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倾城 16 画中人影
更新时间:2012-05-28
次日上午,天色阴沉,雨声淅淅沥沥。黎府的三大护法聚在廊下,看着檐角低落的雨水,一个个面色凝重,似乎在商量什么大事。
“重省大哥,昨晚你就在当场,知道的比我们都清楚,还是由你去把那位含烟姑娘打发了吧!”旧音认真恳求道。
“这些事儿不是向来由你处理的么,推给我做什么?何况,主上召唤,我现在就要过去了!”重省说着,打了伞,脚步匆匆便离开了。
“重省大哥,重省大哥,喂……”看着人走得连影子都没了,旧音惆怅,又看向轻末,央求道,“轻末哥哥,那位含烟姑娘人美声甜,不如你去会会她?”
“平日里,你打发那些倒贴上来的女人不是很有一套么?这个含烟姑娘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让你如此为难?”轻末不无好奇道。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说她的本事是什么?”旧音长叹一声,说道,“她天还没亮就守在正门口,说是要见主上一面,感谢昨晚的救命之恩。我劝了她一番,居然又守到后门口去了,一副见不着主上不罢休的架势。她来的时候还没下雨,也没带伞,现下都在雨里淋了快两个时辰了。”
“苦肉计又不是必胜的策略,那种人你又何必去理会?等她撑不住了,自然就离开了。”轻末说了一句话,递给旧音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也打着伞走人了。
旧音站在原地踌躇,思索着该如何打发了那位含烟姑娘,却见到两团圆滚滚的小东西在泥水中来回扑腾。她擡头看去,花园的小径上,洛倾城正缓步走来,她并未打伞,却是半丝雨水都未淋上身,那头叫人嫉妒的长发同样没有淋湿的迹象,如同来自另一个时空般,纤尘不染。
“叫她过来。”看着旧音的方向,洛倾城轻淡地吐出四个字。
“什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旧音摸不着头脑,许久才反应道,“洛岛主说的是那个含烟姑娘?”
“我去那边,你把她带过来,”洛倾城点了下头,随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屋舍,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再拿一盘糯米团子过来。”
在泥水中打滚了好几圈,已然看不出毛色的小白狐,听到糯米团子四个字,耳朵明显得耸了起来,凑到洛倾城脚边讨好地蹭了好几下。
“吱呜吱呜……”黑貂雪球不满起来,抱怨主人重狐轻貂。
洛倾城看了看它,银眸中是纯然的无辜,吐出一句话道:“你不是什么都吃的么?”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客用的书房,一如黎府所有的建筑般,布置得大方雅致。含烟在旧音的带领下先是换了套干净的衣裳,然后才进的书房。推门入内,迎面看到的墨宝令她咋舌惊叹,不愧是西淇第一世家的黎府,寻常人家千金难求的真迹,一下子就挂了好几幅,更不用说书桌上摆着的笔墨纸砚,无一不是极品。
含烟转过身看向另一侧,珠帘纱幔的背后似乎隐着一道人影,身形高挑。当即跪地道:“小女子含烟,昨夜多谢苍墨阁下相救,此生无以为报,愿留在阁下身边为奴为婢,还请阁下成全。”
“你是想留在你的救命恩人身边,还是留在黎苍墨身边?”珠帘后传来一声又轻又淡的问话,像是九重天上跌落的天音。
含烟震了震,脱口道:“这……是什么意思?昨夜里救了含烟性命的,不就是苍墨阁下么?还是说,阁下怀疑含烟的决心?”
“只不过问你一个答案,很难回答吗?”珠帘后的声音再次响起,携着一丝的疑惑。
“不……含烟,自然是想留在救命恩人的身边……”含烟定了定神,握紧双拳,肯定道。
“那,我留下你有什么用?”珠帘后的声音好奇地问了一句。
“含烟自小在青楼长大,出生虽然不堪,大大小小的道理都是懂得的。在成为楼里的台柱之前,各种活计也都做过,不论阁下交代下什么差事,含烟都自信能够办妥帖了。”含烟垂着头答道,手指忍不住抠着掌心,显然十分紧张。
珠帘后的声音停顿了许久,忽然说道:“你过来。”
含烟赶忙起身,掀开珠帘纱幔,走入内室,待看清站在珠帘后的人,禁不住愣在那里。那人一身雪衣如同星光染就,乌发如瀑,几乎披到了地面。那张侧脸雌雄莫辨,美丽至极,眼睛是银色的。
即使含烟从未见过黎苍墨,也能确信,这一位的模样,绝不会是黎家的苍墨阁下。
“您……您是……”
洛倾城侧头看了她一眼,指着架子上的披风,道:“你看看这幅画,能够看出来什么?”
含烟只得顺势先看画,一看之下,不由惊讶道:“这,这幅画定是出自名家的手笔……”
那是一幅画在素锦披风之上的画,描绘的是大漠沙如雪的紧致,诡谲的阳光之下,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我问的不是这个,”洛倾城歪了歪头,直接指向画上的人影,“这道人影,既像存在,又像不存在,这是为什么?”
“那是作画人匠心独运,巧妙用笔下产生的效果。”含烟解释道。
“作画人为什么要画一个既像在,又像不在的人?”银黑色的眸子眨了眨,洛倾城追问。
“也许……是那个作画人自己也不确定,这个画上的人,究竟是在,还是不在……”含烟斟酌道。
“是这样啊……”洛倾城托着下巴思索着,又看向含烟道,“你确定要跟着我?”
含烟一惊,忙道:“可是您,您并不是苍墨阁下……”
“我是昨夜里救你的人。”清凉的一眼扫过去,洛倾城擡起指尖拨弄海螺耳坠,取出那条银丝与鳞片。
“请您收下含烟!”看到洛倾城手上的证据,含烟立刻再次跪下来恳求道,“含烟破釜沉舟,耗尽了这些年存下的银两,替自己赎了身后才来到府上,此刻孑然一身,唯一心愿就是能够伺候您,若是您不成全,含烟,含烟也没有活路了……”
“那你留下。”洛倾城点头首肯,心里加上一句――反正你比雪球和团子有用。
到了午后,那一场雨渐渐停歇,偎红楼里逐渐热闹起来,收拾的收拾,外出的外出。老鸨金妈坐在大堂的长椅上,跷着二郎腿,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絮絮叨叨着什么。
楼里的丫鬟红儿几步从二楼跑过下,欣喜道:“金妈妈,含烟姐姐回来了,红儿在楼上看到的,还差几步就到楼里了!”
“是吗?”闻言,金妈的眼睛亮了起来,吐出嘴里的烟圈,一拍桌子道,“看看,看看,老娘怎么说来着?进了咱们楼里的姑娘,哪是随随便便就能出去的?那死丫头虽然瞒着我存了这么多年的私房钱,就算赎了身,不照样还是回来了?早说过了,入了这一行,就别指望能干干净净地出去!”
“恐怕要让妈妈失望了,含烟来到这里,不是准备重操旧业的,”清丽的女子自门口跨入,看向一脸惊愕的金妈,接着说道,“含烟是来替主子请教妈妈一些问题的。”
“哦?苍墨阁下还真的收下你了?”金妈怀疑道。
“含烟的主子并不是苍墨阁下。”
“我就说嘛,你这死丫头想巴结上苍墨阁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儿?金妈妈我忙着呢,要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来请教些问题,我这偎红楼的生意还做不做了?”一听不是黎苍墨,金妈端起旱烟又抽了起来,还不客气地将烟圈吐到含烟的脸上。
含烟侧过脸避了开去,冷冷吐出一句话来:“含烟的主子虽然不是苍墨阁下,却是苍墨阁下的贵宾,现在阁下的府上暂居。”
“哎呀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金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把旱烟扔到一边,拉着含烟坐下,殷勤道,“妈妈我早就看出来,你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这不,跟了个好主子!来来来,赶紧说说,你这主子是个什么身份,想要问妈妈些什么?妈妈我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夜半子时,湛府后墙外,一道白色身影如同幽灵般翩然翻过后墙,穿过花丛,越过湖泊,跳过屋顶,最后停在了一扇门前。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雕花的木门开了,那道白影如同猫儿般灵活地入内,悄无声息。
一室的药香中,罩着薄纱的夜光璧透出昏沉的辉光,那道白影越过重重的帘幕,停在了床榻之前,指尖一动,守夜的丫鬟便倒在椅子的一侧,睡了过去。
“咳……是什么人……”病床上的男子猛然出声道。
“我有话要问你。”那道白影直接说道。
“是……岚儿?”湛天麟的声音透着诧异,接着又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二叔这里?”
“八年前的湛府发生了什么?”洛倾城不答反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八年前的事,二叔不记得了……”湛天麟叹息一声。
“你记得,你在那年生了场大病,然后身体垮下了,之前府里还发生了血案,你一定记得很清楚,”洛倾城肯定地反驳道,“八年前,你去查府里血案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那天在盼君湖兴风作浪的人,也是八年前屠杀唱过《星月诀》的歌妓的人,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