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病 第89章

作者:八月薇妮

第89章

南乡见问,他也正巴不得说,当下双手掐腰,仰头叫道:我爹就是……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阿绯一把拉过去:嘘,不能说。(凤舞文学网)

南乡擡手捂住嘴,警觉:我差点忘了,给人知道了可能会传回京。

那边上山贼却鼓噪起来,纷纷逼近:小家伙,你爹是谁啊?

山贼之中,有个瘦子走到阿绯跟前,将她上下一打量,忽然惊叫:原来是你!

阿绯吃了一惊,以为他认识自己,细看,却面生的很,便说:你是谁?

瘦子后退一步,周围的山贼便问:张三你认得这女子?

瘦子又仔细看了阿绯几眼,便用力点头:是是,是她没错!以前我在荒头岭上跟着王寨主打劫的时候,遇到过她,当时她孤身一人……本来我们都将人拦住了……

阿绯听到荒头岭三字,隐约觉得耳熟,却记不起是哪里。

山贼们听了瘦子的话都惊了惊,没想到阿绯居然还被打劫过一次,真是缘分,当下纷纷七嘴八舌问端详。谁知那瘦子忽然面露惊恐之色:没想到她忽然用了妖法似的,大家伙儿全都躺在地上不能动!后来她就踩着我们走了……

山贼们一听,又惊又异,有人就后退了一步:妖法?踩着?

瘦子回想往事,又怕又惊,痛苦地拧眉。

阿绯听这瘦子说到这里,才想起来,原来是傅清明把她从妙村带回的时候,她不想跟着他,所以下了车,没想到就遇到那一伙劫色的山贼……

没想到,竟在这里又遇到。

那瘦子略有些胆怯,望着阿绯问:那、那个煞星呢,没有跟着你一块儿?

阿绯皱眉:什么煞星?

瘦子东张西望,又叫嚷起来:你难道不知道么?就是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后来你这娘们走了,又出现一个黑衣的男人,我们才知道原来是他暗中出手的!我们老大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被他废了武功断了手脚,他又把兄弟们的手脚都折了,因为、因为我当时吓昏了,所以才全手全脚地出来……说到最后,声音竟颤起来。

阿绯听到这里,心中狠狠一震,顿时明白了。

原来当时那一拨山贼倒地,是某人暗中出手,原来他真的一直都在暗中守护自己。

那瘦子兀自在叫:那人是谁?他现在没跟着你吧?心有余悸地,只等阿绯说一声跟着,他就会立刻逃之夭夭。

南乡听了个新鲜,就小声问:他说的是谁呀?

阿绯心头又是苦涩又是感动,回答不了。众山贼半信半疑,议论纷纷,一时竟没有动手。

赵赶车很担心阿绯跟南乡,还想上前,却被菜花娘拉住,女人冲自家男人缓缓摇了摇头,赵赶车心头一犹豫,知道婆娘怕自己触怒了山贼反受其害,暗中叹了口气,就不再上前。

菜花娘抱着菜花,拉着自家男人慢慢退后,含着泪默求天神菩萨保佑。

院子里这哄闹的功夫,外头有人喝道:怎么耽搁这么长时间,你们这么多人连一头骡子都拉不出来?

门口的火把光里走进一个人来,其中一个山贼便道:二当家的您来了!却不是骡子,有两个宝贝呢!

二当家的进门,却是个脸容较瘦削的中年人,见众山贼围在门口,那头骡子扔在旁边无人管,他心头一惊正想发怒,忽地看到了火光中的阿绯,南乡却因身小故而被挡住一时没看见。

那瘦子山贼却悄悄地退到一边去,准备见势不妙就倒地装死。

二当家一看阿绯生得绝色,不由地也直了直眼睛,这乡下地方,且又偏僻,稍微出个有点姿色的已经是了不得,哪里见过这等人物,若非是见阿绯被山贼们围着,定然以为是神仙下凡。

你们……二当家一愣神,就又板起脸来,不想在弟兄们面前失态,只问,在闹什么!

一个山贼道:二当家你看,这是不是观音菩萨面前的龙女跟善财童子两个下凡来了,算不算是两个宝贝?

二当家这才看见阿绯身边还跟着个南乡,目光更是惊疑,他算是贼头之首,却有点见识,看两人都是不凡,便问:哪里来的?

山贼甲道:回二当家,说是过路的,还有张三说他以前见过的……张三呢?刚才还在呢。

那瘦子已经溜出门外,当下捂着嘴装没听见的。

二当家皱了皱眉,走上前来:你们哪来的?叫什么?

阿绯打起精神,浑然不怕:当贼的反倒问起好人来了,我倒要问你,你姓甚名谁,为什么在这儿当山贼,难道不知道大启律法规定,山贼是要处以极刑还会连累家室的吗?

众山贼一听,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诡异,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从一个妙龄少女嘴里说出来,本是极可笑的,但是瞧她的模样,却又有些叫人不容小觑。

南乡跟着鼻孔朝天说道:就是!让皇叔……哼……砍你们的头。

黄叔?二当家疑惑,上下打量阿绯一眼,他们当山贼的自有几分眼力,本来以为阿绯和南乡大概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不知为什么恰好来到这里,头一个念头就是想着要绑上山寨勒索一把,但是看现在的情形,又有点狐疑,却怎么也想不到南乡叫的不是黄叔,而是皇叔。

而当家皱了皱眉,不管三七二十一:管你们是什么来头,带走!按理说他们这些山贼不会绑架山下村民,因为知道他们很穷,平常只是抢一些必用的粮食牲畜之类,如今见了阿绯跟南乡,很像是两只肥羊的模样,显然非富即贵,于是绝不放过,就喝令手下先把人带上。

山贼们一拥而上,阿绯见他们野蛮鲁莽,穷形恶相,才有点慌张:不要碰我!

南乡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叫道:大胆,大胆,砍你们的头!

山贼们嘻嘻哈哈,看阿绯美貌非常,皮肤又吹弹得破,恨不得摸上一摸,有人便探手过来,冷不防阿绯气急之间飞起一脚,踢中一人双腿之间,那人瞪大双眼,惨叫一声捂着蹲了下去。

二当家气道:一帮废物!好好地把人带上!

赵赶车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上前跪地求道:各位大爷,他们只是过路的,求你们高擡贵手就饶了他们吧……

有个山贼就将他推开:不想死就滚开!

赵赶车往后趔趄,菜花娘跟菜花一起大叫,菜花更是哇哇哭起来。

阿绯抱住南乡,见状反而镇定下来:住手!你们实在是太没有王法,难道就不怕官兵吗!

二当家凑近了:官兵也管不着我们。

南乡气得忍不住:官兵怎么会管不到?哼,我爹知道了是不会放过你们的,等他从虢北回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虢北?二当家吃了一惊,你爹在虢北?

南乡咬牙,握紧了阿绯的手,阿绯摇摇头,二当家凑近问道:小家伙,你爹是谁?

南乡道:我不告诉你!

二当家气道:给我押走!

赵赶车不敢反抗,跪地求道:求各位大爷,放了他们吧……

一个山贼正走过,不耐烦地擡脚就踢过去。

阿绯见状怒道:给我住手,不许伤人!那山贼听了她开口,竟无法踢下去,二当家一皱眉,示意那山贼暂时停手。

此刻菜花娘跟菜花惊惧之下,胆战心惊,靠在赵赶车身边抱头痛哭,哭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凄惨。

众山贼环伺中,阿绯反而没了先头那点惧怕,挺了挺胸,作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来,看着二当家说:我们可以跟你走!但是不许为难这家子人,那只骡子也留给他们,你们要银子,我们身上有!

南乡听了,不舍得他的宝贝玩意儿们,就只掏出几块银子,握在掌心里:看见了吧!

几个山贼一见,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小孩儿身上居然带着这么多银子,山野间的孩子有个铜板在身上就不得了了。

二当家心道:这果然是富贵人家出身的,不然哪里一个小小孩子就能掏出银子来?对上阿绯的眼睛,又冷笑:也是,你们的家人若是肯来赎,恐怕也能吃上一阵子了……于是便叫人把那头骡子放了,带人出门而去。

赵赶车于心不忍:姑娘……姑娘……只觉得阿绯一去,肯定是要被糟蹋的,他留阿绯跟南乡过夜本是想让他们避开山贼,没想到竟正撞上,反而似一片好心做了坏事,因此心里十分难过。

阿绯听他声音哀哀地,临出门前便回头说道:今日你们受山贼之苦,也跟我多少有点关系,但以后会好的,放心。她说完之后,握着南乡的手就出了门。

山路崎岖,这帮山贼大概有几十个人,在村子里抢夺一阵儿便满载而归。

他们倒也聪明,平常很少来骚扰村子,只等到查清楚某某家有什么值钱能用的东西后就来一次突袭,就好像是收割粮食或者屠宰牲畜一样,要等到养肥长成了之后再下手。

在路上,山贼们有的说说笑笑,有的闷头赶路,南乡悄悄问阿绯:姐姐,你为什么说赵家的人受山贼之苦会跟你有关?

夜色里阿绯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惘然之色,而后苦笑:因为曾经有个人跟我说……身为公主,要紧的不仅是自己,还要为天下苍生着想,我当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多少有点明白了。

南乡挠挠头说:可……我不明白。

阿绯沉默了会儿,见两边的山贼没留心他们,才又低声说:我是姓慕容的,这天下是我们家的,天底下的百姓都是我们家的子民,现在子民被山贼骚扰,是我们这些慕容家的子孙看家不力,你懂了吗?

我好像有点懂了。南乡点点头,忽然又问道,那我姓傅,我爹爹为朝廷效力,今儿的事,跟他有没有干系?

阿绯听到这里,心里刺了一下,曾几何时,她瞧不起傅清明,指着他鼻子骂是家奴而已,现在想想,何其少年幼稚!

你爹爹……阿绯明知道南乡真正的父亲是祯雪,但是此刻,眼前却忍不住浮现傅清明的脸来,黑暗中她的眸子变得多么温柔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柔声说,你爹是大功臣,但是他能管的毕竟有限,南征北战已经够他操劳的了……这些山贼多半是因为地方官员剿灭不力而生,归根结底还是朝廷上疏漏了。

南乡若有所思:是了,现在爹不在京内,听闻是皇叔掌事,那应是皇叔该管的了。

阿绯哑然,只好说:是是,嘘,不说了。她怕山贼们听到,便停了下来。

南乡果真没再问下去,只是隔了会儿才又嘀咕似的说了一句:方才……你居然为我爹爹说好话了呢。

阿绯心头一跳:啊?

南乡眨了眨眼,随口说道:以前你好像总是骂他……

山风吹拂,山林之中光影闪烁,周遭围着一群山贼,本是极可怖的,但阿绯跟南乡两人竟全不觉得恐惧,尤其是谈到那个人的时候。

月光从林叶中间斑驳落下,照在阿绯脸上,照出上面若有若无地一丝淡淡忧伤:是啊,以前总是骂他,但是现在……

阿绯心想:傅清明,你要是还活着就让我早点见到你吧,到时候我一定不骂你了,真的不骂了……想着想着,眼睛忽然地就难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