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重生之燕泰安康 第42章鸳鸯谱?燕子谱?
一行人出尽风头后又开始赶路了,来到郊外一处空旷处歇脚。
乾隆小憩,众人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这宁静很快被后方再次传来的、令人心头发沉的踉跄脚步声打破。
「恩人……公子……等等……等等…」
那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惊人的执着,紧紧追着队伍。
众人回头。
小燕子就知道,肯定是采莲。
她比之前更加狼狈不堪。
那身粗布衣裙,下摆已撕扯开几道口子,沾满了泥浆和草汁,袖口也磨破了,露出里面更旧的里衣边角。
最触目惊心的依旧是那双脚——露出的伤口红肿溃烂,混合著新的磨伤和尘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在身后拖出断断续续、暗红色的血痕。
她跑得摇摇晃晃,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汗水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冲出一道道白痕,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永琪马背的方向。
小燕子从马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手搭凉棚望去,见到采莲那副惨状,忍不住「哎呀」一声,对车内的紫薇小声道:「这姑娘怎么又跟来了?看她那脚……啧啧,真是不要命了么?」语气里没了前世的酸涩猜忌,只剩下纯粹的诧异和一丝不忍。
紫薇刚给乾隆盖了一件披风,听到小燕子的声音也擡眸望去,眉头微微蹙起,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燕子的手,示意小燕子下车去,莫要吵醒了乾隆。
小燕子跟着紫薇出了马车,两人慢慢走了过去,「永琪不是给了银子她安置么?她这样追,伤怎么好得了?」
紫薇也蹙起秀眉,忧虑道:「这姑娘性子也太倔了。脚伤成这样还硬撑,真是……」
永琪看着采莲跌跌撞撞扑到近前,最终力竭跪倒在尘土里,不住喘息,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一味藏起那双血肉模糊的脚,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
他心中那股无奈感几乎达到了顶点,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的烦躁,这女子怎就如此认死理?他当日赠银赠言,是解她燃眉之急,指她一条明路,绝非是要她如此自残身体、纠缠不休。
「采莲姑娘,」永琪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的话,你难道未曾听清?你这般不顾性命追来,若真伤了脚,日后如何生计?岂不是辜负了我当日赠银相助的本意?」
采莲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泣不成声:「公子……大恩……无以为报……奴婢只想跟着公子,做牛做马……伺候您一辈子……求您……别赶我走……」她哭得情真意切,配上那骇人的脚伤和凄惨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硬起心肠斥责。
小燕子和紫薇走到跟前,紫薇看着永琪无奈的神情,也是劝起采莲,「采莲姑娘,我们此次出行路途遥远且坎坷,实在是无法收留别人了,我家少爷给了你银钱,你应该好好谋生将来有所作为也好,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尔康和尔泰也凑了过来,附和道,「是啊,采莲姑娘,何苦呢?」
采莲只是一个劲的哭泣,「奴婢只想……伺候公子,报答……公……公子的救命之恩,求求你们……别赶我走……」
「采莲姑娘你不要这样子,我家少爷他不缺丫鬟伺候,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小燕子直白的话让采莲哭得更加汹涌,永琪看着低着头、绞着衣角、浑身透着一股「无处可去、只能依靠您」气息的采莲,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终是叹了一口气,「紫薇,你先拿点衣物给她换上吧,再让胡先生给她看一下伤。」
紫薇点了点头,伸手要扶起采莲,可是采莲的脚确实伤的厉害,有点踉跄,差点还把紫薇拉摔倒了,小燕子见状也走过去扶,两个人将采莲扶到后面马车,给她找了身干净的衣服,胡太医也给采莲看了一下伤势,拿给紫薇一些伤药。
紫薇仔细为她清理、上药、包扎。
采莲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紧牙关不敢呼痛,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不住地偷眼望向永琪的方向。
梳洗换装后的采莲,虽依旧面色苍白,形容憔悴,但总算有了几分清爽模样,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更显弱质纤纤,我见犹怜。
刚上好药,乾隆就醒了,紫薇、小燕子赶紧回了马车,紫薇将事情粗略说了一下,乾隆也没有在意,吩咐车马继续前行。
那么问题来了,采莲的身份,注定无法与主子们同乘马车。
步行?那双刚刚包扎好的脚,显然承受不住。
永琪无奈揉了揉额角,看了看尔康,尔康抿嘴耸肩,意思明了——他只能跟紫薇同乘一马,别的女人不能来沾边。
然后看了眼尔泰,尔泰连忙摆手,瞪大眼睛,往马车上面示意——他跟小燕子的结还没解呢,怎么可能再带别的女人同骑一匹马。
终是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翻身下马,牵着自己的坐骑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上去吧。」
采莲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她哽咽着,在永琪的搀扶下,费力地爬上马背,小心翼翼地坐在马背前方,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永琪随即翻身上马,坐在她后方,拉着缰绳,身姿挺直,目视前方,双腿一夹,催马缓步前行。
车子启动后,小燕子忍不住又掀开侧面的窗帘,正好看见永琪和采莲同乘一骑的背影。
秋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在一起。采莲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永琪微微侧头,回了一句话,采莲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带着羞怯和感激的笑容,不多时永琪脸上也浮现出笑意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倒也是一幅美景。
「噗嗤——」小燕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缩回脑袋,对紫薇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却带着明显的戏谑:「紫薇你快看!快看那里!你说咱们这少爷呀,救着救着,怕不是要救出个少夫人回家去咯?……我看啊,咱们是不是快要准备喝喜酒了?」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紫薇,笑得眉眼弯弯,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紫薇无奈地看她一眼,轻轻摇头:「小燕子,别胡说。咱们少爷是仁善,见那姑娘可怜,才不得已为之。你这话若让人听去,平白污了人家姑娘清誉。」
乾隆听到她们谈话,也伸长脖子看望窗外,眼眸微眯,脸上看不出喜怒,手中的折扇准确无误地、不轻不重地敲在了小燕子脑袋上。
「哎哟!」小燕子捂住额头,夸张地叫了一声,有些意外,有些委屈地看向乾隆,「艾老爷!你怎么打我呢!」
「打的就是你这口无遮拦的丫头!」乾隆收回折扇,眉头微蹙,声音不高,「什么『喜酒』?什么『美娇娘』?女孩儿家,说话没个分寸。永琪是天家子弟,怎会与来路不明的女子牵扯,你莫在这里乱点鸳鸯谱。」
小燕子一只手捂着额前,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懂:「什么鸳鸯谱。鸳鸯还有谱?」完全没抓住乾隆话里的重点,反而被这个新词吸引了注意力,顺着自己的思路跑偏了,「说少爷要成亲就是鸳鸯谱,那紫薇成亲是什么谱?我成亲是什么谱?我是燕子谱吗?」她歪着头,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她越想越离谱,自己先乐了。
「噗——」旁边的紫薇赶紧用帕子掩住嘴,肩膀却抖动得厉害。
连前面骑马跟着的尔康、尔泰等人,听到小燕子这清奇的理解和自问自答,也都忍俊不禁,尔康拉着缰绳,跟尔泰并肩骑马,笑着看向尔泰,无奈地摇摇头,那脸色的笑意好像在说,如果小燕子当了他弟妹,尔泰以后的乐趣怕是每日不断。
尔泰也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乾隆也被她这拐到天边的思路噎了一下,严肃的表情差点破功,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
他用折扇虚点着小燕子:「你呀!整日里就知道插科打诨,胡搅蛮缠!」
小燕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我不说了嘛。」她虽然还是不太明白「鸳鸯谱」到底是个什么谱。
乾隆看她那副蔫头耷脑、却又明显没太搞明白状况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只是瞪了她一眼,沉声道:「再胡言乱语,仔细你的皮。」
小燕子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回马车里,但眼珠子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瞟,看着前方骑着马儿的尔泰,心里琢磨着:皇阿玛说永琪不能随便娶来历不明的姑娘……那什么样才算「有来历」呢?
她脑子里胡乱想着,很快又被路边的野花吸引了注意力。
队伍继续在官道上行进,载着各怀心事的众人,朝着下一个未知的城镇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