了一件令他颇感不安的事情。

就在渔获节后的那一天早上,起床准备做饭的伊恩有些惊讶的发现,希利亚德居然还在屋里,他没有像是往常一样外出寻觅南海遗迹的线索,而是还在床上休息。

听见了伊恩醒来的动静后,老骑士也跟着醒来,他看上去一切正常,还和伊恩笑着打招呼。

男孩原本没多想,只是以为自己老师昨晚估计侦查到太晚太累,居然久违地真的睡了一觉——直到下午伊恩锻炼完毕,准备趁着难得的好天气晒晒被子时,他才惊愕地发现,自己老师的床上,出现了许多细微的‘鳞片’。

那正是希利亚德皮肤上,那层细密的微鳞脱落而成,在阳光下耀耀生辉。

“总是会换鳞的,就和普通人也会缓慢更新皮层一样。”

回家的希利亚德如此解释,伊恩能知晓对方是在说实话,但仍然有一种微妙感萦绕在心头。

生活还在继续。

泰拉767年,5月中旬,伊恩外出训练时巧遇一头野猪。

凭借最近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他在对方休息,在泥浆中打滚时,操控沙尘堵住对方口鼻,将对方窒息而死,斩获了自己成为升华者后的第一头猎物。

托词于灵能和陷阱,伊恩将最精华的脂肪,四肢和脊肉送予普德长老和其他白之民长辈,又将内脏和皮肉分了周边的邻居,自己只留下头和肋骨肉。

如此来,无论是之前对伊恩态度不好的雷德队长和米宁匠师,亦或是对伊恩观感不错的巴丹利船长,都送来感谢和回礼,更不用说开心的胡子都在颤的普德长老。

希利亚德将剥干净肉的野猪头骨做成骨帽,送给埃兰做玩具,小埃兰乐呵呵地戴在头上,高呼‘舅舅最好!’——然后在伊恩伤心的目光中改口‘哥哥,最最好!’,引得二人乐不可支。

可惜的是这次猎获希利亚德没吃多少,老骑士说年轻人应该多吃点,自己只吃了几口,便坐在一旁微笑注视。

伊恩有些忧愁地注意到,希利亚德的嘴角也出现了明显的皱纹。

泰拉767年7月,伊恩取回前世记忆一年整。

他用在土着那里交换来的青色辣椒和蘑菇做了一锅香辣菌汤鸳鸯锅火锅作为庆贺,美中不足的是哈里森港这地方牛羊肉都很少,他只能用来烫海鲜。

好讯息是哈里森港的海鲜充足,从贝到螺,从鱼到藻,一切应有尽有。

埃兰更加喜欢辣味汤底的半边,因为这样‘更有感觉’……眠粉的后遗症并没有完全治好,埃兰的不少感知都有缺陷,但这并不影响小男孩每天都很开心。

希利亚德更加喜欢菌汤的鲜味,而当他品尝过伊恩用鱼干,鲜虾,海贝与海煲出的海鲜高汤后不禁发出叹息,深深懊悔自己居然这么迟才品尝到如此的美味。

但就算这样,老骑士也没有吃下很多。

泰拉767年9月,埃兰开始学习识字,希利亚德作为启蒙老师。

老骑士甚至亲手用木板刻了许多图例示意,尽心尽力地教导,而伊恩也没有放松,在训练结束后也会带着埃兰一齐读书写字。

同年10月末,埃兰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简单的数字,伊恩和希利亚德的名字,以及‘哥哥’和‘舅舅’等等单词,学习速度令两人相当惊讶。

很显然,埃兰并不傻,甚至相当聪慧——但眠粉的确令他受到影响。

同年11月,为了庆贺埃兰学会了一百个单词,伊恩和希利亚德带着埃兰前去了哈里森港北边的一座小山野餐。

小男孩不爱吃肉,以至于伊恩狩猎的一头独角鹿只能由师徒二人解决,而当哥哥的学习前世普罗旺斯炖菜的方法,为弟弟炖了一锅野生浆果炖菜,没想到大受好评,让伊恩感慨不愧是精灵混血。

夜晚,无云,取出望远镜想要看星星的伊恩失望地发现,整个泰拉天幕中真的已经只有二十颗不到的星星,他最多只能看看天上的双月,以及其他几颗仍然闪耀的行星。

即便是‘幻月’与‘朔月’这双月,也很少同时出现,众生常见明亮且不断变化的幻月,而黯淡的朔月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至于那些遥远的星辰,哪怕是区区一个,都很难看到了。

“从千年前开始……或者说,自天坠之灾后开始,星星就在逐渐地消失。”

希利亚德也仰着头,凝视着天空,他的目光中有着伊恩熟悉的,但是不同于他自己的热情:“这背后的真相并没有多少人在意……他们都不在乎。”

这一夜,在沉默度过。

一个老师,一个哥哥在幼小男孩的轻声呼吸中凝视着无星的夜空。

直至黎明来临,太阳升起。

767年年末,埃兰仍然无法清晰地说出长句,只能用词语的组合表达自己的意思和想法。

希利亚德想要用自己的源质帮助探查埃兰的情况,但却被伊恩阻止。因为这显然不是源质能够修复的损伤,灵能更加专业对口。

更重要的是,伊恩发现,每一次使用源质,希利亚德都会显而易见地衰老些许。

虽然只是推测,但即便是可能性,他也不会允许。

泰拉768年1月,普德长老开始为伊恩传授咏浪者真形做准备,并且为伊恩赋予虚拟源种。

为了遮掩,伊恩特意失败一次,在第二次尝试虚拟源种时又等了半个月才模仿出成功的样子,但即便如此也令普德长老惊为天人——他根本就没想过伊恩可以成功,只是提前让伊恩适应一下,为未来的真正修行做准备。

普德长老千叮咛万嘱咐,希望伊恩不要展露出自己已经凝聚源种这一事实,然后开始在暗中为伊恩收集咏浪者相关的魔药素材。

希利亚德在知晓这点后,为伊恩重新推导了一次咏浪者的魔药配方,确定可以在不影响到伊恩进阶的情况下,更好地配合沙铠学徒的发挥。

他甚至干脆将后续的不少魔药配方告知给伊恩。

泰拉768年4月,又是一年渔获节。

这一次鱼群丰收,恰好西部堡垒区急需粮食补给,格兰特子爵凭借关系运作,成功用大车大车的咸鱼换来了几台全新的炼金火炮。

普德长老带着伊恩前去观摩学习,也听到了一些意外的讯息——帝都并没有完全放弃哈里森港。

因为飞焰诸国内部并非铁板一片,所以他们对西部战区的威胁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但仍然有在未来依靠构装骑士的高机动力切断中西部的补给线这一可能。

帝都如今正在寻找其他的补给路线,而哈里森港这样的海运贸易城市正是重中之重。

帝都打算派遣一位巡监使,或者说,审查官来到哈里森港,评估此地作为辎重中转中心的可能性,并且带来源自于帝都的最新指令。

回到家时,伊恩将这一讯息转告给希利亚德老师,却意外看见了对方凝重无比的神情。

“巡监使……皇帝的使者……”

他低声自语:“是巧合吗?或许是吧……一个提醒,一个预兆。”

“不管如何,我最近确实是有些懈怠了……”

近两年来,这是伊恩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老师露出警惕,肃然,以及堪称‘忧愁’的表情。

泰拉768年,6月。

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日光照进家中,桌上的果酱罐已经用掉一半,擦洗干净的碗盘放在两侧,灰尘在光带中腾起。

卧室,阳光照在眼睛上,少年睫毛微动,从无梦的深眠中苏醒。

“今天居然睡满了八小时,真难得。”

睁开双眼,伊恩看了看窗外太阳的位置,不禁有些惊讶:“自从修行呼吸引导来,我就很久没睡过超过五小时了。”

呼吸引导术的深度睡眠恢复体力极快,而且还能调养身体,平衡激素分泌……基本可以说,倘若一个浑身小病的普通人将呼吸引导术修行成功,每天能进入深度睡眠三小时,不需要几个月就能全部痊愈,还强身健体。

他能睡这么久,足以说明最近这一年来,他锻炼之频繁,而沙铠学徒的训练消耗体力之大,实在是普通人无法承受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如今的伊恩也总算是完全消除了自己过去营养不良留下的隐患,甚至略微追上了那些从小用魔兽食材当零嘴的大贵族子嗣进度。

同样是十岁出头,他现在,无论是扔到泰拉大陆的任何地方,都足以称得上是真正的年轻天才。

不过刚刚起床,继续进行呼吸引导术练习的伊恩,在来到大厅后,却看见早已醒来的希利亚德正在桌前擦拭自己无锋的佩剑。

剑油有一种奇异的香味,就像是将金属与血一同燃烧,提炼而出的精粹,淡灰色的剑油涂抹在浅银色的剑刃上,令它在白昼的日照中依旧闪烁着耀眼刃光。

身上所有衰老的倾向都已中止,男人凝视着自己的佩剑,认真地用布擦拭着它的每一个角落。

“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男孩看向自己的老师,有些期待地问道:“找到南海遗迹入口了吗?”

“没什么,伊恩,只是在回忆。”

擡起头,希利亚德对着自己的学生微微一笑,阳光只能照亮他的下巴,老骑士的双眸在阴影中微微闪动。

他的笑容相较于之前多出了些什么东西,希利亚德再次将目光转回长剑,轻声自语:“我只是有些感慨自己的逃避……居然一不小心就忘记了些重要的事情。”

“忘记了我真正的使命。”

此刻,伊恩看见自己的老师站立起身。

男人高大,威严,宛如山岳,带着一股豪迈的意气风发,远比男孩过去见过的任何时刻都要引人瞩目。

——这或许就是自己老师当年真正风姿的一部分吧。伊恩不禁如此想到,甚至想要为现在的希利亚德鼓掌,为那不再衰老的老师感到振奋和喜悦。

“是啊,怎能忘记。”

将剑归鞘,脊梁笔直,被金色的雾光萦绕,老骑士沉稳地说道:“我并不仅仅是一位老师。”

“我还是一位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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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苦味的梦

泰拉768年,6月23日,中午十二点。

伴随着市中心教堂钟声的响起,又是一场靡靡细雨落下,令天地间充斥宛如细绒般的雨丝。

太阳的光辉并没有减弱半点,雨云分开裂缝,宛如利剑阶梯一般的光束就这样一道道垂落大地与海面,交错闪映。

沿海街道,独栋石屋的庭院中,一位白发的小男孩正在蹲在院子角落中,兴致勃勃地注视着蚂蚁。

这男孩约莫三四岁大,有着一头柔顺的白色齐肩中短发,绛紫色的眸子凝视着那些在地面上爬行的小虫,嘴角翘起,看上去很是开心。

男孩的双耳顶端微尖,这是精灵的特征,但如若非要说的话,他却是某种意义上的纯血白之民。

泰拉大陆之上,诸族林立。白垩之民,赤砂之民,黄金之民,黑铁之民,精灵,矮人,海裔与亚人,半身人与虫人……非要一个个细数,再算上每个大族下面的分支,恐怕足够出一本书。

但,无论是谁,无论是兽人还是精灵,是虫人还是黄金之民,诸族都能通婚,都能生下可以正常生育的后代。

只是,不同族裔的子嗣并不能生下真正意义上的混血,只能孕育出具备另一族部分特征的纯血。

甚至,会出现亚人与铁之民联姻,生下双胞胎,哥哥有着兽耳,而弟弟是铁之民的奇特情况。

根据学者研究,诸族的始祖甚至可以追溯至几乎同一组先祖,那被称之为‘原人’的初始先祖就是泰拉诸族,乃至于前纪元文明的共同祖先。

男孩专注地注视着蚂蚁,即便是外面下着小雨也浑然不觉。

拜森山脉的草蚁相较于一般的陆蚁较为娇小,只有不到一厘米长,它们一般不会出现在城市中,因为人类的城市中不存在让它们‘耕种’的腐叶地。

它们以真菌为食,草木的腐叶就是它们天然的农田,据说在一些深山老林的地下,会有草蚁的巨大城市,在那里会有极其珍稀的灵质真菌菌群存在,价值远胜于蜂王浆,是最好的营养品。

但即便如此,城内偶尔也会出现一些草蚁群落——或许是草蚁的巨大城市边缘已经蔓延至此地,亦或是有一支移民蚁群决定在这里发展家园,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足够荡气回肠的宏大故事,传奇史诗。

只是一般人无法看见,也不会注意。大人们总是会思考一些太过宏大缥缈的事物,而孩子总是热衷于寻觅这些微小的乐趣。

“蚂蚁,勤劳,可爱。”

低声嘟囔着,男孩并没有动手去触碰这些草蚁,倒也不是因为哥哥嘱咐过他,仅仅是因为他并不愿意打扰这些小生命的生活。

就这样,在纷纷细雨中,男孩安静地注视蚂蚁搬运叶片和被剪裁下来的杂草,送入不远处的坑洞内。

云层与光交错间,有缓慢的脚步声响起,然后停驻。

嘚,嘚,嘚。

一个人影站在庭院旁,铁靴碰撞石道的声音停歇,一个男人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幼童。

男人身披一身黑色的全身重铠,其边缘处用金红色的纹路描边,璀璨的太阳之眼铭刻在两臂肩处,而额头处有着同样徽记的头盔被他抱在怀中,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容。

有着纯黑色海藻般的头发,看上去颇为颓废的男人眯着眼注视着男孩,而男孩也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蚂蚁。

“孩子。”

过了一会,确定这个孩子的确在全神贯注观察着蚂蚁,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到来的男人靠近庭院,他蹲下身,隔着和没有毫无区别的木栏杆道:“正在看蚂蚁吗?”

“嗯嗯。”

察觉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紫眸的男孩报以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开心地说:“蚂蚁,很有责任!钦佩,可爱!”

“……这样吗?”

注意到幼童奇特的说话方式,男人垂下眸子,若有所思道:“但蚂蚁所有的行动都听从女皇的命令,与其说是有责任,倒不如说是盲目的忠诚吧。”

“终日劳作,没有自己的思想,也没有自己的梦想,这样毫无目的,只是为了女皇和群族延续而存在的生物,真的可爱吗?”

对此,男孩显然没有完全听懂,但他想了想,还是认真道:“忠诚,也很可爱!”

“而且……”

随后,他看向蚂蚁,微微笑着:“蚂蚁没有,我有!”

“哈哈,你和蚂蚁比什么啊。”

男人哑然失笑:“真是……你就这么小一点,懂什么叫思想和梦想吗?”

他倒并没有嘲笑,反倒是如同穷极无聊的人一样,干脆地在雨中盘腿坐下,耐心地问道:“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他本来只是想要欣赏一下孩子苦恼或者口齿不清的模样,却没想,男孩居然认真地思考,然后给出回答。

“改掉,口吃。”

尖耳微微颤抖,男孩一脸认真的表情竖起指头,一个个数过去:“学会,数学。”

“帮助,哥哥。”

“大了,照顾,舅舅。”

“成为,大人物!”

“好像,没了……对了!还有!哥哥说过……”

男人一开始只是打算听个热闹,但后面的神情却愈发严肃,而男孩的还在一脸开心地扳手指:“让南岭,和平!”

“去各地,看星星!”

“大家一起,吃很多,很多的肉!”

“造一艘,可以飞的,超大的船!”

好几次,男人都想要开口,说‘够了’——他已经很清楚这个孩子或许有点口吃,但实际上非常聪明,哪怕并不理解,但能说出这么多概念,足以证明对方的思维能力并非无知稚童。

但他还是沉默,听着幼童欢快地数到十:“最后!最后!”

“我们,一起去,世界的,尽头!”

“嗯!”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男孩很是高兴:“这就是,愿望。哥哥,和我说的!”

“……很清晰,很明确,很有热情。”

“你的哥哥是个好哥哥。你也很不错。”

缓缓站立起身,男人沉默地擡起头,凝视着远方碧色的南海。

他的目光直入遥远深海的底部,那幽邃深沉的阴影,然后微微摇头:“可惜……我却是不敢如此期待。”

擡起头,男人看了眼天上的阴云,然后伸出手,摸了摸白发男孩的头,催促道:“快回房吧,马上雨就会变大。”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道闪电在天际拉出分岔线,雷鸣炸响,雨水登时变得更大。

“嗯嗯!哥哥,也说过。”

看见雨大了,男孩也起身,他挥手向同样笑着挥手告别的男人道别!:“再见!不认识的,大哥哥。”

“再见。你该叫叔叔。”

男人微笑着注视着男孩一路小跑,回到自己家中。

他停驻在原地,暴雨中,男人脸上的微笑缓缓消退,变得面无表情。

沉默地伫立在原地,他思考了许久,然后蹲下身,看向地上的蚂蚁。

暴雨的冲刷,令草蚁的队伍被打散。

有些早早回到洞窟,有些被溺在水中,有些被冲散了队伍,有些还在水流的冲击中拼命划动波纹。

那些早就得救的蚂蚁自然不见踪影,早已死去的更是被冲刷干净。

能被看见的,都是仍在挣扎的。

“嘿……”

他伸出手,从被水流淹没的蚂蚁中捏起一只,男人与那只不断挥动触角和前肢,开阖着口器的草蚁对视,轻声自语:“我们很像,不是吗?”

他捏碎了这只蚂蚁,品尝了它的味道。

“苦的。”

男人站立起身,他将头盔重新戴上。

帝国的使者踏步离开,沉重的步伐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走向的方向,正是市中心,格兰特子爵府所在。

“我回来了……埃兰,今天没有傻乎乎地淋雨看蚂蚁吧?”

傍晚,从普德长老那里补课回来后,伊恩当场就听见一声欢呼,然后看见一团白乎乎的影子冲入他怀中。

伊恩身躯微微一抖,化解了自家弟弟冲锋的力道——虽然他也就十岁,身躯还未长开,但在希利亚德两年的高强度训练下,哪怕是一头野猪的冲锋,他都能完全消力,更何况一只四岁的泰拉人幼崽?

“没有哦,我很乖!”

“哦?嗯,很乖呢。”

脑袋蹭着自己哥哥,埃兰欢快地说道,而伊恩不动声色地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发和衣服。嗯,不是很湿,真的淋了估计也就一会。

虽然泰拉人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雨,几乎不可能因此感冒……但假如呢?这世界可没有抗生素和退烧药。

“自己去玩吧,等会吃完饭,我继续教你识字和算数。”

拍了拍弟弟的头,伊恩示意埃兰继续去照顾他自己房间中的那几盆盆栽——说来也奇怪,埃兰平时就喜欢看蚂蚁,看小草发芽,他能美滋滋地盯着一株小草一整下午,都不带挪窝。

本来伊恩还觉得这恐怕是一种眠粉后遗症,但是听希利亚德的提示,想到‘精灵血脉’后,男孩不禁有些了然。

——懂得都懂,精灵嘛。

虽然在这个莫名其妙有着超级巨兽和以太武装,人均基因改造者的泰拉大陆,精灵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他目前还不得而知,但现在看来,估计也离谱不到哪里去。

既然埃兰喜欢,那伊恩就随他去,尤其是他察觉,这种开心的情绪,可以多多少少治愈埃兰的一些感知障碍后就更是如此。

尤其是这小家伙唱的还挺好听,比他好听多了。

“老师最近也是提起劲来了,伪装工作结束后,就直接去外海探查。”

预估了一段时间,伊恩打算去做饭,他觉得今天估计大机率是不需要准备希利亚德的份,对方肯定是在外面解决完后,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但想了想,他还是摇摇头:“算了,留几个肉夹麦饼吧,可惜家里烤不了面包,不然弄出个鳕鱼堡真的轻轻松松。”

如此想着,伊恩双目中亮起水色的光辉。

这是日常——他每天回来都会习惯性地用自己的灵能侦查一次周围,算是谨慎,也算是练习,这两年来没有一天中断过。

伊恩本以为今天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生活就是这样,总是日复一日,毫无不同,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异常。

但,正在准备剁肉的男孩,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皱起眉头,侧过头,看向自己弟弟所在的方向。

伊恩的双目中闪动着温润的淡青色灵光,在并不明亮的屋内,就像是幽幽闪耀的萤火。

而现在,萤火中倒映出了非同寻常的颜色。

“坏了。”

他心中喃喃自语:“两年没见的,血色的雾气……”

“还有,全新的深紫色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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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感言·我爱创造世界的感觉

省流:上架十更,根据首订加更,月票每多1K加一更。

我爱创造世界的感觉。

和文字无关,和技法无关,和题材无关,我享受创造某种东西的感觉。

小时候我喜欢玩麻将,用方方正正的材料堆叠城堡和飞船;亦或是用沙,在海滩上划出虚拟的国境线。

再长大点喜欢画画,尽可能地用画笔画巍峨的山,城堡,腾空的龙与一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怪异机器。

更大一点喜欢阅读小说和打游戏,沉浸在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世界和环境里,汲取前辈创造出的世界中,那些我未曾想过,令我赞叹喜悦的养分。

在我还未长大的时候,我就已经提起了笔。

第一次提笔是小学,那个时候刚刚看完《见习魔法师见闻》和《迷失大陆》,因为是盗版印刷,所以书名其实是《半血亲王子》和《八眼魔王》,而主标题都是哈利波特。

名字不重要,共通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不同的逻辑,前所未有的人文文化,以及瑰丽的景色。

那是那个时代的经典,看完这两本奇幻的我心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创作热情。

最开始是用笔来画,尝试复刻出小说中人物的形象,战斗的场景,那些魔法的绚丽以及宏伟场景给予我的震撼。

很失败。

我或许没有绘画的才能……也可能是没有系统的学过,总之结果很糟糕,画的东西太过童趣抽象,以至于难以用言语描述,除了自我感动外并无意义。

接下来,没过多久,我就放弃绘画,尝试用文字复刻。

简单说,就是中译中,自己提笔,临摹其他小说的结构,尝试写一个我喜爱的小说。

我又失败了。

仔细想想也是,十岁不到能写出个什么玩意,虽然那时候我作文写得蛮好,但作文和写小说显然是两码事,这种黑历史我烧的干干净净,现在想来有些可惜,但那时候的我还没有面对失败的勇气。

于是十年后我才再次提笔。

失败,失败,总是失败……在阴天神隐之前,我曾有几个名字,那些名字创作出的世界大多都毁于我自己的幼稚和懒惰,有着不可挽回的巨大错漏,因为它们的创作者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急躁与过多的想当然。

最重要的是写了几章后就不更新。

而这一次,我没办法用我还小这点来欺骗自己。

不行就是不行,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错了就要改,不会就得学。

得多读,多看,多写。

直至今日。

我已有进步,我已写完两本超过四百万字,甚至是五百万字的完本书,我学会了讲故事和世界的方法,我已经可以认真地写出不仅仅只有我自己喜欢的人与故事。

我已学会坚持,不再是过去的我。

当然,现在的我,还远不能称得上是成功,或许那个时刻永远不会到来,但我每一次下笔,都在尝试战胜过去的自己。

并且实现小时候的梦想。

故而此时此刻,我将要去写。

有关于一个世界,一群人物和一片风景。

有关于不一样的天空,不一样的大地和不一样的文明。

有关于遥远的未来,黯淡的光辉与失落的岁月。

有关于渴求,希望与星辰。

有关于一位执着的少年,一段失落的历史。

以及……

一个有关于好奇的故事。

我的朋友们,感谢你们陪伴至今,看完这么一大段话,阅读一个人难以自禁的感言。

因为我实在爱创造一个世界的感觉,故而总是因此而心潮澎拜。

《高天之上》发在奇幻区,的确有奇幻区卷度较低的原因,但更主要的是,我一直都想写一本奇幻,因为我的网文启蒙就是奇幻。

当然,肯定会有一些老书友说,阴天你的燃钢之魂和怪物被杀就会死不就是奇幻亦或是有奇幻副本吗?你根本就是个奇幻人啊!

我只能说分类的仪式感也很重要。

作为仙侠,永镇天渊写的是历经苦难后,于无垠黑暗里擢升的超越。

作为游戏异界,燃钢之魂写的是无尽纷争中,于无底深渊内闪耀的奇迹。

作为大杂烩烛昼,怪物被杀就会死写的是遍阅无数种正确时,于内心萌发而出的期待,祝福与革新。

那么作为奇幻,高天之上的节奏,相比起起点的同期书会比较慢,我在尝试根据伊恩的视角描述一整个世界,以及所有人的渴望与梦想。

是的。

高天之上所要描绘的,就是这样一个有关于好奇心,有关于渴望与梦想的故事。

我与过去的我已经大不相同,我自是知晓读者读完这么多废话后想要看什么,所以现在的我便与过去懒惰的我划清界限——上架十更,加更在后续陆续补上。

很感谢所有支援这本书的书友,很感谢所有支援我的朋友。

我感谢一切源自于你们的喜爱与相信。

诸位读者,我是阴天神隐。

我正在写一个故事,描述一个世界。

高天之上4月1日0点5分上架,保底10更。

我们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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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监听灵能 (1/10)

埃兰正在自己的房间内,认真地观察着那几株小盆栽。

和一般人不同。倘若说寻常人看草木,只能看见最为外观的花叶枝干的话,那么男孩就能看见一种缓缓勃发的生命力。

或许是天赋,或许是精灵的特性,紫眸的幼童可以很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轻微的脉动, 涓涓的生机,以及它们和这个世界间微妙的联络。

每一次根系汲取水分,每一次叶片呼吸空气,每一次叶片生长舒展,都是生命四溢的微微细语,低声吟唱的漫漫歌谣。

“??~??~??~”

顺着自己听见的‘韵律’清唱, 埃兰的曲调意外的还可以听,带着一种奇妙的魅力。

或许这种可以听见生命韵律的天赋,就是精灵中有那么多吟游诗人与艺术家的原因。

而伊恩悄无声地站在埃兰身后,皱眉思索着一些问题。

刚才,他使用预知视界,看见自己弟弟身上流淌的血色雾气。

一如两年前,他们每次遭遇危险时那样。

“血色雾气,不是太浓,但也足够危险,只比土着入侵哈里森港要浅一些。”

说是这么说,但伊恩也很清楚,埃兰如今长的这么大, 也不像是两年前一样, 和自己的命运几乎完全系结。

更何况, 就算完全系结, 也有他没事,可是弟弟出事的情况呢,就像是当初土着萨满偷家一样。

但, 在有他和希利亚德老师保护的情况下, 埃兰身上还能有这么厚重的血色雾气,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程度了。

而且, 最重要的,是那一抹紫色的雾气……

伊恩目光微凝,他认真地观察埃兰头顶的氤氲气息。

每一个人的雾气都是不一样的。

雾气旋转的速度,弥漫的形状,以及上面时隐时现的纹路都可以代表一个人不同的特征。

紫色的雾气,伊恩只见过三个,一个就是格兰特子爵,一个是沼地鳄龙,第三个便是怀光主教洛瑞森——当然,以太武装‘征澜’也是紫色的,但那是紫色的装备,和人身上的雾气又有微妙不同。

人类和装备的气息,普通人看不出来,但他却能一眼识别,故而不列入其中。

而出现在埃兰头顶的,宛如手印一般的雾气痕迹,显然是一个全新的紫色生物物件遗留。

而以它的颜色深度和沉稳程度来看……

“比格兰特子爵和大萨满都要强,和主教阁下在伯仲之间——这不就是第二能级巅峰吗!”

虽然说起来可能有点老套,但事实就是如此。

每个同等能级间的差距也是天差地别的,一个熟练掌握自己所有升华器官和能力的升华者,和一个刚刚进阶的普通升华者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能级描述的只是升华者每一个阶段的特征,第二能级都是坦克,都能碾压第一能级的骑兵,但不代表坦克之间没有优劣啊!

格兰特子爵或许战斗力很强,他多年藏拙并不代表他没有暗中努力,但总的来说,不可能超过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士洛瑞森主教。

不动用以太武装,格兰特子爵基本不可能战胜对方。

而出现在埃兰头顶的紫色雾气,就是这样的级别。

“与其说是没有突破到第三能级,倒不如说是主动将自己保持在第二能级……或者是被传承卡住了,没办法突破。”

将手臂交叉在胸前,伊恩实在是非常苦恼。

很显然,他已看出,那位不知名的强者已经和自己的弟弟接触过。

他倘若直接问自己弟弟的话,毫无疑问可以知晓一些线索,毕竟埃兰从来不会对他隐瞒什么事情,记忆力也相当不错。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了。

“这紫色的雾气,是一种灵能。”

从头到尾都没有尝试去触碰,驱逐那灵能痕迹,伊恩眯起眼睛,收敛自己双目中的灵光:“根据观察,这个灵能痕迹只有在有声音的情况下才会运作一下。”

“埃兰哼着自己小调的时候,它一直都在波动,而当埃兰闭口不言,认真观察小草的时候,它就沉寂。”

“这是一种远端侦查,监听的灵能——或许可能还带着一点监视的能力?但那不太应该,监听和监视的难度差距可太大了,可能性较小。”

“肯定不是土着,但是谁?又为什么呢?”

伊恩并不自大,也不觉得自己就是宇宙的中心。

可倘若说他会觉得这个监听灵能不是冲着自己或者希利亚德老师来的,那他真的就是弱智了。

这灵能对埃兰并没有坏处,只是单纯的传声筒,所以伊恩并不着急,反而觉得可以用这点做做文章:“等老师回家得和他说一下,这个情况不太对劲,我们得伪装的正常一点……至少得伪装成正常的一家。”

“对方不知道我已知道他的窥探,这就是可以利用的点。”

伊恩的灵能,在绝大部分,包括格兰特子爵在内的哈里森港人眼中,是一种奇特的观察和鉴定视觉。

伊恩能轻易看出那些看似普通的非凡之物,同时也具备一定程度的通用夜视,透视能力。

这样的能力非常吃香,甚至就连格兰特子爵和药店都偶尔会带着一些他们识不准的矿材和药物过来,希望伊恩能帮忙鉴定优劣。

而伊恩都会答应,并且表现出在他们认知范围之内的能力。

这已经足够强大——甚至,格兰特子爵,都想要支援伊恩开设一家鉴定店铺,他可以免费提供房屋和前期资源,而伊恩所需要做的,就是无偿帮助他鉴定一些机密事物。

当然,这只是一个设想,毕竟伊恩现在才十岁。

所有人,都觉得伊恩的灵能已经很强,甚至有所夸大。

他们想的的确没错。

伊恩的灵能,确实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强。

——因为伊恩的灵能,比他们想象的强得多!

别说他们,就连希利亚德和伊恩自己都搞不太清楚预知视界这个能力本身的极限,但反正比所有人知道的强得多,各大教会的先知都无法比拟。

这种资讯差,就是伊恩探查真相的关键。

“唉。”

心中长叹一口气,伊恩的表情逐渐平静:“总是要面对的。”

他知晓,平静的生活在这个世界是彻底的奢侈品,自己已经享受接近两年的安稳时光,如今不过是再次面对这个世界的真实。

面对危险,他并不忧虑,反而有些期待。

只是现在……需要先解决掉几个隐患,打上几个补丁。

“埃兰。”

思虑完毕,伊恩开口:“今天舅舅去外面和朋友吃饭,估计会很晚回来,就咱们两个。”

“你想吃什么?”

“想吃,浆果炖菜!”

听见吃的,埃兰登时眼前一亮,回过头欢呼道:“哥哥,好好!”

“不要用叠词词。”

伊恩板着脸,伸出手按住埃兰的脑袋,不然他肯定又要一头撞过来——这个年纪的小男孩真的是精力充沛得不可思议:“还有,等会记得去洗手,不要用玩了一整天蚂蚁的手吃饭。”

“嗯嗯,好的!”

另一侧。

哈里森港沿海,无人的海岸。

黑铠骑士闭着眼,他坐在礁石上,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耳侧,静静地聆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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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巡监骑士 (2/10)

“——老婆我回来了——”“死鬼,孩子还在呢!”“嘿嘿,那就等晚上,晚上!”

“老大,咱们真的就不收保护费?这么多钱,我看的眼热啊……”“傻逼,那可是子爵大人亲自雇佣的工人, 你敢下手,热的就是你脖子了!”

“唉,鸡肉又涨价了,去年养鸡场被掀飞,补助再多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啊。”“要不咱们也涨价吧?”“怎么可能,市政厅说了要平抑物价……”“那咱们去拿补助啊!”“傻女人,补助怎么轮得到咱们这种小商贩拿……”

“今天舅舅去外面和朋友吃饭, 估计会很晚回来,就咱们两个, 你想吃什么?”“想吃,浆果炖菜!哥哥,好好!”“不要用叠词词,还有,等会记得去洗手,不要用玩了一整天蚂蚁的手吃饭。”

“这种新型炼金火炮想要凭借咱们哈里森港的工坊复刻,几近于不可能,它的主要结构是一种增压结构,核心零件的强度接近于多晶黑钢秘银基合金, 是一种全新的升华合金, 我们没办法复刻……”“那就降低功率,用高碳钢试试, 实在不行, 我向子爵大人申请十克精金。”

“最近土着也太安稳了……”“你还想打仗不成?”“不是这个意思,我害怕他们又整啥新活, 不安心呀。”“种你的甘蔗吧,这种事,啊,轮不到咱们农夫忧心!”

一种种声音。

一个个想法。

不同的立场,不同的思路,不同的阶级。

不同的选择,不同的态度,不同的情绪。

普通人只能听见一种,坚持一种,思考一种。

但帝国的巡监使,来自帝都的审查官,【流音的韦格斯】,能够听见所有。

“嗯,哈里森港与土着对峙多年,格兰特家族在此地的统治根深蒂固,权威十足,非常稳定……而且前段时间已将土着击溃大败,预估十年内都可以非常太平。”

“但是哈里森港的基础物资不足,食物丰富程度亦有缺陷,本地官员也有贪污受贿情况发生,这点倒是帝国边疆区域的常态。”

“居然打算复制帝国最新一代的炼金火炮?虽然硬实力肯定不够,但用高碳钢,精金和重铁合金也是一条出路,看来哈里森港的炼金水准也不可小觑。”

“开始推广种植甘蔗……唔,哈里森港的气候的确颇为适宜,也是一种选择。”

骑士紧闭双眼,但隐约可见,有淡淡的微光在其眼眶内闪动,仿佛源自于其头颅,身躯乃至于灵魂的深处。

继续聆听着源自于一个个‘印记’处回涌的声音,韦格斯低声自语:“埃兰和伊恩吗……这就是那两个孩子的名字?很平常的一家,这个白之民灵能者很成熟,看上去他才是一家之主,那个半夜不回家还出去喝酒的舅舅反倒像是混吃混喝的。”

“听说之前还吸黑菇,最近这两年戒了……估计是害怕自己的外甥,也被本地长老勒令不准影响外甥吧。”

“倒也不奇怪,灵能者的家庭环境一向恶劣。”

骑士自嘲了一句,他继续认真倾听,关注:“哦?正在教自己弟弟数学……自己也在背诵铭文内容,可真勤奋。”

“嗯,生活很规律,很有自制力,很聪明……至少这点的确算是功绩,假如子爵大人没吹牛,那他这里真的出了一个可以进皇家炼金学院的天才啊。”

倾听结束。

韦格斯睁开双眸,墨绿色的眸子中亮起浅白色的微光。

他舒了口气:“报告就这么写吧,哈里森港算是合格了。”

“工作已经结束……接下来的,便是正事。”

骑士起身,他站立在礁石之上,眺望远方的大海,双眼中的灵能微光逐渐黯淡,露出那双深邃的绿眸:“导师——你肯定回到过这里。”

他喃喃自语:“你究竟在哪里?”

深夜。

当希利亚德准备回到家中时,他在门口看见了一个暗号。

这是他和伊恩约定,代表警惕的讯号。

“……哦?”

眯起眼睛,回忆最近这段时间哈里森港的传言,老骑士心中已经有所了然。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庭院中,发现伊恩正坐在伐木的木桩上锻炼呼吸引导术。

“老师,有第二能级的升华者用灵能监视我们。”

注意到希利亚德的到来,伊恩轻轻站起身,示意老骑士弯腰低头,在对方耳畔轻语:“他有能够监听的灵能,老师,你可以伪装成外出喝酒归来,随便找个理由也行,我们最近可能需要演会戏……”

伊恩又说了一些自己的处理方法和他之前想好的剧本,而希利亚德微微点头:“嗯,很好。”

他拍了拍伊恩的肩膀,赞同道:“很不错,伊恩,如果不是你,可能今天我就会暴露。”

“咦?”

伊恩却是有些不解:“暴露?最多不就是觉得咱们家有点奇怪,老师你回家会比较晚吗?”

“奥森纳也不是一个顾家的人设,没有那么讲究吧?”

“不。”

但希利亚德却摇了摇头,他肃然道:“这次用灵能监听埃兰的,我认为,应该是我的一位熟人。如果不提前扮演,我恐怕很快就会被揭穿。”

“帝国的巡监使……那是他的梦想吧,如今梦想达成,也不知道该说是好是坏……”

老骑士沉默了一会,然后轻叹一声:“他来到哈里森港,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帝国的工作——他是追逐我而来。”

——是老师过去的熟人,现在的敌人吗……

伊恩若有所思,他倒是不奇怪这点。

倒不如说,以自己老师的身份,帝国最大的通缉犯什么的,过了两年才有人闻着气味追过来才是怪事。

现在看来,对方应该还只是怀疑,趁着工作之余收集资讯,并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希利亚德就在哈里森港,也并不清楚希利亚德究竟是躲在角落隐藏生活,还是在山野中徘徊。

即便对方有这种轻易收集各种资讯的灵能,也不可能迅速消除这些疑虑。

而这种疑虑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膨胀,直至失望。

“换而言之,只需要拖足够长的时间,随着这位巡监使的工作结束,他就会自己离开吗?”

少年如此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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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大麻烦 (3/10)

“不要小瞧对方,伊恩。”

当男孩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希利亚德时,却看见自己的老师微微摇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哪怕是和我无关,你作为这么年轻的灵能者,也必然会被对方关注。”

“咦?”

伊恩这下就不太了解了,他眉头微皱,思索道:“但这种关注应该是好事, 他应该是想要探查我平时的生活,确定我是否有格兰特子爵说的那样天才——他很快就能搞清楚事实。”

“你想简单了。”

老骑士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你也知道,帝国官方会汇总所有具备升华者和灵能者资质的普通人,并让本地贵族亦或是官方组织施恩给他们,给予他们传承,进而将这些力量的持有者控制在自己手中。”

如此说道, 希利亚德指出一个事实:“你觉得, 以你的天赋, 会不引来更大人物的关注吗?”

“你觉得,如果格兰特子爵不是你名义上的‘教导者’,那你会被带去哪里吗?”

伊恩睁大眼睛。

老骑士继续道:“你将会被被带去帝都的皇家真知学院中学习灵能……同时也被研究。那可不是好事,除非你是真正的大贵族子弟,不然的话,绝对不算是好事。”

“不仅仅如此,倘若你离开了哈里森港这个帝国边疆,在你还没有成熟的时候,你觉得你能瞒过那些真正的强大升华者,隐瞒自己是沙铠学徒修行者的真相吗?”

“当然, 这些都是小问题。伊恩, 以你的聪明才智,我相信你无论是遇到什么麻烦都能化解。”

叹了口气,希利亚德直起腰杆, 他悠悠道:“但埃兰呢?你觉得,他们会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带上自己的弟弟一起生活吗?”

“就算可以,那算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伊恩眯起眼睛。

“伊恩……这个巡监使,是个大麻烦。”

老骑士看向埃兰房间的方向,他低声自语:“不仅仅是我们的。”

“也是所有哈里森港人的麻烦。”

伊恩点了点头。

“确实。”他擡起头,看向无人的街道,少年轻轻道:“天大的麻烦,”

……

最近这段时间,平静了相当长时间的哈里森港迎来了一场风波。

帝国巡监使,常被称呼为‘流音’的皇家骑士韦格斯·格拉尔抵达哈里森港。

有人说,这是帝都考察哈里森港重建进度的使者,负责确定后续支援的考察者。

也有人说,这是一次深邃黑暗的政治斗争,普通人看见的都不过是表象的万分之一。

但无论众人如何猜度分析,流音骑士在与哈里森港总督格兰特子爵会面后,的确得到了自由行动,全权检监的权利。

听上去似乎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巡监骑士得到自己应有权利的过程向来不可能一帆风顺,无论是任何贵族都绝无可能让一个外人随意地检查自己领地中每一丝隐秘,纵然对方是带着帝国皇帝的旨意前来,他们也绝无可能让对方行动的那么舒服。

但在一场秘密的会议后,格兰特子爵却干脆利落地答应了这位巡监骑士的一切要求,甚至要求他的心腹,本地治安官兼城防官亚姆骑士跟随,辅助对方工作。

可能会有人认为,这也算是格兰特子爵对对方行动的一种制约,但实际上,亚姆骑士只是名义上跟随。

巡监使可以不受任何监督地自由活动。

这算是一个大新闻,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上层的斗争他们不懂也不在意,而流音骑士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生活,所以很快就被忘于脑后。

可对于那些更加理解帝国官员结构,以及升华者等阶的人而言,一位第二能级巅峰的巡监骑士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讯号。

在泰拉大陆上,升华者一共有五阶能级,源自于天父七步铸就天梯的典故。

而之所以升华者没有七阶能级,是因为在第五能级‘真形’的‘顶座’(Master Throne)之上,便是代表诸神的第六天梯‘真知’(Gnosis),与代表创造主的第七天梯‘真理’(Logos)。

那并非凡人不可逾越的神座。

升华者的目标,正是以己之身,重现真理之道。

只是目前还未有人做到——天坠以来,从未有人涉足代表着‘星之王冠’的第六能级,最巅峰者,也不过是持有‘钢之权柄’的第五能级。

第一能级,在现在的泰拉大陆,被称之为‘启灵’。

在这一能级,便已经可以获得特权,入军是为军官,冒险探索也会被人视作强者。

在海上便是船长,在山中便是兽王,他们就是‘勇士’(Warrior)的代表,无论是任何国家,都不会妨碍一位升华者成为自己国度的公民,除非对方是声名狼藉之辈,亦或是被怀疑是他国的间谍。

第二能级‘凝辉’,便是贵族的基础。

只有抵达第二能级,才可以继承爵位,才可以享受贵族的特权,也只有第二能级,才会被视作‘哲人’(Philosopher),成为各个领域中的菁英,被所有人尊敬。

而第三能级‘心光’,其实就很简单。

第三能级的强者,已经具备了古老传说中‘英雄’(Hero)的力量——他们可以举起宛如小山的巨石,可以切断奔流的长江大河,他们都觉醒了生命的灵能,有着可以被常人肉眼看见的光辉灵魂。

他们是战斗的大师,即便死亡,灵魂也不会暂时离去,会寄托在自己的心光体中继续奋战,而他们的血脉也可以遗传给自己的子嗣,获得能够传承下去的‘称号’,是真正的大骑士,军中的指挥者。

在某些小国,这一能级的强者,甚至会被称之为国师,贤者,足以暗中掌握一国的权柄,甚至就是国王。

而帝国巡监使,流音骑士韦格斯,便是一位第二能级巅峰,距离第三能级,或许仅仅只是‘皇室赐予魔药’这一简单仪式的强者!

“他来到这里,肯定是要立下功劳!”

市中心,子爵府。

书房中,格兰特子爵正如同一头暴躁的狮子般在自己的领地来回渡步。

而亚姆骑士与财政官拉马尔站在一旁,一个看着手中的报告,一个看着手中的怀表,等待自己主君的下一步指示。

此刻,格兰特子爵却在沉声发话,带着一种危机感:“巡监骑士直属皇室,是从各地军团中抽调出的精锐中的精锐,哪里有第二能级的?他们全部都是第三能级的大骑士!”

“哪怕偶尔有不到第三能级的,也只是上面放下来镀金的——就和我父亲当初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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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占卜者 (4/10)

此时此刻,格兰特子爵倒也不是说愤怒,也不是暴躁,他只是感觉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这位贵族眉头紧皱,全力思索着帝都行动背后的蕴意:“当年我父亲的使命是建设一座坚固的港口,让帝国在南岭边缘扎根,如此一来, 他就有足够的功劳,让陛……让先帝陛下赐下魔药,这对当时破落的格兰特家族来说是唯一的进阶方法,以及重回贵族阶层的机会。”

“父亲的确完成了他的使命,但是他也身负重伤,无法服用魔药……先帝陛下将哈里森港全权托付给我们家族作为补偿,也算是变相的直接掌控此地。”

“现在帝都又派了一位第二能级巅峰的巡监骑士过来,这是要做什么?要取代我吗?想要摘我们家族建设几十年的果实?”

“不可能。”

想到这里, 格兰特子爵却又摇头, 并非是侥幸,而是很清楚这种事发生的机率太低:“咱们的陛下可不是傻子,这样做除却制造混乱外没有任何好处。”

“一言贬谪一位边疆贵族,他不会以为现在还是先帝的中兴时代吧?”

和其他习惯将先帝称呼为‘黑王’的贵族不同,格兰特子爵没有这个习惯:“但问题也就来了……这是为何?”

也并不怪子爵如此紧张。

毕竟,他比谁都了解自己家族颓败和重生的缘由……也知道为何哈里森港几十年来会被帝都忽视的原因。

数十年前,先帝伊奈迦二世于鼎盛时期突然驾崩,没有留下任何遗诏,原本的储君太子本想继承大统, 但多名皇子皇女宣称自己才是真正的继承人,发动政变, 造成几乎摧毁半个帝都的黯月动乱。

一位公爵, 诸多高阶贵族和升华者殒命, 帝国皇室除名大半。

这些都只是道听途说,格兰特子爵当然不可能知道, 距离他隔着半个泰拉大陆的帝都动乱真相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却很清楚, 自己家族一系, 是先帝伊奈迦二世的‘心腹’。

格兰特家族是原本静谧海堡垒群的军功贵族,昔年于第二次黑暗山脉动乱时期立下汗马功劳,得封骑士,而后又在第一次开拓运动中,在深纱港北方建立起了一座城堡要塞,成为了一名那时非常常见的堡垒贵族,镇守边疆。

凭借好几代人守护帝国边疆,和祸乱兽潮以及智慧异形战斗的功绩,格兰特家族终于出了一位世袭子爵。

但好景不长,第三次黑暗山脉动乱爆发了。

这一次,格兰特家族没有守住。

失去了堡垒,封地和领民的支援,格兰特家族也就剩下个贵族的名头,就算帝都看在苦劳上没有撤销爵位,可也只能抱着自己的身份,继续在边疆作战,和其他同样丢失堡垒的边疆贵族一同寄希望于一次奇迹般的大胜,重新夺回自己已经变成原始森林的领地。

直到伊奈迦二世重新动用了他们这批失落的无地贵族为止。

老格兰特子爵是先帝死忠,即便至死,也愧疚自己没有彻底为帝国平定南岭——但现在的子爵可不一样,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在现在的帝国皇帝,守土者阿克塞尔眼中,完全属于‘前朝余孽’。

至少,也不是‘自己人’。

无论对方想要让哈里森港做什么,越是重要的事情,就越代表对方有可能派人来取代格兰特家族,将哈里森港掌握在自己手中。

“真麻烦。”

格兰特子爵长叹一声:“这就是实力不够的贵族啊。”

他所有权利存在与否,对于真正的上位者来说,只是一个动念的事情。

而且还能像是先帝镀金自己父亲那样,用自己的家族给他欣赏的骑士刷一波功绩镀镀金,然后被扔到偏僻的地方当个乡下子爵。

是——再怎么乡下,或许也比哈里森港这种真的边疆地区好。

可是在哈里森港,有希望,而且自由啊!

除非,他能成为第三能级的大师,成为心光。

成为‘帝国的基石’。

那样的话,只要他还活着,哪怕对方是帝国皇帝,也绝无可能轻易地剥夺他的一切。

因为帝国的基石,正是由他们这样的贵族和升华者合力铸就!

“想办法搞清楚那家伙真正的目的。”

侧过头,格兰特子爵对亚姆与拉马尔道,他神情肃然:“派人跟着他,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去哪里,干什么,都必须一清二楚。”

“老爷。”

亚姆和拉马尔对视一眼,骑士摇摇头道:“这位巡监骑士……非常的老实。”

“老实?”

摸了摸下巴,格兰特子爵有些不解:“他和我约好,不会驱逐我们的人员跟随——这是约定,不是老实。”

“不,大人。”另一旁的拉马尔发话,红发财政官扭过头,示意子爵府窗外的中央大道:“从今天早上开始,咱们的那位帝都来客就脱掉铠甲,隐瞒身份,一直在长鸥酒馆里面待着。”

“酒馆?他喜欢喝酒?可他身上没有半点酒味,我能感应到,他血管里面都没有酒精。”

这下格兰特子爵更加疑惑了:“长鸥那边也就炖鱼稍微好吃点,博利这狗东西当年在护卫队里也就只会这一道菜。”

“确实。”就算亚姆骑士也忍不住吐槽:“当年他给咱们做了五年的伙食,咱们也吃了五年的炖鱼。”

“别提那狗东西。”格兰特子爵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他究竟要干什么?”

很显然,无论是亚姆还是拉马尔都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

长鸥酒馆内。

“嗯……这位先生,您的夫妻生活不太和谐,是吧?”

酒馆的角落中,一位容貌甚佳,身穿有些破损的占星师长袍,神色略有些神秘与颓废的男人,正在一群看热闹的酒友围观下,肃然地对一位神色不安的水手道:“尊夫人对您很忠诚,但您却总怀疑对方不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是您自己的问题呢?”

“我推荐你去药店购置一些浓缩海参粉,可以有效补充营养和体力。”

“哈哈哈哈,赛德你这个早X男,我就说你那玩意儿不行,成天吹牛逼的,这下被揭穿了吧!”“就是,你老婆人不挺好的吗。”“不是,你怎么知道赛德不行的?”“废话,出远海十几二十天没女人,就算老比尔不知道,鱼也知道啊!”

粗鲁不堪的哄笑和调侃登时充斥整个长鸥酒馆,为一群除却上工外就是醉生梦死的水手渔夫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欢乐。

没有谁能讲出一个不得罪任何人的笑话——换而言之,只要是能得罪人的没品段子,大多都非常好笑。

“胡,胡说八道!你这个骗子,占卜的一点都不准——”

将手从这位‘占卜师’的手中抽回,被质疑了‘行不行’这方面的水手勃然大怒,他举起一旁的酒杯,打算一杯子盖在眼前这个瞎说大实话的占卜师脸上。

但就在他擡手之前,占卜师也探出手,一只骨节明显,带着厚厚长茧的手压住了水手的胳膊。

愤怒的水手还有点不服,他挣扎了几次,却愕然发现,自己的手臂赫然动弹不得,甚至……纹丝不动!

“诚惠,两芬尼。”

与那双深邃的墨绿色眸子对视,名为赛德的水手咽了口口水,他突然感觉脊梁骨一寒,然后低声骂骂咧咧从怀中掏出了两芬尼拍在桌上,紧接着便在占卜师松手后立刻起身离开,一边和熟人与陌生人的起哄和嘲讽对骂,一边有些踉跄地离开酒馆。

看方向,他大机率是去了药店。

目送这位已经被打上印记的水手离开酒馆,‘占卜师’微微一笑。

他将芬尼收入怀中,然后向其他所有围观者展现自己身前的座位。

“优惠,今天只要两芬尼。”

占卜师如此说道,等待着下一个客人。

就像是蜘蛛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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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心之音 (5/10)

人生来就会聆听。

婴儿时,聆听父母的引导。

长大后,聆听老师的教诲。

成年后,聆听上司的指令。

聆听是理解一个人最快的方法,是靠近一个人最方便的法门,聆听可以理解,可以贴近, 可以包容,自然可以知晓。

如若说,人的本质,就是其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那么,他所发出的声音,所听见的声音, 便是编织出其‘人之形’的一张巨网。

而能够听见这网上所有声音, 能够编织蛛丝听见更多声音,能够匍匐于音之网, 聆听那飘荡于无形之风中流音波纹的人。

一个,除却可以聆听‘现实之音’外,还能听见‘心之音’的人。

或许,便是能以最快的速度,了解一个又一个人的人。

“欢迎惠顾,今日只需两芬尼。”

披着占卜师长袍,微笑着的韦格斯对着一个又一个心怀疑惑,却又满怀期待的人道出这句话,男人墨绿色的瞳孔深邃, 海藻一般的黑色长发披散开,遮住半张面孔。

两芬尼, 不多也不少,虽然买不了一块大肉排, 但也能买一块长面包。

谁会将这笔钱拿出, 只是让一个不知真假的占卜师说上几句模棱两可的话?

答案是许多人。

“先生, 能算算我最近的感情运势吗?!”

一位眼中有血丝,脸上有雀斑的年轻水手期待着看着他。

简单的孩子,一眼就能看穿的忧虑。

“嗯……这位先生, 您最近肯定遇到了一些麻烦,这个时候不能忧虑着急,一味地询问跟进,有些时候保持距离和边界感,反而能让双方的感情冷静下来。”

年轻的水手恍然大悟,一脸感激地付钱离开:“对,对……太对了,非常感谢!”

“哼,不知道哪来的小白脸骗子,我告诉你,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有本事你算出来我昨天吃了什么晚饭!”

一位肤色黝黑,满脸络腮胡的粗壮渔夫喷着满口酒气,大声咆哮紧盯着他。

自以为是又自卑的人,不靠攻击其他人就得不到满足感的家伙,牙上的痕迹以及嘴巴里面的味道简直就已经道明了答案。

“土豆泥烤章鱼,就是这个酒馆做的,除此之外还喝了很多酒。不过我觉得这个不需要占卜,大家都能看得出来。”

在他人的哄笑中,醉酒的渔夫咬牙切齿,面色通红,但还是付钱后愤愤离去:“什么……啧,哼,碰运气罢了!不就两芬尼吗,拿去!”

接下来,还有,还有。

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最近诸事不顺,强压着郁闷的搬运工。

猜都能猜得到最近正在勤学苦练,但进度不佳的工匠学徒。

生意不好的老板;忧愁孩子教育的父亲;以及自大被许多人排斥的画师。

他们的声音,都很浅显,都很容易就能听见。

不需要使用灵能,就能轻松理解。

想要敷衍他们,根本就不需要用脑子,只需要说上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说点大众都知道的大道理,模糊不清地安慰几句,大家都会觉得有所收获,有所领悟。

甚至,真的有了解决问题的勇气。

这就是声音的力量……虚假的声音,可以带来真实的勇气,真实的力量,以及真实的资讯。

听过了千百人的声音,就能知晓人们的思绪;理解了千百人的哀叹,就能明白大多人的愿景。

因为想要知道理论上最为亲切之人的想法,韦格斯才想要听见其他人私下的声音。

因为这殷切的愿望,他觉醒了名为‘风中流音’的灵能,被帝国皇家真知学院收下,并在漫长的学习与被研究后,因为种种际遇,成为了巡监骑士团的学徒。

直至如今。

不得不说,持有可以听见绝大部分私密谈话,以及被烙下印记者心声的灵能,对于一位巡监骑士来说,实在是一件如虎添翼的绝妙搭配。

也正是因为这既能窃听,也能部分读心的灵能,韦格斯才能以不到第三能级的身份,成为骑士团的正式成员。

就好比现在。

在短短几天内,透过私下接触,占卜时的触碰,普通的交流握手,以及看似亲民的举动,黑发的骑士已经将自己的‘蛛丝’遍布了整个哈里森港。

他可以设下特定的关键词,设下需要重点关注的‘特殊名单’,无时无刻地从这遍布整个城市的蛛网中,收集到自己想要的资讯。

最近这几天,韦格斯一直都在各地的酒馆,码头以及市场闲逛。

有些时候,以占卜师的身份。

有些时候,以路过商人的身份。

还有些时候,以佣兵与流浪骑士的身份。

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阶级,不同的方面,埋藏下自己的蛛丝,事无巨细地聆听每一点声音。

哈里森港的评级?这种工作上的小事他第一天就已经做完。

格兰特子爵在那里忧虑自己是由现任皇帝派出,意图夺取他位置之人这件事,实在是令他感觉好笑。

并非是感觉格兰特子爵好笑,因为对方的怀疑其实是真的——那位‘守土者’,现任帝国皇帝阿克塞尔,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假如格兰特子爵做的不够好,他是有考虑过要将这座未来的重要海贸港口控制在自己手中,免得未来出现差错。

韦格斯觉得好笑的,是自己。

因为,就算皇帝如此思虑,替换格兰特子爵的人选,也轮不到他。

轮不到,一个帝国史上最大通缉犯的昔日学徒。

除非……

他能立下大功。

无论是彻底铲除南岭所有的反抗势力,还是找到极度珍稀的第五能级泰坦巨兽亦或是古龙的线索;无论是独自研发出学识之都最先进的浮空引擎,亦或是向皇室献上一台天启武装……

只要达成这些伟迹,哪怕是再怎么声名狼藉的人也会被人尊敬,逆转风评吧。

当然,除却这些不可能达成的事情外,还有一个更加简单的方法。

那就是,找到令他被皇室漠视,被同僚疏离,梦想破碎,造就他如今痛苦根源的那个人。

他的引导者。

瑟塔尔帝国历史上最大的通缉犯。

前任巡监骑士团团长。

黑王的右手。

被所有敌人敬畏地称呼为‘不灭之城’的那个男人……

——希利亚德·勒西。

唯独只有找到他,才能解决这一切痛苦的根源。

“导师,你藏得还挺深。”

昏暗的房间中,韦格斯缓缓睁开眼睛,淡白色的灵能荧光缓缓收敛:“表面上居然没有半点线索——没有突然出现,身材高大的外地人,也没有雇人出海的游客,最近这些年也没有出现什么恶人被惩戒,本地黑帮被打击的事件……”

“你是学聪明了,还是没呆在城内……但倘若你真的来过,便肯定有线索留下。”

“而我已经抓到些许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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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千里眼与顺风耳 (6/10)

韦格斯从一侧取出纸笔,他不需要灯光,也能轻易在黑暗中写字:“目前发现了五个疑点。”

“四年前,有一队土着失踪,耽误了本地走私商人的进货,损失了近百塔勒,迄今为止仍然念念不忘, 而进货的材料恰好可以制作水中呼吸药剂。”

“三年前,一艘渔船出海前往奥戴尔礁捕鳗,最后失踪,不知去向,家人仍在祭奠。”

“八年前,哈里森港本地法官克拉多沃爵士被铁甲鲨撞死——这死的也太奇怪了。而后续者波伦巴爵士也在五年前外出,在前往海边的过程中失踪,子爵府对此没有半点追查的欲望。”

“唔, 上面这个有点勉强,感觉只是普通的政治斗争……哪来的傻子,我都能看出来这位子爵大人控制欲极强,乖乖卸任让贤不就得了,何苦被铁甲鲨撞死呢。”

吐槽了一句,韦格斯微微摇头,他甚至都懒得将这个‘劣迹’写到哈里森港的报告书上——倘若不写,帝都的大人物可能还会脑补一点乱七八糟的恶劣行为,而这种屁大点的小事写上去,反而能证明格兰特子爵除此之外几乎毫无把柄。

就这?格兰特子爵甚至可以竞选贵族中的圣人!

沉思了一会后, 黑发的骑士继续写下疑点:“两年前,土着入侵时, 格兰特子爵和大萨满对峙,一队年轻的城卫兵和那位八岁的灵能者伊恩一同抵御土着的袭击,奇迹般协助子爵击退了大萨满, 最后只有最年轻的那个城卫兵和那个灵能者幸存。”

“同样是两年前,土着携图腾主之势袭击哈里森港, 但遭受的海兽冲击远比想象的要少, 可能是兽潮被人驱赶。”

“嗯, 主要疑点就这么五条,每一条背后,都有可能是导师出手,或者与导师相关。”

“可能是获取出海所需的水下呼吸魔药,亦或是出海所需的船只,以及本地豪强的资料。”

“而后面两个,感觉是很有导师突发善心的味道……帮助帝国军民抵御土着入侵?我要是通缉犯肯定没这么闲,但假如是老师,他肯定会出手。”

“而且,那个年轻灵能者,也是两年前觉醒的灵能吗……”

站立起身,骑士将笔记收入怀中:“一个个来吧。”

韦格斯很清楚,最有可能和导师有关联的疑点,就是最后一个——其他的本质上都是牵强附会,是他最近这么几天中,勉强能收集到的几个稍微靠谱的疑点。

土着全副武装大规模入侵,都打塌哈里森港城墙了,结果四大图腾灵只来了一个。

就算是树海之灵不能来,腾潮鼓浪两大图腾灵无法登陆,但它们也能驱赶海兽啊!土着不可能犯献祭祭品不够这种低阶错误。

海兽没有汇聚成潮冲击哈里森港,要不就是被导师挡住,要不就是哈里森港与土着勾结的一场大戏!

一场将哈里森港伪装得岌岌可危,将其变成一坨令帝国懒得派人插手的烂摊子,以及可以不断申请援助的理由!

“导师目前的身体状况,估计也就帮忙驱赶驱赶海兽了,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就是英雄的悲哀啊。”

微微摇头,虽然口中说的轻佻,但他的音调却很严肃:“当年的第一骑士居然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但对我来说是好事。”

以上五个疑点,无论是哪个可能,都是功劳,都有助于韦格斯摆脱如今的困境。

当然,他假如愿意再多等待十几天,肯定还能透过关键词检索和特定人物观察,获得更多更详细的资讯……但也不能呆太长时间。

帝都给韦格斯的考察时间并不长,他必须尽快收集完线索,找到导师,达成自己的目标。

如果可以,韦格斯其实还想要从希利亚德口中,询问一个他一直都想要询问的问题。

一个有关于黯月动乱。

以及……

【黑王遗物】的问题。

除此之外,他的灵能持续时间也就是十天左右,倘若第一个周期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线索,那第二个周期就会困难许多……他可没有相关的借口,再去接触那些人第二次。

“时间不等人,该出发了。”

看了看怀表,黑发的骑士迈步,走向门口。

韦格斯的第一目标,便是哈里森港以西的土着自留地。

他相信,那里有他想要的线索。

也有他可以聆听的‘声音’。

“时间差不多到了。”

与此同时,伊恩也在一边注视怀表,一边注视着眼前释放着淡蓝色荧光的坩埚。

少年双目中闪动着水色的灵光,比坩埚中的光芒更加耀眼。

由格兰特子爵赠予的怀表,当初被他怀疑有什么录音窃听装置,但很快,伊恩就搞明白,这就是一块简单的怀表,最多就是上面镶嵌有三块蓝绿色的宝石,显得非常名贵而已。

此刻,屋外阳光明媚,虽然还有流云卷动,但在入夜前应该不会下雨。

凭借对日光的观测,任何一位哈里森港人都能知晓,现在的时间大概是下午两点左右,根本用不上怀表。

可是很明显,少年如今并不需要怀表来确认现在是不是下午。

他需要的,是这个时代缺少的,‘精确到秒’的规划。

另一侧,已经带上了佩剑,神情严肃的希利亚德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学生开启灵能,然后依照怀表的秒针跳动,朝着坩埚中新增各种材料。

“净水三百毫升,伯利亚凝神草五十克,灰辉水晶八克,蓝雾菇粉末三十五克,无舌蜥蜴的脊髓神经五根,荧光藻真质二十三克,依照对应的时间表依次新增,使用银签搅拌,直至表层渗出清澈的液体……”

心中复述着希利亚德提供的‘感知提升药剂’的配方,伊恩认真地运用着这么两年来,他从普德长老处学习到的炼金知识,尽可能地复刻。

从几天前,察觉到有人使用灵能监视自己一家的生活以来,伊恩和希利亚德除却扮演正常的一家人外,还在思索如何反击,寻找到对方的真身所在。

是的——哪怕是路人都知道,来自帝国的巡监骑士,流音的韦格斯已经来到哈里森港……这个人,百分之九十九,或者说,希利亚德已经确定了,对方就是那个他熟悉的‘昔日学徒’,也就是对埃兰施展灵能,监视他们的人。

目前,对方对他们估计也就是顺手监控一下,毕竟一个这么年轻的灵能者,值得花费点时间注意,所以两人真正的秘密并没有暴露。

可是,不能只是单方面地隐藏,也绝不能任由这位巡监骑士自由行动,不然的话,一个有心追捕希利亚德线索的高手,肯定能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必须主动出击,反过来监控……甚至是提前就做好干掉对方的准备!

但他人究竟在哪里呢?

韦格斯深居简出,即便出行,也会伪装身份,即便是伊恩已经确认,对方最近凭借‘占卜师’和‘佣兵’的身份,接触和殴打了不少客人和挑战者,散布了大量‘灵能印记’收集资讯,但他也无法由此确定韦格斯的真实方位。

为什么?很简单,因为韦格斯几近于批发般使用灵能,现在在伊恩眼中,一开启预知视界,整个城市都是紫色的雾气翻腾!

预知视界倘若再弱一点,都不会被这种事影响……就是伊恩的灵能太过敏锐,区区一个灵能印记都可以清晰显现,才导致伊恩根本抓不住韦格斯的真身所在。

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

既然不能更弱,那就变得更强!

“对方可以透过声音来触发灵能,回馈本体资讯,那么反过来说,只要我增强感知力,也可以透过观测灵能的反馈,直接看见其本体所在!”

——灵能窃听器是吧?

——对不起,我是灵能监控摄像头!

这就是少年的想法,只要再提升自己的感知力,伊恩相信,自己绝对可以抓住对方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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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感知药剂 (7/10)

感知提升药剂,是理论上,是要接近菁英炼金术师才能炼制的药剂,具备提升五感,甚至短时间内提升‘第六感’的功效。

据说,即便是普通人服用药剂,也可以仅凭脚步声就分辨出来者是谁, 倘若几百米外有人用弓弩对准他们,服用者也能轻易发现袭击的方向。

在探索迷宫时,感知提升药剂是必备的,因为如果没有它,寻常冒险者很难发现那些隐藏极深的陷阱和敌人,更不用说去侦查, 乃至于埋伏那些强大的守卫魔兽了。

而菁英炼金术师,在泰拉大陆的地位几乎等同于第二能级的升华者。

这个等级的炼金术师,需要学习超过十年以上的炼金术, 透过职业凭证考核,连续炼制出五瓶以上的优质菁英药剂,还必须写出一篇具有独创性的炼金论文,在各大学术刊物上发表,拿到足够的评分。

其学识深度,几乎可以等同于地球的高中化学知识!

“当然,还有一些泰拉大陆特有的源质知识……但也不是很难。”

伊恩并不会觉得炼金术简单,也不会觉得有多难,毕竟高中时期的确是绝大部分人学识最为渊博的时间, 但对他这个考证成习惯的专业人士来说,掌握这些异世界知识,两年完全足够。

无非就是些四属性质转换, 升变扬弃融合凝华之类的普通操作……再难也不是他现在能学的了的。

如今的伊恩, 只要有配方, 就可以尝试透过种种方法,去炼制这种级别的炼金药剂。

炼制药剂, 最重要的是配方和材料, 其次是工具,然后才是炼制手法。

感知提升药剂的材料并不难找,归根及底,只是第一能级,普通药剂中比较难炼制的。

最近这么两年伊恩外出训练和狩猎时,就已经顺手收集了不少零零散散的相关材料,质量还相当优异。

至于工具,实在是没有办法,只有坩埚和银签。

本来按照正统手法,应该使用蒸馏瓶和空气冷凝管对药剂升华液进行提纯冷凝,最后得到的提纯液,才是真正的感知药剂。

这本来是致命伤,因为没有适宜工具造成的纯度不够,会造成极其严重的药物中毒,影响药效,甚至可能会诱发畸变。

但,倘若炼金术师本人也是一位升华者,并有着极其精湛的炼金手法的话,那一切就都好说。

“好了,接下来交给我。”

当伊恩已经成功荟萃出所有素材中的要素时,让坩埚顶层凝聚出一层清澈透明液体时,希利亚德出手,接过伊恩的工作。

他的手中亮起源质的光辉,无形的手直接令这一层清澈液体漂浮,而诸多黑色,淡灰色的杂质在漂浮的过程中直接被剔除,最终灌入另一侧的水晶药剂瓶内,成为了一瓶微微闪烁淡白色荧光的透明液体。

“这就是感知提升药剂。”

微微擦去头上泌出的汗珠,伊恩吐出一口气。

别看他刚才似乎只是普通的掐点按时置入药材,然后不停加水搅拌,实际上过程远没有那么简单。

就和做饭需要注意火候,需要在恰当的时间加入恰当的调味料,才能有最好的风味和口感那样,炼金药剂也是如此。

火候的大小,净水的多少,材料搅拌的力度和时机都需要精细地把握,不然的话,嫩豆腐就会变成老豆腐,甚至是碎豆腐,而软糯鲜香的红烧肉,也会变成梆硬的肉橡皮。

更不用说,炼金比厨艺更需要精确——炼金术可不能有什么适量,一勺,些许和一点等量词!

希利亚德厨艺也就算是还过得去,炼金术更是一窍不通,故而只能在最后的步骤协助提纯,其他的都只能看伊恩表演。

“质量很好……”

注视着自己手中的荧光药剂,希利亚德不禁点头赞叹:“虽然只是普通的感知药剂,但也做到了最好——伊恩,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这药剂的质量差点让我以为是大师出手!”

“答案是灵能!”

伊恩不假思索地回答,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从炼制药剂开始,他就开启了预知视界,关注着坩埚中药剂雾气颜色的变化和浓淡。

如此一来,需要无数次试错的火候和时间表,对于伊恩来说,就变成了踩点游戏——他只需要在颜色最为浓厚深邃,即将变淡转换时中止操作,进行下一步骤就行。

当然,这并不能从无到有地找出一种炼金药剂的炼制方法,毕竟可能性也太多了,即便是能预知未来趋势,也不能确定那个趋势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伊恩却可以最佳化几乎所有有配方的炼金药剂!

预知视界的有效,在两年来的每一次炼金实验中都得到了验证,令伊恩对自己在炼金术上的进展非常有自信。

成型的感知提升药剂,在预知视界中呈现深蓝泛紫,这已经是极限。

毕竟它的所有材料都只是普通的炼金材料,只有凝神草算是升华素材。

自然,希利亚德老师的提纯也是提升质量的关键。

“伊恩,其实不用这么急迫。”

注视着自己手中的药剂,希利亚德不知为何却有些犹豫,他眉头微皱,轻声对自己的弟子道:“无论药剂再怎么精纯,都会带点毒性,我慢慢排查,最迟两天内也能找到韦格斯。”

“两天就迟了,我们决不能将主动权让给其他人。”

伊恩从希利亚德手中接过药剂,十岁的少年已比两年前高了不少,他凝视着自己手中的药剂:“我知道老师可能在为我担心,毕竟倘若情况有变,您可以离开,但我和埃兰却不行,所以想要谨慎起见。”

“所以,正因为如此,我必须主动出击。”

对此,希利亚德只能沉默,他的学生如此聪慧而有决断,自己也只能给予意见。

更何况……这也是他本想要去做的事情。

唯一的顾虑,就是伊恩的安全。

“放心吧,老师,我有计划。”

话毕,伊恩没有犹豫,闭上眼,直接一口将还有五十度左右的火热药剂灌下。

刹那,一股炽热的力量自腹中迸发,而后就如岩浆般传遍周身,最终汇聚于头颅之中。

紧接着,反而恢复清凉。

一时间,伊恩的额角两侧亮起了一阵阵淡青色的荧光——他睁开眼,远比之前要明亮的灵能光辉在他的眼中旋转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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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背弃者 (8/10)

“很好的感觉……”

环视周围,伊恩轻轻地说道,他的目光简直就像是有实质般在周围的物品和座椅上扫动:“这些裂缝,脆弱的地方,以及木头中蠕动的蛀虫居然都如此清晰……”

“颜色层次分明,甚至能看见一个个具体的细节,就如同当年看见埃兰身上的图腾小刀那样……这就是我灵能强化后的结果吗?”

既然敌人的灵能可以透过声音来回馈资讯, 那么证明他的灵能和他本体肯定有什么联络。

之前看不见那无形的联络,但是现在,伊恩觉得自己可以清晰看见。

甚至,反过来窥探,看见对方的位置所在!

闭上嘴,少年摇了摇头, 他向前迈步,开启了埃兰的房间。

埃兰此刻正在津津有味地注视着窗沿上的两只甲虫斗殴,那是某种在木头和石缝中筑巢,类似瓢虫的小虫,男孩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头,便看见自己双眸明亮的哥哥。

“哥哥?”

埃兰疑惑地开口,发出声音。

所以,位于男孩头顶的紫色灵能印记被触发,启用。

而后……振动传递!

此刻,伊恩睁大双眸,在服用感知药剂, 灵能感知也得到提升的情况下,他清晰地看见,那原本模糊不清的深紫色雾气, 在一阵闪烁后, 骤然延长!

就像是,一根蛛丝般——一条模糊不清,似虚非实的光条, 就这样化作一条朦胧的雾气线条, 直通遥远的天际彼端!

不仅仅如此,整个城市中,有千千百百的丝线正在延伸,抖动。

整个哈里森港……简直就像是被一张紫色蛛网覆盖,瞬息间,传递着无数声音!

“看见了!”

立刻在埃兰疑惑的目光中关上房门,伊恩转过头,对跟在他身后来到房门口的希利亚德低声道:“他在城西……不对,更远,他已经出城!”

“老师,他现在位于红杉林的土着聚集地,位置大概是紫叶林周边……”

虽然无法直接看见对方的所在地,但是凭借预知视界的强大感应力,伊恩可以很负责地笃定,对方就在他指出的那一片方位!

——嗡。

而就在这一瞬,随着一声爆响,原本一脸肃然,站立在伊恩面前的希利亚德消失了。

“什么……”

瞳孔放大,即便是以伊恩第一能级升华者级,外加感知药剂强化过的动态视力,居然都没有看清老骑士究竟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能看见,感应的,只有已经开启的房门,以及仍在不住吹动的窗帘与衣物。

六月的暖风吹入屋内,带来潮湿的沿海气息。

“……老师当初究竟有多强?而且应该只是去监视的吧?真的要杀那个骑士,也要等我们准备好陷阱才行啊……”

眨了眨眼,才能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伊恩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也是我给老师的承诺,但这也太急了。”

少年很清楚,老骑士的出动是必然。

毕竟……希利亚德,是数十年前,那场黯月动乱的失败者,从一方显贵的知名强者,沦落为如今隐姓埋名的通缉犯。

他的一切都会被清洗,都会被篡改,都会被彻底的抹消。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他的学徒还能幸存,还可以继续从事理论上为‘皇帝心腹’的‘巡监骑士’?

作为一名骑士,至少,自认为是一名骑士。

希利亚德,绝不可能容忍自己过去的弟子,哪怕仅仅只是教导过短暂时间的学徒中,出现一位‘叛徒’!

想到此处,伊恩微微摇头,这不是他能拦住的。

“哥哥,刚才,怎么了?”

与此同时,房门被开启,埃兰一脸疑惑地探出头,左右看看,然后不解道:“大门,怎么,开启啦?”

“……没事,我刚才门没关紧,一阵风把门吹开了。”

沉默了一会,伊恩俯下身,抱了抱埃兰,他平静地笑道:“今天下午可能会下雨,就别出门了。”

“哥哥等会去外面给你带点新奇的植物回来,指不定还是升华植物呢?”

“好耶!”

眨巴了下眼睛,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的埃兰在听见伊恩的承诺后,登时就放下了之前的疑惑,开心地欢呼道:“哥哥,最好了!”

另一侧。

“……格兰特子爵已经授予我许可权,我可以指挥除却他亲信骑士外的所有人——你们这些斥候自然也在我可以指挥的范畴之内。”

紫叶林,隐秘的林间营地中,韦格斯眉头紧皱地环视身前几位神色不安,面色苍白的斥候。

他拍了拍手,耐心地安慰道:“放心好了,我不是让你们去当炮灰……真的这么做,格兰特子爵会去骑士团举报我的,我还能不懂情报网路的重要性吗?”

“我要的只是你们带我潜入土着后方,然后你们撤退就行,后面的抓舌头和审讯我都自己来,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在场的七位斥候面面相觑,他们收到属于格兰特子爵的秘哨,急忙从各地赶到此地的安全营地集合,却发现来者是一位帝国使者,巡监骑士。

这倒也不奇怪,帝国嘛,时不时派几个老爷下来才正常。

黑发骑士容貌俊美,言辞和缓,语气也相当和善,比那些不好说话的老爷要讲理多了,而且显然也是懂情报工作的内行。

但即便如此,七位斥候仍然懦懦不敢言。

“怎么,都这么胆小?南疆的斥候就这点胆气?”

韦格斯眯起眼睛,察觉到这些斥候的不自然,他随手点了一位:“你,说一下,供奉四大图腾主的部落分别叫什么,位于什么地方?”

“啊,我吗?”

被点名的斥候看上去相当年轻,似乎才刚刚二十,他有些无助地环视两边的同僚,然后在所有同僚的注视下,结结巴巴地说道:“其实……呃,红杉土着说是四大图腾,其实有五个图腾主……”

“而四大部落也只剩下两个名副其实,雾巢部落已经衰败,还定居在瘴气林那边,山潮部落在合并了林海部落后,目前是大红杉林共主,居住在祖地象骨山……只有腾澜部落能稍微抵抗一下山潮部的威势,如今在西边沿海游牧渔猎……”

“腾澜部是吧……这名字可真简单直接,省了我辨别的功夫。嗯,就是它了。”

想到可能被导师阻挡的两条巨鳗,黑发的骑士听到了想要的资讯,满意地点头道:“这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吗?挑两个熟悉路径的,带我去西边沿海抓个舌头,我会为你们请功的。”

所有斥候都擡起头,目露惊愕之色看向他,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回应他的话。

“怎么?”

察觉无人回应,韦格斯擡起眉头,他没有使用灵能,也没有为对方的沉默而感到愤怒,他单纯凭借察言观色,就察觉到这些斥候表现的不对劲。

所以他伪装成最正常的老爷姿态怒斥道:“你们这群土包子还在害怕?说了不用担心,我是第二能级,有著称号的精锐骑士,你们这些乡下地方的土着部落哪怕是叫上图腾灵也不可能挡住我!”

“而且真的死了又如何,我不会给抚恤金吗?抗命不从,我可以当场以巡监骑士的名义处决你们!”

“不,不,老爷……”

当即,便有一位最为年长的斥候颤抖着跪下拜伏道:“只是……您究竟要什么情报呢?我们都是这里的老人了,有没有可能不需要去抓舌头,我们就能告诉您想要知道的东西……”

——果然有秘密。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韦格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恐吓道:“我要查的东西,是真正的皇室机密,和你们这些小地方的所有情报都没关系!”

“不要废话,带我去,这是命令!”

毫无疑问,对于这些平头老百姓出身的斥候来说,韦格斯的巡监骑士身份以及皇党背景,的确足够让他们浑身抖三抖——但即便如此,倒不如说,这么威胁后,这些斥候全都更加不敢开口了。

黑发的骑士微微点头,他已经猜到答案,只是还不能确定。

所以,他墨绿色的双眸中亮起一道淡白色的荧光……宛如蛛丝一般的荧光,直直照射在一位面露畏惧之色的斥候眼中。

声音……属于心灵的声音正在回荡。

认真聆听……然后,韦格斯就被气笑了。

“我原本还不敢相信。”

微光淡去,结束灵能,骑士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擡起手,指向眼前这些不敢动弹的斥候们:“感情格兰特子爵还真的勾结土着了?!”

所有斥候惊愕地擡起头。

——他们一个字都没说,怎么眼前这位帝都来的骑士老爷就什么都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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