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诱她入怀 =

作者:谈姝岳

☆、第 1 章

“包你一夜多少钱?”

轻佻浮薄的问句第二次响起时,丁谣才确定自己没听错,微擡的羽睫顺势垂下,盖住了眼底的思绪,抿直了唇线,一言不发。

周围不怀好意的嬉笑声此起彼伏,四五个浪荡公子哥酒气靡靡,把醉生梦死的纨绔子弟模样,演绎的淋漓尽致。

见她不回答,黄毛以为她羞涩,再次出言,“今天我们旭哥心情欠佳,把他哄开心了,小费少不了你的。”

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男人懒懒的勾起唇,扬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一巴掌拍在黄毛的脑门上。

语气清淡的吐出两个字:“多事。”

丁谣怀里还抱着吉他,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在中间位置的男人身上。

与其说男人,叫他男孩更贴切。

他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留着头干净利落的栗色短发,五官俊朗,眉宇淡漠,唇角间却挂着似有若无的痞笑;许是逆光的原因,整个人笼着一层暗釉的绒光,浸着几丝清透冷冽。

明明是少年的模样,却没有清风明月和草长莺飞的明朗,有的只是桀骜不训和玩世不恭的冷颓。

此刻他也瞧着丁谣,两方视线黏在一起,他神态自若,喜怒不明,单手晃着玻璃酒杯,碎冰碰壁,当啷作响。

痞气又疏离的人。

估么着又是附近哪所学校结伴出来游荡的学生,都是肆意挥霍青春的年纪,即便装腔作势的充当社会人士,还是会有掩饰不住的青楞稚气。

丁谣收回视线,礼貌微笑,只当一句玩笑话,并不多做解释。

在酒吧做驻唱歌手快一年了,这种称之为小场面的插曲,并不会影响到她,抱着吉他淡然离开之际,再次被叫住。

小黄毛显然是不开心了,拉下脸发难,“问你话呢?什么态度啊,信不信我投诉你!”

很快有探究的目光寻来,丁谣面不改色,顿住脚,转过头波澜不惊的回他:“该我登场了,抱歉,暂时失陪。”

她的声音微哑,柔和清甜,语速不急不缓,乍一听,还有几分清泠童稚的感觉。

楚旭廷挑眉,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并未制止黄毛的为难。

眼见事态有越闹越大的嫌疑,立刻有服务人员上前安抚,但几人并不息事作罢。

“想走,就冲你这态度,信不信我向你们经理投诉你,让你今晚就失业!”

黄毛咄咄逼人,气焰嚣张。

刺鼻的烟酒气息钻进鼻腔,丁谣忍住反感,抱着吉他的双手略有收紧。

哪个动物园放出来的猴子,上蹿下跳。

她压住内心的不快,放低姿态赔笑,“很抱歉,惹您不快,驻唱筱谣在此给您赔礼道歉。”

她弓着腰,凝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企图这场闹剧就此打住。

岂料,黄毛乐意她服软,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求原谅啊,可以啊,把这瓶威士忌吹了,哥几个就不追究。”

又是这种无理的要求,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丁谣微皱眉头,望着那瓶暗橙色的液体,全身发凉。

“杨小天,怎么不懂怜香惜玉?”

少年声线清冽如水,仿若山涧清泉,透着一股子冷沁。

他懒散优雅的晃着酒杯,似在求情,话里却满是轻嘲戏谑的意味。

黄毛咧嘴笑起,“明白,威士忌度数确实高,那要不换半箱啤酒怎么样?”

“哈哈哈哈”

丁谣被迫站在原地,接受四处叵测不明的目光,难堪不适。

对面的几名少年,似乎很享受她的窘迫,势要将为难贯彻到底。

台上打碟的女DJ停下动作,摇曳着身姿缓缓靠近,将丁谣不着痕迹的挡在身后。

笑语盈盈的冲黄毛眨眼,“小帅哥,姐姐陪你们玩好不好?”

妖治娇媚的女人,挺着傲人的胸脯,晃着纤细的腰肢,声如黄莺,让人不好拒绝。

见状,几个大男孩不闹了,讨好似的看向楚旭廷,“旭哥,这间酒吧的DJ很有名哦~”随后拿手在胸前比划,做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丁谣站在后面,心存感激,“娆然姐,多谢了。”

有人解围后,再无人阻挠她演出。

舞台灯光又亮了起来,震耳发聩的重金属音乐戛然而止。

聚光灯下,丁谣怀抱着吉他,拨弦弹唱。

娓娓动听的歌声空灵清透,如诉如泣。

上一秒在舞池疯狂扭动身体的男男女女,顷刻间安静下来,得以休憩。

当初丁谣能顺利面试成为驻唱,得益于她独特的嗓音,随时随地都有让人安静的魔力。

偶有一次,酒吧一位客人将她安静唱歌的影片上传到网站,纯澈的歌声宛如天籁,影片转发量高的惊人,丁谣也迅速蹿红,成了酒吧专属驻唱。

她唱歌时,专注投入,始终都是旁若无人的样子,像置于黑色淤泥里的白蔷薇,清雅明澈,不染纤尘。

一曲作罢,掌声雷动,喝彩声毫不吝啬的响起。

丁谣仍然是不为所动的模样,弯腰谢幕后默默离场。

目光散出去时,刚好捕捉到先前为难她的那群男孩,此刻正喝的酣畅,妩媚娇俏的女人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完全不需要她担心。

她收回视线,转身去了洗手间。

盥洗室隔音不算好,以往这里总能出现激情难捺偷吃的情侣,不顾他人感受,造次放浪。

撞破过几次后,丁谣很忌讳在酒吧方便。大多时候,她都只是来镜子前整理仪容,并不会往里走。

冰凉的自来水淌过手心,腾升起丝丝凉爽,与酒吧窒息的迷醉狂热相背离,让她有中坠离云端,脚踏实地的真切感。

“姐姐~”身边不知不觉多了个满身酒气的女孩。

她扶着盥洗台,伸出手扯了扯丁谣的衣角。

看样子是喝了不少酒,浓郁刺鼻的烟酒味久散不去,一张清丽的小脸染上了酡红,湿漉漉的大眼睛无助又惶恐的看着丁谣。

“有事?”

女孩迟疑的点点头,“我的酒里像是被人下了东西,我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你能不能帮帮我,等到我朋友来接我?”

几乎每天都有被灌的伶仃大醉后,被陌生男人捡走的女孩子,一开始丁谣看不惯会帮着她们叫人来,好几次被骂多管闲事后,也就见惯不怪了。

好女孩鲜少有来酒吧的,尤其跟陌生男人。

丁谣微微皱眉,抽出纸巾擦干手,没有回复。

女孩失落的低下头,小声抽泣,“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女孩,我刚出来实习,是陪客户出来的……”

后面说了些什么没人听清,女孩声音越来越小,捂着脑袋,缓缓的蹲下身子,靠着墙壁想努力睁开眼睛却无能为力,之后沉沉的昏睡过去。

丁谣朝着门口探去,果真看见三个中年发福的油腻男人,时不时朝洗手间里张望。

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想打给刚刚帮过她的娆然,电话那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很快,外面的中年男人叫了女侍者,让其帮着把女孩找出来。

“你别管,让我来吧。”

几番挣扎,丁谣还是出手制止了搭手的侍者,揽过女孩的腰,吃力的将人扶起来。

等在外面的几个男人上前想带人走,丁谣解释了女孩会有朋友来接,不需要麻烦他们。

争扯之间,摇摇晃晃出了酒吧大门。

“车就在那边,把人交给我们吧。”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伸手揽过女孩的肩,肥厚的手指贪婪的抚上细腻的皮肤。

丁谣将女孩往自己怀里带,避开他的动作。

“我已经通知了她朋友,这里不需要麻烦各位老板了。”

她不交人,三个中年男人已经开始蕴怒,指着鼻子开始骂人,“你算个什么东西,卖唱的管这么宽。”

辱骂间,三人上下其手,要强行带走醉酒女孩。

丁谣有些慌张,死咬着唇,不肯松开半分。

这番推搡,本已经醉的毫无知觉的女孩开始不适,做出一副随时会呕吐的表情。

门那边传来交谈的笑声,丁谣打定主意,等第一个人出来时……

光影有短瞬的微暗,知道有人走出来,丁谣闭着眼睛,心道一句抱歉,然后将女孩推过去。

熟悉的声音传来,“艹,谁在大门口对我们旭哥投怀送抱。”

话还没说完,撞人怀里的女孩开始一阵剧烈的反应,然后‘哇’的一声吐出来。

“噢,我的祖宗!”黄毛双手捧脸,露出呐喊油画里还原度百分之百的表情。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钟,男孩高大挺拔的身躯已经逐渐僵硬。

原本还气势汹汹要带走人的中年男人也傻眼了,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丁谣掩住得逞的笑意,漆黑的眼瞳掠过一丝狡黠,立马无辜的朝三个中年男人努嘴,“呐,人是他们带来的,你找他们算账。”

楚旭廷气的脸色发青,嫌恶的脱下被秽物弄脏的衬衫,十分不善的盯着对面几个男人。

身后的黄毛和其他几个年轻小伙已经做出备战状态。

五个年轻气盛的大小伙,谁能轻而易举将他们撂倒。

见状,三人立马龟缩,后退几步连连摆手,“我们不熟啊,要陪也是她!”纷纷指向丁谣。

随后,互相使了眼色,忙不迭的开车溜走。

“很会演嘛,故意的是不是?”

当着那三人的面,楚旭廷没戳破她,这会人走了,他才将矛头对准丁谣。

刚初秋,南方天气依然温热,外衫被他丢弃后,身上仅剩一件纯白的T恤。

健硕的身躯充满年轻男孩的荷尔蒙,隐约能看清衣服下完美的肌肉轮廓,显然是经常运动才会有的效果。

丁谣自知理亏,将女孩安顿在一旁后,态度谦和的与他道歉。

“事出有因,任你处置。”

只是她生来傲骨,处事不见慌张,就算是低头,也有倔强不屈的劲儿。

楚旭廷被她清泠乖觉的模样堵的慌,像是一拳锤在棉花上,更不爽了。

“那包你给便宜点?”

他咬牙切齿的盯着她,等着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蹲在路边摆个牌:走过路过求包养吖~我那么软萌好捏,确定不收藏一下嘛,毕竟你那么美o(╥﹏╥)o

男女主年差6岁,女主初恋脸显小,男主前期有多横,后期就有多狗,真香我们从来都是认真哒!

有小天使出现吗嘤嘤嘤,有的话给你么么哒mua! (*╯3╰)

☆、第 2 章

丁谣面色稍霁,刚聚拢的眉头很快又平复下来。她冷静的擡起头看他,再次于他视线汇合,有不易察觉的蕴怒和反感。

她翕张着唇,几次欲言又止后终于没有回答他,讷讷的站在原地。

“怎么,这副模样是邀请还是委屈?”

丁谣抿唇,按捺住怒火,“抱歉。”

“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深吸一口气,从唇缝中挤出一句话,臭着脸,带着一身煞气离开了。

黄毛靠近她,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朝她吐吐舌头跟着去了。

不多时,女孩的朋友来酒吧领人,将手里的麻烦推出去后,丁谣才松了口气。

彼时,才从一堆客人那脱身的娆然掏出手机,看见未接来电后不由的皱眉,根据侍者的讲述,匆匆赶到门口。

“这种风月场所有的是让你麻烦的时候,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多余的事别去管。”

“嗯,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那小孩儿家里挺有钱的,谁见着都得让三分,你躲着他点。”

丁谣知道她指的是谁,乖巧点头钻进酒吧。

_

凌晨1点的长街,轰隆的油门声震的半条街为之颤抖。

为首一辆银灰色迈巴赫,后面跟着一辆白色西贝尔和一辆红色法拉利。

三辆车时而排列成一字型,时而变道换成一条斜杠霸占着道路。出行的其他车主提心吊胆,下意识脚踩刹车,等车呼啸而过很远后,才敢继续前行。

一到周末,豪车炸街的频率就逐渐高起来。

偏偏高调的那几个,又是十八九岁的孩子,正是无人管束,精力充沛的时候,倒是有市民投诉过,结果还是不了了之。

此刻,单手搭着方向盘,冷着一张脸的楚旭廷正滑动着手机萤幕,皱眉看完资讯后,又将手机扔到一边。

这绝对是他过的最糟心的周末。

一大早被楚老爷子痛骂,若不是念在他已成人的份,少不了一顿暴打。紧接着是为了出国留学的事,家里人一直不放心他独自去美国,好说歹说终于松口了,又因为他在豪车俱乐部一掷千金的事,给搅黄了。

再然后是酒吧。

想起刚刚的场景,向来洁癖的楚旭廷忍不住胃里翻腾,眉头拧的更紧,脚下的油门越踩越低。

“旭哥,小事情,男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车里特殊装置里传来跟班的打趣。

黄毛坏笑着嗤鼻,“这哪算,咱旭哥还没开.苞,没有冲锋上战场哪管什么男人。”

几声嬉笑声交杂在一起传来。

楚旭廷明显不吃这个笑话,声音更冷了,“杨小天,少说几句会死啊。”

那边果然安静下来,几人变着法的活络气氛,却更加小心翼翼。

“这样吧,去我家新开的会所,K歌吃鸡装备齐全,虽然比不上旭哥家的,但也算凑合。”

一行人商讨好,驱车赶往新的目的地。

——

酒吧打烊前,丁谣揹着吉他赶在最后一班地铁离开了。

经过漫长的十几个站台,终于回到了出租房。

这里是杭城偏远的居民区,年代久远,面临拆迁重建,因为偏僻,交通略微闭塞,生活不便利,所以房租很便宜。

但随之而来的麻烦也不少,比如这附近住着的,都是外来务工人员,形形色色的人,鱼目混杂。

因她这晚出早归的工作性质,时常被人误以为是特殊工作,也会有人堂而皇之上门来询问的,被她冷脸赶走后,贴了门牌告示才稍有好转。

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经过常年累积,敷着一层乌黑的污垢,踩上去有些黏脚。

昏暗的灯管年久失修,前几天彻底寿终正寝,再也亮不起来了。拥挤狭窄的楼梯旁,摆满了杂什物件,充斥着一股潮湿腐烂的霉味,远处有类似猫叫的声音,声如鬼魅,激的人一身鸡皮疙瘩。

丁谣摸索着开门进屋,紧绷的神经才算松懈。

此时已经将近两点,昼夜颠倒的作息使她疲惫不堪,肚里空空如也,打算进厨房煮速冻饺子。

她向来敏感,进屋时似乎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是从卧房传来的。

兴许又是走时窗户没关好,有老鼠或是野猫钻进来。

正欲去检视,手机震动声响起,是娆然打来的视讯通话。

【姐,怎么了?】

那边,孙娆然已经换好了浴袍,正贴着面膜靠在沙发上。

【没事,看你回家没。】

丁谣冲她感激一笑,一边脱下外套去卧室,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闲聊。

只是今晚孙娆然有些异常,以往确定她回家很快结束通话电话的人,今晚特别话痨。

【哎,我看上一条裙子,图片发给你,你帮着参谋参谋】

丁谣嗯了声,切换介面到对话方块。

发来的内容却不是图片,而是一段莫名其妙的话【别出声,带上包离开房间,把门关好】

影片语音里,却还是在跟她聊裙子的事,并且还说了想过来找她的事情,仿佛前后不是一个人。

丁谣发了个问号。

很快,孙娆然那边截图发来一张图片。

不就是她卧房的大致情况,因为是出租房,装置设施都很简单,除了一张床也就剩下一架老式衣柜,外加一张脱漆的书桌。

截图图片有些模糊,但丁谣还是在角落里发现了不寻常。

那是一双男人的脚,穿着洗泛白的军绿色球鞋,藏匿在藏蓝布窗帘后。

起先她还不确定,放大图片仔细琢磨了半分钟,联络起刚刚进来听到的响动,才意识到什么。

她只觉头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头皮发麻怵然,从背脊窜出一阵寒意。

有人在她回家前潜伏在她的卧室,床是实心的,衣柜又小,只能在听到开门声时,匆忙藏在窗帘后。

【对了,怕你晚上没吃饭,我给你点了外卖,估计外卖员就要到了。】

孙娆然像无事发生一样跟她唠嗑,一边给她发字幕。

【悄悄出门,报警,别打草惊蛇。】

丁谣会意,冰冷的双手尽量轻动作拎着包,挎着那把刚放下没一会儿的吉他,慢慢退出房屋。

老旧的防盗门轻微‘咔’了一声,丁谣立马点开绿色通讯图示,哆嗦着双手拨打110.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还没等她说明情况。

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丁谣凝固了身子,僵硬的转过头,发现门口拐角处,出现一个体型壮实的男人,因为暗黑背光,看不清长像,但大概能看清轮廓。

约一米七二的个子,五短身材,穿着件松垮的毛衣。他岔开腿站在那,几乎是堵死了本就狭窄的楼道。

丁谣感觉他在盯着自己,黑夜里那双凶狠的眼睛,死死的锁着她手里的通话程序。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你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温润的男声,发音吐词极为标准。

丁谣沙哑着声音,喊了句:“救命。”

在男人扑过来时,转身撒腿狂奔。

尖锐的呼喊声划破寂静的夜空,丁谣想尽办法引起众人的注意。

可一听见女孩的求助,原本还亮灯的几户人家悉数灭灯。

丁谣拐进前几撞楼房时,不再喊‘救命’,转而大喊‘着火了!’

这个方法很奏效,很快有人惊醒开灯,透过窗户检视外面的情况。

茫茫夜色里,只见一个女孩拼命狂奔,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疯了,大半夜瞎吼什么!”

丁谣指着身后,再转过去检视情况时,却空无一人。

她长吐一口气,崩溃的瘫倒在地,冲着骂她的人说谢谢。

“有病!”

那人粗鲁的关上窗户。

丁谣这才拿起手机跟警察说明情况。

没过多久,很快就有闪着红蓝游标的警车出现在小区。

穿着制服的两个警察小哥哥很贴心的将她扶起来,随后护着她回房间检视具体情况。

“小姑娘,你一个人住这吗?”

丁谣止不住的冒着冷汗,呆呆的点下头算是回应。

年轻高大的警察摇头叹息,“这防盗网都被人剪坏了,你没注意么?再说你住在二楼,太容易遭坏人惦记了。”

“我,我知道,麻烦警察同志了。”

“不麻烦,保证群众安全是我们的职责,这样吧,你先跟我们去警局做笔录,之后我们再调监控,一起把不法分子揪出来。”

丁谣三魂失了六魄,惨白着一张脸,被抽干了思考能力,只是本能的点头。

坐在警局时,警察递来一杯热腾腾的茶水,刚好缓解她冰冷的双手。

旁人讨论了什么她没怎么听进去,只是机械的配合著警察做笔录。

“一帮混小子,大半夜还能约人打架生是非,有那多余的精力怎么不去犁田!”

一边的老警官结束通话电话后,忍不住骂骂咧咧,接到报警后跟着另两个警察出警了。

这边,做笔录的警察分析着,“放在抽屉里的零钱还在,现场也没随意翻找过的痕迹,有两种可能;一是还没来得及,住户就回家了;二是嫌疑人本就不图钱财……”

不图财图什么,显而易见。

白炽灯下的女孩脸色更惨白了,双手不自觉的按住膝盖,额头冷汗直流。

无疑的,她确实很漂亮,皮肤白皙细腻,尤其一双眼睛潋滟凝睇,深棕色的睫毛长而卷翘,稍一颦眉,由生出几分我见犹怜的样子。

若不是她性子清淡,看着并不怎么好接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套近乎。

“不过没关系,好在你聪明,临危不惧,懂得如何自救。”

年轻警察一边安抚她,一边替她换了热茶。

丁谣嗫喏着说声谢谢,双手被捂暖,但身体还凉的发抖。

“初步猜测,是熟知你上下班时间的人,有预谋的潜伏作案,我们会尽快抓获嫌疑人,你今晚应该不想回去了,有别的去处吗?或是跟朋友打个招呼,去借宿一晚,我们可以派人送你过去。”

偌大的城市,她其实没几个人可以依靠。

正在愁眉不展之际,孙娆然再次打来电话。

“谣谣,你那边还OK吗?警察跟你说了些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这一晚我都没睡。”

丁谣鼻尖瞬间发酸,尽量平复好心情回复她,“姐,我能在你那住一晚吗?”

“当然可以,你定位给我,我马上来接你。”

挂完电话,丁谣很感激的回绝了警察的好意,讲明会有朋友来接,不需要麻烦他们。

等人的空档,刚刚出警的几个警察开着警车回来了,随行而来的,还有一帮半大不小的青年小伙。

“警察叔叔,都跟你说了是他们那伙人先惹事!”

黄毛率先被拽进来,皱着一张脸,表情相当不乐意。

“那也是你们打人在先,现在人都被送去医院了,别死不承认!”

一群让治安警察头疼的大朋友陆续进来,除了其中一个,其他的都开口喊冤。

楚旭廷波澜不惊,轻车熟路的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丝毫不介意别人的目光。余光瞥向角落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来卖萌打滚,万一有小天使愿意捡我呐( ̄︶ ̄)

☆、第 3 章

间隔几小时,没想到会在警局遇到。

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微颔着头,露出一截白净秀颀的脖子。挺直着背,仍然是一副不可亵玩的傲然做派,清清泠泠的模样又显得孤寂孑然。手里捧着一次性水杯,细嫩的大拇指来回摩挲着,显然是心神不宁。

凝视的片刻,丁谣敏锐的捕捉到瞩目,与他视线胶粘。

女孩脸色苍白如纸,尽显羸弱娇俏,端的多出几分楚楚动人。

想到晚上发生的事情,楚旭廷忍不住拧眉,不愉快的收回视线。

杨小天也看见了丁谣,捋了一把染成金色的头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拍拍楚旭廷的肩膀。

“缘分啊旭哥,这不那个不长眼的姑娘吗?”

“闭嘴,我眼睛不比你大么?”

光线充足的情况下,杨小天这才得以窥见丁谣的真容,嬉笑几句附在他耳边说,“这小姐姐长得真好看,旭哥你瞧清楚了吗?”

楚旭廷没理他,但不影响他继续絮叨,“太巧了吧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啊。哎我听说啊,在深海里有一种比目鱼,能靠彼此的资讯素传递资讯,如果在24小时内能同时捕捉到对方三次资讯,就能交.配。”

这话说的稀奇古怪,杨小天自己也没明白怎么就提到这出了,饶头又解释道:“就是说,如果两个特别有缘且之前又没见过的人,在24小时内能巧合遇见三次,那就是命定的缘分没跑了!”

这才多久啊,就遇到两次了。

楚旭廷睨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回他:“那这么说,你跟她也挺有缘,波仔和大鲸鱼他们也是。”

身后两个正被警察盘问的跟班:???

杨小天一拍脑门,仿佛是醍醐灌顶,“噢,那也不是不可能哈!”

然后再次看向丁谣的方向,态度软了许多。

楚旭廷恶心他这副贼兮兮的模样,没好气的赏他一脚踹过去。

“安静安静,这是什么地方吵吵闹闹的!”

做记录的警察拍拍桌子,给了两人一记警告的眼神。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孙娆然才开车赶到警局,在门口做好登记后,踩着高跟鞋跑来大厅。

“谣谣,你没事吧?”

美人一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目光追随过去,旁听墙角才闹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冷美人夜半差点遇险。

经过警察细心的安抚,丁谣已经不复之前那样神经紧绷,简单跟好友交代了几句,离开时再三跟警察道谢。

“女孩子一个人住外边,一定要多留个心眼,我们先看监控,你就回去歇着,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

留着简短平头的警察一边叮嘱,一边把人送至门口。

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一晚上,丁谣是真的疲惫不堪,道谢后随着孙娆然上车,靠在座椅上,按着太阳穴。

“你那边确实不再适合居住了,搬来我这边吧,也不用怕打扰我,租房子的时候我签了一年,现在基本不回去住,都住林淼那里。”

“那也行,我把剩下月份的房租给你。”

孙娆然打着方向盘,笑的有些无奈,“其实人学着服软,接受人家的好意也是种成长,你目前什么经济条件我最清楚,钱的事以后再说吧。”

丁谣困意来袭,软绵绵的嗯了声,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黄毛目送着两位美人离开,心里突然盘算起,到底会不会一天之内见第三次?

“想什么呢,跟你说话没听见,把家长叫来,不让今晚就在警局过夜。”

老警察敲敲桌子,拉回杨小天的思绪。

他哭丧着脸,扯着旁边大男孩的衣袖,拖着哭腔乞求,“旭哥,你有办法的对吧,反正你就一个电话搞定的事,要被我爸知道了,他肯定打断我的腿。”

楚旭廷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他苦苦哀求,冷不丁的嗤鼻,“反正你杭城蜘蛛侠的名号响当,断一条腿怕什么。”

“旭哥~”

杨小天努力挤出两滴眼泪,以求博得同情,“好歹兄弟跟你炸过街,干过架,真被我爸知道了,车和银行卡都得上交,再见不知今夕何夕啊!”

身后另外三个小跟班也跟着哭诉,完全不像昂着脖子跟人横的时候,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漏完气的皮球。

楚旭廷暗骂一句‘麻烦’,还是掏出手机,翻开电话簿,犹豫了几秒后,打了过去。

-

糟乱的一夜算是过去了。

凌晨四点入眠,丁谣却睡的不踏实,一闭眼脑海就蹦出窗帘下那双球鞋的画面,紧接着是无休止的狂奔。

辗转反侧,半梦半醒,蹉跎了几个小时。

早上九点,浅眠休憩了五个小时后,丁谣顶着眼底的青晕,睁眼看着草绿色被套上的光斑。

晨风掀开白色纱帘,一开一合,被套上的光点忽明忽暗。

她没了睡意,忍着没休息好的不适,起身坐好,伸了个懒腰。

这是一处高阶小区,每层几乎都是两百平以上的豪华大平层,价格高的咂舌。楼下住着的,是某位炙手可热的新晋小生,隔壁邻居据说是一富豪全款买来给儿子的生日礼物。

因为价格不菲,所以从一切生活设施到物业管理都是高标准。

这里跟老旧小区截然不同的画风。

丁谣细眯起眸子,捕捉到空气里有盈盈暗香,是桂花夹着蝴蝶兰的味道。馥郁芬芳,似乎连阳光都被熏甜了。

她蜷着双腿,靠在铺著白色绒毯的阳台上,透过落地窗瞧着外面,难得的慵懒倦怠。

-

因昨晚浪的太飘,楚旭廷从警局回来一直睡到现在。

房间光线昏暗,两米宽的大床上,趴着难得安静的大男孩,露着半截麦色背肌,呼吸均匀,睡的香甜。

楼下客厅,唐媛怀里正抱着三岁的小男孩,耐心的给他喂饭。

别墅外院大门缓缓开启,黑色的商务车平缓驶入院内,司机停好车,赶紧下车帮着开车门。

“是老爷回来了。”

家佣唤了声,上前去帮拿公文包。

唐媛一听自己丈夫回来了,放下碗筷,拉着小孩去门口。

“叫爸爸。”

“爸爸。”

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唤了声,楚世豪紧绷的脸有片刻缓和。

紧接着又恢复森冷的表情,气的扯开领带,眼神很笃定的瞟向二楼,“那个兔崽子在哪?他长本事了,这才几天,又被请去喝茶,不把我气死,他就不肯安宁是不是?”

唐媛一怔,眸光微转,轻声安抚他,“不过是小孩子调皮,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他上个月就满十八了,已经是成年人了,该做有担当的事,而不是再三挑战我的耐心。”

很明显,楚家老爷子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只为好好教训一顿不听话的长子。

闷沉急促的脚步声从一楼传至二楼,男人上楼转角的同时松开皮带,一把捏在手里,朝着长廊那头的房间走去。

唐媛拖不住他,只得好言劝慰,“都是几个孩子扯皮,小孩子家家的,哪有不闹腾的道理,你辛苦了,我熬了参汤给你,先下去喝点吧。”

楚世豪推开求情的妻子,一脚踹开儿子的房门,怒气冲冲的走进去。

床上的大男孩在听到开门动静时,才赫然转醒,没等他回过神来,脸上便传来一道火辣辣的疼痛。

唐媛吓的捂住嘴,复又劝道:“小孩子不懂事打两下屁股得了。”

楚旭廷摸着火烧似的脸颊,双眸赤红的瞪着手拿皮带的男人。

“怎么,我打你不服气?竟干些丢脸的事,你让你表兄去局子里劳你,接连两次,你翅膀硬了!”

被打后,楚旭廷冷冷一哼,舌尖抵着腮帮,连点几下头,赌气似从床上站起来,裸着上半身也不退避。

“早硬了,看不惯你打死我。”少年像倒长的利刺,尖锐不肯服输。

“你!”

眼见丈夫举着皮带又要抽上来,唐媛赶紧上前阻拦。

“你是怎么了,都不能跟孩子好好说话吗?他一个人能跟人打起来啊,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说的。”

楚世豪一口气堵在胸腔,恨铁不成钢的瞪着长子。

看着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的继母,楚旭廷笑的讽刺,“别虚情假意的替我求饶,做给谁看呢?”

唐媛脸色微变,拉扯丈夫的手顿时僵硬。

楚世豪的怒火不减反增,操起手中的皮带挥过来,没有任何阻拦抽打在少年的胸脯上。

钻心的刺痛从表皮蔓延至肺腑,楚旭廷咬紧着牙关,不躲不避,像毫无知觉的木头,任由他打骂。

“哇~”

门口传来小孩子啼哭,唐媛瞥见儿子瘫坐在地上哭泣,慌忙过去抱起他。

楚世豪背过身,厉声责骂保姆,“你们怎么看孩子的!”

手中高高举起的武器也随之放下。

“你就在家好好反省吧!若有下次,我就打断你的腿!”

一家三口从他房门口消失,独留下暴戾边缘的少年。

楚旭廷未置一词,努力忽视心口传来的钝痛。刚刚被落下的痕迹,已经沁血破皮,红肿的触目惊心。

他没做任何处理,开启衣柜随便套了件外衫,抓起床头柜的车钥匙,没有一点留恋的下楼。

别墅一楼的饭厅,小孩子已经不哭了,正趴在男人怀里撒娇。

刚刚暴跳如雷,恨不得打残儿子的男人,此刻面色轻柔,跟女人并排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楚旭廷觉得格外刺眼,冷笑着握紧双拳,一路横冲直撞去了车库,骑着一辆黑色大摩托,飞速离开。

杭城初秋的天气,仍受暖阳的眷顾,整座城市溺在桂花蜜中,无人注意阳光遗漏的角落。

少年驰骋在沥青路上,发狠似的开着快车,放空着一切,依恋自由奔跑的快感,连着伤痛也缓减了不少。

他漫无目的穿梭在车水马龙的城市,却有些许茫然。

手机这时候震动起来,他随手按下无线蓝芽耳机,那边顿时传来死党的声音。

“旭哥,睡醒没,组团开黑啊!”

“我这边没网咖。”

“那你来我家,我地址发给你,放心,家里就我,这房子是我爸买来送我的,没别人。”

楚旭廷结束通话电话,按照导航指示赶往御府嘉苑。

☆、第 4 章

午后偷闲的好时光,丁谣怀里抱着吉他,断断续续的弹拨,正谱着新曲。

手机呜呜震动起来,是杭城派出所打来的。

电话那边依然是声线温润,吐词标准的男声,“您好,这里是杭城杭星路派出所,请问是丁谣女士吗?”

丁谣应了声,那边才说出来电缘由。

经过大半日的排查,警方已经锁定犯罪嫌疑人,需要她去指认。

前后不到一天的时间,警局办事效率很高。

她不敢耽搁,放下吉他,拎着包匆匆出门。

电梯在一楼停顿了一会儿,很快又上来。

一声‘叮’响后,机械门敞开。

丁谣目及一片结实的胸膛,躲闪不及差点撞上去。退步朝旁边移开,那人似乎很默契,跟着移开。

她擡起头,对方低头,在见到彼此后,皆是一愣。

楚旭廷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有片刻意外和玩味。

冷不丁的想起昨晚杨小天的24小时见三次的定理,他轻呵一声,表情尤为不屑。

丁谣的注意力则是放在了他脸庞那道血痕上。

距离眼窝不到两厘米,可见下手的人根本无所顾忌。冷峻精致的五官却没因这条伤痕减分,反而多出几丝致命的侵虐性。

两人短时间互相打量着对方,忘了移开。

因为门口一直站着人,电梯很快就发出尖锐的警报。

楚旭廷这才绕过丁谣,径直去敲她邻居的房门。

接连遇见三次,丁谣感慨杭城太小的同时,又不爽少年那副不可一世的桀骜,忍不住皱起眉头,腹诽一句:破小孩儿。

她今天穿着一条无袖薄荷绿连衣裙,外披一件米白色针织薄衫,一头齐腰长发柔顺的披着,像绿叶村托的百合花,清丽脱俗,干净明雅。

昨日来时还有来不及卸下的淡妆和疲惫,今天清爽恬静的模样,与高中生无异,完全看不出是二十来岁的年纪。

接待她的仍是昨天那个年轻警察,看她这副打扮,忍不住多瞄了一眼。

等她落座后,小警察将电脑里的撷取的影片给她看。

“你大概回忆一下,是这人吗?”

丁谣觉得有些面熟,但昨晚黑灯瞎火的情况下也没太看清,不敢随意指证。

“恰好你窗户那边监控器坏了,于是我们特意调了他追赶你的影片,透过扩大解析度仔细辨认,看到是他。”

画面切换到罪犯的实际真容。

丁谣看见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手心发凉,不知该说什么。

瞧出她的紧张,小警官温声安抚,“放心,人已经逮捕归案了,是同小区的一个无业游民,估计早盯上你了。”

“那就好,感谢警察同志。”

看她孤零零一个小姑娘,年轻警察忍不住一番提醒,“以后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最好在阳台挂几件男士衣物,或在门口的鞋架上,放几双半新不旧的男士鞋,这样可以很好伪造双人出入的错觉,不会轻易被犯罪分子盯上。”

现目前居住的小区安保相对严格,况且她住在十六楼,应该不会存在这种问题。

但小心一点总归没错。

丁谣依言,还是笑着点头感谢小警察的好意。

从警局出来,天色尚早。

刚好附近有二手市场,丁谣将警察的话记在心上,特意去淘来两双男士旧鞋。因为住的楼层高,确实没必要挂衣服,所以就省了一步。

回小区之前又去不远处的超市买了些生活必需品。

孙娆然确实没哄她,那小区的房子她租来基本都不怎么住了,家里很多东西都过期不能用了。

丁谣帮着清理了一些过期食品,自己又添了几幅碗筷和日常必备的物件,算是安顿下来。

之后两天,楚旭廷一直住在死党家,因为所有时间都拿来打游戏或是飙车,昼夜颠倒的作息到也没和丁谣再碰头。

第三天上午,楚旭廷接到了杨小天的电话:“旭哥,今儿都星期三了,你请假说感冒,辅导员都不同意,要上门家访了。”

电话这边,正打算睡回笼觉的大男孩懒散的翻了个身,毫不在乎的回他,“那就不请了,点名时候帮我答到。”

“不是,全寝室的人都我一个人答到,外加一个你,你是不知道这节课总共就来了七个人,我……”

后面说什么楚旭廷没耐心听,直接结束通话了电话。

临近晌午,饥饿感战胜了困顿,熬夜打了一通宵游戏的两个男孩终于扛不住了,在网上点了外卖。

离家出走三天,楚家一个电话都没有,淡定的仿佛没他这个人,亦或是,他们根本没发现他不见了。

在一家三口的幸福家庭中,他本来就显得多余,存在感极低,不被重视也很正常。

唯一会引起楚老爷子侧目的,大概就是他又惹事端,想教训他罢了。

楚旭廷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又有种不肯低头的傲气。他早就没有闹腾过后让别人安抚的资本了,却还像汹涌的波涛,起起伏伏,无法平静。

“旭哥,过来组团!妈的昨天那个菜鸡,害我连挂两把,被一群小学生嘲笑,这场子我必须找回来。”

死党依然没心没肺,楚旭廷将手机随意一抛,拉开靠椅,继续在游戏里跟人厮杀。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是外卖到了。

两人开门拿了外卖,正坐在游戏机旁边拆盒子准备大快朵颐时,找了半天也没发现配备的筷子。

“卧槽,这几个意思,老子点的水煮肉片和牛蛙,让我学印度人啊?”

楚旭廷扒拉了一遍袋子,有些无奈,“大概是太忙,商家送漏了。”

又被昨天那群小学鸡嘲笑的某人,气的打电话联络商家,开口就是一顿数落。

“算了,厨房有吗?”

萧明明讪讪挂掉电话,饶头解释,“这房子除了游戏装备齐全,别的啥都缺,厨房冰箱买来三个月,一直是空的,别说家用碗筷,连一包盐都没有。”

两人望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咽着口水大眼瞪小眼。

“有了,可以去找邻居借嘛!”萧明明一拍脑袋,突然想起隔壁的漂亮姐姐。

想到隔壁住着的是谁,楚旭廷下意识皱眉,“不了,我再点个外卖,让他们多准备几双筷子。”

“那至少得再等半个小时。”

萧明明起身,刚到门口又折回来,“万一隔壁那小姐姐也没有咋办?我看她进进出出都一个人。”

楚旭廷昨天晚上飙车回来时,还看见外面鞋架上放着两双男士旧鞋,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那鞋子风格完全不一样,至少都住着两男一女。

“算了,我去看看。”萧明明管不了那么多,还是开门过去敲门了。

丁谣刚准备好午餐,听到门外传来的响声,以为是孙娆然回来了。

她赶紧起身开门,却看见门外站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正露着大白牙,谄媚讨好的朝她笑,很狗腿的搓搓手。

“小姐姐好,我是你隔壁住户,咱们前两天见过。”

丁谣点头,回以善意的微笑。

“是这样,我刚点了外卖,可商家疏忽了,没有送筷子给我们,能不能问你借两双筷子?”

禀明缘由后,丁谣肉眼可见男孩脸臊红了,万分不好意思,又紧张的担心她会拒绝。

“好,你在这等会儿,我去给你拿。”

“谢谢小姐姐!”

丁谣转身厨房拿了两双木筷,笑容友善,“没事。”

萧明明洋溢着灿烂的微笑,蹦跶着回来,举起手里的筷子嚷嚷,“隔壁小姐姐人长的漂亮,心地又善良。”

楚旭廷没说什么,默默吃着碗里的饭菜。

一顿饕餮后,萧明明犯了难。

“怎么把筷子还给人家啊,厨房连洗洁精都没有,总不能就这样又拿回去吧,多不道德。”

“买新的还回去。”

萧明明满足的朝后一躺,开始耍赖皮,“借是我,还就你去。”

楚旭廷扫了他一眼,很明显不接受。

“我收拾屋子,筷子的事你解决,这总可以吧。”

好歹也麻烦了人家这么久,楚旭廷微微叹息一声,起身下楼去。

他才不会选择买洗洁精回来洗好了还回去,太麻烦。

超市一楼的家厨用具琳琅满目,光是碗筷区都高达几十种不同的包装类别。

楚旭廷大概瞟了一眼,随手拿起一版木质筷子,他没有买这些小物件的经验,想着丁谣家应该是有三个人,买五双一套的应该够了。

刚离开又折回来,心想万一人家更喜欢被他们扔掉的那两双怎么办?

他踅摸在超市货架上,一排接一排的看同款,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挑中一款看上去几乎差不多的。

随后,他从货架上拿了几瓶饮料去付钱。

拎着塑胶袋回来时,他先去敲了对面的房门。

丁谣已经收拾妥帖,正在给阳台上的绿萝换水。

听到动静,她放下手中的绿植去开门。

外面站着个清攫颀长的少年,他面无表情的伫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筷子递给她。

干巴巴的开口,“还你,谢谢。”

见是他来,丁谣还有些诧异,在看见他递过来的东西后,哭笑不得,借出去两双旧的,还回来一盒新的,这委实没啥必要。

视线下移,还看见他手中提着的其他小东西。

楚旭廷立马会意。

“果汁,算是答谢。”他冷冰冰的递来一瓶饮料,脸上却看不出答谢的意思。

“小孩儿,姐姐不稀罕你的果汁,这种软饮料少喝点,长不高的。”

丁谣接过筷子,完全没考虑门外站着的是个净身高187的大个子。

长不高?嗯??

楚旭廷挑眉,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然后比了一下她的身高,刚好到自己胸口上方一点点。

“哦,也没见你长多高啊。”

仍然是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嘴角挂着看不惯又干不了的笑容。

丁谣被呛声,微有赧色,心里暗暗又揶揄一句:破小孩儿。

嘴硬回怼:“我们家男孩子人均身高188!”

楚旭廷瞟了眼外面两双男鞋,“不憋脚?”

因为外面那两双鞋,看着也就40码。

鞋子是买来当摆设的,一双是男学生穿的板鞋,一双是棕色老式皮鞋,按188的身高的来看,确实小了点。

楚旭廷又低头看了一眼丁谣的鞋,她的个子在女生中不算矮的,但脚是出奇的小,平时也就穿34-35的鞋。

此刻她正穿着一双居家女士凉拖鞋,粉色的兔子图案,衬的秀气小巧的脚趾白嫩纤细。

他抿笑着自问自答,“可能,你们家还有裹脚的传统吧。”

作者有话要说: 楚旭廷:她不是一个人住吗?这鞋是怎么回事!(暴躁掀桌)

势必会有一场无可避免的乌龙笑话。

☆、第 5 章

他笑起来脸颊还有浅浅的酒窝,缀满了春水,搅皱一池旖旎。

丁谣没怼赢反倒自黑了一把,心里正窝火,乍见他清浅的笑容,像雪夜里破空的月光。

明亮中透着欢脱,心中不快顿时又消散的一干二净。

好吧,懒得跟小孩子计较。

意识到自己在和仅见过几次面的人谈笑风生,楚旭廷反应过来后立马收起笑容,又恢复成那副冷痞的样子。

他不再逗留,转身回到隔壁。

少年喜怒无常,丁谣摸不着头脑,只好耸肩关好房门。

刚坐下继续打游戏,手机开始震动。

楚旭廷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蹙眉不理。

但拨打电话的人似乎很有耐心,一次不接紧接着又打第二次。

“家里人打的吧?接吧哥,不然你这消失几天,他们报警怎么办?”

萧明明一边跟队友厮杀,一边抽空跟他搭话。

楚旭廷敲打键盘的手渐渐缓下来。

“什么事?”

电话接通后,那边的人似乎松了口气,紧接着传来低沉温润的声音。

“几天没去上课了,气也该消了吧?”

楚钺万分头疼这个小表弟,又不敢说重话,生怕他性子拧又反着来。

楚旭廷没表态,听筒里传来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

“别任性,你已经是大人了,犯不着跟老爷子斗气,好好完成学业是你当下最该做的事情。”

顿了顿,楚钺又劝道:“你爸的脾气我最清楚,每次揍了你心里也不好受,父子俩总得有一个先服软,你就当他更年期,多担待点。”

更年期三个字成功让气氛缓和了不少,急促的键盘声有所放缓。

楚旭廷闷闷的嗯了声,随即结束通话电话。

听到盲音传来,电话那头的楚钺无奈的摇头,紧接着继续忙着工作。

少年结束通话电话长久沉默,单手撑着脑袋,拧眉一言不发。

他伸手探上眼窝下已经消失的红痕,心里却还能感受到一阵刺痛。

“哥,辅助辅助!”萧明明还在兴头上,旁边的少年意兴阑珊,直接啪的一声关了主机。

“干嘛呀哥?”

他不回话,萧明明追问:“怎么还进入贤者时间了?”

楚旭廷靠在旋转椅上,不耐烦的按压着太阳穴,随后腾地一下站起身,抓起揹包和外衫出门。

“哎,这就走了,再多待两天嘛,刚好我爸妈去国外我一个人自在。”

少年不做理会,气的萧明明暴躁敲打键盘,“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好歹这把打完啊!哎哥~”

房门还是无所留恋的合上,楚旭廷没有着急回家,而是骑着摩托车漫无目的穿梭在街道。

城市熙来攘往,行人行色匆匆,仿佛只有他没有归家的渴望。

直到太阳西沉,暮色暗淡,他才忍着心底的排斥回了别墅区。

三层欧式建筑的大房子早已灯火通明,院子里还有小孩子玩耍后没收起的小玩具。

楚旭廷推开虚掩的大门,迎头就被骑着玩具车的小孩挡住去路。

三岁半大的孩子没想到门口会来人,双手还握着方向盘,很是惊讶的看着他。

这孩子长这么大,兄弟俩基本没怎么交流过,就算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极少打照面。

玩具车的小喇叭还在‘滴滴’响个不停,楚旭廷低下头,看着抵住鞋尖的车轮,脸色有些难看。

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小孩立马下车,跌跌撞撞朝沙发那边跑去,躲在女人的怀里,探出个小脑袋瞧他。

唐媛正翻着手里的杂志,见少年一脚踢开挡路的玩具车,心里咯噔一下。

这番动作,刚好被下楼的楚世豪看见,忍不住低声责骂,“回来也不摆个笑脸,哭丧给谁看?”

楚旭廷眼皮都懒得擡一下,‘嘭’的一声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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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二点,酒吧。

清冷的大街与这里的纸醉金迷形成鲜明的对比。

灯红酒绿,靡音袅袅,一群夜归人出奇的默契,随着重金属音乐将孤单以最狂欢的方式发泄出来。

舞池里的聚光灯闪烁明暗,躁动的人群疯狂嘶吼,食色男女纵情的扭在一起,面上带着极乐的快感,超脱了所有的苦痛和烦恼。

丁谣在后台调好琴弦,起身去洗手间整理妆发。

人刚到门口,就被夸张的喘息声劝退,也不知是哪对被激发原始欲望的情侣,彼此契合成圈,对抗着漫长黑夜。

她尴尬的站在门口,几乎未加思考,转身小跑离开。

整个酒吧共有十几名酒保和两个MC,外加一个金牌DJ,和除她而外领一名驻唱。

除了孙娆然,其他人没有专门的化妆间。

丁谣红着小脸,敲响化妆间的门,得到同意后才进门。

稍作休息的妩媚女人,正翻着手机萤幕,表示满意,并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赩然。

“你来看看,网友的评价都很好。”

丁谣疑惑不解,孙娆然笑着解释:“我帮你注册了一个影片号,用来给你积攒人气,你总不能一直在酒吧当驻唱吧,说实话你的性格真的不太适合。”

来这里工作这么久,还是没办法融入环境,只会安静的唱歌,若有客人刁难或是戏弄,整个人都会变得木讷呆滞,不懂脱身不会反抗。

说白了,左右逢源的手段有待提高。

只是有些人,就不适合被打磨成鹅卵石,注定是五角星。

手机里播放的是她在台上安静唱歌的模样,加上APP自带的滤镜功能,画面如坠星云,似梦似真。

影影绰绰的光线里,雪肤乌发红唇,显得尤为扎眼。

“等你人气高了,会有娱乐公司签你也说不定,现在网红转型当艺人的例子很多,况且你有副得天独厚的好嗓子,被埋没就可惜了,外面那些油腻的老男人,哪值得你献唱?你是夜莺,能配上的只有玫瑰。”

丁谣敛眉,眼底有光华浮动,她不是没想过以后的事,但总觉得正式出道当歌手离她太遥远。遥远到她除了日益精炼自己的唱歌技巧,做不出任何别的打算。

资本每年都能靠几期选秀的综艺节目推出新人,层出不穷,如昙花一现,如过江之卿。

她渴望的并不是曝光度有多高,人气有多高,而是能一如既往,安静的唱歌,不被别的条条框框束缚。

如果选择当荧幕艺人,多少会参夹着一些不那么纯粹的东西。

思及,丁谣略有顾忌的叹道:“可是这样一来,我可能没办法做一个合格的歌手。”

孙娆然退出手机介面,软巧无骨的手搭在她肩上,笑着安抚,“先别考虑那么多,努力朝着更广阔的天地奋进,不管怎么样,都比你如今这样无所适从的好。”

化妆间的门被合上,丁谣留在原地,看着镜子前的自己,不禁感慨。

初恋脸的好处大概就是能很好的模糊年纪,加上她超好的皮肤底子,即便只抹了点素颜霜和唇膏,也能嫩的如在校学生那般,引得旁人无暇的保护欲。

可她今年已经24了,年龄的纹络还未体现在脸上,已经镌刻在心底。

歌手这条路不好走她比谁都清楚。还在小县城当小学音乐老师时,她就问过自己,除了现在的境遇,她能不能试着跳到更高的地方。

所以,她义无反顾,背上行囊杭飘。

但,想站的更高,势必承受更多。

-

老教授在讲台上喋喋不休说了一小时,冗长乏味的理论课总算结束了。

已经昏昏欲睡的楚旭廷,实在无力再提起精神,倒头趴在课桌上睡觉。

下课后,阶梯教室的学生陆陆续续离开。

杨小天摸鱼一节课后,还在不停的刷手机。

见楚旭廷还没走,乐颠乐颠的跑过来推醒他。

“旭哥旭哥,你看,这不是上次酒吧遇到的歌手吗?”

枕书闭目养神的大男孩兴致缺缺,睁眼瞟了两秒手机萤幕,转头又朝相反的方向继续养精蓄锐。

杨小天自顾自的喋喋不休,“没看出来啊,这才几个影片,人气飙升的那么高,每支影片播放量都破万了。”

影片里还播放着空灵婉转的歌声,楚旭廷蓦然想起台上安静唱歌的女人,模样专注认真,完全不是对待工作的敷衍,而是投入心生,真实的喜欢。

“看这架势,这女的以后肯定出名,哥你猜她背后有没有金主?”

楚旭廷没心思管那些,大手怼在他脸上,“一边去。”

他规规矩矩上了一星期的课,实在烦闷无趣之极,体内的躁动因子开始作祟。

杨小天似乎很懂他,嬉笑着凑到他跟前,贼兮兮的问他,“旭哥,今晚飙一把,好久没来一回,心痒痒的。”

趴在课桌上的大男孩没回答,却伸出手不轻不重的拍了下他的脑袋,意味明显。

同样是夜晚,同一条街道,深夜无人。

四五个约在一切的大男孩开着豪车,飞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

担心影响到别人,他们特意避开了主路,肆无忌惮的享受着速度与激情的快乐。

“旭哥,你这车技够可以啊,不愧是半个月拿到驾照的天才。”

杨小天崇拜之余,不忘吹波彩虹屁。

驾驶在最前面的某人并没有理他,眼观四方耳听八方,像高超的赛车手,操控着自己的座驾。

前面红绿灯倒计时还剩三秒,楚旭廷脚踩油门直接呼啸而过。紧跟在后面的杨晓天担心来不及,加快了车速。

电光火石间,马路边的人行道上,冲出一个骑着脚踏车的男人。

“艹!”

杨小天一个急刹车,脖子快速前倾后,后背又重重的朝座椅撞上去。

“妈的,差一点,谁啊,那么不长眼睛,红灯没看见吗?”

前面骑车的男人却没有开口,等杨小天回过神来,却看见脚踏车已经倒地,散落了一地的烂菜叶子。

“靠,明明没撞到嘛!”

他赶紧解开安全带,开启车门检视情况。

前面走出不远的楚旭廷也慢慢降速,看了眼后视镜,在前方岔道掉头回来。

☆、第 6 章

半趟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哎呦叫个不停,一手撑地一手扶腰,表情看上去很痛苦。

杨小天虽然调皮贪玩,但没有坏心思,当下态度就软和下来。

“你...没事吧?干嘛突然冲出来,有没有摔哪儿?”

中年男人偏过头,快速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楚旭廷靠边停车走过来,大概瞟了一眼,语气冷淡的询问,“需要去医院?”

本来就是自己摔到的,中年男人哪肯去医院,哼哼唧唧一会儿,故作大度的摆手。

“算了,你们也都是小孩子,出点钱我自己去医院看看吧。”

杨小天一听对方没打算计较,也准备花钱消灾。

“行吧,就当我吓着你了,给你精神损失费,要多少你开口。”

中年男人这才艰难的坐直身子,颤颤巍巍伸出手掌。

“五百是吧,我现在转给你。”

“五万。”

“啥?!”

几个年轻小伙都愣住了,这人本来就好好的,没磕着没碰着,要这么多是不是太黑心了一点。

杨小天翻了个白眼,忍住怒气回道:“算了,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一切医疗费用我承担。”

“小伙子,你这是无证驾驶吧?”

男人很熟稔的掏出手机开始录影片。

“各位看看啊,晚上加班后从工厂回来,遇到一群无证驾驶的有钱公子哥,撞了人不想负责。”

这种言论,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没了解事情始末,大部分的人都会抱着仇富心理看待,一边倒的骂开豪车的人。

杨小天被他气笑了,指着他鼻子大骂,“明明是你自己冲上来的怨谁啊?再说不是让你去医院吗?我他妈又不是傻子,家里钱大风刮来的啊!凭什么给你这种只会碰瓷的蛆虫!”

“哎哎,大家听听,还开口骂人,接下来是不是还得动手打人了?”

中年男人指了指路灯下的监控器,胸有成竹的笑了笑,“打了我,你去警局也要花钱打点,未成年无证驾驶不造成交通事故,被逮着就罚监护人的款,你是这附近的大学生吧?这要闹大了,学校也得开除你,你自己还得被行政拘留。”

“你!”

杨小天气的失去理智,就要上前揍人,被楚旭廷一把拦住。

少年冷声开口:“我看你精神抖擞,不像受伤的样子,至于无证驾驶,你张口就来是调查清楚了?还是干碰瓷这行次数多了,这么了解行规,你知不知道,你这算恶意敲诈勒索,以金额大小来看,不仅要拘留还有罚金,家里有孩子在念书吗?以后政审都麻烦呢。另外,你蠢的是不知道汽车有行车记录仪吗?撞没撞到你,仅凭你一人之词?”

中年男人擡头,视线和少年撞在一起,被他冷冰冰的样子吓的一哆嗦。

楚旭廷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波澜不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很显然没有其他几个人那么好对付。

“杨小天,驾驶证拿出来给他看!”

此话一出,坐在地上卖惨的男人脸色瞬间难看,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被点名的大男孩嗫喏着上前,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哥~我科目二挂了,等着补考呢。”

楚旭廷冰冷的表情瞬间被凝住,一副你逗我呢的模样看着他。

“感情你特么还真是无证驾驶?”

杨小天瘪嘴,“说不定我明天就过了……”

“闭嘴!”

两人这番互动,中年男人大概猜到了些什么,再次打起精神来。

“怎么,无证驾驶还这么嚣张,仗着家里有钱,可以为所欲为啊?这是法治国家,我这影片一上传到网上,你祖宗十八代都能被扒出来,等着恶臭吧,不信你试试!”

一旁另外三个少年也有些害怕,前不久才被请去喝茶,好不容易瞒过了家里,这要是又进去,不得被家长打断腿。

“要不,给钱算了。”

“就是就是,就当做慈善了。”

杨小天气不过,出言反怼两位三个好友,“你们家这样做慈善啊?”他发狠一脚踢在车轮上,恶狠狠的瞪着地上的中年男人,“你他妈信不信老子喊人弄死你!”

“你威胁我没用,光脚不怕穿鞋的,痛快点给钱了事。”

楚旭廷琢磨着准备开口,冷不丁被人一声打断。

“凭什么给你钱?家里有钱什么时候成为原罪了?穷还穷的这么险恶的我算头一次见。”

路边绿化带的阴影下,出现一道倩丽的身影。

揹着吉他的女孩不疾不徐的走过来,手里也录着影片。

“刚刚的全过程我都拍到了,确实是你冲上去的,人家根本没撞到你。话说,大叔你这星期碰瓷三回了吧?我昨天也碰见你跟人争吵,刚刚那位同学说的没错,你这样的是要蹲局子的,有了案底还会影响到孩子的仕途,你说自己光脚,是家里没父母,还是没有老婆孩子啊?”

丁谣拿着手机,挡住了半边脸,即便如此,楚旭廷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两人的目光汇集在一起,又很快各自散开,没有言语上的交流。

中年男人没想到还有目击者,顿时哑口,目露凶光死盯着说话的女孩。

丁谣气定神闲,歪着脑袋扫过众人后,停止了录制影片。

“既然都不肯退一步,那么去警局吧,他无证驾驶要被罚,你恶意碰瓷也得长个记性,我现在就报警。”

说完,翻开手机准备报警。

“小姑娘,我招你惹你了,这有你什么事,多事是会惹麻烦上身的!”

被言语威胁,丁谣并不惧怕,反而笑的轻松,“大叔你可别误会,我没想单纯的帮哪一方,就是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去看事情,目前而言去警局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一连听到几次警局,杨小天下意识的往后缩脑袋,扯扯楚旭廷的衣袖求救。

“旭哥,我以为这姑娘是来路见不平的,还真让我们去警局处理啊?”

两拨人没有一方愿意去警局的,中年男人不过是看到少年开豪车,以为碰上了冤大头,想多要点钱,哪知半路杀出个年轻女孩来。

真要去警局,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并且拿不到一分钱。

“哎,算了算了,就当我倒霉,这样吧,给我五百块,我不计较了!”

杨小天松了口气,掏出手机准备支付,再次被丁谣制止。

“就是你自己冲上来的,他根本没撞到你,说起来是你妨碍交通,还碰瓷勒索,该赔偿的是你。”

中年男人彻底傻眼了,脸色青的像烤熟的茄子,还真是一点活路不给,他指着丁谣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行行,这钱我不要了!你给我等着!”

男人扶起地上的脚踏车,都来不及收拾地上几片菜叶,骂骂咧咧的走了。

等人走后,杨小天才跟丁谣道谢。

“小姐姐,我今天还点赞了你的影片,没想到你人美歌甜,心地又善良,真是谢谢你了。”

丁谣微微一愣,哭笑不得摇头,“我没想过帮你,就事论事而已,虽然他做的不对,但你明显也好不到哪里去,下次别再犯了。”

“肯定的,以后不会了。”杨小天再三保证。

楚旭廷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事情圆满解决,不再原地逗留,潇洒转身朝着车子走去。

视线散出去时,恰好发现刚离开的中年男人,他并没有走远,此刻正站在马路对面,模样凶狠的盯着丁谣。

拉开车门的手有所停顿,少年波澜不惊的脸色微有裂痕。

他回头瞟了一眼独自离开的女孩,漆黑如墨的眼眸有暗涌波动。

最开心的当属杨小天,拉下听筒又吧啦个不停。

“旭哥,看见没,这都是缘分,我就说可能还会见面吧,虽然没在命定的24小时内,哈哈哈哈。”

楚旭廷蓦的想起那天在电梯里与丁谣见面的场景。

女孩恬静温柔的样子,像云朵般的棉花糖,在暖融融的初秋,泛着丝丝蜜甜。

他猛地踩下刹车,随后拨开转向灯,在岔道口调转车头。

“哎,这咋又回去了?”

少年带头往回走,余下两辆车跟着调转车头。

楚旭廷本就没打算走远,等他原路折返回来,果真看见刚刚那个中年男人拦着丁谣,开始动手动脚。

冷峻的少年脚踩油门,车身狂飙上去。

男人见状,顾不得刁难小姑娘,吓得转身就跑,不小心被自己裤脚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丁谣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银灰色迈巴赫距离她不到一米远倏地停下。

似乎是刻意为之,精准到不差分毫的距离。

后方跟着来了另外两辆车,三车并成一排,既不着急离开,也不打算前进。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那中年男人知道他们回来是干嘛的,明明是看着那帮臭小孩走远的,怎么突然又回来了,还来了场英雄救美。

楚旭廷带动手刹,松开方向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燃。

他单手搭在车窗上,修长的手指夹着点燃的香烟,吐出一口烟圈,就像只为了单纯的抽烟那样。

一句话不说,多余表情都没有,甚至懒得给出一个眼神。

即便是这样,男人还是被他骨子里散出的那份戾气震慑到了。

猎豹一样的少年。

环伺在黑夜里,有着锐利且不可忽视的侵略性。但他的表情却始终是散漫颓然的,两种感官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叫人看不出他还是少年光景。

不知为何,男人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挣扎着站起身,吹了吹磕破的手掌心,与丁谣怒目相对。

“死丫头,今天动不了你就明天,总有你落单的时候!”

边说,边忙不迭的跑开。

作者有话要说: 弱弱问一下,我有小天使嘛咦呜呜咦~

☆、第 7 章

昏黄的路灯融着清冷的月光,周遭的一切都变的缥缈朦胧。

丁谣回头锁住车里的那张面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冽,眼角都有凌厉的狂狷。

她没想到这群小孩还会回来,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自己不自量力的公道。

但看见他们不露声色的保护,丁谣又觉得心里暖堂堂的。

她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回去了。

但车子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她走出一段距离后,不近不远的跟在后面。

每当她侧目,就能用余光看见跟来的车头。

现居的小区,距离地铁站有一公里多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耗体力。一般下午去上班,她会选择可以直达的公交车,可夜里下班太晚,赶不到末班车,只能乘坐地铁后步行一段距离。

夜阑人静,皓月凌空。

清冷的街道上人迹寥寥,形单影只的女孩,揹着吉他走在人行道上,后面跟着三辆超跑。

丁谣最后一次回头看见他们,朝前面的小区指了指,意思是她快到了,随后微笑着挥手。

不过是夜晚回家,这排面可以说是相当霸气了。

直到她解开小区的门禁,后方跟着的车辆才变道驶离。

刚回到家,就接收到讯息提示,是孙娆然发来的。

【最新那条影片爆了,你去看看,好好运营一下,我觉得你明年就有望出道】

登入发现有一条私信,对方称自己是某娱乐公司的总监,想跟她见面约谈。

自媒体爆发的时代,许多人靠各大平台一跃成网红,相应的各个娱乐公司也如雨后春笋般,开始活跃在圈子里。

收到私信时,丁谣还有些意外,截图给孙娆然。

【哦,这个啊,我早看到了,我查了一下,就是一家新成立不久的工作室,没必要理会。】

【对了,君越星娱似乎在找新艺人,我觉得你可以关注一下,他们老板前不久还去欧美那边挑歌手来着】

除了这家公司留言,还有一些粉丝关注后的私信。

她快速滑动一下留言栏,大概看了下内容,不禁莞尔。

有更多人喜欢她唱歌,是件很满足的事。

夜里躺在床上,丁谣梦见自己的歌蝉联风云音乐榜,主持人在台上念起她的名字……

临到天亮时,天空挥洒起绵绵细雨,雾蒙蒙的天似乎在预警着寒流即将到来。

早上九点时分,丁谣从梦中醒来,透过玻璃窗看着雨天,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晨起做的第一件事,照例是登入影片号看后台讯息。

观众每一次留言点赞和鼓励,都能燃起她对梦想更深的渴望。

绝大部分时间,她喜欢抱着吉他谱曲作词,或是灵感缺乏时去外面走走。踌躇着,一天就过去大半了。

夜班上久了,会有种错觉,好似自己是昼伏夜出的猫科动物,晃眼时间一天就过去了。

下午六点的样子,丁谣收拾好准备去上班。

天空依然淅淅沥沥下着雨,空气潮湿水润,仿佛又到了梅雨季节。

酒吧并没有因为下雨坏了人气,每晚都有借着黑夜这层保护色狂纵的人,依然是到了凌晨才打烊。

下了一天的雨,仍然没有停歇的意思,雨下的并不大,透过暖橙的路灯看去,像无数细小的被抛光的砂砾,粘在人的发梢上也淋不湿。

但气温却是断崖式的下跌,晚风有些凛冽,就连街道旁的桂花闻着都有股清凉的味道。

丁谣出了地铁口,后知后觉雨伞落在了酒吧。

好在雨小,她拢了拢杏色针织衫,踏着湿润的人行道快步往小区奔去。

时间已经很晚,再加上天气转寒的原因,使得原本冷清的街道更是空无一人。

路过昨天那条熟悉的马路,她猛地想起那个中年男人的警告,突然心口一紧,下意识朝四周看去。

幸运的是,对方可能也就过过嘴瘾,并没有埋伏在附近等她路过。

穿过空荡荡的马路,再过一条街就能回家。

四周黑魆魆的,有灯光都化不开的暗沉。

“哟,美女,一个人啊,大半夜还晃悠?”

她低着头避风,前方冷不丁传来男人戏谑逗弄的声音。

喝的醉醺醺两个小青年距离她不到三米远,应该是刚从附近烧烤摊出来,全身都是啤酒和孜然的味道。

夜路走多了,什么牛鬼蛇神都能遇到,大多时候她都会立马装作有人来接的样子,朝压根看不见人的街头挥手,大喊:我在这!

或是拿起手机装模作样的打电话。

丁谣保持镇定,借着昏暗的灯光掏出手机,然后靠在耳边,“喂,老公,我马上就到了,你再等会儿。”

原以为两个小青年听到后会知趣的离开,不曾想其中一个笑着开口,“姑娘,你手机拿倒了!”

丁谣下意识的拿下来检视,两个小年轻笑的更加肆无忌惮,她这才发现被套路了。

看她这副窘迫又害怕的样子,两人玩心更大,嬉笑着想上前触碰她。

人还未靠近,雨夜里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灯光暗下去,勾肩搭背的两个人才看清他们前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迈巴赫。

未窥见车身全貌,远光灯再次亮起,落下、再亮起,反复三次,警告意味明显。

两名小青年顿时酒醒了大半,瞅了眼女孩和她后面跟着的豪车,狐疑着大概是情侣闹脾气了,女孩子不肯上车?

要不然这么漂亮的小妞,怎么会这么晚了还在大街上游荡。

车子缓缓朝前靠近,两人互相对了个眼神,很默契的讪讪而去。

“上车吧。”

轿跑匀速驶来,停在她旁边,传出冷冰冰的声音。

于她而言,他不过是多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陡然坐上陌生男人的车,似乎多有不妥。但此刻,她却觉得这句解难的话格外让人心安。

丁谣摩挲着因为紧张而出汗的手,哑着声音无法开口,却很听话的拉动车门。

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柑橘清香夹在着微不可闻的尼古丁。她像被捋顺毛发的小猫,全身都放松下来。

楚旭廷突然出现,让丁谣误以为飙车一党又在夜间出没,可她看了四周,并没有其他车辆的身影。

是巧合吗?

“你别多想,我刚好路过。”

他依然没什么表情,口吻平静到近乎冷漠,丁谣突然笑起来,弯着新月似的双眼看着他,笑眯眯的说:“我什么都没问啊。”

楚旭廷微挑剑眉,也不多做解释。

“我还以为你担心昨天那个人找我麻烦,暗中保护我。”

“不是,我来这里练车。”

丁谣瞟了一眼仪表盘,抿唇一笑,“原来你练车连20码都开不到。”

大男孩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出言回道:“安全第一。”

逗谁玩儿呢?您老人家大晚上飙车飙的飞起时候,咋没见你说安全第一。

她一向不是个自恋的人,并不认为少年是特意守着等她回家的,只是他不肯解释,她也就当只是偶遇。

他偶然出现在这里,刚好碰见她被为难,顺带替她解决了麻烦。

车里又安静下来,饶是车速放的再慢,小区还是很快就到了。

丁谣下车前向他道谢,从包里掏出一盒酸奶放在副驾驶。

“不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了,小孩儿。”

她扬着好看的弧度,但说的话却没让楚旭廷开心。

叫谁小孩儿呢?

下次一定不多事了!

他没回复她的道谢,丁谣卡在喉咙里的晚安顺势被咽回肚子里。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心思真难琢磨。

楚旭廷调转车头,降下半边车窗,“女孩子夜里一个人回家总是不安全,找人结伴吧,哦对了,叫上你那位常年不换鞋的老公。”

少年清俊的脸庞隐匿在晦暗的夜色下,幽暗的光线模糊了他锋利的眉眼,唯有唇角那抹冷痞不羁的笑,明晃清晰,勾的人心猿意马。

撂下话,他开着车又呼啸而过,留下原地呆愣的丁谣,想了老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脸颊顿时发烫。

小屁孩……

巧合什么的,明天还是不要了吧。

翌日傍晚时分,上班前一刻。

丁谣无聊刷了会儿本市时事新闻,一条新闻标题吸引住她的目光。

[恶意碰瓷绝不姑息,中年男子屡犯终获刑]

点进去一看,咨询插图出现略微熟悉的脸,即便眼部被打了层马赛克,也能辨认出是前天晚上那个中年男人。

真蹲局子去了,她也不必害怕那人什么时候想起来,会藏在路口等着报复她。

底下评论也是五花八门。

【亲眼所见,上次他在星源路那边碰瓷几个小孩,嘴脸别提多恶心】

【早该被抓了,骗来的钱一并上交】

【还有还有,旁人帮腔的话这人还威胁别人,态度极其恶劣,社会渣滓】

【对,上次我帮了一个女士,他还威胁我了,之后几天都是我男朋友接送我上下班】

……

手指还未停止翻动,丁谣的脑海里猛地蹦出昨夜遇到楚旭廷的场景。

她神色微怔,努力回忆着昨晚那些不易察觉的保护,思索几番后耸肩轻笑。

只当那小孩儿天生夜猫子,就爱大晚上四处乱窜。

☆、第 8 章

周五这天夜里,酒吧生意爆棚。

舞池里人头攒动,多了不少明天不上班的社畜和出来尝鲜的大学生。

人群随着音乐扭动成一团,气氛热烈高亢。

丁谣唱了几首歌回后方休息,孙娆然找上她,还是一贯性感娇媚。

“我明天跟未婚夫去欧洲拍婚纱照,可能得劳烦你帮忙照顾几天豌豆。”

豌豆是孙娆然跟未婚夫一起养的宠物狗,丁谣见过两次,是一只聪明帅气的德牧,因为先天基因缺陷,遴选军犬时被筛下,才得以被收养。

狗子天生好动,如今一岁半,已经是成年大狗,拆家捣蛋完全不在话下。

丁谣微瞠杏眼,手里的水杯骤然缩紧。

看出她的窘蹙,孙娆然掩唇俏滴滴的笑起来。

“安心,你把它锁在笼子里就好,不然我还不放心给你。”

家里那只狗子多能造她是清楚的,会在家里无人时自己开门溜出去散步,等到快下班时又慢悠悠回来。

若不是几次发现门口垫子上有泥印,孙娆然还不会去查监控。之后,才购买了笼子用来封印它。

“你就上下班时给他添水加点狗粮,有空带它出去溜溜,我们一星期就会回来。”

本来就借助在人家家里,这点小忙自然是要帮的。

丁谣没养过宠物,突然要照顾一只几十斤的大狗,难免有些犯怵。

思索着,有服务生过来叫她。

酒吧一到节假日很忙,需要她搭手招呼一下客人。

最开始她做的很生疏,久了也顺手了,只是她长的显小,总会有人不怀好意的揣度。

“小美女,你过来!”

有人攀上她的肩膀,妄图将她身子转正。

被迫回头才看清楚,是几个喝的微醉的男青年。

丁谣僵直着肩,客套的笑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男人举起酒杯,态度意味不明,“这酒的味道不对,你尝尝看,你们不会卖高价假酒吧。”

面前递来满满一杯鸡尾酒,扑鼻的酒气醇香迅猛。

“抱歉,我不会喝酒。”

她面露难色,并不敢伸手去接酒杯。

“装什么,来这种地方上班说不会喝酒,按摩店的女技工谁说自己是处?”

“哈哈哈哈。”

几声调笑钻入耳朵,极为难听刺耳。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刁难,但她还是会止不住的僵住身体,大脑瞬间空白嗡鸣,词穷到找不出只言片语来辩驳。

她的呆愣无疑取悦了几人,变相的调侃和奚辱更甚。

不远处的沙发上,几个大男孩相继看过来。

杨小天嫌恶的皱鼻,“咦,那个油腻仔想干嘛。”

他实在看不下去,端着一杯酒迎上去。

“漂亮小姐姐,交个朋友嘛。”

丁谣眼波微晃,锁住溢满朝气的大男孩。

杨小天挽过她的手臂,避开男人的拉扯,“不好意思啊兄弟。”

然后也不管对方乐意不乐意,兀自跟他碰杯,领走全身僵直的女孩。

“过来跟我们坐一起,上班不摸鱼还有什么意义。”

“刚刚谢谢你啦。”

被解救后,她的语速都轻快了许多。

杨小天很大咧的摆手,“嗨,那天晚上还得谢谢你呐。”

沙发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下过道旁的一个空位。

丁谣这才发现,楚旭廷也在,只是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这,歪着脑袋在跟身边的同伴说笑。

空着的位置就在他身边。

杨小天挠头,安排她坐在空位上,眼神却留意着楚旭廷的变化。

不知几个小孩在讨论什么,压根没在意她。

“那你就坐那吧。”

丁谣落座后,其他几人才回过神来,嬉笑着跟她打招呼。

想起第一次跟这帮孩子见面结下的梁子,她弯着嘴角,眯起水润清透的眸子,一一跟他们挥手。

“一回生二回熟,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加个微信吧小姐姐,你这么漂亮,我留在通讯录也是牌面啊。”

杨小天活络着,充当纽带将他们联络起来,率先掏出手机。

丁谣点开个人二维码递过去,然后同意了好友新增。

“跟姐姐介绍一下,这个是李波,波仔,这个张执京,大鲸鱼,这个……”

楚明明打断杨小天的介绍,自顾接下话,“我们老早就熟悉了,姐姐就住我隔壁。”

随后将手机递过去扫码,在备注栏上输入姓名。

“我好酸,这么好看的小姐姐居然离你这么近。”

其他两个也加了微信名片,唯独剩下一个楚旭廷。

他们明明离的最近,却没有交谈,等其他四人都加好了微信,开始放肆玩笑时,丁谣抱着手机才稍作犹豫。

好歹人家也帮过她一次,主动加个微信没关系吧。

但少年看着比其他人更不好接近,又担心他会拒绝,把愉快的气氛闹僵。

他未置一词,丁谣举棋不定,几次余光瞟过去又赶紧缩回来。

“要加个微信吗?”

她声脆如歌,呢喃软语很快被音量更大的重金属曲子悉数吞没。

对方果然没有任何表态,好似没听见。

楚旭廷耳边有细微的低吟,像羽毛轻撩过泛起的旖旎,一圈又一圈的荡漾开来。

他侧目锁住神色小心翼翼的女人,平稳的呼吸打在她额间的发梢上。

丁谣也刚好看过来,两人脸庞挨的很近,但他个子高出许多,微低下腭,险些吻上她的眉角。

少年特有的气息扑来,如夏日被阳光烘暖的皂角香,清爽甘冽。

意识到距离不太合适,她心跳急促了一秒,不着痕迹的往后挪挪。

瞥见她手机萤幕上还是那张二维码名片,楚旭廷不紧不慢的解开手机,擡臂放到上方一点的位置。

‘叮’的一声响动后,在好友申请栏上输入:楚旭廷。

然后也没管她的后续动作,将手机放置在桌上后,又跟同伴笑谈起来。

丁谣同意了好友申请后,看着除了三个字,头像一片空白的那栏,微有诧异。

还以为手机卡住了,楞了会才反应过来,他的头像就是空白的,在白色聊天记录栏上,看着就感觉是查无此人。

酒吧照例很晚打烊,丁谣之后又去忙了一阵,没注意那群小孩儿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靠在地铁座椅上,揉着被音浪摧残过的耳朵,无聊的翻着朋友圈。

发现刚刚那几个新加好友都有新动态,背景图是酒吧,然后几个大男孩凑在一起做着怪动作。

丁谣挨个点赞,突然发现楚旭廷并没有更新朋友圈。

她有些许好奇,退出朋友圈翻出那个空白的头像,点进朋友圈。

失望的是,里面并没有多余的生活点滴的记录。

只有一张照片,是一束白色小雏菊,图片做了锐化处理,周边是模糊的,只有花瓣儿清晰可见。

动态还是三年前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无趣。

丁谣兴致缺缺,退出朋友圈。

周六这天上午,孙娆然带着未婚夫和豌豆来看她。

并一同将狗笼和一些用品全部带来。

“帮我照看一星期,回来给你带礼物嗷~”

重回曾经住过的屋子,豌豆正兴奋的四处乱窜,吐着舌头,撒丫子跑的欢乐。

“你安心去吧,一定要拍的美美的,豌豆有我呢。”

孙娆然叮嘱了狗子日常饭量和注意事项,还想多聊点别的,但看登机时间快到了,揹着狗子偷偷离开了。

丁谣合上门,在洗手间找到咬她洗手皂的德牧。

“东西不能乱吃。”

她拖着体重有些超标的狗子,吃力的将其拽回客厅,然后迅速关好卧室及洗手间隔门。

没看见主人,豌豆四处嗅了嗅,迷茫的转了两圈,然后盯着丁谣,急促的叫一声,似在疑惑。

“他们有事情出去了,要待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不是不要你哦。”

似乎听懂了她说什么,大狗子‘嗷呜’一声,直接侧着身子瘫倒在地上。

丁谣被它逗乐,心情大好,取出吉他开始创造。

可每当她拨弦弹唱时,躺在地上的豌豆都半擡起脑袋,‘嗷呜’一声,像是在给她伴奏,实则捣蛋。

她笑的眼角溢位泪花,试着跟它讲道理,“丢下你的人又不是我,跟我撒气算什么,再说你自己贪玩没注意到他们离开了。”

“嗷呜~”

“哈哈哈哈。”

傍晚临近上班前,丁谣随便吃了点晚饭,准备沐浴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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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郁了一天的狗子趴在狗粮盆面前,一动不动,碗里的狗粮分毫不少。

“你闹绝食是没用的,多少吃点,别跟自己过不去啊。”

豌豆挤起眉骨,做出一副郁闷委屈的表情。

丁谣摸摸它的脑袋,继续安抚,“或者你想吃什么?牛奶喝吗?”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趴在地上的大狗子立马站起来,兴奋的跑去门边,一脸期待。

丁谣开门,外卖员礼貌发问,“您好,是您点的外卖?”

刚要说不是,对面的门被开启,楚明明朝外卖员挥手,“这边这边!”

从点餐的分量来看,估么着那群孩子又趁着周末约在一起打游戏了。

虽然不是主人回来,豌豆还是不受控制的跟着过去。

丁谣立马抓住它的项圈,低声劝诫,“想吃外卖是不可能的,佐料太多,你会更掉毛的,不行不行。”

豌豆被它揪回来,继续闷闷不乐。

“我去洗澡,快要上班了,你乖乖的哦。”

丁谣拿着换洗的衣物去洗手间,听到热水器开启的声音后。大狗子立马腾的站起来,扒拉着门,一阵捣鼓后,成功开门,然后跑去对面。

作者有话要说: 天天都来蹲一蹲,万一有小天使出没呢(咬手绢)

☆、第 9 章

组团连胜利两把后,三个大男孩饥肠辘辘,拆解外卖盒大快朵颐。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杨小天啃了块鸡腿肉,用疑惑的目光的瞟向另外两个小伙伴。

萧明明白了他一眼,“你放屁了?”

“淦,你仔细听。”

楚旭廷懒懒擡眸往大门的方向扫了一眼,“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刨门。”

仔细一听,好像是有类似爪子一样的东西,不停在防盗门上哗啦出声音。

萧明明扔下鸡翅,气哼哼的走过去,“让我看看是哪家走散的小野猫,把它关起来!不还给原主人了!”

他猛地一下开启门,门外的大狗子见缝顺势挤进来,硕壮的身子撞在少年腿上,吓的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尖叫连连。

“卧槽,好大的狼狗,啊啊啊啊啊谁家的!”

他脸色发白,连滚带爬的跳到沙发上,手里举着抱枕,对横冲直撞闯进来的大狗万分戒备。

大黑狗经过他时,明显摆了鄙视的表情,然后头也不回往饭厅的方向走去。

曰,他是被一只狗嫌弃了?

“艹!”

杨小天见狗子走过来,吓的全身紧张,死死捏着手里的鸡腿,不敢乱动。

豌豆两眼放光的盯着他手里的鸡腿,前腿一跃,两只爪子扒在他的腰间的位置,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他手上的脆皮鸡。

狗子稍用蛮劲,直接抢走鸡腿,在他面前啃的不亦乐乎。

“呜呜呜,鸡腿我不要了,谁把它弄走,旭哥~”

大狗子吃完鸡腿,意犹未尽的朝杨小天吠了声,吓的他僵硬着全身,话都不敢说。

随后,它又看向楚旭廷,眼巴巴的样子竟是渴望。

“想吃?”

楚旭廷拿起肉串晃了晃。

“汪!”

“不给。”

“呜~”

不给不走。

豌豆蹲在他面前,直勾勾的盯着他,找机会想直接硬抢。

显然,面前这个高个子没有前面两个好对付,一点都不怕的它的,嘤~

外貌优势不起作用了。

楚旭廷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挑衅般看着它,一口一口吃完手里的鸡肉卷。

“卧槽,它口水都流出来了!”

萧明明蜷在沙发上,特埋汰的看着餐桌那边的情况。

“旭哥,你把它送走吧,我想起来了,这狗是之前住对门那个大姐姐的。”

“你不是要把它关起来,不还给原主人吗?”

“别了,我无福消受,赶紧把这樽瘟神送走!”

楚旭廷闷笑着,优雅的擦干净手,从纸盒里取出一支肉串,也不招呼大狗子,直接朝门那边走去。

豌豆流着哈达子,亦步亦趋的跟着。

他刚要蹲下换鞋,大狗子微曲前腿,作势要扑上来。

楚旭廷察觉到它的意图,高举起手里的肉串,穿好鞋往对面示意。

一人一狗出了门,屋里的其他两位小朋友才松了口气。

丁谣正往头发上抹护发素,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以为又是快递员送错了地方,只得在浴室大喊,“去对面。”

敲门的人显然没听见,频率更高了。

丁谣无奈,只能匆匆擦干身上的水渍,裹着浴袍,用毛巾包裹着来不及清洗干净的头发,赤着脚从盥洗室出来。

“来了来了。”

她开启门,毫无防备的撞入一双清润如墨的眸子里。少年站在门外,手里高举着肉串,有些意外她以这样的形象出现。

两人双双静默,约么半分钟,楚旭廷率先开启话匣。

“你的狗?跑对面要吃的了。”

闻言,丁谣小脸臊红,敛眉剜了一眼大黑狗,忙不迭的跟他道歉,“抱歉,或许是我没关好门,让它偷溜出去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她连连颔首道歉,包裹着湿发的毛巾不堪重负,猝不及防的滑落,被水润湿的毛巾砸在少年擡起的手背上,饶痒痒似的,滑落在地上。

丁谣有些窘迫,尴尬的理了理头发,弯腰去捡毛巾。

楚旭廷目光不自觉的追随着她的动作,眸色渐深。

几缕湿黏乌黑的头发贴在她干净白皙的脖颈上,水滴顺着发尖流淌进锁骨更深的秘处。

开衩设计的浴袍藏不住纤长白嫩的双腿,半露在他眼前。她还赤着脚,小巧圆润的脚趾因微微用力蹲下的原因,显出一片粉白。

只是很短的瞬间,丁谣捡起毛巾站起身,依然是清如秋水的模样,却又夹着几丝勾人的性感。既清纯又魅惑,两种气质交杂在一起,没有丝毫冲突,相得益彰的衬出美人出浴的娇媚。

楚旭廷慌忙将目光移向别处,耳尖殷红发烫,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

“下次开门,把衣服穿好。”

丁谣低下头看了一眼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睡袍,满脸疑惑,这怎么就没穿好了?

楚旭廷瞥见她腰袢松松垮垮的系着带子,并不牢固,看上去随时都会散开似的。

他不敢再看下去,莫名觉得有些渴,痞气冷漠的脸现出几丝赧意。

豌豆蓄势待发已久,贼兮兮的盯着肉串,见时机已到,一个跳跃,轻松抢到吃的。

狗子打破了僵局,微怔的两人才齐齐将注意力转移在它身上。

“不好意思,肉串的钱我一会儿转给你。”丁谣手里攥着毛巾,很自然的擦着头发上的水迹,翕张闭合的红唇水润饱嫩,像熟透的樱桃。

少年面色如潮,板着脸生硬干巴的回一句:“没必要。”

他快步转身离开的背影异常不自在,僵硬机械,紧绷成一条直线。

丁谣没发现端倪,小手按在狗头上,故作凶狠,“你完了,接下来一星期都住笼子里吧,管你绝食不绝食。”

门咔嚓一声被关闭,少年回到房间,操起桌上的一杯加冰可乐,一骨碌灌下去大半杯。

萧明明咧嘴大笑,“旭哥,你是不是也怕那狗,故意装作很淡定的模样?”

楚旭廷捏着手里半杯可乐,少年心思隐晦私密。

以为被猜中,萧明明拍手乐呵,“安啦,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他也懒得辩解,赏了一记看白痴的眼神给他。

手机呜呜震动两声,是来自陌生好友的红包通知。

点进去一看,红包备注是:被狗子抢走的肉串钱。

楚旭廷嘁声,没有回复她。

“别管狗了,来来来,继续,我今天特别勇猛,必须保持!”

三人再次扎堆组团,没上线一会儿,楚旭廷就无法专心了,他总是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

很淡,但又不容忽视,挠痒痒似的勾着他。

这一度让他觉得,丁谣还穿着浴袍站在他身边。

想起刚刚被她用过的毛巾触碰到,他将手背凑在鼻尖嗅了嗅,果然很香,凑近闻,香味浓郁倒也不会腻得慌,混着含香花和果香的味道,清甜细腻。

这让他感到烦躁,身体里总有发泄不出来的无名火。

楚旭廷心烦意乱的推开键盘,起身去洗手间。

冰凉的水流冲击下来,躁热的悸动才有所好转。

刚坐下,萧明明忍不住啐他,“仪式感这么强,打个游戏还要洗手。”

接连过了几把,楚旭廷都有些不在状态,干脆撂挑子不玩了。

杨小天忍不住揶揄他,“哥,晚上没吃饱啊?接连几把都残血。”

“没,玩腻了。”楚旭廷不与他视线相对,很敷衍的给了个解释。

“那找部电影看看吧。”

萧明明提议着,切换着电脑萤幕,随意点了分类,找出评分最高的一部。

“这个吧,文艺片里好评最高的,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杨小天不乐意,“我要看恐怖片,谁看这些嘛。”

三个少年靠坐在椅子上,神色不一。

楚旭廷原本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才保持三分耐心端坐在椅子上,但这部义大利电影,在他看来充满了少年与女人的性张力。

男孩儿无数次性幻想,都被镜头完美的诠释出来,尤其是女人湿着头发那一幕,陡然让他回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幕。

他烦躁的站起身,没了继续观影的兴趣,独自走到阳台那边抽烟。

香烟堙灭成雾团幽幽袅袅,夜色晦暗,霓虹灯大胆挑逗着墨黑的天空。

明明暗暗的光点像燎原的星星之火,随时都能点燃精力蓬勃的少年。

楚旭廷于是摁灭了烟头,突然想去洗个澡。

夜里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他总是梦到电影里看过的片段,只觉空气灼热不舒服,可明明已经到了深秋。

晨起时分,楚旭廷尴尬的冲进洗手间,全身都烫的吓人。

裤子已经湿了,短时间没办法出去。

杨小天在外面敲了半天门,实在忍不住主卧洗手间跑。

萧明明拿被子将自己裹的严实,迷迷糊糊地警告他,“把门关牢啊,我还没睡醒,你先别恶心我。”

“我还不想来打扰你呢,旭哥把自己关厕所一早上了,愁人!”

对方不理他,继续呼呼大睡,杨小天不依不饶继续问道:“你说旭哥咋了?昨晚开始反常。”

萧明明翻了个身,慢吞吞的回他:“你管呢,男孩子长大了,这心思你能猜?”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那啥,崽,你长大了,这是正常的现象,别慌~

☆、第 10 章

楚旭廷在洗手间一待就是一小时,期间没传出任何动静。

杨小天刷了会儿微博,终于忍不住起身,想一探究竟。

他把耳朵贴在磨砂卫浴门上,蜷起中指轻轻敲响门,压低着声音询问,“哥,你是掉马桶里了吗?需要我救你吗?”

里面没有回应,他不气馁,再次出言,“你眨个眼,不,你吱个声啊。”

这次,里面传出了轻微的响声,紧接着,门把手快速转动一下,洗手间里的人终于舍得露面,只是脸色很臭。

杨小天摸不着头脑,“你咋在卫生间待这么久?昨天吃坏肚子了?”

楚旭廷不想搭理他,抓起外套准备出门,“我回去一趟。”

“哥,我买了早餐,吃点再走。”

“没胃口。”

“真吃坏肚子了?还是肠胃不好?你要是天天早上都这样,吃点香蕉改善一下,不然去看看医生。”

“你给我闭嘴!”

楚旭廷黑着脸,匆匆穿上外套出门。

刚一开门,正遇见出门遛狗的丁谣。

女孩穿着民国风薄呢外套,齐腰的长发编了几缕辫子绕到发尾,精巧又温柔的扮相。

可楚旭廷却慌张退回来,仿佛走廊那边站着的是吃人的精怪。

他‘砰’的一声关上门,力道及大,吓的杨小天差点噎住。

屋里其他两位小朋友互相看看,萧明明万分不解的询问,“哥,门外有鬼啊?”

楚旭廷抿唇一言不发,为掩饰尴尬,他上前从萧明明碗里拿了个小笼包塞进嘴里,耳根发烫的走到门口。

心里默念了三秒后,再次开启门。

长廊电梯门口,柔媚明艳的女孩正牵着狗绳,安静的等电梯。他猛地咳嗽一声,再次退回来,又一次看的其他两人莫名其妙。

这次,他涨红了脸,抓起桌上一杯原味豆浆,慌忙撇过脸。

杨小天弱弱的问他,“哥,我这还有油条,捎上一根不?”

“我不要!”

楚旭廷咬牙,恶狠狠的横了他一眼。轻吐一口气,没好气的开启门,砰的一声关上,杜绝了后路。

好在女孩已经进电梯了,他可以晚一会儿下楼。

电梯门刚要合上,丁谣却突然拦住门,歪着脑袋冲他娇憨一笑,“楚同学,看你进出几回了,要一起下去吗?”

楚旭廷身形一滞,手里的豆浆差点滑落。他呆愣着,大脑像进入了旋涡,轰鸣空白,他两脚像生了根,只能靠本能,很艰难也很缓慢的朝那边移过去。

电梯空间不大,楚旭廷板着一张脸,招呼也没打。他似乎又闻到昨天那股熟悉的的香味,好不容易洗干净的味道,再次温柔又不容抗拒的霸占上来。

“你豆浆是不是很烫啊?我看你手掌心都红了。”

比他手心更红的,是耳尖。

“咳咳,不,我专门拿来暖手的。”

“暖手?手很凉吗?以后少熬夜,你这个年纪也是容易亏空身体的。”她以一副长辈口吻劝诫他,没由的让他感觉一阵烦闷。

她跟他说话时,那股幽甜的气息更浓,堵得他忍不住要屏住呼吸。

看出他憋气的动作,丁谣低下头嗅了嗅,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电梯似乎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落到了一楼。

机械门刚开启小半,少年便倏地窜出去,火急火燎的跑远了。

丁谣也没多见外,大抵是觉得他这人本来就让人摸不透,只能随他自在了。

——

洗澡换了身衣服后,楚旭廷才觉得干爽舒适了,心里那份羞耻的悸动才得以平息。

偏偏现在的手机智慧化到可怕,弹出不少广告或是系列软文。

[青少年梦遗代表哪些讯号?]

[男孩们,有以下情况,说明你真正长大了。]

[男人,就要强硬。]

……

真的信他的邪了!

他关了手机,将杂志盖在脸上,躺在阁楼的阳台上的藤椅里小憩。

秋日太阳酥甜和暖,暂得浮生半日闲。

“少爷,老爷回来了,让您下去一起吃饭。”

楚旭廷眼皮都懒得擡,随口回绝家佣,“不饿,不吃。”

“老爷说,别让他亲自上来请您。”

佣人毕恭毕敬的丢下这句话,欠身离开。

少年一把扔开杂志,发狠似的从藤椅上弹起来,一脚踢开旁边用来装饰的盆栽,冷着脸下楼。

今天周末,楚世豪难得留家吃午饭,一家人破天荒全员聚在一起。

餐桌气氛诡异,貌合神离的四个人坐在一桌,像几片全然不服帖的拼图,裂痕清晰可见。

明明是青霄白日的大太阳,楚旭廷却觉得饭菜都隔着一层铅灰色薄雾,没有一点胃口。

“今晚有个宴会,你陪着我去。”

一阵沉默后,楚世豪率先开启话匣。

楚旭廷头也不擡,装作没听见,扒拉着碗里的饭,嚼的索然无味。

“我跟你说话呢,有没有礼貌,你已经成人了,酒会这样的场合,以后你都得跟着我去,见识也好,拓展人脉圈子也罢,这都是你将来接管公司,必有的途径。”

“不去,没兴趣。”

“我需要你感兴趣吗?这是命令,你必须去!”

还是一贯强势不容忤逆的态度,偏偏楚旭廷根本不吃这套,骨子里都是逆鳞倒刺。

唐媛察言观色,思索半刻后打圆场,“孩子好不容易周末,你就随他去嘛,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

她态度越软,楚世豪就越对长子不满意。

“旭廷,吃块蟹肉。”

安抚完丈夫,唐媛又夹起一块帝王蟹腿肉放在楚旭廷碗里,笑容和态可掬。

盯着碗里那块蒜蓉蟹腿肉,他只觉像活体蠕动的蛆虫,恶心之极。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发脾气将饭菜扔出去,而是擡起头,眸光幽深平静的盯着这位小后妈。

“怎么了?”被他目光锁住,唐媛全身不自在,强撑着温和的笑意,掩饰着内心的拧巴。

“好,我去,您说的没错,我长大了,接管公司是迟早的事,这种场合我必须去,反倒是周末那么多,耽搁一下也没什么。”

长大了,接管公司几个字,咬的异常缓慢清楚。

楚世豪没料到他态度一转,又答应了,紧绷的神色瞬间舒展。

“你有这觉悟不错,早些上手让我省点心也是好的。”

唐媛僵在那儿,神色晦暗不明。

楚旭廷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只是不去动那块蟹肉。

午饭后书房内,平日里交谈不到三句话的父子俩聚在一起。

桌上泡着两杯热气蒸腾的龙井,水雾缭绕间,空气都泛着清新涩甜的味道。

父子俩谁都没先开口,各坐一方,沉默不语。

良久,楚世豪掏出一支烟,正准备点火,瞟了一眼旁边的儿子,又默默将打火机收回去,烟瘾犯的厉害,就只是咬着烟蒂过过瘾。

“你宋伯伯从美国回来了,跟着他一起的,还有宋家千金,我是想着你们俩孩子同龄,彼此去见见也好。”

楚旭廷瞬间明白他的意图,垂下眼睫,不屑冷哼一声,并没有发话。

但这已经算表态,楚世豪有些不乐意了,“怎么,你还有意见?”

“有,我没心情哄那种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别指望我做什么。”

“宋家财力雄厚,那小姑娘的舅舅又是省领导,她家就那么一个女儿,多少人巴着结交,你的性子这么拧,可不是件讨好的事。”

少年掀起唇角,冷痞放荡的样子再次浮出,他从衣兜里掏出烟,点火吸上一口,动作娴熟,看的一旁的男人瞠目结舌。

“要来一根吗?”

他笑的无所谓,甚至大方的递出打火机。

楚世豪脸色转冷,声音压低了几度,“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这很重要?”

男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到嘴边的话又被生生止住,无奈的咽回去。

“你去看看平日里熟悉的那些世交,哪个孩子不少早早就做出打算的?那姑娘我见过,确实不错,等你一毕业啊……”

“楚家已经落魄到卖子求荣了?”

少年吐出一口烟圈,神情冷漠似在游离。

楚世豪被他呛声,心头闷闷的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跟他解释,“生意没出岔子,我一个当父亲的,不得为自己儿子未来好好考虑?”

“父亲?”

少年咬着烟头,似乎被这两个字刺到了敏感神经,开始狂笑不止。

他摘下嘴里的香烟,从最开始的耸肩闷笑,到最后放声狂浪,似乎不顾及旁边的男人。

“楚旭廷,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楚世豪阴沉着脸,已然不悦,想着答应好友会带孩子去酒会,才忍着没发脾气。

少顷,楚旭廷笑够了,将快要燃完的香烟扔进茶水里,双手朝沙发上一滩,似乎很惬意。

“好啊,我见。”

虽没搞清楚他情绪大起大落的点在哪儿,但听他亲口应下,楚世豪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跟着态度也软了很多。

“我知道,你成长期我没能做好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但不管怎么样,你是我儿子,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比父子嫌隙更揪心的事。

楚世豪还想说什么,但少年起身,不做留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 11 章

晚上七点整,国际级奢华酒店。

商界名流,政坛翘楚扎根碰头。来者为谋为私,各自装扮的体面大方,在觥筹交错的珠光色宴会中,装作熟络亲热。

无聊又做作的秀场。

好在米其林做的甜点不错。

楚旭廷从侍者手里端来一杯红酒,站在繁簇奢靡的花束边,冷漠散漫,无视着周边的一切。

期间却有不少跃跃欲试,想上前跟他搭讪的小女生,都被他冷凝的气场直接劝退。

这种场合他来的确实不多,对游刃有余的老手来说,是张及其陌生的脸。

但少年身材颀长,矜贵优雅,五官出挑,确实招的不少人侧目。

“旭廷,你过来。”

楚世豪正跟人交谈甚欢,这才想起角落里的他。

楚旭廷端着酒杯上前,扬起礼貌疏离的笑容。

“这是你宋伯伯。”

“叔叔好。”

宋思源盯着面前的大小伙,目露精光,似在肯定,擡手拍着少年的肩膀。

“不错,好小子。”随后低下头问旁边的助理,“去看看小姐到哪儿了?”

“爸爸!”

不等助理再次拨打电话,娇俏如莺的声音从几人背后传来。

姗姗来迟的宋明雅上前挽住父亲的胳膊,歉意十足的撒娇,“跟同学多说了几句,没想到就堵在路上了。”侧过脸,又甜甜的喊了声:“楚叔叔好!”

“不长记性,都这么大的人了,老楚,你看看这丫头。”

宋思源明着责备啐骂,口吻却宠溺疼惜。

楚世豪笑着打马虎,“小姑娘家家的,说话中听,不像我家这混小子,从来没跟我服过软。”

说话间,移开步伐,少年被遮挡的容颜立现。

他穿着件高阶定制的西服,剪裁完美村托出身材的优势,却遮挡不住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一双明亮清润的眼睛漆黑如墨,眼底似盈着笑意,与宴会上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更纯粹洒脱。

宋明雅滞住调皮精怪的笑容,逐渐收拢变的淑女矜持,双手不自觉的搅在一起,却还是大胆的将目光腻在少年身上。

楚世豪暗自满意她的反应,“这就是我先前提起过的,我家那臭小子,你叫他旭廷就好,你俩同龄刚好有共同话题聊。”

宋思源跟着笑侃,“是啊,他们孩子总是没法跟我们聊到一块去,我看啊,让他们自己了解彼此,我们先到边上坐坐。”

双方家长离开后,宋明雅率先伸出手,“你好,我叫明雅。”

楚旭廷淡扬唇角,举杯示意,“你好。”却没有伸手去握住她。

宋明雅似乎不在意,放下手朝侍者勾指,从托盘上端了杯红酒,然后跟他碰杯。

少年微敛长睫,目及高脚杯因轻微晃荡泛起红色涟漪,不觉皱眉。

这番暗宣强势的主动,并没有赢得他的好感,反而有些弄巧成拙。

“旭廷哥哥平时都有些什么爱好?”

楚旭廷挑眉轻笑,“说不定我还比你小呢,叫哥哥不合适。”

“你们男孩子不是喜欢听女生叫你们哥哥吗?”

“不是啊,我们一般喜欢听别人叫爸爸。”

女孩被噎住,呷一口红酒继续自己的话题。

“我喜欢李斯特和莎士比亚。”

“哦,你说的这个人我知道,历史书上学过,是不是那什么秦始皇的小弟?”

宋明雅再次被噎住,差点喷出一口红酒,“你说的那个,叫李斯。”

“哦~原来如此。”

楚旭廷表现出一副啥也不懂,还想装腔作势的派头。

宋明雅从小在国外长大,自叙受过高等教育,平时最不屑跟草包蠢材为伍,虽然对楚旭廷的第一印象确实不错,但两句话谈不拢,尬聊真的耗脑细胞。

但看少年俊美无俦的模样,滤镜自动加持,她忍着尴尬,继续找话题。

“你知道吗?我表嫂是一名英国作家,跟我哥哥在咖啡馆一见钟情。”

“哦,见色起意嘛,说的那么清新脱俗。”

宋明雅娇羞含怯,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委婉开口,“我好像能明白她当时的感觉了。”

少年弯着黑亮好看的眼睛,直接挑破,“你是想说对我也一见钟情,喜欢我?”

女孩收紧手里的酒杯,轻咬樱唇,脸颊陀红。

“哦,是吗?我也喜欢你……”

宋明雅大喜过望,正欲开口,少年接着说道:“的裙子。”

她一瞬间凝住表情,嘴角有些僵硬。

少年却仿若未闻,继续自说自话,“我男朋友也送了我一条相同款不同色号的给我。”

身旁的女孩笑容逐渐凝固:“男……男朋友?”

“是啊,不过可惜,我穿着比你好看。”

楚旭廷说完这句话,还特别骄傲似的,翻了个白眼,有阴阳怪气那味。

轻飘飘从女孩跟前走开后,又恢复了痞气不羁的模样。

可怜接连受到三观冲击的宋明雅,彻底石化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回过神。

中途从酒会出来,楚旭廷漫无目的地闲逛在街上。

下班高峰期,马路被堵的水泄不通。沿街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光怪陆离的城市将黑夜的主色调染成了昏黄橙红。

少年穿着西装,双手插在裤兜,贵气又随性,惹的路人频频侧目。

路过街边一家鸡排店,看见两只狗子讨得食物后原地转圈,楚旭廷会心一笑,跟狗子擦肩而过时,突然感觉不对。

这狗贼他妈眼熟,尤其那副吃到美食的欠揍模样。

担心认错,他倒回来几步,靠近狗子俯下身去看它的项圈。

好家伙,这不是昨天那只跑来要肉串的德牧吗?

楚旭廷盯着它,它盯着楚旭廷,场面骤然诡异起来。

豌豆像是偷吃被人抓包,夹着尾巴,耷拉着耳朵,靠着街角慢慢离开,身后的小母狗也不香了。

“站住,你的主人呢?”

脖子上的项圈还在,但绳子并没有套在上面,也就是说,根本没人遛它。

“你是偷偷溜出来的吧?”

这个点,丁谣压根没有下班。

豌豆蹲在原地,紧张的吐着舌头,眼神慌张闪躲。

楚旭廷伸手揉搓狗头,觉得特别有意思。

“你是成精了吗?”

“汪!”

他笑颜逐开,爽朗笑出声。

少年与狗,在熙攘的街头组合成和谐的一幕。

-

楚旭廷鲜少这么有耐心,带着不熟识普通朋友的狗回家。

等出了电梯去了丁谣住所,果然不出他所料,门是开着的,屋里没有女孩的身影。

“多亏了这小区治安好,不然你就是引狼入室知道吗?”

他刚说出这句话,又感觉哪里不对。

屋子里还萦绕着熟悉的清甜,他站在门口,突然想起昨天那一幕,口渴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耳尖迅速飞红。

一定是他最近很少锤沙包,总会有莫名其妙的冲动,明天下课去拳击馆待会儿。

“好了,你进去吧,这次不许再擅自开门出来。”

豌豆灰溜溜的钻进房间,回头不忘把门扑着关上。

这么无情的吗?

楚旭廷被关在门外,颇感无奈。

安全把狗子送回家,他没有逗留下去的理由,转身朝点电梯走去。

等电梯的时间,他似乎又听到奇怪的声音,等电梯上来后,他慢悠悠的走进去,却不着急下楼,而且过了几秒钟后,按了开合箭。

电梯门一开,四目相对,又是令人窒息的尴尬。

蹲在电梯口的豌豆‘呜噢~’一声,瞬间瞪大乌灵灵的眼睛,忙着起身跑回去。

楚旭廷跟着出去,这次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拉着狗子脖子上的项圈,打算将它锁进笼子里。

豌豆察觉他的意图,急的汪汪大叫,死活不肯就范。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给你的主人带来麻烦,听话!”

“呜呜呜~”

“怎么,你私自出去把妹还有理了?”

“呜呜呜呜~”

狗子赖皮摊在地上不肯起来。

楚旭廷又气又笑,拖着狗子两只腿,直接把他抱起来扔进笼子里。

豌豆急的在笼子里转圈喊叫,连着声音都凄厉了许多。

“你闹也没用,乖乖的啊。”

他站起身,快速扫了一眼房间的布置。屋子被收拾的很干净,一切都井井有条,落地窗边的位置,摆放着几盆多肉和一株月季,都被养的很好。

餐桌上有几枝水养的蔷薇,墙上嵌着酒格里,摆着绿萝。

“汪汪汪!”

狗子不满的狂叫拉回他的思绪,楚旭廷收回视线,心里免不了开始忐忑跳动,好似偷窥别人被发现。

他轻咳两声,不管狗子怎么闹腾,转身离开。

门外的鞋架上,还放着常年没换的两双男士鞋,楚旭廷瞥了一眼,微锁剑眉。

“哎哟,你们是怎么回事啦!”

刚要关门离开,女人责备的话语从长廊那边传来。

穿着睡衣的中年妇女手里还拿着把木梳,气势汹汹。

“怎么又让你们的狗这么大声啊,这是扰民晓得不啦?我白天才说了你女朋友,怎么晚上你又犯了?”

楚旭廷指了指自己鼻尖,“我女朋友?”

“是的啦,哎呦你们小年轻养什么狗啦,早点生孩子养小孩不好的啦,这一天天让它这么叫,我家孩子不读书啦?老人家不需要休息啦?”

楚旭廷一瞬茫然,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她指的女朋友是谁,耳根更红了。

难怪,他就疑惑怎么有笼子不关笼子里。

见他不为所动,中年女人开始催促他,“哎呦你想想办法,别让这狗这么叫好不啦,你女朋友也真是,怎么就没跟你说说嘛。”

“哦,不好意思。”

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那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先搪塞来问罪的邻舍。

楚旭廷退回屋子里,带着几分警告的压迫感。

“不许再叫,不然炖了你!”眸光一转他忍着笑意继续威胁,“或者阉了你!”

豌豆其实没明白他说的具体意思,但狗子能观察人的表情,所以还是选择安静下来。

“你不要让它再叫了啊,真真是烦人哦!”

中年女人走后,狗子继续开始闹腾。

楚旭廷知道它关着不舒服,只好又将它放出来,一看时间还早,只能带它出去溜达一圈。

出了小区,狗子又开始欢腾起来,若不是被狗绳牵制着,就如脱缰的野马,叫都叫不回来。

楚旭廷一边学活雷锋帮人遛狗,一边低头看手机。

“艹你M,没长眼睛啊?”

几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自己没看清撞了上来。

楚旭廷擡眉冷哼一声收回手机,死死盯着开骂的男人。

对方仗着人多,气焰嚣张,“怎么想听我道歉?”

少年挑眉,声线阴沉,“不,想听你求饶。”

-

另一边,刚刚唱了几首歌在后面休息的丁谣接到电话。

“你好,请问是丁谣女士吗?你的男朋友和狗,揹着你跟别人打架,现在在警局里,麻烦你来一趟。”

丁谣拿着手机一愣,她从哪里无缘无故多了个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跟人打架时的旭崽:叫爸爸!叫不叫,不叫我弄死你!

跟女朋友撒娇的旭崽:叫哥哥~叫不叫,不叫我就嘤嘤嘤……

哈哈哈,还是那句话,男主前期有多横,后面就有多狗,真香我们是认真的。

☆、第 12 章

莫不是骗子?

丁谣看了一眼通话栏上自带的备注,很是疑惑。

“警察同志,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电话那头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豌豆是你家的狗吧?”

“是……”

“那楚旭廷你认识吧?”

“嗯……”

“那就是咯,这一人一狗揹着你跟人打架,你赶紧来一趟。”

丁谣全程懵逼状态,挂完电话持续懵圈。

豌豆不应该好好在家里吗?它又是怎么跟那小孩儿凑一块的?

还跟人打架?

一人一狗!跟别人打架?!

来不及细想,丁谣拎着包跟老板请假,打车匆匆忙忙赶去派出所。

这个时间段,局里外派执勤的警察带回来许多酒驾或是违法驾车人员,以及抓捕的其他犯人。

偌大的前厅,几乎没人空闲着,穿着制服的警察忙进忙出,无人注意到她。

丁谣像只无头苍蝇,目光散在大厅四处扫荡,不得已拦住一个年轻面孔的小警察。

了解原由后,对方指了指走廊旁的一个小隔间,态度和善跟她解释,“去那边看看吧,我刚回来就听同事说,有个小屁孩带只狗跟人打架。”

小警官上下打量她,没忍住多八卦了一句:“你男朋友?”

丁谣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她拢垅肩上的挎包,尴尬点头慌忙离开。

小隔间的门是虚掩的,她敲门得到应允后才进去。

“您好,我是丁谣,刚刚是您给我打的电话?”

正翻看着档案的中年警察朝她招呼,“进来吧小姑娘。”

丁谣一进门就发现座椅上的少年。

他穿着西装,领口的扣子像是被人为扯开,露出半截精致如玉的锁骨,紧抿着薄唇,下腭轮廓分明,轻拧的眉角位置贴着OK绷,微侧着脑袋靠在木椅上,阖上的双眼睫毛过分纤长。

居然堂而皇之在警察局睡着了,这心是有多大。

这副养眼的睡颜没欣赏多久,警察就禀明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丁谣还有些不相信,试着解释,“是不是误会啊?这孩子还是学生,怎么会跟社会人士打架斗殴,豌豆性格也很温和,从没见过它咬人啊。”

“这人都在医院躺着呐,误会他哪儿了?”

“我敢保证,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虽没跟楚旭廷见过几次,但少年品格还是值得肯定的,脾气是古怪了点,原则性错误应该不会犯。

见她犹疑不信,警察调出当时的路面监控。画面里,刚刚说不会咬人的狗拖着别人裤腿,把鞋都扯掉了,还咬了准备偷袭男孩的大汉屁股。

监控画面里,少年身手矫健,毫不畏惧,出拳收手似乎是练过的,招招击人痛处,四五个人一起上,没有让人占一点便宜。

开局一条狗,装备全靠手。硬生生的将四五个大汉全部撂倒地,丁谣觉得自己有些崩溃,想咽回刚刚信誓旦旦夸下的海口。

“你这家庭教育有待提高啊!”中年警察抿了口普洱茶,似在调侃。

丁谣听的莫名其妙,视线转去少年那方,恰巧与他四目相对。

不知他是何时醒来的,幽黑的眸子注视这边的一切,眉目间还有没化完的冷戾,面无表情却又极度不好惹。

西装暴徒!

丁谣陡然想起这四个字。

可他明明才18,是花样梦般的大好年纪,不应该有阴沉冷郁锁眉。

目及到他眉峰末尾的创可贴,到嘴边的指责通通都消散的一干二净。

罢了,年轻人血气方刚,有冲突是正常的事。

“我查了下啊,你男朋友这个月来了三次警局,每次都是把人打伤进医院……”

“警察同志您真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平头中年警察仿若未闻,突然细细打量起女孩,仔细注意着她的脖颈和手腕。

“怎么了?”

“咳咳,没怎么,小姑娘啊,如果被家暴,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报警,去医院采集证据,男人打架是正常的,打女人那就该蹲局子!”

“啥?”

丁谣觉得自己脑回路委实不够用,打架就打架,跟家暴有啥关系,她见多了在外面野的一批,照样回家跪遥控器,还不准换台的男人。

没错,孙娆然未婚夫就是非常典型的例子。

“放心,楚同学肯定不会对女孩子动手的!”而且他俩要是有冲突该算做刑事案件,不是家暴吧,这措辞太不当了。

她义正言辞,中年警察放心宽慰。

再横也是冲外人,就凭这点,这小子也还不至于无可救药。

“你就管着点吧,这日子还得往下过,三天两头往局里跑算什么事。”

“不会的不会的,没下次了。”

丁谣再三保证,交了保释金,领着一人一狗出了警局。

豌豆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耷拉着脑袋,垂着大耳朵,生怕再被责骂。

“豌豆啊,你已经是条有案底的狗了!”

丁谣使劲揉搓它的脑袋,有气发不出。

楚旭廷掏出手机,在好友列表找到她,随即转账,“交的保释金和误工费我都转给你了,你点下收款。”

怎么好意思收学生的钱,即便他是个富二代,这件事豌豆也有错,如果不是因为狗子闹腾,也不会生出这些事端了。

她叹了口气,没去点收款,“你要是忍着点,这事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楚旭廷不屑冷哼,“都是第一次做人,谁忍着谁啊?”

“可是等你以后出入社会,会遇到很多摩擦,沟通是很重要的。”

“对我而言沟通没用,谁骂我妈,我会往死里揍他。”

好吧,劝诫无效,她放弃了。

两人对立站着,时光短暂静默着。没一会儿,楚旭廷手机传来过低电量警告,紧接着手机因为电量不足彻底关机。

“我帮你叫车回家吧,你地址?”

“不用,我不习惯花女人的钱。”

见她不收转款,楚旭廷不再麻烦她。

“如果你嫌少,晚点我再转给你。”

丁谣没好气的怼他,“我一晚上的误工费你知道多少吗?”

少年很平静的回她,“不知道,我转了五万,不够你说。”

丁谣……

幸好她没点收款。

“算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不可能直接走回去吧?”

“我先跟你去萧明明那边,手机充好电再说。”

商量好,丁谣掏出手机准备叫网约车,少年瞥了一眼大概需付款的金额,擡手拦住她。

“坐公交车吧。”省的他麻烦了别人还得让别人花钱,转账她又不肯收。

-

391路公交车足足半小时才从长街驶来。

原以为时间已晚,车厢不会很拥挤。

不曾想里面的状况依然是人挤人,留不出多余的缝隙。

两人带条狗成功挤上去。

扶手都没空下的,丁谣费劲的抓住顶头的扶手扛,被上下颠簸的车子晃的站立不稳。

少年高出她一个头,像一面坚实的堡垒,挡在她面前,替她免去跟过多人接触。

饶是如此,她依然吃力,像被四面夹击的小兽,手足无措。

“抓着我。”

少年低下头,声线清淡。

以为自己听错,丁谣擡起头,毫无防备的跌进一片星华。

车厢光线很暗,只有路灯透洒进来的橙晕,被呼啸的而过玻璃窗撕扯的影影绰绰。

少年俊逸的容颜忽明忽暗,唯有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灿若星眸。

他松开手,抓住丁谣的皓腕往自己腰上一绕,很快又抽回手紧握扶手。

双臂圈住精瘦健壮的腰身,扑面而来一股青春期男孩的荷尔蒙气息。

他身上还有迷醉的酒香,夹着很淡的祖玛龙白茉莉薄荷,似雨夜前夕绽放的月昙,神秘优雅,带着几丝藏不住的攻气。

丁谣不知怎么的,红了脸。

许是车里人太多,温度有些高。

楚旭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就穿的单薄,很清晰感觉到腰部传来的轻微摩擦。

女孩的手臂细细软软的,就像多了个可爱挂件。

距离拉近后,那股幽然的甜香再次沁入鼻腔,避无可避。

他紧绷着下腭,额头有些层雾气漫上来,胸口饱满发胀,有不可名状的情愫缠绕成一团,逐渐将跳动的地方裹成一个茧。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又似乎眨眼就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豌豆从车里跳出来,很快又恢复了撒野的状态。

空间开阔后,少年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双手揣兜闲散悠哉。

丁谣跟他并排走在一起,中间空出很宽的距离。

豌豆撒欢来回穿梭在两人之间,一会儿挤一挤楚旭廷,一会儿又换个方向挤一挤丁谣。

因它调皮的捉弄,两人时不时会碰撞在一起,轻轻的,羽过湖面的触感。

“豌豆,你好好走路,神气什么,你这星期的零食没了!”

“呜呜~”

狗子摇晃的尾巴停了两秒,肉眼可见的蔫巴下去。

丁谣忍住笑意,没注意一旁少年勾起的唇角。

出了电梯,两人分道扬镳。

“你等下,我拿充电宝给你,是充满电的。”女孩突然叫住他,动作迅速的掏出钥匙开门。

楚旭廷不自觉的跟着她,忍不住开口提醒,“以后出门你记得反锁,别又让豌豆溜出去,这样的话你跟它都不安全。”

“嗯,谢谢提醒,我知道了。”

丁谣将充电宝递给他,笑容温婉清浅。

对面门把手转动一下,大门随即弹开,杨小天拎着一包空的外卖塑胶盒,傻不愣登的站在门口。

“旭哥?你不是回去了吗?”

两人还保持着接拿东西的动作,从他的角度看上去,像是在牵手。

☆、第 13 章

我的天,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手中的外卖盒‘啪’的一声砸在地板上,杨小天双手捧脸,又做出那副惊恐的油画表情。

“旭哥,你!”

“闭嘴!”

杨小天立马双手捂嘴,骨碌碌的大眼睛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荡。

丁谣松开手,表情波澜不惊,“楚同学手机没电了,我借他充电宝。”

听到这里,杨小天惊恐的神色有所好转,可他依然闹不明白,明明大早上就离开的人,怎么会在大晚上出现在对面邻居门口。

楚旭廷被他这一嗓子嚎的,本来清清白白的,搞得像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似的。

“充电宝明天就还你。”

他横了一眼大惊小怪的死党,攥紧手里的资料线,在热潮袭卷脸颊时,高傲冷漠的转身离开。

丁谣冲杨小天礼貌笑笑,轻轻合上门,仿佛刚刚确实只是普通的借物事件,可他明明敏锐的嗅到一丝异于平时的微妙。

是他打游戏多了的后遗症么?

感觉刚刚旭哥瞅他的样子有点娇羞?

另外,他们两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

打车回别墅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

偌大的客厅还亮著白炽灯,显然不止他一个夜归人。

楚旭廷脱下西服外套,解开白衬衫的袖扣,神情恹怠。

他径直上楼,连余光都懒得睨向沙发上的男人。

“宴会没结束你去哪儿了?”

“闷,出去走走。”

楚世豪大手一拍,勃然变色,“你跟宋家那姑娘说了什么?”

“呵,怎么?妄想透过我跟人家搭上关系失败,恼羞成怒?”

“楚旭廷我告诉你,你在这个家一日,就得学会服从,我是你父亲,我有权管制你!”

少年脚步顿滞,站立在楼梯上方,俯眼扫视暴跳如雷的男人,一字一句开口:“第一,现在这里的一切,都是你跟我妈共同的夫妻财产,我也是有继承权的,别整的以为所有的开销都是你在负担;第二,我已经成年,是能为自己言行负责的独立自然人,不是你的附属品,我的自由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最后,看不惯我,你不如换个儿子打主意?”

“你!”

楚世豪气的突然站起身,又心口绞痛原地坐回去。

少年撂下话,没再理他,楼上传来‘轰’的关门声。

回到属于自己的狭小天地,他逆反抗争的情绪才有所缓解。

点开微信,介面还停在他转账的时候。

史上最清奇的聊天记录,仅有两次转款,且都没有领取。

-

次日早课,楚旭廷在几个狐朋狗友惊愕的表情下,首次准时来课堂。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趴在课桌上睡觉。

老教授在台上慷慨陈词,少年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睡的香甜。

一节课上完,他刚好睡醒,慵懒的靠在桌椅上,锁着眉头思索着什么。

杨小天过来叫他,“哥,下课了,打球去!”

楚旭廷盯着他,突然莫名其妙问了句:“雷纳多为什么喜欢玛莲娜?她明明是有夫之妇啊。”

“谁是雷纳多,玛莲娜又是谁?”

四目相对,两眼懵逼。

楚旭廷觉得烦躁,懒得多言收拾好从教室后门离开。

萧明明走上前,也是一脸不解,“你们说什么呢?什么有夫之妇?”

杨小天再次双手捧脸,一副呐喊的惊恐模样,“我旭哥爱上有夫之妇了?”

一旁的张执京嫌弃的白了他一眼,“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看过没?少年爱上有夫之妇的故事。”

原来是电影,解密后,三人再次迷惑,他们老大为什么神秘兮兮扯上这部R级文艺片。

-

午饭前一刻,丁谣刚给豌豆倒完狗粮,正准备给绿萝添水,门外传来敲门声。

少年提着一包零食,手里拿着迷你充电宝,冷冰冰的脸庞腾着几分别扭。

“谢谢你昨天借我充电宝。”

他双手一起伸过来,将零食和充电宝递在她面前。

“小事情,不用破费买东西。”

丁谣接过充电宝,不肯收零食。

少年冷凝的面容有片刻局促,“给你就拿着,我不习惯占人家便宜。”

她还想说些什么,豌豆咻的站起来,摇着尾巴上前,张嘴咬住塑胶袋往后拖。

门口伫立的两人???

“豌豆你住嘴,我没说要收人家东西!”

楚旭廷不自觉的松开手,狗子成功叼着口袋回笼子边,看地上漏了一包薯片,又回来一趟叼走。

丁谣哭笑不得,讪讪道:“它这狗是这样,不见外。”

少年终是忍俊不住,勾唇笑起来。

他微笑的样子全然不像平时见到的那样冷漠痞气,真诚粲然,渲的明朗的五官多了几分难得的稚气天真。

第二次看见他笑,实在难能可贵,蒙尘的珍珠洗净铅华,璀璨夺目。

少年坦言,“算是欠你人情,以后有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

“你这么说,我确实有件事想问问你。”

女孩长发披肩,明眸善睐,娇软温柔的勾着笑意。

她指了指门外的鞋架,有些不好意思,“你有多余的鞋么?穿旧了,不穿要扔的那种。”

楚旭廷敛眉不解,“你要这个干什么?”

“是这样的,有警员建议我营造双人入住的感觉,避免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我也没什么男性朋友,只能问你借。”

所以,她确确实实是一个人住,压根没有物件?

“然然姐刚还在微信里叮嘱我不要做的太假,那两双男鞋长时间没更换,都积攒灰尘了。”

听到这里,楚旭廷已经全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心底某处怦然亮堂起来。

他努力想平复弯起的笑弧,效果甚微。

“嗯,我那有很多不穿的鞋,明天就带来给你。”

从御府嘉苑出来,少年约了拳击教练,下午那节体育课理所应当的翘了。

有史以来第一次期待明天呢。

“小傻子,你笑啥呢?刚刚那一击你本来可以躲过的!”

一身腱子肉的教练脱下拳套,靠在围绳边喝水。

楚旭廷出了一身汗,全身放松下来,跟着坐在一边休息,抿唇淡笑没有发话。

翌日相同时间点,丁谣正窝在沙发上弹吉他,屋外响起敲门声。

少年用购物袋装了一袋子鞋,表情默然双眼却异常明亮。

“你要的,给你拿来了。”

“不是说不着急吗?怎么这么快就拿过来了。”

他挠头,清清嗓子,“我来找萧明明,顺便一起带过来。”

丁谣擡头,瞠圆的杏眼锁住他,稍带疑惑,“那小孩儿今天不在家,我早上去超市的时候碰见他揹着包离开了,你来之前有跟他说吗?”

“额,不在?大概是他忘了我们约着一起打游戏的事了。”

少年有些许不自然,撇开眼睛看向别处。

丁谣接过包装袋,随便掏出一只鞋,半晌惊的瞠目结舌,“这是Adidas Country 的鞋吧?你确定不穿了?”

少年无所谓的摇头,“我还有一双差不多款式的。”

丁谣咽了咽口水,蹲下身翻找其他鞋子,带来的鞋大部分九成新,很多连折痕都没有,每双都是能排上名的顶级男鞋。

如此一对比,鞋架上那两双淘来的旧鞋,显得特别微不足道。

何不食肉糜!

“这……这是19年刚出的限量版AJ?”这是认真的吗?

“穿过几回,现在没那么喜欢了,正好给你处理了。”

丁谣吐出一口浊气,痛恨资本主义家的傻少爷,“你这些鞋拿去二手市场,都能换好多钱回来了。”

“暂时没落魄到那个地步。”

“不行,我不能收,你有没有相对来说更旧更便宜点的鞋?”

“差不多都这些款和价位。”

胸口仿佛被钝器击中,丁谣努力咽下那股有钱人带来的酸腐妒意,平心静气的将所有的鞋还给他。

“谢谢,但我就是拿来当个摆设,你这么贵的鞋,就算了吧。”

楚旭廷没去接袋子,冷下弯起的唇角,眉梢染上几缕不快。

“那你说要什么样的,我马上给你买。”

“我要的是旧鞋啊弟弟!”

“这不是?”

“这……”

她无法想象门口摆几双动辄上万的鞋是什么概念,这里面随便一双鞋都够买无数个这样的鞋架了。

看出他不高兴,同时也不想拂人家面子,丁谣硬着头皮,选了一双看上去相对旧一点,也更不起眼的鞋。

“行吧,谢谢你啦,我就要这一双,其他的你拿回去吧,多了也没地方放。”

见她肯收下鞋,楚旭廷脸色好转了些,只是不如先前那么热络,无端的罩了一层寒霜。

“你等等,我也有东西给你。”

丁谣将那双鞋整齐摆放在鞋架上,钻进屋子里取出一个透明塑胶盒。

“我自己烤的饼干,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她将饼干递上去,少年结冰的容颜顺势破开。

楚旭廷抿了抿唇,收下,一言不发,只微微点头。

他不爱吃甜食,但觉得手里的饼干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电梯空间狭小,他拆开盒子,浓郁的奶香四溢蔓延,少年唇角半扬,心情大好。

等他离开,丁谣揣着忐忑不安的心,上网查了一下这双不算起眼的鞋。

看着五位数的价格,人彻底傻了。

夜里躺在床上睡不着,楚旭廷无聊的刷着手机,对网红拍的段子提不起任何兴趣。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开始在搜寻栏那边查询什么。

上次没看清,作者号叫什么来着?

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仅有几个作品的使用者,影片里,女孩儿侧颜清爽干净,坐在台上唱歌,模样专注迷人。

鬼使神差的,他点了关注。

☆、第 14 章

一周很快过去,豌豆似乎也惦记着这事,最后两天越发焦虑不安,思念主人心切,连笼子都快关不住了。

丁谣一大早就收到了孙娆然分享的图集,很多还是自拍,专业摄影还得等后期。

照片里的女人温婉淑媚,穿着洁白无瑕的婚纱,挽着一旁穿着蓝色西服的男人,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照片好美,实名羡慕了。】

那边久久没有回复,应该是夜深休息了。

丁谣点开照片给豌豆看,一边安抚它,“别急,她快回来了。”

下午三点左右,萧明明跟杨小天勾肩搭背,出现在秘密基地。

萧明明找钥匙开门的空档,杨小天开始抱怨,“旭哥这几天神神秘秘的,约他打游戏都不来,真是男孩子长大了,心思好难猜。”

“我记得往年这个时间段,他也这样啊,要准备冬眠了?”

“嘁~”

杨小天百般无赖的四处瞟荡,目光被对面邻居的鞋架吸引,准确来说是上面摆放的某双鞋。

“这是旭哥的鞋!”他像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的像铜铃。

“死变态,人家穿什么鞋你都记得那么清楚。”

“不!因为当时他拿脚踹我,就因为穿的这鞋,我才没生他的气!所以我记忆犹新!”

对方不理,他又自顾道:“你知不知道这双鞋全球限量仅一百双!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的!”

萧明明开了门,浑不在意,“那或许对面那小姐姐男朋友也有一双呐?”

“她不是独来独往吗?”

“还不允许人家有个不经常露脸的神秘物件啊?”

杨小天凑近鞋架,矮下身,半蹲着仔细打量着那双鞋。

错不了,绝对就是旭哥那双!

那,旭哥他人……

大男孩趴在隔壁门框上,贼兮兮的往猫眼里面窥视。

“卧槽,你能不能别那么猥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他妈只断尾巴的壁虎!”

杨小天贴在门上,回头瞪着好基友,口吻十分肯定,“旭哥有情况。”

连想到那天他莫名其妙对自己说的话,脑海里立马闪现出三人难以割舍的狗血剧画面。

难怪,难怪旭哥会突然问那谁谁爱上有夫之妇,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触碰禁忌恋的是他自己吧!

“你要再不进来,我可就关门了!”

萧明明实在恶心他这副好贱的模样,毫不掩饰嫌弃之色。

杨小天窥探不到结果,只好煞有介事的作罢。

打了几把游戏,他越发心不在焉,连着残血几次后,少年一扔键盘,突然凑近基友,神秘兮兮的说:“我还是觉得有猫腻,他们逃不过我这慧眼。”

“你眼睛糊shi了?还打不打,你个坑逼!”

杨小天撑开拇指和食指放在下巴,一副逃不过他眼睛的表情,“我是福尔摩斯.天,真相只有一个!”

萧明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佯怒大吼,“老子被一群小学鸡围攻,你他妈屁个辅助!”

杨小天揉揉后脑勺,有些不耐烦,“我洗上个洗手间。”人却径直往大门口走去。

“天.福尔摩斯,你要去门口尿尿吗?”

“嘘!”

他穿着居家拖鞋,蹑手蹑脚的靠近对面,悄咪咪拿起那双鞋左右端详,企图找出蛛丝马迹。

门‘啪嗒’一声开启,准备出门的女孩逮了个正着。

两人面面相觑,丁谣率先打破尴尬,“你这是?”

“哦,这鞋好看,我甚是喜欢。”

杨小天怀里抱着鞋,眼睛却忍不住朝女孩身后探去。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哦哦,那个,旭哥没在啊?”

丁谣很是疑惑,“他的去向你应该比我清楚啊。”

杨小天撤回脑袋,放下鞋,有几分苦恼,“他最近两天神出鬼没的,我都很少见着他。”

见惯不怪了吧,那小孩儿一直都这么有个性,外人岂能轻易摸透。

杨小天还想说些什么,屋里蹿出一只大狗子,站在门口冲他狂吠。

小孩儿吓的惊声尖叫,慌忙后退,连滚带爬朝对门跑去,不忘关门反锁。

“豌豆,你不许吓唬别人,要当一条有绅士风度的狗!”

被责难后,狗子似懂非懂,‘汪’了一声,只是声音小小的,逗得丁谣莞尔轻笑。

深夜十二点,酒吧开启了狂欢模式。

无数饮酒作乐的年轻男女,将自身涂上一层放纵的色彩,混迹在同样心思的人群中。

丁谣唱完几首歌下来休息时,才翻见孙娆然发来的讯息。

【抱歉啊谣谣,遇到这边罢工□□,飞机延后了,得过两天吧】

后面附带了几张模糊的照片,看得出是匆忙小心时拍下的。

没能聚焦的图片里,也能依稀看见大规模涌入街道的人群,手里举著白色横幅,狰狞嘶吼。

看这阵势,丁谣不禁担心,回她【我这边没关系的,你们万事小心】

还不等放下手机,有酒保过来敲门提醒她,“姐,包间来了个SVIP客人,想听歌。”

丁谣头也没回,直接拒绝,“今天不是还来了一个驻唱吗?看她挺想表现的,把这机会给她吧。”

“去了,又被赶出来了,说是唱的难听。”

这么难伺候?丁谣停下打字的手,开始忐忑。

孙娆然不在,这种客人,她应付起来如鱼得水,再叼的人都能被她理顺的服帖,可这种手腕她没有啊。

“姐,你去一趟吧。”

丁谣收起手机,任命的叹了口气,“行,我这就去。”

包间门口还有保洁在快速收拾卫生,看样子上一名驻唱是被丢着东西轰出来的,何方神圣这么了不得。

她轻轻敲门,谨慎出言,“您好,我是酒吧驻唱筱谣,请问需要服务吗?”

里面没动静,她耐心等了足足一分钟,再次敲门。

“进来。”

这次,里面传出几丝烦躁的声音。

丁谣努力吞咽着紧张,动作轻柔的拧开门把手。

包间的光线晦暗不明,她只能看见沙发那边坐着个男人,整个房间仅有他一人。

桌上摆放了许多酒瓶,空的满的各一半,四处弥散着冷冽浓醇的酒气。

男人上半身都浸在昏暗里,容颜看不真切,凭着轮廓可以看出,他此刻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半瓶路易十三,颓丧低迷。

因只他一人,丁谣不安的情绪稍有缓解,她抱着吉他站在那,不敢贸然坐下,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您好,请问先生想听什么歌?”

男人沉思了几秒,赫然开口,“世上只有妈妈好,会唱吗?”

“啊?”

她以为自己听错,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对面的客人立刻不耐烦,“不会唱就出去!”

丁谣太过紧张,没仔细去辨别听上去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得体的商务式微笑,“会的,这就唱给您听。”

琴弦波动了十几秒前奏,丁谣努力摁下心里那点别扭,缓缓开口清唱。

“你唱的比哭还难听。”

黑夜里,男人低沉冷漠的扔出不带感情的评价。

丁谣颅内轰炸,大脑一片空白,立马紧闭着唇,双手死抱着吉他,闭眼等着最后的凌迟。

扔果盘还是蛋糕都随意,别丢酒瓶就行!

她这副慷慨赴死的表情取悦了对方,男人一扫烦闷阴郁,身子靠前,双肘搭在膝盖上,气定神闲的看着她。

“怎么?不滚等我奖励吗?”

丁谣瞬间睁开双眼,定格在那张熟悉的脸庞上。

“楚同学!”她惊诧的看着他,忘了刚开始的紧张。

可楚旭廷看她的样子,漠然生分,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明明前几天见他,还破天荒的给了个笑容,今晚的他,远比初次见到时更沉郁阴鸷。

“歌唱不好,酒不会喝,你来这里上班干嘛?”

“我,有一个梦想……”

“马丁路德金的开场白?”

丁谣红着脸,被混沌的灯光完好掩盖。

“给你小费,讲段子会吗?”

她抱着吉他,局促彷徨的摇头,“我这个人不算幽默。”

“自信点,把不算去掉,不过我看你比较顺眼,所以允许你自由发挥,表现的好,小费不少。”

丁谣立刻绞尽脑汁开始收集自己听到过的笑话,想了很久,才灵光乍现。

“哦,想到一个,有点恐怖气氛的段子,你别害怕啊。”

楚旭廷不屑冷哼。

“话说,有个男人夜里开计程车,遇到一个白衣女子打车,问其要去哪儿,对方说火葬场。那司机一听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遇到了鬼,车子一路开往郊区,后座上的女人突然大声呼喊救命,司机要谋害他。那司机就很纳闷啊,不是你自己要去火葬场吗?那女人哭着大喊说,我是要去果酱厂!”

讲完之后,自己率先咯咯笑起来。

沙发上的阴沉少年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气氛骤然冷下来,尴尬的她紧蜷着脚趾,只差在地上抠出一个游泳池。

“你多大?”

“24。”

“你的段子,像是42年前的。”

……

“我确实不怎么会讲笑话。”

被揶揄,女孩紧了紧怀里的吉他,轻咬着樱唇,面颊霞红,透着几股天真的憨劲。

“讲的太差,小费没有。”

本来也没指望能有小费,不被扔东西轰出去就算万幸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至少我心情好了些。”

丁谣笑靥灵动,站起身很真诚的对他说:“楚同学,虽然不知道你因何不开心,但有句话想送给你,也是我大学时,我老师送给我的,所有你觉得不好的事,终有一天会过去的!”

所有你觉得不好的事情,终有一天会过去的。

世界依然美好,万物皆可期待。

少年的情绪突然像泄洪的闸,紧绷着的弦遽然断裂。

他盖下长睫,眼眶温热,似在呢喃着问她,“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见她摇头,少年声如泣诉,哑然道:“我母亲的忌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全篇最压抑的部分了,小天使千万别被吓跑呀嘤嘤嘤,之后都是甜甜宠宠撩

☆、第 15 章

所以,这句话不成立了,因为每年这个时候,他就像遁入了某个怪圈,四处都是迷宫,不管怎样都逃不开,像是被困在铁笼里的小兽,被灌入的湖水,一点点吞噬淹没,陷入无穷尽的负能量。

他们不算很熟,但楚旭廷却毫无保留的跟她说了这个禁忌,出口的瞬间有后悔的意思,随之而来的又有几分轻松。

丁谣本想安慰他,但被这一讯息轰炸的太过震惊,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良久,气氛静谧到只有外面的打击乐时,楚旭廷开口说话了,“你出去吧,我不需要你了。”

他下了逐客令,更像是赦免,彻底让丁谣从纠结的情绪里解脱。

少年靠回沙发上,手里还剩半瓶的酒,不知不觉见底了。他又藏匿在黑暗中,用冷漠充当保护色,小心的伪装内心的脆弱。

丁谣伸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几次,揹着少年说道:“我从来没见过我妈妈,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好受点。”

她语气很轻缓,不喜不悲,仿佛置身事外,在讲述别人悲凉。

她也不确定少年是否听见了,那边没有任何反应,说完这句话她旋转把手,从房间里消失。

楚旭廷在一片黑夜里目送她离开,心里豁然撞开了一个缺口。

他扔掉手里的空酒瓶,确实没那么难受了。

这有个比他更糟糕的小可怜。

酒吧打烊已经是凌晨两点。

城市的霓虹灯褪色后,天际有轮残缺的月亮,被遗弃在墨色的角落,及不起眼。

丁谣揹着吉他,恰好看见喝的酩酊靡醉的少年,看样子酒量不错,喝了那么多,走路都不带晃悠。

她远远跟在后边,瞧见少年骑上一辆大黑摩托,预备骑车离开。

“楚同学!”

听到有人叫他,楚旭廷回头一看,迷蒙的双眼瞥见朝他小跑过来的女孩,路灯下的身影清瘦曼妙,仿若隔世,他越发觉的这个女人有些可爱。

“同学,你不能酒驾,你这属于违法交通法规。”

屁个可爱!

他回过头,踩着发动机。

丁谣上前拦住他,“你喝成这样,叫个代驾吧。”

楚旭廷被她逗乐了,“你见过骑摩托叫代驾的吗?”

她摇头。

“别替我拿主意,我不喜欢这样。”

他骑上车,准备开溜。

身后,女孩抓着后座,掏出手机,还有几分壮胆的害怕,“那,我举报你酒驾。”

他好不容易对她有点不一样的改观,今晚就要摔的稀碎吗?

楚旭廷没好气的踩下脚支架,从车座上下来,双手插在裤兜里,熟悉的痞气又萦上来。

“你对酒吧所有的客人都管这么宽吗?”

她再次摇头。

楚旭廷既生气又无奈,她比他大6岁,但也只是白长了6年,单从样貌看不出就算了,各方面都看不出。

“松手!”

“我们也算是朋友嘛,所有……”

“所有要假好心一番?我命令你立刻消失,趁我没动怒之前。”

丁谣嗫喏着,鼓起几分反驳的勇气,“现在你已经不是我的客人了,无权对我指手画脚。”

客人?少年忽的轻笑,带着几丝意味不明的旖旎。

他眼里有扑闪的星子,盈盈的好看。

丁谣小脸微红,实在不觉得她现在面对的,是个刚18的弟弟,他的气压太过凌人,使得她越发没有底气,只得看向别处。

两人僵持着,少年耐心有限,低头看着矮他一大截的女生,猛地扣住她的后劲,迫使她擡头看向自己。

他俯下身,在距离她一厘米的地方骤然停下,险些吻上她的唇。

“你信不信我揍你?”说出的话却带着明显的威胁。

丁谣突然想起前几天在警局时,那名中年警察说过的话。

家暴要第一时间报警。

不知两人是不是想到一块去了,楚旭廷突然耳尖冒红,眼里的狠戾被她清澈的眸子击成齑粉。

淦!

他气急败坏的松开她,突然灵光闪现,蹦出一个坏主意。

丁谣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突然失重,少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放在摩托后座上,当坐下两秒,车子立马启动,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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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紧!”二字脱口而出的同时,车子急速飙出去。

丁谣吓的大叫,尖利的呐喊划破黑夜。

因为紧张,她不得不死死抱住少年的腰,胸腔急速鼓动,心脏仿佛要撞出来。

楚旭廷却觉得很过瘾,车速不减反增,疾驰在空荡寂寥的马路上,像逆着黑夜飞奔的猛兽,野性十足。

后座上的女孩尖叫之余,一直拼命喊他减速,但少年充耳不闻,扬起笑弧,风驰电掣。

他速度越快,丁谣将他搂的越紧,死死贴在他后背,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甩下去。

冷空气呼啸着灌入口鼻腔,她呼吸不及,难受的窒息感将她冲击的头晕目眩。

明明这么不舒服,不知道男生为什么这么酷爱飙车这项运动。

吃了大喊大叫的亏,她学会紧闭着嘴,将头埋在少年背脊上,像找得一处避风港,暂得安宁。

后面的挣扎声逐渐消失,少年反而减慢了速度,等红绿灯时,忍不住瞧后边检视。

女孩柔顺乌黑的长发被疾风吹的散乱,她依偎在自己后背,紧闭双眼,脸色煞白。

“真的害怕啊?”

她不回话,双臂轻微颤动了一下,像在抽泣。

楚旭廷没了玩弄的心思,正常行驶过街,沉默许久,他缓缓开口,“你试着睁开眼睛看看。”

丁谣顿了很久,感觉速度真的慢了许多,才小心翼翼睁开双眼。

沿街的夜景被调和成柔光色,细细碎碎的跳入眼帘。夜风凉爽干燥,抚慰焦躁不安的心。

竖排的橙黄色路灯,像一颗颗被精心打磨的珍珠,在无尽的黑夜里熠熠生辉。

丁谣习惯了夜归的生活,却从没仔细欣赏过城市的夜景。

从桥上看下去,高低起伏的楼房建筑被一条条发光的带子切割成区块,光怪陆离,色彩纷杂。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骑车到处转转,只有这个时候,灵魂才是抽离自由的。”

少年自说自话,侧着脑袋发问:“现在有没有好点?”

丁谣不说话,还生闷气。

很快到了小区,她迅速跳下车,脚跟还有些发软,但并不是减弱她问责的气势。她高擡起手臂,五指并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楚旭廷挑眉,“怎么,想打我一巴掌?”

“有这个打算。”话岁虽如此,却迟迟没有下手。

静默一分钟,少年噗嗤一声笑起来:“你手不酸嘛?”

丁谣被打败,有几分懊恼的缩回手:“我没打过人。”

“下次想要免费司机,你不妨直说。”

“根本不是那样……”

她又摆出那副懊恼娇羞的模样,皱着鼻子瘪着嘴,丝丝艾艾的蜷着双手,间接性失语。

少年心情大好,伸手盖上她的脑袋,恶作剧似的揉搓两下,评头论足,“还是豌豆的手感比较好。”

不等丁谣做出反应,他又抽回动作,再次骑上车消失在原地。

-

楚旭廷一夜未归,楚家人也已经习惯他昼伏夜出的作息。

有时十天半个月不着家,也不会有人多问。

尤其周末,不见踪迹实属正常。

所以,当他顶着秋夜的霜寒,一大早回家时,着实吓到了家里的佣人。

“少爷回来了。”刚来半年的女佣人明面与他问好,暗地却将客厅玩耍的孩子挡在身后。

她这番小动作,楚旭廷看在眼里,冷嗤,“我很好奇,那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你这么忌惮我?”

女佣人僵住笑容,讪讪道:“少爷说笑了。”

很快,他就明白了佣人为何这么小心。

楚世豪跟唐媛同时不在家,应该是要出席活动,不方便带上孩子,只是他们估计也没料到,楚旭廷今天会突然归家。

少年瞟了一眼蹲在地上玩变形金刚的小男孩,勾起冷漠嘲讽的笑容。

“那你最好照看他,别让他烦到我。”

佣人抱着小男孩,连连应声,“我会注意的。”

楚旭廷上楼回到房间,一看时间不早了,匆忙钻进浴室,将自己洗漱打整好后,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别墅外有闪送员按门铃,佣人前去察看,见来人抱着一大捧洁白的小雏菊,满脸疑惑不解。

没听先生和夫人订花啊?

“把花拿上来。”

楚旭廷站在楼梯口,拿毛巾擦着头发,命令的口吻不容置喙。

佣人毕恭毕敬的将花抱上来,没敢多问。

约么半小时后,独自在家照看孩子的佣人开始松懈。小孩很乖,不怎么调皮捣蛋,推着玩具车,捣鼓着散落一地的玩具。

“小少爷听话啊,我去趟洗手间,你乖乖的好不好?”

小男孩乖巧的点头,继续蹲在地上玩耍。

楚旭廷从走下楼,手里捧着一大束雏菊,一改往日的漫不经心,将自己梳整的一丝不苟,连带气质都变的锐利起来。

客厅没有其他人,一大一小相互对视着,隔着几步楼梯,少年眸光波动,有阴鸷的暗潮涌出。

小男孩起初有些害怕,慑于他阴冷的态度,觉察到他没有做出要伤害自己的行为,举起手中的玩具朝他咯咯一笑,似乎在跟他示好。

楚旭廷一愣,眼底的戾气顷刻滞住,反应过来后,他冷睨小男孩一眼,并没有搭理他。

他去到地下停车库,开出那辆银灰色迈巴赫,将花束郑重的放置在副驾驶。

突然想起手机遗落在卧室,于是熄火上楼去找东西。

小男孩见他出去又回来,好奇的朝庭院看去,迈着两条小短腿,开启后座的车门吃力的爬上去,用双手拖下车门,小小的身体立刻隐遁在后方。

楚旭廷拿了手机上车,系上安全带,油门一踩,转眼消失在别墅门口。

☆、第 16 章

家佣方便完出来,客厅里那抹小身影不见了。

起初她以为是孩子去了庭院或是其他房间,挨个找遍也没看后,不由的心慌。

她立马上楼敲响最后一处被她遗漏的房间。

“大少爷,您在里面吗?”

无人回答,她反复敲门,声音越发急促。

久等不到回应,她冒着被少年劈头盖脸大骂一顿的风险,擅自开门。

可屋子里静默无声,压根没有人影。

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她跌跌撞撞跑下楼,朝着屋子每个角落大喊:“小少爷!”

楚世豪接到家里座机电话时,手机正处于静音状态。

公司新品释出会上,记者如云,他举手投足风范十足,恰到好处的回答了每个提问。

唐媛作为名义上的专案监制,候在一旁处理一些紧要事务。

手机震动时,她找了处僻静点的位置,压低声音接听。

听筒里传来保姆带着哭腔的自责,唐媛全身发凉,手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随着记者最后一个刁钻的问题,释出会也暂时告一段落。

楚世豪刚走下台,唐媛惊慌失措的扑进他怀里,声音沙哑,“孩子,孩子不见了。”

男人脸色微变,但很快保持镇定,“怎么会不见,不是在家吗?”

“刚刚保姆打来电话,说人不见了,去了趟卫生间的功夫,人就消失了。”

“你别着急,或许是孩子贪玩,跑出去了,让她赶紧出去找找。”

唐媛哭着摇头,“不可能的,我带他的时候,一直不准他私自出门,他一向听话不会贸然出去的。”

楚世豪回头叫来秘书,在其耳边低语几句,随后揽着女人的肩膀,去了隔音较好的会议室。

他先是给家里打了电话,处事还算沉稳,也没第一时间责骂保姆。

“少爷不见之前见过谁?”

佣人不停抽泣着,磕磕绊绊的回他,“大少爷回来过。”

一听是楚旭廷,夫妻两人脸色顿变。

“好,我知道了,你再仔细找找,兴许是躲在某个地方睡着了。”

他结束通话电话,立马又拨通一串号码。

银灰色超跑一路行驶在快车道,开车的少年目不斜视,面沉如水。他的驾技很好,避开拥堵的路线,饶上高架,行车时间不长,却已经到了近郊小镇。

半山腰就是墓园,所以这一带凄清荒芜,鲜少有人出没。

楚旭廷专心开着车,丝毫没注意后座上蜷成一团的身躯。

孩子身量小,被驾驶座遮挡的严严实实。他怀里还抱着一只变形金刚,睡的香甜酣然。

手机震动传来,楚旭廷看了眼萤幕上的来电,眼眸微沉,轻嗤一声,却并没有接听电话。

直到漫长的一分钟,电话自动结束通话后,那边又忙不迭的拨过来。

少年有几丝烦躁,在来电第三次显示时,不耐烦的接听了。

“什么事?”

那边传来男人焦灼担心的声音,“旭廷啊,子君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没有。”

他果断的回了两个字,结束通话电话,笑容嘲讽冷冽。

车子驶出匝道,穿过隧洞,满山淡黄深绿的秋色没入眼帘。越往上,车迹越少,空旷的泊油路上,能隐约听到啾啾鸟鸣。

快到目的地时,后座上的小男孩才睁开惺忪睡眼,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手里的玩偶掉落在地上,他伸手去捡,没坐稳直接扑了出去。

“哎呦~”

小男孩惊呼,声音不大,却清晰的钻进少年的耳朵。

透过后视镜,楚旭廷长眸微眯,猛地踩下刹车。

“啊!”这次,小肉团直接撞在靠座上,头冒星星。

“你怎么在这?”

少年颦起剑眉,眼底漫出森冷怒意,一双眸子漆黑摄人。

楚子君被他吓的不敢说话,不自觉的抱紧怀里的玩具。

“滚下去!”

他咆哮怒喝,抓着方向盘的手骤然缩紧。

小男孩弯下嘴角,鼻息粗重两下,顿时哇的一声哭出来。

楚旭廷暴躁的拉动手刹,重重的关上车门,绕着车头半圈,怒气冲冲的开启后座车门,一把揪起哭泣的孩子,不由分说的赶出车外。

孩子的哭声更大了,尖利刺耳,又委屈可怜。

他听着烦躁,动作迅速的关上车门,松开刹车,朝前离开。

小男孩一边喊一边追着车跑,哭的声嘶力竭。

楚旭廷并不愿多想他是如何跟来的,本来波澜不惊的心被他搅的四分五裂,他发狠一把锤在方向盘上,发出短促急躁的汽笛声。

继续行驶了十分钟,他放缓了行车速度,将车停靠在路边,心里惴惴不安。

他想起孩子追着车跑的样子,冷硬的心在怒气过后,开始动摇柔软。

不过一个孩子,跟他置什么气。

他在前方调转车头,朝相反的方向回去。

可刚走出没多远,他又难受起来,人又不是他带出来的,凭什么要对他负责?

他看向副驾驶上的雏菊,觉得内心纠结煎熬,于是他再次调转车头继续行驶。

这荒郊野岭的,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同一条道路上,楚旭廷来来回回拨转了无数次,他像误入迷局的鱼,四处都是水藻陷阱,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阴沉了一上午的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颗颗细小透亮的水珠黏在挡风玻璃上,汇整合大颗大颗的水滴,滑落滚下。

他蓦地想起男孩早上对他扬起的笑容,和追着车跑的哭喊。

楚旭廷从未如此纠结过,他以为自己能很好的处理多余的同情,但千疮百孔的内心深处,还有残存的善良余温。

他可以漠视,可以冷血,甚至凶狠,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不是对的。

他,只是一个孩子。

那些事,与他无关的。

最终,他在距离墓园咫尺的地方停下,驱车回程。

楚子君没走太远,扑腾的小短腿就没了力气,他哭的太厉害,以至于眼睛酸涩难耐。

在彻底看不见车身,知道自己追不上后,小孩子脾气顿时冒出来,一把丢远手里的玩具。

他鼓动着腮帮,胸腔上下起伏,既生气又委屈。

原地伫立不久,小男孩叹了口气,擡起手臂胡乱抹了把眼泪,开始寻找被他丢掉的玩具。

公路两边的围栏是镂空的,刚刚那只变形金刚就是从那里不见的。

楚子君四下搜寻着,找到一处空缺的位置,那是施工时,围栏刻意空缺的半米。

这地方山清水秀,夏季清爽宜人,虽然秋冬景色萧条,但不乏有爱清静的人喜欢来这里垂钓,所以空缺的部位下方,延着一条石阶,可以通往底下沟壑小溪。

他慢吞吞从台阶上下来,捡起玩具,嫌弃的看着自己弄花的手,一步步朝溪流走去。

楚旭廷很快倒车回来,但空旷的马路上,没有孩子的身影。

他下车四处检视,心口跟着揪起来。

在目及溪边那抹身影时,他顿时慌乱起来,‘危险’二字没有托出口,他猛地想起三年前那起车祸。

“楚世豪,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女人疯狂失智的叫骂,尖叫的路人,撞破的围栏,深不见底的河流。

尸体被打捞上来时,已经冰凉刺骨,被玻璃割伤的皮肤,浸染了河水,溃烂狰狞,触目惊心。

他守着这样残缺不全的尸体度过了三天,冠衣、入殓、下葬……

那天也是这样的小雨,绵绵缠缠,阴风肆虐。

他以为自己会哭的撕心裂肺,但没有。

他竟然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那种三魂七魄被碾压碎成粉末的滋味,叫人痛不欲生,却又清楚灵醒。他像被抽干五感的空壳,没有灵魂没有思考,被人架在台上,拿线轴控制着。

楚旭廷就那样,生生滞在原地,复苏的那个阴面小人生出几丝歹念。

不出所料,孩子的小脚卡在石缝里,几番抽身无果,顺势掉进溪流里。

水位并不深,溪水也不湍急,但悄无声息的淹没一个孩子,却绰绰有余。

那抹小小的身影无助挣扎着,连呼救都断断续续,像被扼住咽喉,无法动弹。

站在马路上的少年,注视着下方的一切,背过身来,无视孩子的呼救。

他想离开,但双腿像是被钉在原地,灌铅一般寸步难行。

如果那孩子没了,他就会开心吗?

不会,他这样告诉自己。

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不会后悔今天见死不救。

须臾,少年突然转过身,三步做一步,从台阶上方飞奔下来。

溪水彻底没过孩子头顶时,炽热的大手探进已经浑浊的水里,将他一把拉起来。

“你想死就死远一点啊!”

少年揪着小孩的衣领,破音怒吼,双目通红。

刚从鬼门关收回脚,楚子君来不及反应,双重害怕席卷幼小的心灵,他看着面如鬼魅的少年,再次放声大哭。

“不许哭!”

“哇~”

雨势渐大,墨云翻滚如潮。

楚旭廷站起身,踩到一个硬物,仔细一看,才发觉刚刚奋力奔来,手机掉落在水洼里。

已经进水的装置无法正常使用,始终保持着黑屏的状态。

这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楚旭廷尝试着联络楚家那边,不停的用衣服蹭干水渍。

终于,电话拨通了,接听的人是惊魂未定的保姆。

他来不及解释,长话短说,“孩子在我这,你赶紧……”

最后的话没说完,手机支撑不住,短暂正常后彻底自动关机。

“艹!”

保姆并不知道这通电话打来的含义,但她听到了孩子害怕的哭声,以及少年冷冰无情的话语,她赶紧回拨电话,打去楚世豪那边。

楚旭廷放弃自己修好手机了,看见被冻得瑟瑟发抖,唇色苍白的孩子,没由的心软。

“起来,我先送你回去。”

楚子君将自己缩成一团,水汪汪的大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麻烦。”

楚旭廷蹲下身,双手将他抱起,在触及他裤下的湿热后,坏脾气瞬间炸了。

“你!”居然吓得尿裤子!

小男孩羞涩又可怜的绞着手,他又不忍责怪,只好匆匆上车,马不停蹄地往来时的路赶。

☆、第 17 章

杨小天接到电话时,正跟一群基友开黑。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焦灼急躁,“小天,旭廷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没有啊,我在学校,旭哥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楚世豪静默半刻,试着商量,“这样啊,我现在就在你们学校大门口,能不能帮叔叔一个忙?”

“怎么啦楚叔叔。”

“时间紧迫,来不及解释,我需要你带我去他平时可能会去的地方。”

长辈要求,杨小天也不好拒绝,半路退出游戏赴约。

估么五分钟左右,跑跑跳跳的大男孩从男生宿舍跑下来,开启车门直接坐进去,笑着跟夫妻二人问好。

楚世豪挤不出来笑容,直言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人。

杨小天听的稀里糊涂,以为是他旭哥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扳起手指挨个数着平时他最常去的地方。

“对了,他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杨小天饶头,“旭哥脾气一直都是六月天,说变就变啊,至于有啥不对劲的地方嚒,哦,他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游戏不打,课也不上。”

稍顿片刻,他又道:“好像,去年有段时间也是这样。”

楚世豪再次打电话询问保姆,见到楚旭廷时,他有没有异常表现。

保姆只说没有,末了才突然想起来,说他订了一束雏菊回家。

雏菊?

楚世豪翻看萤幕上的日期,眸光一颤,今天是那个人的忌日……

“我大概知道他去哪儿了。”

-

从山路上下来,纷扬的秋雨渐渐停息。

楚子君一上车就连打几个喷嚏,楚旭廷顺手开启暖风,叮嘱小孩自己脱下湿透的衣服。

“哥哥,我饿~”

车子行驶在盘山路上,小男孩突然打破沉默,紧接着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楚旭廷车速顿缓,冷声开口,“不许叫我哥哥。”

他在前座上找到一罐酸奶,是上次丁谣留下的,随手扔到后边,让他自己开启。

油表不久前就开始亮红灯示警,在距离镇上加油站三公里的位置,终于罢工不干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再次启动手机,拨打急救电话,但听筒里的声音刺刺拉拉,根本无法听清,他带着无线蓝芽耳机,尝试联络外界,最终放弃。

好在外面雨不大,他下车准备步行去附近的加油站找人帮忙。

楚子君见他离开,跟着开启车门出来,咬着酸奶吸管,亦步亦趋的跟着。

没走两步,楚旭廷就立在原地,回头看见脏兮兮的孩子怯生生的跟在后边。

他全身湿透了,原本白净肉嘟嘟的小脸又黑又花,两条小短腿因为寒冷,微微发抖。

少年无奈,态度软下去,“外面在下雨,你去车里待着,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步伐迈的更大,可身后的小男孩害怕他再次丢下自己,一路小跑着追上来。

楚旭廷叹了口气,站在前面,耐心等他,准备带着他一起离开。

黑色商务车突然出现在拐角的位置,开车的司机鸣了两次喇叭。

“旭哥旭哥,是旭哥!”

车还没停稳,唐媛跌跌撞撞从车上跑下来,看着孩子遭罪的模样,顿时嚎啕大哭。

母子两人相拥在一起,哭的伤心欲绝。

楚世豪紧随其他下车,黑沉着一张脸,上前就是狠狠一耳光。

少年被他打的趔趄几步才勉强站稳,耳根是钻心的疼,火辣辣的痛楚从脸颊蔓延至心口,呼吸不畅。

口腔溢位铁锈腥味,他舌尖抵着牙槽,眼色森然冷戾。

预感到他要做什么,杨小天立马跑上来抱住他。

少年被死死束缚着,像只暴怒的野兽,双颊血红,喉咙间发出闷呜声。

“旭哥,你冷静,你要动手就是大逆不道!”

楚世豪也被他狂躁的模样震慑住,怔在原处手足无措。

“滚!”

他一个侧抱摔,直接撩到杨小天,漆黑沈冷的眸子幽深如狼。

暴怒的狼没有做出伤人的动作,朝着山沟深处跑去。

杨小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呼喊:“旭哥!”随后失望难过的看着中年男人,“楚叔叔,你太过分了,事情没搞清楚,你凭什么打人!”

-

快到上班时刻,丁谣在卫生间画淡妆,客厅传来豌豆叫声。

起初她没当回事,以为是自己要离开,狗子不高兴。

反复几次后,她才收拾好出来,见豌豆的肉爪盖着震动的手机,急的左顾右盼。

丁谣走进一看,才知道是杨小天打来的,连着几个语音通话和讯息。

“喂,小天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大男孩呜呜的哭声,“谣谣姐,旭哥不见了,我找好久都找不到,你跟他关系好,能不能帮忙找找?”

他在电话里前言不搭后语,大概讲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唯一有用的资讯大概就是误会被打,失去联络。

回想起昨晚跟那孩子碰头的种种,嘴边那句:也不算很熟,怎么都说不出口。

“谣谣姐,你在听吗?”

杨小天的哭腔将她拉回现实,丁谣思索片刻,很快应下来,答应帮忙找人。

那孩子说过,今天是至亲之人的忌日,所以,她大概也有找寻的方向。

丁谣叫了网约车,因为目的地特殊,司机免不了好奇,在得知是去找人后,腹诽:大晚上去墓园找人?找鬼呢吧。

司机嫌大晚上晦气,在小镇入山的岔道口停下,让丁谣现在附近找找看。

因为下雨的缘故,气温降的很低,风夹着雨丝刮来,凉彻心扉。

杨小天说他是从山上找下来的,因为夜晚来袭害怕,加之家里人询问,不得已离开。

也就是,山上大机率是没人了。

丁谣将目光放在小镇的街道上,掏出手机拨打语音通话,一直无人接听。

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附近居民并不多,几家自建房星罗棋布散在山脚下,更显得清冷寂寥。

这样找人无疑是大海捞针,四周安静诡秘,丁谣紧了紧握在手里的伞柄,决定跟着第六感,随意选了条道走下去。

夜色如墨涌来,视野越发收窄,她转辗几处街道,终于一处昏暗寂静的角落里找到少年。

路灯下的大男孩穿着件灰蓝色连帽卫衣,孤零零的坐在马路边,像只被遗弃的小狗,无助脆弱。

他全身润透了,也不知道避雨,双目空寡无神,被连绵的雨丝淬的无力还手。

丁谣只觉得心口被不可名状的东西撞了一下,极轻极淡,却不容忽视。

她举着透明的白胶伞快步走上前,将雨伞遮盖在他头上,替他争来一片避风处。

“小孩儿,要不要跟姐姐回家?”

听到熟悉的声音,少年才恍过神,擡起头,顺手摘掉早就没声音传出的耳塞,迷茫的看着她。狭长的眼眸有短瞬的泛红,很快又消失不见。

雨下的不大,空气潮湿水润,似乎随手一拧,就能挤出委屈的眼泪。

楚旭廷不说话,呆呆的看着她,早没有平日里放浪形骸,不可一世的混球模样。

丁谣蹲下身,及有耐心看着他,只差伸手去顺他炸开的毛。

随后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果,递到他面前:“喏,吃甜的心情会好。”

他盯着她手里那颗彩色包装纸的糖,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

他擡起僵冷的手,从她掌心里拿起水果糖,却没有拆开吃掉,而是放在眼前细细端倪。

良久,他低下倔强的头颅,将脸埋进手臂,双肩轻轻颤抖着。

大约是他柔弱的一面太戳她的软肋,她的心跟着软化,伸手抚摸着他的脑袋,耐心的等他处理好情绪。

楚旭廷并没有料到最后是她找来,他还以为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楚钺会出现。

他甚至酝酿过逆反抵触的心理,却因为是她,最后那点傲气都化成自嘲和悲凉。

十八岁的他像未经挫磨的利刃,锋芒的刀尖会割伤任何一个靠近他的人。

他是只刺猬,蜷成一团,拿最尖锐的一面对待世界,只会藏好腹部的柔软。而这一切,都因她的到来土崩瓦解。

回到御府嘉园已经很晚了,丁谣先让他去洗个热水澡,自己出门帮他买些必备的生活用品。

“对了,你有没有需要我带的别的东西?”

“烟、打火机。”少年声音沙哑。

丁谣摆手拒绝,“这个不行,还有呢?”

“烈酒。”

“算了,不问了,你先去洗澡吧。”

楚旭廷从浴室出来时,门外摆放着一把木椅,上面放置着一套干净崭新的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外加一件男士睡袍和其他洗漱用具。

他心口微微发热,托起衣物,惊觉下边还有一盒没拆开的男士短裤。

耳尖顺势如点火般燎热发烫,他拿着衣服退回去,换下那件没干透的卫衣。

“洗好了出来吃饭哦。”

丁谣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加了鸡蛋和番茄,配上几片小白菜,鲜嫩爽口。

一天没吃东西,楚旭廷早已饥肠辘辘,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吃的很香。

“手机我拿去店了修了,一会儿我帮你取回来,你保护过我一晚,我收留你一夜,扯平了。”

她一边软言细语的说着,一边将他脱下的脏衣服放在洗衣机里。

做完这一切,丁谣从微波炉里取出一杯热牛奶,温柔体贴的放在桌上。

“喝了晚上会睡的好些。”

楚旭廷吃光了碗里的面,连带半碗面汤也喝的一点不剩。

胃里暖腾起来,积攒的悲伤难过流出去一大半。

他盯着那杯牛奶,心脏的位置逐渐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心甘情愿的沉溺下去。

“等一会儿要睡觉的时候,吃一片维生素,预防感冒。”

照理好一切,她再次出门。

偌大的房间只剩一人一狗。

劳顿一日,楚旭廷确实身心俱疲,他起身朝阳台走去,习惯性的往衣兜里摸索,却想起新买的衣服里,根本没有香烟。

从阳台的位置可以看到下面的夜景,没到栏杆的位置,他的去路突然被晾衣架上的衣服吸引住目光。

粉白色的蕾丝边,上面绣着精巧的蝴蝶结,用材做工很少的布料……

距离很近,他似乎都能闻到若有若无的皂角香。

看清那是私密的内衣裤,楚旭廷猛地后退一步,双颊似火烧,红的通透。

“呜?”

豌豆歪着脑袋瞧着他,疑惑不解。

“看什么看。”

少年红着脸,别扭的退回去。

丁谣回来时,楚旭廷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看上去累极了,睡的很沉,沙发不小,但他弓着一米八七的身躯,看着还是有些挤。

原本俊逸帅气的脸颊上,还有红色痕迹。

这么乖的小孩儿,下手真狠。

她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轻手轻脚的给他盖上被子,好让他睡的更舒服点。

☆、第 18 章

翌日,雨过天晴,碧空如洗。

丁谣很早起床,几次出去发现客厅里的少年还在睡梦中,担心吵醒他,只得又退回来。

直到豌豆肚子饿过来抗议扰门,她才从房间出来。

沙发上的睡颜恬静乖觉,少年溺在晨光里,轻阖眼帘,卷翘纤长的睫毛浓而密;他鼻梁高挺精致,五官轮廓分明,修长的脖子上性感突兀的喉结,无不昭示着得天独厚的优越,偏浅麦色的皮肤细腻光滑,扑面而来的是青春朝气和蓬勃生机。

这小孩长的真好看。

丁谣由衷的感慨,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汪!”

豌豆不满的叫唤一声,吸引她的注意力,狗头朝笼子边的小铜碗一努,示意她赶紧的。

“嘘。”

丁谣竖起食指贴在唇瓣上,哭笑不得的上前撸它脑袋。

帮狗子倒好狗粮,她又去阳台看看昨晚洗的衣服有没有干,惊觉阳台上还挂着贴身穿的小内内,慌忙将其收下来,拿回卧室放好。

饶是动静再小,豌豆吧嗒咀嚼的声音还是惊醒了少年。

楚旭廷轻皱眉头,长睫轻颤,幽幽转醒。

身上覆着柔软暖和的被褥,触感丝滑亲肤,他侧着脸像猫咪一样蹭蹭,舒服的喟叹呢喃。

大脑褪去混沌恢复意识后,昨天发生的片段被推送而来,他这才想起自己身处何方,猛然清醒,睡意全无。

他推开绒被坐直身子,但又贪恋不舍美好的温存,抱着薄毯有短瞬的凝神。

余光很精准的锁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美食散发的分子运动,勾诱的他垂涎欲滴,腹中饥饿馋虫作乱,明明昨晚他吃的很饱。

女孩腰身纤细窈窕,盈盈不堪一握,腰臀比分割的很好,笔直修长的双腿被牛仔裤包裹着,吸的人移不开目光;乌发随意绑了个低马尾,松松散散搭在蝴蝶骨上,邻家又减龄的感觉。

他喉结上下滚动,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其他心思作祟。

丁谣正搅拌着电饭煲里的粥,忙着给蒸锅里的饺子拌调料,蓦然回首,与少年捕捉的目光贴合在一起。

视线交汇,两人皆是一愣,楚旭廷率先败下阵,目含赧色瞟向别处,沉寂的胸腔疯狂鼓动,如玉脸颊起热泛红。

“你醒了,赶紧洗脸刷牙去,很快就可以吃饭了。”丁谣没察觉到他的微妙,仍是一副照顾无家可归弟弟的大姐姐模样,心无旁骛,没任何杂念。

早餐端上桌好一会儿,丁谣催促了几次后,少年才慢吞吞从洗手间出来,双颊绯红,抿唇不语。

瞧出他的异样,丁谣担心他身体不适,口吻关心的问道:“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少年忙不迭摇头,舀一勺肉粥送进嘴里,却被烫的咳嗽咧嘴。

奶凶奶凶的形象没能树立成功,反倒将之前高冷不可一世的滤镜摔的粉碎。

丁谣莞尔嗔笑:“你慢点,当心烫。”

少年的脸更红了,被呛的。

皮蛋瘦肉粥鲜咸香糯,他很快解决完一大碗,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像只长身体饭量大的小狗狗。

“锅里还有,管够。”

他却有些不好意思,暗怪自己胃口怎么变这么好了,明明那么挑食的人,能被简简单单的一碗粥彻底征服。

第二碗快见底时,丁谣突然不合时宜但却也发自真心的问道:“你今天不上课吗?”

楚旭廷捏着瓷勺的手微微顿住,面不改色的摇头:“上午没课。”

刚静默没半分钟,餐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萤幕上方赫然出现‘油腻老男人’几个字的备注。

两人齐齐看向那边,楚旭廷将手机翻过来,继续吃粥。

“谁啊,怎么不接?”

“卖保险的,骚扰我很多次了。”

丁谣没做计较,手机响了一次不接,紧接着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耐力十足,大有不接听不罢休的架势。

“还是接吧,不然就拉黑算了。”

楚旭廷眉尖轻挑,似有笑意浮上嘴角。

他翻过手机,本想着真的拉黑,却不小心直接划过了绿色接听按键。

那边顷刻间传来男人声如洪钟的怒骂:“楚旭廷,你几天没来上课了!要造反吗?信不信我让你四年白读毕不了业!”

……

丁谣愕然,不可置信的盯着脸不红心不跳的少年,就这,辅导员被说成卖保险?

楚旭廷泰然自若,不慌不忙的应付:“我姑妈生病了,我在表姐家。”

“你姑妈生病了,你在你表姐家干什么?”

“现在吗?吃饭。”

电话那头很明显被噎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通暴跳如雷的叫骂。

少年慢条斯理的吃完最后一口粥,似在敷衍回答:“下午就来上课了。”

随后也不管那边说什么,直接结束通话了电话。

那边的气急败坏对比这头的不露声色,所有的脾气都像锤在一团棉花上,更为憋屈。

莫名其妙喜当表姐,丁谣心情复杂,搅动着碗里的汤匙,撑着半边脸颊睨向他。

“别告诉我,你回学校补假条,还要填我这个‘表姐’的名字。”

楚旭廷掩唇轻咳,略不自然,“不会。”

吃完饭,丁谣起身收拾餐桌,少年跟着站起来,想帮着收拾又无从下手。

“放着我来吧,你把自己拾掇好准备去学校吧。”

话音落完,少年手臂肉眼可见的僵直在原地,神采奕奕的双目陡然间黯淡下去。

他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身无一物,空有一人罢了。

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顿早饭了,他居然异常留恋这份难得的温馨融洽。

目及少年失落沮丧的情绪,丁谣悠然一笑,“我没有要赶走你的意思哦,学生还是得以学习为主,你三天两头的翘课,确实不对。”

他没有出声,怕自己张口会败落的溃不成军。他确实不想走,但这是别人的家,他没有理由赖着,即便他本应该回去的那所房子,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现在的状态,像一叶浮萍,被疾风骤雨逼至能停靠的港湾,却在不久后被婉拒推开。

“你的衣服还没干透,下完课再来一趟取。”

丁谣好笑,这娃是有多不想上学,竟消沉颓丧成这样。

听她这样说,少年蒙上雾蔼的双眼顿时明亮泛光,嘴角噙笑,“我还能来吗?”

“当然啊,你衣服还在这。”

少年笑容狡黠,如作坏的狐狸,透着几分精明。

“那行,我先去上课了。”

“哎等等。”她叫住喜不自胜的男孩,细心叮嘱,“你穿上次你拿过来的鞋,昨天那双应该没干。”

楚旭廷身形稍楞,胸口的位置逐渐被莫明的情愫填满饱胀,难以言语的触感溢位心扉,如糖似蜜般甜。

“好。”

他轻轻应了声,再也抑制不住上翘的弧度,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弯起的双眸似月牙明朗。

手还没搭上门把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快速的转动钥匙的声音。

紧接着,风尘仆仆的妖艳女郎提着大包小包,推门大喊:“Surprise!”

屋里屋外两人同时怔住,有一瞬间,孙娆然以为自己进错家门。

豌豆最先反应过来,扑腾着站起来,四肢打滑跑过来,直接挤开碍事的少年,跳在女人身上,热情激动的舔舌头。

丁谣从厨房里出来,笑着迎上去,“娆然姐你回来了。”

孙娆然一边制止狗子弄花她的妆容,一边八卦的朝少年背影看去,在他彻底消失在门口后,朝丁谣挤眉弄眼。

“可以啊,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丁谣赶紧摇头解释,“别误会,就是弟弟。”

“我知道他是弟弟,我家这个不也是?”她朝正收拾狗子用具的未婚夫努嘴,忍不住勾唇。

“他就是来这借宿一晚,你千万没想歪。”

孙娆然站起身,搭上她的脖子,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告诉你,年轻男孩的妙处,你尝过就知道了,我还怕你欲罢不能。”

丁谣瞬间羞红了脸,热气蒸腾着全身。

“别乱说,人家还在上学,是个孩子好吗?”

“现在很流行玩养成啊,只要混得好,男友在高考;只要胆子大,婆婆未出嫁。”

真是彻底败给她了。

丁谣无力招架她的不正经,忙将话题转移在婚纱照上,才算打住了荒诞的聊天内容。

楚旭廷果然很守时的出现在学校。

在那之前,楚钺已经在正大门口等了将近三小时。

楚家男人有天生优于旁人的出彩,何时何地站在那,哪怕不显山水,都能勾起无数注目礼。

他时不时看看腕表,百般无聊的踱步在车前,儒雅涵养的气质没有因为漫长等待而崩坏。

在看见小表弟的那刻,男人总算松了口气,紧抿的薄唇卸下焦盼,转而微笑。

“怎么样小少爷,没事吧。”

楚钺擡手攀上少年的肩膀,被他无情避开。

“还在生气呢?”男人双手插兜,苦笑摇头,“昨天楚家可算是炸开锅了,你那弟弟重感冒送去医院,怎么都不肯配合治疗,非得吵着要你,你爸前后了解清楚后,才知道孩子是自己跑出去的,怨不得你,所以托我……”

“你当和事佬上瘾吗?”

楚旭廷讥讽扬唇,眸色清淡沉冷。

楚钺低首浅笑,“你以为我乐意,我没别的事干了?你爸那个人脾气你清楚,我已经严厉的批评过他了,为表歉意啊,人直接开口了,不管你要什么,他都答应。”

“我不是小孩子了,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你考虑考虑嘛,不然怎么办,打都打了,他不能跪下来跟你道歉吧?”

楚旭廷懒得理他,越过男人阻拦的身躯,径直朝学校里走去。

没几步,他顿住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试着问道:“真的什么都答应?”

“对啊,你说了算。”

“买下一间酒吧可以吗?”

“哈?”

☆、第 19 章

凌晨两点,夜色正酣。

从酒吧出来,街道清清冷冷,天气越发寒凉起来,夜出的人更少了。

孙娆然从后边揽过丁谣的手臂,靠近她的耳边低叙:“最新讯息,酒吧可能会易主了。”

丁谣顿住脚步,满脸疑惑:“这么突然?”

“想不到吧,不过我也觉得奇怪,酒吧虽然开在广场中心地带,人流量不愁,但是受前半年疫情的影响,亏空严重啊,前几年赚的大半都弥补亏损了,老板正愁没出路,半道杀出个冤大头。”

“难怪我上班前我看见经理被叫去谈话,是不是得先来一波裁员?”

孙娆然仰头长叹一声,“尚未得知,如果要改变经营性质的话,是可能有人员变动。”

大环境萧条,工作都朝不保夕的。

丁谣捂紧衣襟,心口跟着十一月的天气一起凉下来,步步下去都踩在薄冰上,艰难龃龉。

俩人在岔道口分道扬镳,丁谣掐着时间赶地铁。

这个点,几乎是没乘客的。

她随意选了个站台,等轨道稳好后不慌不忙走进去。

很不巧,选的这节车厢,有个带着眼镜的男人,身上还弥漫着浑浊的酒气。

丁谣下意识离的远些,一开始还相安无事,但过完第一个站,男人突然站起身,朝她这边的空位坐下,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大概又是醉汉喝迷糊后,脑子不清晰胆子倒是壮大了。

她朝旁边挪挪,装作没看见。

“小姐,你一个人啊?”

眼镜男开始搭讪,丁谣抱紧揹包,装作困顿的样子,懒得搭理。

“有物件吗?”油腻又槽多无口的搭讪方式,直接毁掉了她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

这一路下来,男人都变着法逗她,虽然语言轻佻,但没有对她动手。

最后一站在紧迫压抑的气氛中结束行程,丁谣在地铁开启门刹那,逃也似的窜出来。

本想着对方已经被甩掉,但出了地铁口,才发现男人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紧跟其后,怎么都甩不掉。

“小姐,要不加个微信吧?”

男人小跑几步追上她,咸猪手刚要搭上来,丁谣腰身一紧,随即脚下腾空。

这一变故,惊惹得她叫唤出来。

眼前的夜色有短暂迷离,她未稳住身形,已经抽出手,就要条件反射性的拍过去。

“亲爱的,怎么下班这么晚?”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楚旭廷单手搂着她,将她护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制住男人的手腕,力道不小,似在警告。

“先生喝醉了?用不用我帮你醒醒酒?”

少年高他半个头,口吻还算客气,但面无笑意,双眸锐利如刀,气场凌冽之极。

手腕上力道逐渐加深,刚刚还一脸色相的男人立马道歉,“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闻言,楚旭廷松开手,搂着丁谣的动作却没有收回。

男人碰了鼻子灰,头也不回跌跌撞撞跑开。

怀里的女人舒口气,不自觉的就放松下来,在察觉到少年还没放开手,赶忙后退一步分开距离。

手臂的香软温玉落空,少年轻蹙剑眉,神色微有不满。

丁谣掸了掸衣衫,笑容温和的与他道谢,“刚刚麻烦你了。”

楚旭廷没作出反应,双手揣兜,又酷又冷。

为免尴尬,丁谣只好继续找话题,“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大半夜不睡觉?”

这回,少年给出一个看似没有破绽的答案。

“拿衣服啊,不是你让我下课来的么?”

“明天来不是一样?何必大晚上等,你又不缺衣服。”

“你可真没良心,上一秒还在谢我救了你。”

“额,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旭廷好笑,努力抿直唇线,只回她一个莫得感情的后脑勺。

丁谣发觉自己说错话,又不知怎么解释,她没有嫌他麻烦,只是真觉得没必要。

少年侧目用余光观察后方时,看见女孩低着头,有些懊恼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片刻,待他处理好雀跃的小心思,故意压低声线,貌不经意的问:“像这种事情时常发生吗?”

指的是刚刚被骚扰的事。

丁谣沉思片刻,轻轻摇头转而又点头。

楚旭廷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丁谣险些撞上他的胸膛,这才摆手出声,“也不是,现在治安挺好,保不齐会有一两个闲着无聊的人。”

“为什么不揍回去?”

不等她回答,少年从上往下将她扫视一遍,盯着她细胳膊细腿的模样,似乎看到了答案,挑眉拿食指背摸摸鼻梁。

因为长了副小白花好欺负的样子。

就,这种同情加不屑的表情,有把她冒犯到。

丁谣暗自瘪嘴,在意他的蔑视。

两人并肩往前走,楚旭廷突然毫无预兆的开口,“明天有时间吗?”

丁谣没好气的丢掷一个字,“没。”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两抹身影被路灯拉的老长,整个夜晚显得更寂寥静谧。

少年并未在意她突然的坏脾气,只手揣兜,另一只手按动着萤幕敲字。

快到楼下时,楚旭廷才擡起盯着手机不放的双眼,歪着脑袋扬唇笑笑,“那明天见咯。”

都说了明天没空……

眼看他要转身离开,丁谣立马叫住他,“衣服没拿。”

“明天吧,我开车来接你。”

衣服不拿你老人家大晚上专程来看我一眼?

她刚要说明天也得上班,手机萤幕立马弹出微信讯息。

酒吧工作群里,经理直接艾特她,“筱谣,你明天调休哈,就先不来了。”

丁谣?

裁员先从放假开始吗?

回头立马跟孙娆然哭诉【看来我要成为光荣的第一批失业大军了】

那方,正和未婚夫腻歪的某人【安啦,只是让你休息,这还不好?】

丁谣揣着惴惴不安的心,转辗反侧一夜,没能休息好。

次日一大早,楚旭廷开着那辆迈巴赫高调出现在小区。

他擡起手腕看看时间,才八点半,是不是太早了点?那女人的生物钟好像是九点之后起,这样会不会打扰她休息?

于是乎,本着不打扰人休息的初衷,楚旭廷开车绕着整个小区一圈又一圈。

保安在监控室里都觉得疑惑,搞不清楚大早上哪里来的豪车没事干,在外边散步似的耗油。

磨了半小时,楚旭廷实在忍不住了,开车到附近早餐店买了米粥烧麦油条,然后正式开车去西南方的侧门。

因为他总是来这找萧明明,人又长的精神帅气,守着小门的保安都跟他熟识了,等他一进去,好心的老保安立刻通知了业主。

不巧的是,萧明明这几天都不在御府嘉苑。

原以为会让楚旭廷扑空,结果没一会儿,少年溢着笑,春风得意的下楼来,很绅士的开启副驾驶,接走的却是个小姑娘。

不过看上去,那姑娘是愁眉苦脸的。

丁谣一般都会睡到九点后起床,楚旭廷打电话催促的时候,她手机都还没开机。

无奈之下,他只好亲自上门催促。

一通收拾后,时钟显示刚好到九点半。

她昨晚根本没睡好,好不容易豌豆被接走,她可以赖床的,结果也不知道这位大少爷哪根筋不对,非大早上把她从床上薅起来。

明明他昨晚也睡的晚,小孩子精力都这么好?

她低血糖,休息不好容易疲劳,也就是说,接下来一整天,她都将处于这种缺眠头疼的状态。

“大少爷,我都还没答应要跟你出去。”

丁谣靠在副驾驶,半梦半醒,带点嗔怪式的起床气。

楚旭廷开着车,嘴里像衔了根木筷,扬起的嘴角怎么都下不去。

“我是第一次邀请女孩出去,你能学着知足点吗?”

“跪求别邀请。”

另外,她实在没搞懂,这小孩儿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要约她出去,去哪儿也不肯交代,霸道又蛮横,容不得她拒绝。

车子继续行驶了约么四十来分钟,在商业城附近减速停靠。

丁谣晃晃悠悠从车里出来,意兴阑珊的跟在楚旭廷身后。

他带她绕过银泰城商业区,上了电梯在三楼停下。

出了电梯,‘拳击馆’三个大字赫然出现在她眼前,惊的她全身一颤,睡意消失了一大半。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楚旭廷双臂环胸,一本正经的解释,“我不可能每次都恰到好处帮你解围,你得学会如何自保。”

“然……然后呢?”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打拳击。”

神他妈叫她练拳击,她天生缺乏运动细胞懂吗?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少年义正言辞。

“凭什么?”

他笑而不语,推搡着将她逼近馆内。

娇软妹子一进门,捶沙包练习的学员们非常默契的停下动作,直直朝门口望去。

开动一小小脑筋,当你进门时,十几个八块腹肌的壮汉盯着你,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真特么感觉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揍!

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应该出现在车底。

作者有话要说: 叮~您的私人专属教练已上线

☆、第 20 章

丁谣杵在门口,害怕极了。

是她错了,以这破小孩儿的秉性,正常出去玩耍是不可能的,但她也没想到他这么变态,直接带她来这种地方。

保身要紧保命就不要紧了吗?

她双手负在背后,十指扭曲成麻花,像罚站的小学生,立在一隅,心里发虚。

“进来啊。”

楚旭廷往前走两步,回头朝她招手。

她不敢,甚至怀疑他缺对练的学员,想拿她当工具人。

“我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丁谣转身想跑,少年一个弓箭步上前,只手将她托起,臂力惊人。

“你乖乖的听话,学点防身招数没坏处。”

他越是这样安慰,她越觉得自己是只实验室待宰的兔子,拿着手术刀的怪医生安抚兔子情绪,只为让它不反抗的被解刨。

楚旭廷将她带到沙包前,给了她一对拳套,身体力行教她如何出拳重击,动作规范标准,亦带着年轻男孩的锐气和力量。

“照着我的样子,先练习一小时,找到手感后,我再教你擒拿反击。”

丁谣瞅着硕大实心的沙包,尝试给了一拳,硬邦邦的触感,瞬间把她那点力气吞进去,半点都没凹陷下去。

“用力啊,早上没吃饱?”

“我又没练过咯。”

“力气总会使吧,你这是挠痒痒不是攻击。”

讲道理,大好的休息日,她为什么要浪费在锤沙包这种事情上,她跟粉丝互动一下,在家作曲或是网上冲浪逛街不好吗?

凭什么?

简直莫名其妙嘛,她为什么要乖乖听他的。

“我不练了,不会,手酸。”

她甩撂子不干,少年双臂环胸,站在后边挡住她的去路。

“你要觉得无聊,我们现在就开始实战也行。”

楚旭廷一个帅气的侧翻身,直接跳到擂台上,从助理那边取来一双红色拳套,一边带一边冲丁谣示意。

“你过来啊。”

“我不敢。”

丁谣连连后退,想打退堂鼓。

“我不说第二遍啊,赶紧的。”

台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少年身材颀长,脱下外套后,露出壮硕的肱二头肌,手臂线条充斥着野性勃然的美。

透过单薄的无袖衫,能看见明显的腹肌轮廓,性感勾诱。他换下长裤,只穿了条黑色休闲运动款裤,刚好遮住膝盖的长度。

少年武士,声势汹涌。即便他面对她时,刻意压下了大半的攻击性,但她还是能感觉到无处遁形的压迫感。

丁谣有一瞬间的晃神,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有些欲哭无泪。

这都摊上的什么事。

“你打我。”少年开口要求。

“我不能。”

“让你打你哪那么多废话。”

他不耐烦的口吻点燃了丁谣的斗志,咬咬牙,真的一拳朝他脸庞挥过去。

“你打人闭眼睛啊?”

少年微微一侧,手都没擡一下,直接轻易躲开攻击。

“我没打过人。”她声音小小的,蕴着几分服软似的委屈。

“所以现在让你学会打啊!菜鸡!”

嗯???

她一晚上没睡好,被他神经兮兮的虏来这种地方,被迫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还要被骂菜鸡!

丁谣气不打一出来,挥舞着小拳拳就扑上去。

楚旭廷憋笑,一边躲开她的进攻,一边指导她动作。

“下摆要稳,出拳太慢,攻击要快!”

“你果然是个菜鸡。”

不服气。

她轻喘几声,双拳对怼两下,手脚并用的扑上去。

气势确实足了,但没任何技巧,练过的人轻而易举就能避开,并且破绽太多,能随时让人钻空子反击。

楚旭廷仔细分析她的弱势,以及出击套路,脑海里开始闪现出一套适合她的拳法,既能在危机时刻自保,也能用作强身健体。

稍没留意,女孩猛地擡脚,朝不可说部位攻去。

少年反应极快,半曲膝盖卸掉他的攻击,心有余悸的呵斥,“这什么地方啊,你就敢踢?”

“对不起!”

丁谣嘴里说着对不起,手却没停下来,拳头直接照着他太阳穴落下。

裆下一凉的某人暗自抹了把冷汗,擡手挡住她的拳头。

“我逼你出拳了!”她举着手臂,像赢得了一场世纪胜利,喜的弯起双眸。

“嗯,很骄傲啊?”

“那是!”

至少证明菜鸡不能小瞧。

两人坐下来稍作休息,楚旭廷递来一瓶功能性饮料给她,并计划着明天的练习进度。

好为人师上瘾了这是?

丁谣不乐意,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编造合理的借口,思索小会儿,她突然把注意打到了新老板的头上。

“其实我告诉你,我大概会失业了。”她佯叹一声,小脸写满了担忧。

楚旭廷放下饮料瓶,不解的看向她,“怎么可能,酒吧会继续经营,你别想太多。”

“你不知道,我们换新老板了,他那个人很严肃,不好说话,对员工也苛刻,以后上班时间还可能延长,我就不能来练拳击了,每天工作都累的要死,怎么有精力干别的。”

“你老板?严肃苛刻?你听谁说的?”

少年一连三问,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忍不住想笑。

背后说新老板坏话,丁谣多少有些犯怵,但为了逃避这项她实在不爱的运动,只好拉他下水了。

“你不知道,一般在社会上混久的老男人,多少带些跟这种小年轻不一样的精明,老板都会想着怎么压榨员工,说不定从明天开始,我们工作时间就会延长了。”

“你老板……是个老男人?”

丁谣也没见过他,对比之前的老板,年纪应该是差不多的,没有四十岁,也得三十好几了吧。

她郑重点头,“对,没错。”

楚旭廷突然被呛到了,冷痞的表情裂开一丝缝隙。

“意想不到吧?新老板会是这样不好相处的人。”

“嗯,意想不到。”少年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表情凝重。

他起身,说是去趟洗手间。

眨眼功夫,微信工作群就弹出经理的讯息。

【@全成员,明天在五星级酒店聚餐,新老板请客慰劳大家,每人都有小礼物哦~必须来】

紧接着群里炸开锅,一连串讯息跳出来,快的丁谣没办法细看内容。

等等,她刚刚还昧着良心吐槽了这位神秘的新老板,这脸打的好快!

一想到人家为人那么和善大气,却被自己造谣成周扒皮的形象,她就觉得手抖心好慌。

她有罪,且罪孽深重!

“在想什么呢?”少年出去一趟,回来已经换好了衣服,看样子是打算放过她了。

丁谣赶紧退出微信群,笑着打马虎,“今天到此为止吗?”

“我下午还有课,你自己练,别偷懒啊,我明天……咳咳,我过几天会检查成效。”

虽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不约明天了,前不久还在跟她计划隔天的训练内容,但他肯松口是件开心的事。

楚旭廷一边系鞋带,一边散漫的问她,“明天你有别的去处吗?”

怕他反悔,又丧心病狂的跟她对打,丁谣赶紧点头,“有,聚餐!”

少年动作微顿,抿着唇线,很是惊讶的问她:“是吗?你们同事关系有那么好?”

“新老板请客。”话音没落完,她猛地闭上嘴,神色窘迫。

“你刚刚不是说新老板刻薄又不好相处吗?”

丁谣支支吾吾半天,试着圆谎,“说不定,是给点甜头之后加倍压榨回来。”

楚旭廷擡起头看向她,似笑非笑,然后拍拍她的肩膀,“这样啊,我在劳动局有熟人,需要我帮你去了解一下情况吗?”

“啊这个嘛就不用了,老板的本质都这样嘛,你赶紧回学校吧,我要继续练习了,互不打扰好吗?”

她重新戴上拳头,对着面前的沙包一通乱怼,白净的小脸红成一片,不知是出汗热的还是别的原因。

感觉身后有道探究的目光一直锁住她,丁谣不敢回头,咬牙专心练习锤沙包的正确方式,期盼那道凝视赶紧离开。

直到手臂发酸,确实无法继续坚持下去了,她才试探着回头,身后已经没有少年的身影了。

丁谣如获大赦,匆忙收拾着离开了。

还没到小区,孙娆然的视讯通话就打来了,睡眼惺忪的女人仍掩盖不了性感妩媚。

“你看群里的讯息没?新老板什么来路啊,这么大气!我八百年都没见过这么大手笔的人。”

丁谣一只手举着手机,一把将风吹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看了,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不过肯定很有钱。”

电话那头,女人已经起床离开了,惊觉她的通话背景,错愕不已,“你出门了?天上下红雨了?”

丁谣无奈的叹了口气,“是啊,被那小孩儿约出来,逼着运动了一上午。”

“我去,什么情况,都发展到约会了,还说你们是清白的,你瞅瞅你现在这副纵欲过度而四肢乏力的样子。”

“你想多了,哪有人约会带物件去拳击馆的,还一直嘲笑她是菜鸡!”

讲真,就这样的约会,谁会有CP感?

“所以,你们在拳击馆待了半天?”

“是啊,我跟你讲,我怀疑他虐待我,但我没证据。”

孙娆然噗呲一声笑出来,“这只能说明弟弟没约过女孩子,是个钢筋混凝土式的直男。”

日子苦,本来都隐约感觉到了凛冬将至的严寒,又横生出这档子事。

作者有话要说: 惊!神秘老板掉马后居然是我教练!!

☆、第 21 章

第二天酒吧聚餐,丁谣还特意烤了一盒饼干,想亲自送到新老板手里。

原因有三,一是为了答谢请吃饭,二是为了还送礼物的人情,三是自己内心那关过不去,总觉得背后嚼人舌根有违道德,想拿小恩惠攒消耗出去的人品。

曲奇饼干加了蔓越莓和巧克力豆,烹制繁复,算是非常用心了。

等她最后掐点坐地铁赶到时,并未发现传说中的新老板,整个宴会厅包厢也就酒吧那些熟脸。

她私下问了经理,新老板是否露面,人家只回了个业务繁忙,无暇出席。

白忙活一趟。

众人开始用餐时,汤经理为了活跃气氛,奉上老板送给每个人的神秘大礼。

“我看这些包装,好像大家收到的礼物会不一样啊,都开启看看,是些什么。”

立刻有人跃跃欲试,从一堆礼物里翻找出自己的名字。

“这里这里,我收到的是一双男士皮鞋,好赞的样子!”

“哎哎,我这个是把剃须刀,老板好暖啊,刚好我缺这个。”

有礼物收,大家饭也不吃了,津津乐道的拆盒子互相看对方收到了什么。

孙娆然收到的是一双银色细高跟,很符合她的气质,穿上也合脚。

“谣谣,快看看你收到的什么。”

丁谣的盒子最是与众不同那个,不像是去店里买好装包的样子,上面还有某宝旺旺号,应该是在网上下单买的。

众人齐齐看向她手里的包裹,满目期待。

“哇,看样子跟我们的不同哎,筱谣有被特殊照顾哦。”

丁谣捧着盒子,手心发烫,一想到昨天那些没有根据就乱发表的言论,内心更是做贼似的惴惴不安。

有人递来水果刀帮她开箱,密封严实的盒子被刀口切开扯散,入眼的是一团防震气泡膜。

“这么神秘。”

丁谣蹲下来,手忙脚乱的扒开薄膜,掏出一个个器具一样的东西。

等开启包装盒,翘首以盼的观众傻眼了,“这什么啊,防狼喷雾,电击棒、甩辊棍?”外加一只粉色小猪猪报警器。

“哇,还有一支特殊装置的笔,可以写字还可以扎人。”

“厉害了。”

看着一大堆特别的礼物,丁谣懵了,就属她收到的件数最多,果真是被特殊照顾了。

见她表情有些许僵硬,孙娆然笑着活络场子,“看来,我们新老板对每个员工都有初步了解,一定是担心谣谣独居不安全,可以说是很贴心了。”

等等,她并没有感觉到贴心,反而有些难以言语的不畅快。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昨天那孩子追着骂她菜鸡的样子。

那种闷着憋得慌的感觉又来了。

另外,她每天携带这些东西去酒吧,到底是想揽客还是想赶客?

这顿饭吃的有些别样,因为晚上还是得照常上班,聚餐并没有饮用大量酒水,只是跟平常小聚那样,放松唠嗑。

丁谣将带来的那盒饼干偷偷扔进快递箱里,咬着黑椒牛排,食之无味。

宴会在语笑喧阗中侃侃结束,前一天还担心工作落实不了,今天吃饱喝足宛如一颗定心丸,酒吧成员各自扫去心慌难安,对工作的冲劲更足了。

因距离上班还有几个小时,三两个女同事提议逛商场,男生则约着一起混网咖。

丁谣搭了孙娆然的顺风车回小区,打算处理点别的事情。

电梯在16楼停下,她前脚刚踏出,就踩在一抹暗影上。

少年穿着件韩系夹克衫,带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单肩挎着浅灰色书包,站在门口踌躇。

听到叮铃声,他快速转过身来,与丁谣四目相对,漆黑眸子里的希冀瞬间融掉,有不可抑制的欢欣涌上来。

目及她手中抱着纸箱,少年大步上前,动作自然的接过来。

“怎么样,聚会可还行?还有礼物啊?”

丁谣被他问住,到嘴的疑惑顺势咽回去,转而微叹一口气。

“你这什么表情,不满意还是怎么?”

“礼物啊,你看看我都收到了些什么。”

不用看也知道啊,他昨天同城下的单,特意闪送加急买的东西,到货了他还特意试了试手,都很好用。

楚旭廷将箱子放在桌上,无意间发现里面放着一盒饼干,他拿起看端详着。

丁谣刚好看过来,顺着解释,“特意做好拿去的,老板没在,东西送不出去……”

她话都没说完,少年已经自顾拆开包装纸盒,拿起一片曲奇饼放进嘴里。

“好吃。”

酥甜奶香充斥着整个味蕾,他像是被人撸爽了刺激点,满足的弯起亮灵灵的双眸,像偷吃得逞的小狗。

左右东西送不出去,随他方便了。

丁谣没有异议,从阳台上取下他的卫衣和牛仔裤。

“这次别忘了,拿个衣服跑几次。”

少年含着饼干,乐的合不拢嘴,宝贝似的将剩下没吃完的塞回书包。

虽闹不明白一盒饼干怎么就让他笑的这么开心,但看他确实打心底高兴,丁谣也没多说什么。

“哦对了,收到的这些东西你不满意吗?”

少年挑眉询问,似在琢磨。

丁谣无奈摇头,“这些东西我放家里辟邪啊,管制刀具地铁又带不上去,拿去酒吧揍人吗?”也不知道她老板怎么想的。

楚旭廷斟酌片刻,试着帮这一箱子东西挽回好感值,“都是精挑细选用来防身的好东西,你不喜欢?”

她摇头,不掩嫌弃之色,“不知道二手市场能不能卖出去这些奇葩的东西。”

哪里奇葩了,明明用得上啊,他真的强烈安利走夜路的女孩子人手必备好吗?

他用心良苦,她一句不喜欢就想转手卖掉算了?

刚刚还喜笑颜开的少年,立马来了个晴转阴,无缝衔接到令人惊叹。

丁谣还盘算东西怎么处理,压根没注意到他情绪变化。

对面,杨小天抱着篮球和萧明明一起出来,欢脱调皮的过来打招呼。

“谣谣姐好啊~我们过来明明这拿东西,旭哥说有衣服落在你这了,顺便跟我们跑一趟。”

丁谣友善回话,“吃饭了吗?”

“没呢,一会出去解决。”

“这样啊,你们等下。”

萧明明注意到一旁的少年,拉过杨小天的衣角,朝那边使眼色。

“旭哥,你不高兴啊?”

对方没说话,沉着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丁谣从厨房里折回来,手里拿着两盒饼干,笑眯眯的递给两个大男孩。

“这是我自己烤的,你们尝尝看。”

两个少年受宠若惊的接过纸盒,没注意一旁的楚旭廷脸色更臭了。

他以为他是唯一收到饼干的人,结果她一下子就送出去两盒!

好气!

没有被特别对待。

“谢谢姐姐!”杨小天嘴甜,一个劲的道谢,变着法夸丁谣好手艺。

见不得他们在门口说笑,楚旭廷拢着包,朝两人横冲直撞越过去。

搞不清他又哪里不如意,三人面面相觑,只得寒暄几句作罢。

刚上电梯,丁谣就发来微信讯息【你裤子掉了】

旁边两人齐齐看向楚旭廷的下身,裤子不是好好在的吗?

少年抿着唇,不咸不淡的回了两个字【下次】

丁谣看着回信好笑,又没走出去多远,回来一趟怎么了,就一件衣服一条裤子,三番五次的搁这跑。

静默须臾,冷着脸的某人突然干巴巴的问:“女孩子不会喜欢收到防身用具吗?例如防狼喷雾什么的。”

身后两人大眼瞪小眼,杨小天率先反应过来,“当然不会喜欢。”

“哪个憨批会送女孩子这些东西啊?我跟你讲旭哥,你千万别学这种钢筋思维,要不得。”

闻言,楚旭廷的脸色彻底垮掉,回头瞪他们一眼,并抢走了两人手上的小饼干。

-

出门前一分钟,丁谣接到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来电显示上备注着‘杨妈妈’三个字。

久远的记忆带着盛夏棒冰果甜袭来,她隐隐回想起那个道路种满香樟树的小县城。

偏远、贫瘠、萧瑟,却是她成长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柔时光。

丁谣恍惚着接听电话,那边传来敦和柔绵的声音。

“谣谣啊,近来一切可好?”

“杨姨,我一切都好。”

杨秀芳欣慰笑起来,隔着听筒感慨,“好久没听到孩子的声音,还真是想念,自打你高中毕业,就几乎没回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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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别担心,我忙完休假的时候回来看您。”

老妇人笑笑,话语体贴,“你们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难得回来一次这不怪你。这次打电话是想问问真真的情况,他说他在你工作的那个城市念大学,你们见过面了吗?”

丁谣回想起那个腼腆害羞,总会跟在她身后脆生生叫姐姐的小男孩。

“没呢,我跟他也好久没联络过了,要不是你提起这事,我都不知道他来杭城了。”

“哦,这样啊,那前几天电话里,他还说要来找你,我把你工作的地方告诉他了,还以为你们见着了。”

同是福利院带大的孩子,杨秀芳印象最深的莫属于那个叫乔真的男孩。

相比其他人,他更内敛温雅,也更善于隐藏情绪,很懂得吃苦耐劳,全凭自己的努力成为县里的高考理科状元。

不免一番长谈,前后耽搁了十来分钟,丁谣挂电话出门直接错过了最近一班公交车。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灯闪闪烁烁,驱赶着皎白如萤的月亮。

下班高峰,广场客流剧增,人头攒簇,有一少年安静的站在酒吧门口,与嬉闹的街景格格不入。

他穿着件黑白拼接色外套,干净清爽的学生扮相,全身都透着松竹般的傲然。

隔着呼啸而过的汽车,丁谣远远看见那道清清瘦瘦的背影,心下一喜,小跑着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工具人男配出场啦,肉眼可见的修罗场来鸟~

咳咳,放宽心,此文1V1,女主至始至终只拿男配当弟弟,男主永远是真爱,哪怕他现在越来越狗哦吼吼吼

PS男配与男主同龄

☆、第 22 章

少年立于一片斑驳陆离的灯晕下,被光澜渲上几丝傲世出尘的色彩。

他皮肤白净而细腻,眉目细长,五官偏柔,端的透出一股子文弱书生气息,但那双点漆如墨的双眼,坚定淡然,又腾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持重。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也发现了朝这边小跑而来的丁谣,刹那间半扬起唇角,初雪绽梅的风华绝代。

隔着黛色的夜和华丽灯光,乔真侧目锁住那道身影,眸光柔和缱绻如含秋水。

“姐姐。”

他轻轻唤了声,嘴边的弧度高扬,插在衣兜里的双手不自觉的伸出来。

“真真!”

时隔三年,重逢的两人紧紧相拥,丁谣内心激动颤栗,乔真则是耳垂微红,眸有深意。

“刚刚杨姨打电话还提起你,说你在这边念书,你怎么都不跟我讲,太伤心了。”

鼻尖浮动着好闻的青草气息,丁谣不舍将他放开,嘴上怪罪,面上依然不掩疼爱之色。

乔真有些不好意思,“我早就想来看姐姐了,但不能空手来,前几个月我一直打零工攒钱,想买份像样的礼物送你。”

“咱姐弟俩哪有这么见外,你可不许换花钱,都存在自己用。”

酒吧大门正式开启,丁谣朝那边看了看,拍拍他的肩膀,“我先去跟经理请半小时的假,请你去喝咖啡。”

少年拉住她,“不用刻意请假,我就去姐姐工作的地方也挺好。”

丁谣直接拒绝,“那不行,你还是孩子,少去这种地方。”

少年笑的轻柔宠溺,“姐姐,我十八了。”

“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那个单纯的小男孩。”

晚上七点钟,夜生活还没开始,酒吧客流量并不多,女孩进去没多久面带轻松的出来,自然而然的挽起少年的臂膀,转角去了间环境幽静的咖啡厅。

喧哗被隔绝,少年搅拌着杯里的拉花,掀起沉寂已久的波澜。

思忖良久,他将随身带来的包装袋放置桌上,轻轻推向对面的女孩。低沉悦耳的声音絮娓道来,“我记得小时候,我调皮剪坏了姐姐的书包,害你哭了整整一天,那时候穷,我们都买不起新的,因为这个,你用方便袋当了一学期的书包。”

年少的记忆纷至沓来,断断续续的拼成一幕幕久远的画面。

少年声线温润低迷,即便是少不经事犯下的错误,仍依稀带着愧疚和自责。

“所以,你之前一直没出现,是躲着勤工俭学去凑钱买礼物了?”

丁谣接过话茬,看着包装盒上的双C标志,瞬间明白了他买的礼物是什么。

她并没有伸手接下来,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推过去,“这个太贵重了,你还是学生,不应该花这么多钱买奢侈品,心意我领了,但这个我真的用不着,你拿去退了吧。”

她不收,少年好看的眉眼瞬间低落下来,染上一层阴翳,宛如努力讨好主人,却依然被遗弃在大街上的小狗。

“可是,我选了好久才挑中的这款包包,我以为姐姐会喜欢的。”

“让我喜欢的,是你的懂事,这样就足够了,乖乖听话,把包包退回去好不好?”

乔真松开贴着咖啡杯的双手,为难的握在一起,“可包包是我拖室友家人从国外买回来的,他们都旅游完回家了,这包怎么退啊?”

原来如此,丁谣思索着,也不好多说什么,最终选择收下包包。

“包我要了,但钱你得收下,就当我自己买的。”

乔真本来重展笑颜的脸再次黯淡下去。

“我不要姐姐的钱,既然包送出去了,就是你的了,你若是不喜欢拿去卖了也行。”

精美的白色包装盒里,放置着一只黑色链条包,哑光凸起的菱形格纹,质地柔软,做工精巧细致。

包包的价格也够她几个月工资了,丁谣既心疼弟弟懂事,又心疼花钱买品牌溢价。

深知少年手头并不宽裕,买包的钱除了打工赚来的,肯定也有部分积蓄,现下可算是花的一干二净了。

担心打击到他的自尊心,丁谣只得做出十分满意的样子,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包,夸他眼光好,包型简单大方,不易过时。

“那这样吧,包包一半的价格我承担了,就当你省了一半费用。”

“这……”

“你一分钱不收,我可不敢心安理得的要你的包。”

最终,两人都同意了退一步的妥协。

丁谣抿了口咖啡,嗔怪着岔开话题,“周末来我家,我一般白天有空,可以招待你,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只长个不长肉。”

“好啊,那谢谢姐姐了。”

少年应声,双眸清润透亮,似含欢喜。

-

晚上打游戏抽烟的空档,楚旭廷躲在阳台上百般无聊的刷着手机,本来是顺手回了杨小天的微信讯息。

刚要退出来时,不小心点进了朋友圈。

更新的头像是个揹着吉他的漫画少女,他熟知这个头像,好奇心驱使,忍不住点进去一探究竟。

女孩只发了一张拍的不算清晰的图片,照片里有个低头含笑的男生,看上去年纪不大,视角是从她那边拍的,最左边的位置露出半边白色包装袋,似乎是收到的礼物,而发图配上的文字,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弟弟长大了~欣慰(^▽^)】

弟弟?她从哪里来的便宜弟弟?

楚旭廷立刻挺直了背,肌肉绷的僵直,他点开图片放大来看,还是无法看清男孩的容貌,但那又如何?他是个男的,姓甚名谁长啥样一点也不重要。

这女人白天还嫌弃他送的礼物,转眼就收了别人的东西,看样子还很满意,都特意发朋友圈了。

一股无名火蹭蹭蹿上来,尽管他认为现在的自己情绪管理太失控,不是件好事,但就是无法控制。

紧接着,下面居然出现了杨小天的点赞,顺带评论一句[哎,没听说过姐姐还有弟弟啊?]

很快下面回复[一起长大的弟弟,比亲的还亲]

爆炸了,也就是说,真的一点也不沾亲不带血缘关系那种!

一条朋友圈,他反反复复盯着看了无数遍,火气与时攀升,直到楚钺打电话才作罢。

挂完电话,他立马储存了照片,并截图编辑后传送给楚钺。

【这是什么?】

那边【香奈儿啊大少爷,你没送过女孩子东西也见过女孩子用过吧】

【废话,我问你是香奈儿的什么单品。】

【看样子是个包?】

【帮我买十个】

【???】

-

星期六这天,乔真早早洗漱将自己收拾好,整理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装在便携手提包里,准备出门。

看惯了他一大早奋发图强去图书馆的室友惊从梦中起,睁大惺忪睡眼,万分不解的问:“你这是去哪?”

也难怪,来学校这么久,除了晚上打零工,他从未在周末离开过学校,一直都是图书馆、食堂、寝室,三点一线,枯燥乏味的生活。

乔真微赧着脸,笑着回答:“去我朋友那边打扰两天。”

“男的女的?都没听你说过有什么朋友。”

他不回答,室友突然想起来,“哦,是你托我姐买包送的那个人吧?肯定是女的啦!”

虽没给出肯定的回答,但他笑意更深,旁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好家伙,以为你不开窍,原来比谁都闷骚。”

室友怎么发酸打趣他都听着,也不回嘴,就傻兮兮的笑着,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也不管那么多,拎着手提包离开了。

楚旭廷这通无名火一直憋到了休息日,所以一到这天,他就主动约了萧明明打游戏。

地点自然是御府嘉园。

坐地铁两小时的车程,他开车很快就到了。时间尚早,丁谣肯定是没起的。

本来是兴师问罪的,但到了门口,他突然有些退缩,毕竟他没有任何立场指责人家与异性接触。

“旭哥,门在这边。”

萧明明呆愣愣的盯着他,靓仔挠头。

楚旭廷清清嗓子,面无表情的从对面收回视线。

进屋,开启主机,他一直心不在焉,无法进入状态,焦灼的等着九点到来。

“旭哥,你今天咋啦,不舒服?”

“没怎么,烟没了,我下去超市一趟。”

少年起身出门,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对面紧闭的门扉上。

他几次擡手看表,又不耐烦的放下。

在超市柜台徘徊了许久,并没有看见他平时抽的那种香烟,随手拿了包去结账。

在买好香烟回来上电梯时,不远处突兀的显出一道身影。

清瘦的少年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刹那,按了上行键,叮铃一声,门再次为他开启。

他进门朝楚旭廷点头示意一下。

两名年岁相仿的少年互相颔首,同时伸手去按楼层键,双双顿在16那个数字上。

楚旭廷先他一步按亮了,乔真笑笑缩回手,两人分开站立两侧。

显示屏上的楼层不断上升,最终停在16楼。

楚旭廷先一步出电梯,乔真紧随其后。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他眼睁睁看着乔真从兜里掏出钥匙,开启丁谣住所的房门,亦眼睁睁看着他脱下鞋后,把自己之前放在鞋架上的那双鞋扔在地上,占了空位。

楚旭廷……

拳头硬了。

为什么他有种被鸠占鹊巢的感觉?

就,很不爽!

☆、第 23 章

乔真将鞋放好,全然无视那双被他替换下来的名牌男鞋,轻轻将门合上,对于身后脸色黑沉的少年,仅回以傲然挺拔的背影。

楚旭廷一向都是个领域意识极强的人,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闯招惹,他死盯着扔在地上的那双鞋,拳头骤然缩紧,油生出一种被冒犯的愤然。

不痛快,甚至到了暴走的边缘。

这谁能忍?

他两步上前,拾起地上的鞋,将它放置在乔真那双白色运动鞋上,并用力压了压。

这种幼稚又荒唐的举动并未让他觉得不妥,反而有种扬眉吐气的酣畅。

他伫在门口,久未离开,视线圈住门上的猫眼,努力想看穿里面的情景,可这样无疑是徒劳的。

萧明明等不到人回来,出去检视,刚开启门就看见凑在人家门上的楚某人。

前有杨小天壁虎一号,今有楚某人壁虎二号。

他就奇怪了,那邻居家的门有啥吸引力吗?杨小天扒门就算了,他旭哥为什么也这样?

“哥...哥?”

萧明明试着轻唤一声,二号壁虎慌的一颤,立刻回神看过来。

“你这是?”

楚旭廷秒速站直身子,扯扯衣襟眼神闪躲着解释,“哦,听到对面有奇怪的声音,就看看。”

他双手似乎无处安放,尴尬的挠头,“走吧进去。”

人是进屋了,心思还游荡在对面邻居那儿。

楚旭廷坐如针毡,很想溜过去看看,因为状态不对,几次被游戏里的对手砍到残血。

眼见快到中午用饭的时间,对面也没看到人出来,那女人竟然允许除他之外别的男人待那么久。

“哥,中午吃啥啊。”

“随便,反正不想吃外卖。”

萧明明顿住正准备叫外卖的手,“哦,那也行,附近商场去解决。”

他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楚旭廷却楞着不愿意动。

等到收拾完毕,曲腿坐在椅子上的某人突然站起身,一溜烟跑出去,咚咚敲响对面的房门。

他敲的很急,连环不间断。

很快,屋里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开启。

门里门外两名少年,皆有短瞬惊愕。

四目相对的刹那,有噼里啪啦的火花四溅。

不等乔真发话,丁谣端着熬好的排骨汤出来,见楚旭廷掐饭点赶来,笑着招呼,“来的很巧嘛,一起吃饭吧。”

门外的少年一点都不客气,直接脱鞋子进门,不仅如此,后边还带着个跟班。

“一起进来吧。”

萧明明连连点头,“好香啊,那谢谢姐姐了!”

丁谣平时都是一个人住,饭桌基本都是常用那一方座位。

乔真将碗筷都拿上桌,拉开座位旁边的椅子,还没迈开腿,楚旭廷见缝插针,直接一屁股坐上去。

这一宣誓主权的变故,其他两人都没注意,唯有搭着木椅的乔真沉下眸光,拂过转瞬即逝的汹涌。

“真真,坐下吃饭吧。”

丁谣最终是挨着楚旭廷抢来的位置坐下,压根没注意到两只小狼争夺领土的暗潮。

她先拿过一只空碗,盛半碗排骨冬瓜汤递给乔真,温声细语的叮嘱,“你要多吃点,长胖些才好。”

“谢谢姐姐。”少年嘴角溢笑,灿若朝阳。

但这笑容在壁虎二号看来,及其刺眼。

楚旭廷跟个大爷似的坐着不动,一眨不眨的盯着排骨汤,又看看丁谣,就是揣着手不动。

丁谣被他这模样盯得发虚,好像自己做了多不公平的事,亏待了他。

她立马拿起第二只碗,同样盛了半碗放到他面前,“你也多吃点,还能再长长。”

正要拿第三只碗的时候,萧明明赶紧抢先,大大咧咧的笑笑,“我自己来。”

楚大爷终于肯动筷子了,夹了块软烂的冬瓜放进嘴里,入口即化,咸淡适宜。

冷睨一眼对面少年碗里的情况,发觉自己碗里的排骨比他多一块,吃的更开心了。

照顾好几位弟弟,丁谣最后才给自己盛了小半碗饭。

乔真很懂事的夹了块粉蒸羊肉放到她碗里,笑的纯良无害,“姐姐也多吃点。”

“我家真真好懂事。”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楚旭廷看在眼里,如鲠在喉,骨头也不啃了,顺手夹起一筷子清炒娃娃菜。

“呐,羊肉吃多了上火,吃点青菜补充维生素。”

乔真的视线落在少年的动作上,眸色更深了点,他不动声色的吧嗒着碗里的饭菜,装作没明白对面的挑衅,独自将心头的愠怒压下去。

这顿饭气氛有些微妙。

起先丁谣并不知道会多出两个人,好在为了招待乔真多做了几道菜,但锅里的饭有些不够,人手一碗基本就见锅底了。

不同于其他两个大男孩的明争暗斗,萧明明是吃的最愉快的那个,挥动着筷子大快朵颐,腮帮塞的鼓鼓的,活像一只贪吃的花栗鼠。

乔真斯斯文文吃掉最后一口饭,起身将座椅带回去。

丁谣跟着放下碗筷,转身从厨房烤箱里端出一碟小蛋糕,“还有饭后甜点哦。”

楚旭廷再次抢先接过来,率先拿了一个含在嘴里,完全忽视掉旁边少年的不满。

手上落空,乔真微顿住手,立刻转移阵地,“姐姐,我来帮你收拾餐桌。”

楚旭廷将甜点放在茶几上,跟着凑上去,“那我也来。”

丁谣拍开两人的手,口吻亲暱,“行了,去客厅看会儿电视,我很快就收拾好了。”

闻言,乔真很听话的松开手,但并没有立刻去沙发那边,而是越过客厅,从阳台那边取来扫帚,帮忙打扫遗漏在地上的碎骨头。

楚旭廷含着金钥匙出生,哪里干过家务活,看他俩前前后后的忙活,自己压根找不到下手的方向。

屋里四个人,也就萧明明正心安理得的靠在沙发上,吃着蛋糕看电视,宛然一副尊贵大少爷的样子。

“旭哥你放弃吧,你连泡面都煮的极其难吃的人,瞎什么添乱?”

这是什么智障言论,彻底暴露了他致命短板。

楚旭廷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知不知道这样说会让他居家好男人的形象大打折扣?

萧明明仿若不知,在挨揍的边缘疯狂试探。

“你干家务,连我们家比熊都嫌弃,安安静静做个大少爷吧,快快,过来坐。”

丁谣正收拾着,听萧明明这么评价他,忍不住嗤笑。

确实。以楚旭廷这般优渥的家庭,必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让他帮忙收拾家里,真不让他待在一边看看电视。

屋子每隔几天她都会里里外外清扫,所以收拾起来也很快,没几分钟就整理好。

四个人依次坐在沙发上,萧明明无聊的换着台,最终停在一档近期小火的综艺节目上。

大萤幕上切换到新到嘉宾如何分配房间的画面上,乔真斜视着旁边霸道专横的少年,勾起似有若无的笑容。

“对了姐姐,我去收拾一下我晚上要住的房间,免得一会儿麻烦你。”

丁谣立刻制止他,“不必,我都拾掇好了,都说了让你拎包入住。”

晚上?留宿?

楚旭廷抓住关键字眼,脸色顿时沉下来。

回想起上午电梯遇见乔真时,他确实拎着简易的手提包,看样子是打算小住一日。

那股无名火抑制不住洪荒之力,再次势如破竹般涌出。

他靠在沙发上,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又来了,心口像被人灌铅似的,重的坠疼难受。

狼怎么会允许别人指染自己的领域!

楚旭廷拧着眉,开启头脑风暴,如何规避其他男人留宿此地。

下午五点半的样子,四人在玩闹了一段时间后,再次聚在一起吃晚餐,座椅的位置没有调整,跟午餐时如出一辙。

到六点左右,丁谣赶着上班,叮嘱几句乔真好好休息,便匆匆离开了。

她一走,楚旭廷招呼都懒得打,直接带着萧明明回了隔壁。

两人再次坐回电脑前,把多余精力用在游戏了野蛮厮杀。

快到晚上十点时,楚旭廷将目光移向大门那边,突然冷笑起来。

他起身,穿好鞋去敲对面的门。

没一会儿湿着头发的少年过来开门,脖颈上还挂著白色毛巾,身上穿着的是上次他穿过的浴袍。

火起的更大了,周遭的空气里,似乎都有烧焦的烟熏味。

“同学,你有事?”

楚旭廷挤出一丝生冷的笑容,胳膊重重的搭在他的肩膀上,“打游戏,一起啊。”

乔真礼貌回绝,“不了,我游戏玩的菜,不想拖你们后腿。”

“怕什么,我带你。”

少年穿着松垮的睡袍,被他生拉硬拽,连钥匙都没能来得及拿上,直接合上门,赶鸭子上架似的去了隔壁。

被改装成游戏厅的卧室放置着几台电脑,楚旭廷目的达到,压根懒得理他,自己玩自己的。

乔真用毛巾擦干头发上的水渍,看他们打的火热又插不上话,站了会儿只好提出要回去的要求。

楚旭廷哂笑,“你钥匙都没带,穿墙回去啊?”

“哦,姐姐怕我出门忘带钥匙,在门口地毯上留了把。”

艹!

“你过来,坐下把你那台电脑开启,今晚我必须带你吃鸡!”

门被反锁了,反正绝对不能让他过去留宿,熬都要熬死他!

乔真游戏确实打的不怎么样,连着拖累两人,萧明明已经有意见了。

“看吧,我确实垃圾,就不连累你们了。”少年面带狡黠,似在憋笑。

他想走,楚旭廷死活不肯,乐意持续掉血,怎么都要把人拖住。

凌晨下班回来,屋子里安安静静,丁谣以为乔真已经熟睡,轻手轻脚洗漱好,钻进自己的房间。

对面,两个熬的双眼血红的少年,还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彼此亢奋不去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啊,互相伤害啊!你不让我睡觉,我就让你残血!

☆、第 24 章

乔真被拖着熬了个通宵,回到房间时,刚好是清晨五点。

在充斥着烟酒味的房间待了一晚,此刻他头晕脑胀,眼窝处有明显的青晕。

这个时间点,丁谣还没起,他只得悄悄回房,困顿的身体沾床及眠。

另一边,达到目的楚旭廷却身心愉悦,情况要比乔真好一些,他是典型的夜猫子,即便整晚不睡,第二天也能精神抖擞。

此刻,他嘴角噙笑,洗了把脸,心满意足的躺回床上稍作休整。

刚睡下没多久,手机连环震动起来,楚旭廷不耐烦的结束通话,紧接着那边再次打过来。

看了眼萤幕上的来电显示,他收起倦怠,但态度仍然冰冷,“干什么?”

楚钺被他莫名其妙的态度惹恼,“大少爷,您老人家吩咐买的东西到了,给您送哪去啊?”

楚旭廷恢复清明,脑子快速转动着,“赶紧的,送来御府嘉苑,所有花费从我基金里扣。”

楚钺轻嗤,“嘶~容我提醒你一下,你确实挺有钱,败家花出去的那些,都只是冰山一角,但老爷子说过了,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浪荡,婚姻大事肯定是他做主……”

‘滴滴滴……’

电话那头,话还没说完,楚旭廷直接掐线关机,随手将电话一扔,再懒顾忌其他。

日上三竿起,初冬的天气越发寒冷。

连着几天阴雨绵绵,可算是迎来了暖阳。

丁谣起的有些晚,原以为乔真应该早她就起床了,结果出卧室一看,客厅是空落落的。

以为他在自己房间复习,她也就没去打搅,着手开始准备午餐。

饭菜快要做好上桌时,丁谣对着安静的房门陷入了沉思,这孩子复习这么忘我?竟一直未出来过。

她先是试着敲了敲门,里面没人答应,担心少年怕麻烦自己,一早就返校,丁谣直接开启门,却看见床上的少年正趴着睡得香甜。

“真真,起床了,昨晚睡的很晚吗?”

乔真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眼的是丁谣关切的神色,他慌忙盖好被子,白皙的俊脸唰一下红透脖子根。

“对不起姐姐,我睡过头了,这就起来。”

丁谣退出去,乔真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赶紧起身穿衣,懊恼自己没留心定个闹钟。

匆忙洗漱完毕出来,饭厅的木椅上,已经坐上不速之客。

楚旭廷泰然自若的坐在昨天的位置,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似带嘲谑。

沙发上,大大小小的包装盒共有十个,清一色的CHANEL标志。

它们整齐排列着,以一种傲慢蔑视的神态,提醒着乔真为了它们其中一员,而辛苦劳作,省吃俭用的那段时间。

对他而言弥足珍贵的物质享受,不过是人家随手弹出去的烟烬,轻得如此微不足道。

乔真看着那十个包装盒,如坠泥沼,冰冷愤恨。

丁谣端着一盘花甲粉丝上桌,朝少年招手,“真真你坐下吃饭,别理这个神经病。”

“姐姐,这些是?”

“蹭饭就蹭饭,非要送什么礼,你这随便一个包的价格,都足够你在我这蹭一年了,有钱多了花不出去啊?”

丁谣没直接回答乔真的话,但却戳破了他最后的侥幸。

论财力这一块,他被吊打的好彻底。

楚旭廷自顾往碗里夹菜,被骂了心情不但不坏,反而咧嘴吃的开心。

“怎么没看见明明过来吃饭?”

“哦,昨晚打游戏,睡太晚,他起不来。”话锋一转,他貌在打趣,“乔同学倒是没啥影响嘛。”

丁谣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难怪乔真今天起那么晚。

“真真,别学他们通宵打游戏,伤身体又误功课。”

乔真摁下浮出的微异,转而露出干净甜暖的微笑,“盛情难却,楚同学非拽着我去呐,不过还是不如楚同学厉害,那么会打游戏,真好,不像我只会读书,就算有空也只会健身看看书什么的。”

嗯……

这话听着不对,茶气超标。

果然,丁谣在听了他这番话后,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家真真最乖了。”回过神不忘吐槽身边的少年,“以后不许带他熬夜打游戏,他跟你们不一样。”

这话楚旭廷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不一样?

见他脸色顿垮,乔真像是扳回了一句,神色略有轻松。

“还有,吃完饭,把这些东西全部带走,包包我有的是,不需要你送那么多。”

楚旭廷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也送了包给你,你能收下他的,为什么不能收下我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

懒得与他争辩,丁谣忙着给乔真夹菜,不想搭理他。

楚旭廷食之无味,吃了两口便觉胃口不佳,尤其看见某人得志的嘴脸,心情更是糟的一塌糊涂。

“以后你每个周末都来一趟,姐姐做好吃的给你。”

丁谣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在少年碗里,笑颜如花。

楚旭廷一听每个星期都来,瞬间炸裂。

他‘砰’的一声摔下手里的碗,冷冰冰道:“出去抽根烟。”

随后,一个人在阳台自闭。

乔真暗自咽下胜利的微笑,故作为难的说道:“这么多包,楚同学难道不知道包包,是姐姐从我这半价买走的?他会不会是缺钱,想找你周转?”

话虽这么说,但丁谣没往心里去,楚氏集团的财力她有所耳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都轮不到他楚家大少爷落魄。

但他确实买了十个崭新的包包送来,丁谣看了沙发上的包装盒,心里腾升出一丝不愿明晰的隐晦。

她只当他对谁都出手阔绰,惯以送朋友奢侈品来体现优越感了。

饭吃到一半,楚大少爷才堙灭烟头,脸色沉寂的从阳台回来。

丁谣几番欲言又止,最终选择埋头吃饭。

手机微信群传来讯息提示。

拿过来一看,是酒店经理@全成员,临时做出的周末上班时间的调整。

“什么!从星期六下午一直上到星期天早上五点?”

丁谣咬牙切齿,“我就说新老板是周扒皮,之前还请吃饭送礼物,现在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楚旭廷猛地咳嗽起来。

紧接着,经理再次发出讯息,宣布周末两天双倍工资。

群里愤慨激昂的情绪瞬间平息下去,也就加班几小时,却能多拿这么多工资,谁不愿意。

丁谣不愿意,皱着小脸叹息,“这样一来,我还怎么照顾真真。”

乔真立刻摇头安慰她,“我没事啊,姐姐上班那么辛苦,我都不好意思来打搅。”

楚旭廷顺势接话,“知道打搅还舔着脸来。”

气氛一时尴尬,丁谣暗地里踢了他一脚,却冲着乔真莞尔一笑,“别听他了,你尽管来。”

两人这番互动,像极了意见不和的两口子。

女主人欢迎客来客往,男主人嫌麻烦不乐意,于是有了餐桌下那一腿。

乔真装作不知,心头却闷沉不快。

这顿饭吃的有些压抑。

等一切收拾干净,丁谣又为沙发上那一串包装盒发愁。

楚旭廷眨巴着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她,“都是一个品牌,你为什么不收我送的?”

“请问,大少爷,您为什么要破费给我买这些?”

“我之前没少麻烦你啊,还在你这住过一晚,以后还会不定期来蹭饭。”

这句话是说给乔真听的。

果然,在听到他们过分亲密的种种后,少年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垮的更难看了。

“那些都是小事情,你想来蹭饭我也不赶你走,多双筷子而已,这些你都拿回去,不然以后就别来我这。”

她拿绝交威胁他。

楚旭廷也闹的不开心,抿直了唇线,一言不发。

“我没跟你开玩笑,包包你全部拿走。”

纠结良久,楚旭廷最终败下阵来,随手拿起一个袋子递给她。

“上次让你去警局保释我,再加上你之前为我花的钱,就算是答谢你的,你好歹收下一个吧,我买十个包一个都送不出去,我哥不得笑死我。”

丁谣白了他一眼,“一个不收,我没跟你开玩笑。”

“你怎么油盐不进啊,你生日什么时候,当做你生日礼物了。”

“明年,六月。”

为时尚早。

楚旭廷边叫人过来提包,边劝她,“我也没白麻烦人家的道理,你可真了不起,我居然求着你收礼。”

很快有助理上门来收取东西,楚旭廷手里攥着最后一个,硬塞给丁谣,不肯给她推脱的机会。

“我送乔同学回学校,你就别推辞了。”

乔真婉言拒绝,“不必,我坐地铁回去是一样。”

“我有话跟你说,不想听听?”

丁谣最终没有拗过他,被他强塞着收下一个白色的手提包。

怕她推脱,楚旭廷拉过乔真,硬生生拽着他离开,直接将门合上来。

两名少年相继下楼,乔真沉着脸,再也挤不出一丝笑容。

“你离姐姐远一点。”

楚旭廷轻哼,“这句话应该我对说。”

乔真目光锁住他,嘲讽意味明显,“你们富家子弟那套玩弄女孩的心,收一收,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楚旭廷不甘示弱,面上却风轻云淡,“你拿什么不放过我?你看看你全身上下,哪样东西值得我忌惮?下次别打肿脸充胖子,回去不得吃一学期开水馒头。”

“那你呢,除了一身铜臭味,还剩下什么?”

“我还有车有房有存款啊,你有吗?”

乔真被他怼的脸色惨白,丝毫不肯服输,“这些不过你是父母赚来的,除掉这些,你又有什么?”

“我为什么要除掉这些?这本来就是资本啊,再说,我还比你高比你帅,车技比你好,拳击比你好,篮球足球乒乓球各种球都比你打的好。”

楚旭廷VS乔真

第一回合:KO!

乔真气的涨红了脸,啼血咬牙:“都是富家子弟消遣的花架子,专业课这学期可别全挂。”

“放心,这个学的也比你好。”

两名少年未见拳脚相加,却已经燎原成一片腥风血雨。

对立双方如沙场上彼此厮杀的将领,以自身优势为卒,奋力攻击敌手的弱点。

楚旭廷胜的有多嚣张,乔真败的就有多惨烈。

不欢而散是必然的。

况且楚旭廷将他拉出来,无非是看不得他与丁谣单独相处,并没有想带他一起回学校。

乔真拎着便携包,眼睁睁看着迈巴赫轰隆着从身旁呼啸而过,脸色苍白如纸。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楼,阴郁的脸庞略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决然。

☆、第 25 章

自打上次的事情过去之后,楚旭廷整整半个月不着家。

见不到儿子回来,楚世豪心里没底,暗戳戳给楚钺示意,希望孩子年前能回来一次。

软磨硬蹭好几回,又背了个人情,楚旭廷总算是给大表哥面子,周二这天赏脸回来。

因他不住校,通常都是自由进出学校,有课都能翘,没课的时候几乎不见人影。

楚世豪最开始几天还派人去学校了解情况,蹲不到人,只得放弃。

这天夜里,消失半月之久的大少爷突然回家,着实让家里的人好一阵惊诧。

少年逆着寒冬白霜,眉目清淡,丝毫不见归家的喜悦,倒像是完成规定的任务,不喜不悲,也不与任何人交谈。

他回来时时间并不晚,楚世豪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唐媛抱着孩子,保姆忙着活计。

楚旭廷推开门进来,夹带着十二月的雪粒子。

门外是寒风呼啸,夜晦如墨。

一家三口齐齐停下手中的动作,目送少年上楼。

“臭脾气,回来连个招呼也不打。”

楚世豪随后抓起一旁的报刊,对折掸了一下,虽是严肃嗔责的口吻,但余光却不止一次瞟向楼上。

唐媛看在眼里,心里通透如明镜。

“张姐,你准备些点心送去大少爷房里,顺便问问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保姆应声,赶紧去厨房忙活。

楚世豪没有异议,面上端着,却极赞同唐媛的做法。

保姆取了碗熬好的燕窝上楼,不到两分钟被赶出来。

“大少爷说他不饿不渴,没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吩咐我别去打搅他。”

楚世豪皱眉,颇有微词,“他在干嘛,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作态。”

保姆端着托盘,缓缓走下来,“是在看书吧?”

哼,绝无可能。

自己儿子是什么品种,他岂会不知?

看书?早八百年没有的事了。

不是他作怪,就是保姆眼花。

思忖良久,楚世豪实在好奇,决定去看看情况。

他放轻步伐,慢慢靠近长廊那头的房门。

本想敲门,又觉得没必要,于是直接推门开启。

卧房内,灯光柔和,安静幽谧。

少年高大的身躯屈坐在书桌前,翻动着崭新整洁的课本,一边勾画着重点,一边写笔记。

写作业?他居然在认真写作业!楚世豪看着认真做功课的儿子,仿佛是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是错觉么?他轻轻合上门,然后又缓缓开启,还真是!

他努力眨巴着眼睛看过去。

这都多少年了,儿子居然能重新坐回书桌上认真学习。

楚世豪呆滞在门口,半刻失语。

少年沉浸在书海里,好半晌才发觉不对劲。

他回头,锁住门口目瞪口呆的男人,略有不悦。

“什么事?”

“哦,没事。”

少年嗯了声,没打算理会他,回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楚世豪本已合上门,考虑再三,又推门进去。

他搭着门把手,有些局促,“关于上次的事,是我没搞清楚……”

“我没空听这个,也没兴趣。”

少年出言打断,冷漠生分。

楚世豪一口气堵在胸口,好不容易汇聚的愧疚感,顿时烟消云散。

他横了眼被立而坐的少年,生硬的关上门,再无心思过问。

翌日一早,楚旭廷搬着箱行李离开,箱子里折叠的,全是冬季的行头,看样子是以后也不会经常归家了。

这所本该记忆温馨爱意的房子,成了他每隔一段时间,打卡留宿一夜的中转站。

天亮之后,他便旅途匆忙,又赶往别处。

保姆扑空下楼,将房间细微的变化说给楚世豪听。

男人拿着刀叉的手顿住,拾起一旁的电话。

那边,楚钺正享用着早餐,“怎么,不会又跟那小子闹情绪了吧?”

楚世豪抿了口咖啡,眸有深意,“你知不知道,那孩子盘下酒吧的原因?以及他买那些包,是送给谁的?”

“这我不清楚,不过你的意思,我已经跟他提起过了。”

“你去查查,那女的是谁?”

-

每周固定的一天,楚旭廷必定来叨扰丁谣,并且不厌其烦。

大早上从睡梦中被叫醒,丁谣脑子还混沌着,只隐隐记得,今天又要被安排去捶沙包,附赠被骂菜鸡的套餐。

楚旭廷似乎对调.教她很有耐心,即便她再排斥抵触,他都能尽心尽责,势要将她培养成入门级拳击手。

少年的执着她真的不懂。

往开了说,她会遇到何种险境,真的跟他毫无关系。

丁谣实在不明白他哪里来的热忱,乐意花时间在她身上。

“身子摆正,下盘太松,出拳速度太慢。”

锤了十多分钟,丁谣皓腕酸痛,抱着沙包,嘟着嘴撒娇似的求饶。

“不练这个行不行,晚上弹吉他的力气都没了。”

她声音轻软甜糯,嗲的楚旭廷背脊一酥,跟着胸腔似乎被点了一把火,迅猛的热浪直袭下腹。

少年轻咳两声,别开脸,不去看她服软乞求的可怜模样。

哑声指着擂台,“上去,我教你如何格斗。”

丁谣慢吞吞的爬上台,龟缩在角落里。

楚旭廷单手抓住围绳,向上一跃,动作帅气利落。

场上多了具高大健硕的身躯,压制性的气势扑面而来。

为方便训练,少年脱掉多余的外衫,不慎连着里面的短T一并带出。

刹那,丁谣眼前立现光裸的上半身。

距离隔得太近,她第一时间看见少年完美塑练后的身躯。

八块腹肌均匀结实,黄金分割般傲然的优越,强而有力的臂膀勃然贲张,优美勾眼的人鱼线顺着腰腹延至休闲裤里,她的视线不自觉的跟过去。

看着高瘦清矍的人,藏在衣服里的肉.体居然近乎到完美无瑕。

少年擡眸,目光与她交合在一起,有意味不明的情愫隔空碰撞出火星。

丁谣慌忙低下头,小脸顿时红的如醉酒,心口跳动的幅度倏而变大。

楚旭廷抿唇含笑,将一件黑色短袖套在身上,谐谑逗趣的看着她。

“好看吗?”他启唇轻问。

“哈?”

“我说,我的身体好看吗?”

丁谣无法回答他,霎时间,脸热的像火灼一般,跟着脑子也凝成了浆糊。

“不回答是预设好看咯?”

“没没没。”

她慌乱摇头,连着两只笨重的拳套一起左摇右摆。

“嗯?不好看?那你认为什么样的身材是好的?”

丁谣支支吾吾,“我的意思是,我刚刚没看见,你别胡说。”

楚旭廷瞅着她窘迫的样子,心情大好,朗声笑起来。

“这样啊,那我再脱一遍,你看清楚回答。”

“别了别了,练习要抓紧!”

他作势要脱衣服,丁谣如临大敌,赶紧转过身去。

身后,少年眯起双眸,勾起的嘴角一直未能平复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样子,看着就好欺负。”

他声若蚊蝇,似在自言自语。

丁谣双肩微颤,从话里品出一丝暧昧的滋味。

实战练习跟第一次同样的差劲。

但楚旭廷没有再骂她菜鸡,耐心教她闪躲攻击。

刚刚那一幕太过震撼,丁谣赧着脸,始终不敢看他眼睛。

难免会有身体碰触,每贴到他身体的一部分,她就觉得碰到的那处,滚烫炙热。

“上次出拳你闭眼,这次有长进,知道一直盯着地面。”

听出他在打趣她,丁谣轻咬樱唇,无话反驳。

“攻击我!”

他突然正经起来,摆好架势,准备迎接她的攻势。

丁谣视线扫过去,划过少年突起的喉结,很快又撤回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追着他出拳,几次下来,竟连他衣衫都不曾挨着。

鼓起勇气,她长跨一个弓箭步,拳头未能碰到少年胳膊,自己先倒下去。

“嘶~”

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刺痛,她步伐一软,手掌撑地倒下。

楚旭廷脸色顿变,立马飞奔到她身边。

“怎么样啊?”

他边脱拳套,边检查她的伤势。

在确定她只是正常的扭到脚后,无奈又好笑的嘲讽,“你是猪吗?”

揍人能先把自己伤到也是厉害。

丁谣满腹委屈,都说了她没那个运动细胞,非揪着她不放。

楚旭廷打横将她抱起,带她离开擂台。

隔着单薄的衣衫,她能清楚感觉到他腰际的紧实,充满野性的力量。

她再次脸红,低着头不敢瞧他。

温热的鼻息在额间短瞬划过。

楚旭廷已经将她放置在座椅上。

他伸手要去脱她的鞋,被丁谣制止。

“不脱鞋,我怎么知道你的情况?”

“不了,我觉得休息一会就行。”

“晚上不想走路了?”

拗不过他,丁谣只得闭眼随他动作。

楚旭廷脱掉她的鞋,盯着眼前白嫩的纤足,有片刻恍惚。

她的脚真的好小,估么着最多34的鞋码,他大手握上去,基本可以完全覆盖。

温若软玉的触感,刺的他一个激灵,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

“哎~”

丁谣轻哼一声,羞愧与疼痛两种感官,齐齐堆聚在脸上。

少年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嘶哑低沉,“只是轻微扭动,不碍事,揉一揉就好了。”

无人知道,她的敏感点是在脚上。

这番揉弄,她屏息静气,憋得掌心湿热。

“好了,下回注意点。”

终于,她隐忍着耻意,松了紧绷的神经。

楚旭廷帮她穿好鞋,站起身后退两步。

两人同时吐出一口气。

“把手机拿来。”

他站在她面前,强势的作风不减丝毫。

“干什么?”

丁谣乖乖交出手机。

楚旭廷开启摄像头,找了个微妙的角度拍了张照片。

口吻随意的要求她,“发朋友圈,算是签到成功。”

练拳就练拳,发什么朋友圈。

照片里,她的表情懵懂无害,身旁的少年并未露脸,但大半个身躯直至秀颀的脖子,都清楚的映照在图片里。

不到一分钟,杨小天立马点赞评论[啊西,这是我旭哥吧?好家伙,让他带我练拳击都不肯,气气!]

约么半小时,后知后觉的乔真才发现更新的动态。

在看到图文那一刻,少年俊脸顿时阴沉,嘭的一声推到保温杯。

惊扰的图书馆周围的人朝他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傲娇壁虎二号:她能为你发朋友圈,也能因我发,扯平ing

乔同学:妈的心机biao!

☆、第 26 章

大一每周有节体育课,且体育老师鲜少点名,只要人数差不多,一般不会过问学生去向。

因此,连上的两节课,每到一半的时候,几乎都跑的没影了。

今天下午天空一直挥着蒙蒙细雨,课程在室内体育馆进行。

练习专案是篮球,男孩子出勤人数还算多。

楚旭廷带着几个男同学在场上奔跑,青春洋溢的活力劲儿吸引了不少女同学驻足。

不过半场小打小闹的篮球赛,旁边休息区已经放置了不少饮品和毛巾。

杨小天瞅着自家大哥收到的献媚,酸成柠檬精。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体育老师让同学收拾器材归置好。

几人陆陆续续停下奔跑,随手将篮球扔到一旁。

楚旭廷手里还抱着球,正欲带过去放在网兜里,不巧碰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著白色短款棉服,还是一贯清瘦斯文的样子。

此刻,他正将散落在场地上的篮球,一个个装进网袋里,耐心十足的模样乖觉无害,惹得偷窥的女生频频掩笑。

体育课通常是几个院系几个班一起上,能碰见并不稀奇。

楚旭廷站在球架下,冷睨拾捡篮球的少年,轻哼着反手一个扣篮。

篮球不偏不倚正中球框,哒哒砸向地面。

他每投一次,目光就朝半蹲捡球的少年移去。

注意到他的视线,杨小天立马开口解释:“好像是经融学那边的,叫乔针还是乔棍的?”

李波即刻八卦起来,“我知道,贴吧里跟旭哥抢校草位置的那个,好像迎新晚会,代表新生致辞的就是他,当时闹的可火了。”

杨小天瘪嘴,“就他,咖位不够吧?”

“所以败的挺惨,除专业课,其他综合实力,旭哥都是稳赢。”

楚旭廷拍打篮球的手顿住,大手灵活一翻,修长的食指顶起球,来回在指尖转动。

“他专业课很牛?”

李波中肯的点评,“确实不错,毕竟人家拿奖学金的人。”

“嗯,那他跟我比,胜算有几层?”

杨小天差点一口水喷出来,露出一副‘哥你别逗我的表情’。

李波则是直接不给情面的大笑起来,“别闹,人家专业课门门精,典型的学霸人设好吗?”

手中篮球骤然停顿,楚旭廷剑眉敛起,“我不能跟他一样?”

“那肯定不一样,不过玩咖也挺好,脱缰野马,潇洒不羁。”

问题是,无人知道他们有个不成文的约定,这学期专业课比谁更优秀。

不是,他最近每节课都按时到,听的那么认真,还没日没夜的复习,就没人看得见?

正愤懑不平的思索着,乔真已经捡完地上最后一颗球,目光精准的定在楚旭廷手里。

他面无表情的朝这边走来,原有的和善顿时消散的干净,冷沉的双眸浮着淡淡的嘲弄。

“下课了。”

简单三个字,他直接从楚旭廷手里夺走篮球,回他一个挑衅的背影。

一如他扔下鞋架上那双鞋的态度,强势的不动声色,却也令人反感。

楚旭廷微皱眉头,俊脸顿时黑沉下来。

“哎嘿?真有意思啊,我咋闻到了针对的味道?”

杨小天跟着追上去,表情浮夸的看着夺球的少年。

“咋的,输惨了心里难受啊,有点最起码的礼貌没?”

少年目不斜视,仿若未闻,淡定如常的反应扎的杨小天不舒服。

他小跑着走到网兜那边,从里面掏出一颗篮球,长臂用力抛掷过来。

“旭哥,你接着玩!”

还不满意,又陆陆续续掏出更多的球丢向那边。

“波仔,接着!”

刚刚归整到一起的球,被杨小天一股脑全部刨出来。

场上还没来得及走的学生,纷纷看过来,别班赶着来上课的学生齐聚,人越来越多。

少年双臂自然垂立,面色清淡,似乎并不为之懊恼。

他蹲下身,耐心的将散落的球装进兜里。

“装什么呢?好一朵绝世独立的蓝莲花啊!”杨小天嬉笑着,随手拍起一颗球,玩闹似的朝少年砸过去,角度刚好在他周边半米远的位置。

楚旭廷盯着重回手里的篮球,似乎在深思什么。

每当乔真过来捡球,李波就踢开他要拾起的那颗,反复捉弄。

来回几次,少年已有些气喘,脸上的不耐已经明晰可见。

杨小天双手举起球砸去,正中少年坚毅的背脊。

白色棉外套上,瞬间出现一滩黑色印记。

围观的人群发出低呼,杨小天捂着嘴,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不好意思啊同学,砸到你了。”

乔真站起身,目光凌冽的锁住始作俑者,三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杨小天面不改色,“怎么,不服啊?”

“放开他。”楚旭廷空投一个三分球,脸色沉寂的靠过来,边走边用脚尖点起地上的球,顺势控在手中。

少年不为所动,楚旭廷懒得说第二遍,直接扔出手中的篮球,重重砸向他的手臂。

酸楚钝痛感顺着臂膀延开,乔真手臂短瞬麻木,被迫放开杨小天。

紧接着,一群少年围上去,无需他人指令,默契的将乔真困在中间。

“想挨打你直说啊!”杨小天整理着衣领,眼神不屑的盯着他。

少年倔强不屈,并不惧怕他们人多,漆黑的双眸沉寂如水。

杨小天最看不惯他这副样子,紧捏的拳头发痒,随时准备攻击。

“干什么呐,赶紧散了,还上不上课!”

姗姗来迟的体育老师站在人群中,吹响哨子,指挥着学生散开。

剑拔弩张的气息被攻破。

楚旭廷从始至终都不屑搭理乔真,见老师走过来,转身去拿角落里的外套,随后自顾离开。

男同学之间有点小冲突正常,又没真的打起来,体育老师询问了两句后,便让乔真回去了。

课间的这段小插曲很快在匿名贴吧里传来,并被人上传了影片。

紧接着,下面出现不明真相的群众。

“啊这,不是吧,都成年人了还搞校园霸凌这出?”

“有谁当时在场的,说下情况!”

“哇,前段时间争夺校草的男人,终于打起来了!”

影片时间并不长,从李波恶作剧不让捡球开始,到最后乔真被砸中,附带几声嘲笑就完事。

乍一看,确实有点欺凌的意味。

影片传到丁谣手里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酒吧正是忙碌的时候,她因琐事缠身,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启看。因录制的封面只是少年背影,她没能认出,顾虑着其他,一直到快打样,才想起影片的事情。

前后花了两分钟的时间,丁谣看完影片内容,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第一反应是她弟弟被欺负了,且带头的小屁孩是她认识的,为楚旭廷马首是瞻的那波人,影片里没有看见楚旭廷的身影,但这件事不可能跟他没关联。

明明两人已经见面吃过饭了,在学校不应该相互照应吗?

现在这算什么回事?

她不明白其中发生了什么,但乔真的性子她清楚,向来懂得隐忍,不争不抢,根本不会与人为敌。

那问题就出在另一边,影片里也确实是对方先不对的,最后还拿球砸人。

丁谣怒气横生,抑制不住的怒火席卷而来。这影片录到一半,担心后面情况是两方厮打起来,她立刻打电话给乔真,但那边一直是无人接听。

考虑到时间很晚,她放弃了再次叨扰,转而给楚旭廷发讯息。

此时已经快到两点,复习完刚睡下的大男孩听到震动,翻身侧向另一边。

大晚上谁会给他发讯息呢?

除了那帮死党问他开黑,应该没别人了。

他本不打算理会,顺手摸过去,长按关机键,打算完事。

迷蒙的双眼瞥过去时,那个未读红色小点居然是卡通头像。

楚旭廷脑子激灵着,一个鲤鱼打挺,迅速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她会不会遇到危险,毕竟她几乎不主动给他发讯息,更别提这三更半夜的。

他紧着一口气点开聊天对话方块,焦急好奇的神色逐渐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不解。

因为,丁谣仅发了一个‘在?’便再无其他。

是不是遇到危险不方便细说?

这个点她应该刚刚下班。

楚旭廷二话不说,动作迅速的穿好衣出门。

那边,丁谣看着聊天输入栏上闪烁的游标出神,这么晚了她同样不想打扰他。

事情理清楚再发言比较好。

她将编辑好未发出去的文字删掉,退出聊天介面。

楚旭廷并没有回复,大概也是睡着了吧。

冬夜气温很低,夜行的人愈来愈少,就连街边的烧烤摊都不如之前火爆。

若不是工作性质特殊,丁谣也想赖在温暖的被窝里,而不是瑟缩在呼啸的寒风中,被冻得瑟瑟发抖。

刚出地铁口没走两步,斑马线对面停靠的车子瞬间鸣笛,吓的低头走夜路的女孩浑身一震。

丁谣擡起头,见冒着严寒的大男孩朝她跑来。

他穿戴未平整,里面就一件单薄的黑色秋衣,外面裹着一件中长羽绒服,似乎是临时匆忙出门的。

楚旭廷朝她跑来,上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吧?”

丁谣翕张着唇,几番欲言又止,没能细思他突然出现的原因。

见她冷着脸不说话,楚旭廷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在地铁上遇见坏蛋了?你指给我,我帮你揍他。”

“你的解决方式都是把人打一顿吗?”

他不明白她话里的讥讽,愣愣的站在原地。

深夜的寒风冷彻刺骨,零下几度的南方,湿冷阴潮,最是让人痛苦难耐。

两人被这阵风刮的瑟缩不止,忍不住缩回脖子。

楚旭廷拉住她的手,“先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她甩开手,翻出影片递到他面前,以被欺凌者家长的态度质问:“乔真做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他?看他小地方出来的好欺负是吗?”

楚旭廷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段影片,再者这算不上所谓的霸凌,顶多是互看不顺眼,有点小摩擦罢了。

“所以,你大晚上给我发资讯,是为了乔真的事?”

少年垂下眼睑,跳动的地方骤然冷却下来,朔风凛冽刺骨,风刀霜剑未能折损他丝毫。但此刻,他却觉得胸口被刺穿了缺口,呼啸的寒风灌进去,冻得他全身冰冷。

☆、第 27 章

他的眼瞳里,有无法掩饰的哀戚、钝痛和不可置信,那样分明昭著。

明明那么高大挺拔的人,却好似变的及其脆弱易折。

少年微垂着头颅,立在冷魆的寒风中,脸色苍白惨淡。

“我真的,吃饱了撑的担心你出事,惦记你安危,巴巴的跑来见你,我真他妈贱死了。”

丁谣被他这番话狠狠一击,大脑有片刻空白。

她不过是发了一个字,他就想的如此深远,冒着严冬的清寒,守在这里等她回家。

一瞬间,丁谣觉得自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很快,她清醒过来,少年对她的关心是不是过头了?这完全不是普通朋友会越界的作为。

意识到隐晦私密的情感,她像目睹了潘多拉之盒开启,有无数禁忌荒唐的念头喷薄而出。

然而楚旭廷却没再说什么,对她草率做出的裁决感到失望。

他不再多言,僵着背脊,负气打车门,发泄般重重关上。

轿车扬长而去,带着闷沉的低吼。

丁谣艰难的移动着步伐,体感温度竟比先前更低了。

这种冗杂的思绪实在叫人烦躁,她吐出一口气,努力抑制着心头窝火,快步赶回小区。

翌日再次见到乔真,楚旭廷带头围住他,看这架势,免不了一场恶战。

杨小天一旁搭腔,“贴吧的影片你找人拍的吧?我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都做得出来,企图用舆论致胜!”

乔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炫耀似的翻出通话介面,递到楚旭廷面前。

“你看,她想都没想直接站在我这边。”

楚旭廷怒极反笑,大拇指抵住下巴,若有所思,“你说你干嘛叫乔真?谁起的名?应该叫乔假,或者乔绿茶。”

乔真、乔假、乔绿茶。

“你看多适合你。”

两名少年互瞪对方,暗地厮杀较量。

楚旭廷岂会闹不明白这种笑面虎的算盘,毕竟比起家里那位,眼前这个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其实,我还得感谢你,推波助澜这个道理你懂吗?”

他喜欢丁谣的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口。怕贸然提起这茬,会吓到她,所以他一直默默忍耐。但昨晚,他说出那句话时,明显感觉到她惊讶忪怔的情绪。

步步为营远比强攻猛夺的好。

乔真冷嗤,“总归,我跟她才是一路人。”

“嗯,未见分晓,别妄下定论。”

楚旭廷其实很气,气丁谣没有理由的偏袒,气他一时不察,竟然栽在这种小儿科手段里。

绵里藏针的人,他见的多了,怎么当时没反应过来。

厮咬搏斗并非一定要见硝烟,对立的两个人已经用目光射杀了对方千百次。

楚旭廷最终没有动他,吃过一次暗亏,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双休日学校放假,乔真收拾好行礼,满怀期待的挤上地铁。归心似箭,如朝圣的虔诚信徒,奔向皈依的佛堂。

他来的很早,丁谣还没起。

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书,但他无法静心,异样的情愫总会不由自主的挑起。不能复习功课,乔真索性起身,帮忙打扫收拾屋子。

偌大的房间陈设很简易,除了种下的几株绿植外,用作装饰的小东西少的可怜。

乔真将垃圾分类装好,准备扔去楼下。

出门刚好在电梯口与三名少年狭路相逢。

杨小天还不清楚他跟丁谣的关系,见他从屋里出来,楞半天没反应过来。

萧明明嗤笑着解释,“你大概还不知道,某人是谣谣姐的客人吧?”

杨小天摇头,“我天,小姐姐就是缺心眼,怎么引茶入室?”然后,他故意在走廊到处嗅嗅,“哎,你们闻见没,好刺鼻的绿茶味。”

在见到乔真关门出来那一刻,楚旭廷必须得承认自己妒忌了,那种浓烈不甘,如火炙烤,煎熬难耐。

他蜷紧了拳头,面沉如水,憋着怒气从那人身旁经过。

杨小天阴阳怪气的翻著白眼,故意撞了下乔真的肩膀,随后夸张的拍拍肩膀,好似沾染到了脏东西。

快到中午十一点钟时,丁谣才惊觉时间不早了,匆忙穿衣洗漱。

出了房间,她敏锐的发现客厅有细微的变化。

昨天半夜回来她随处踢开的鞋子,被整齐摆好在玄关处,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不见了,阳台那边,滚筒洗衣机正规律的转动着。

“姐姐,你起了。”

乔真从厨房里探出脑袋,笑容温和。

他身上还系着粉格围裙,笨重的棉外套脱掉后,只穿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

丁谣被他暖到了,忍不住打趣,“真真,你是海螺姑娘附体吗?”

少年弯起明眸,笑容澄澈灿烂,“今天我照顾姐姐,做酸菜水煮鱼可以吗?”

“好啊,大冬天的,吃点热腾腾的东西胃口会很好的。”

冰箱里有前一天买来冷藏的生鲜,乔真并没有动那些东西,自己掏钱买了些新鲜的食材。

午饭很快做好端上桌,色香味俱全的酸菜鱼汤锅。

丁谣去厨房拿碗筷,突然想起上周楚旭廷萧明明过来蹭饭的事情,她犹豫着,开启电话煲,发现米饭并没有多余的,仅够两个人吃。

乔真开开心心的坐在她旁边,终于没人跟他抢位置了。

‘咚咚咚!’

正打算愉快的用餐,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乔真翘起的唇角凝固着,有种特别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丁谣放下碗筷,“我去开门。”

“不用了姐姐,我去。”

他起身,如临大敌一般,谨慎的拧开门把手。

又来蹭饭?不好意思,他特意只做了两个人的饭菜,不怕原地尴尬的想撞墙就尽管来。

门刚被开启一角,黄毛小青年顿时挤进来。

“啊哈,吃着呐姐,不好意思,我们那多了个人,椅子不够,借把椅子可好?”

杨小天嘻嘻哈哈跳进来,不等丁谣反应,直接端走了她身边的椅子。

那个位置,是刚刚乔真坐过的。

“姐姐,学校的事不好意思,不是你想的校园暴力,我这脾气你知道的,咱俩第一次见还有摩擦呢,你千万别怪罪别人,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丁谣原以为发生了这事,他们的小团体不会跟她来往了,怎料杨小天还是跟之前一样,没心没肺的说笑。

应该真的只是平常的小矛盾吧。

乔真眼睁睁看着那把椅子被端走,恨不得一屁股坐上去不起来。

杨小天经过他身边时,故意露出一个‘想不到吧’的欠揍表情。

乔真“……”

我尼玛!

丁谣有些哭笑不得,招呼着他过来继续吃饭,“你就坐对面吧,他们那边大概会时不时来借东西。”

不是真要借东西,这种骚操作他又不是看不明白!

都是一字不漏看完聊斋的人,跟谁扮演狐狸精!

好气啊!

他想搬着椅子坐回丁谣旁边,又觉得这样做目的性太强。

如果让她提起察觉到端倪,或许这扇门就不会为他开启了。

忍,得忍!

乔真拿着筷子都觉得手抖,他甚至恍惚到看楚旭廷那阴魂不散的影子,就坐在丁谣旁边。

美好的周六,垮的稀碎。

另一边,杨小天抱着把木椅蹬蹬跑回来。

“旭哥,你是没看见,那小子脸色有多难看哈哈哈,简直笑死我了!”

椅子被放在门口的位置,三名少年很默契的笑出声。

楚旭廷夹了只香辣虾放进杨小天碗里,非常满意的点头,“干的好,以后这种歪主意,要多想点知道嘛!”

“不过,旭哥,你是不是对谣谣姐有意思啊?”

“我不是,我没有,不许瞎说!”

萧明明拍拍胸脯保证,“不可能,旭哥走禁欲系的,咋可能对女人感兴趣?”

杨小天拿不准 ,“那为什么我总有种错觉?”

楚旭廷捏着可乐瓶的手缩紧,耳垂逐渐蹿红,就是嘴硬不肯承认。

“既然你不喜欢她,我也就放心了,那个乔棍绝逼不怀好意,男人的直觉告诉我,他不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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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明哂笑,“那跟咱关系也不大,咸吃萝卜淡操心的。”

杨小天不服气,回怼,“不成啊,那小子就是个绿茶选手,心机那么深,小姐姐会被他吃死的!”

楚旭廷笑不出来了,明朗的俊脸黑沉下来,“不可能,她没那么傻。”

杨小天苦口婆心的分析:“每周都来,还对小姐姐身边出现的男生敌意那么大,你们也看见了,还帮忙收拾屋子,搞居家好男人那套人设。”

hei tui~

杨小天越说越气,“我就是担心小姐姐一个人久了,突然多出个男生对她好,她会把持不住!”

“那更不可能!”楚旭廷特别笃定。

他对她不好吗?他送她防身用的东西,每周带她打拳,他这么好,都不见她有反应!

话虽如此,楚旭廷却没多少底气,他隐隐觉得,好像除了自我感动而外,丁谣并没有多喜欢他做的一切。

呵,女人!

他猜不透。

楚旭廷冷着脸,不慎把手里的一次性筷子折断。

对面两人互相看看,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去隔壁借筷子!”

不去,他楚旭廷就是用手抓,都不会去对面借任何东西!

十分钟后,自打脸的某人站在丁谣门口徘徊。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的看着鞋架上的白色运动鞋,差点忍不住想扔进垃圾桶里。

杨小天朝门口张望,“旭哥会去借吧,虽然这有损他高冷男神的形象。”

“应该吧,不然他真用手抓?我们点的是干锅哎,看没看见这酒精灯,铁砂掌也不敢啊。”

楚旭廷终是舍得擡起手,敲响对面的门。

☆、第 28 章

因为刚刚椅子被拿掉的事情,乔真沉浸在愤懑中,闷闷不乐的扒拉着饭菜,没听到敲门声。

丁谣最先反应过来,放下碗筷去开门。

本以为是杨小天又回来了,待看清门外的少年,她顿时哑然。

楚旭廷单手操兜,目光定格在暖黄色地板上,门被开启后,视线中多出一双粉白小兔棉拖鞋。

他长睫微颤,眸光有片刻游离。

地上那双小脚,顿时让他想起那次柔嫩细腻的触感。

少年并未出声,目光幽暗了几分,喉结上下翻动,腹下的热浪滚涌着袭向背脊。

丁谣没想到会是他来,到嘴的话硬生生憋回去。

她望着同样沉默的大男孩,心跳陡然加快,搭着门把手的柔夷不自觉的缩紧。

那晚上他说的话,像被裱框的警句,摊开、平铺、高悬在她随时能看见的地方。

她不是傻子,怎会不明白这番话的意思。虽没有提起喜欢二字,也不算表白,但他要表明的情感,她是真情实意的感觉到了。

谁会在半夜不睡觉守着她回家,会不厌其烦的教她防身术。

他表达的方式太过直男,她确实绕了几个弯才通透豁达。

若是同龄男子,丁谣或许会心动,但她面对的是个刚成年的弟弟。

一种禁忌的罪恶感浮上心头,她定了心神,将堆杂在脸上的异样拂去,换上疏离的微笑。

“这次要借什么?”

楚旭廷目光上移,最后锁住她的笑脸。

那种想撇清关系的隔阂,刺的他心脏钝痛。

他抿了抿唇,几预开口,裤兜里的手捏的发白泛青。

所以,还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弟弟,要跟他划清关系?

明明乔绿茶好好的,没磕着伤着,还给他摆脸色!

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乔真的身影。

门里门外,隔着一个她,两名少年视线相汇,火花四溅,空气中都有弹药硝烟弥漫。

“借东西吗?我去拿。”

乔真上前,将挂在椅子上的外套披在丁谣身上,这情景,显得楚旭廷多余又不识趣。

知道他是在故意挑衅,楚旭廷恨不得欺身上前,胖揍他一顿。

但这样一来,丁谣心里的天秤,会彻彻底底偏向这朵绿茶。

借个锤子!

楚旭廷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并将隔壁的门‘砰’的一声带过去。

丁谣吓了一跳,心肝胆颤的合上门,心情复杂。

刚一转身,就于满脸担忧的少年四目相对,她率先回避目光。

心头有难以言语的疙瘩,抚不平也拿不掉。

“姐姐,我已经原谅楚同学了,他怎么还对你发脾气?”

乔真似有不平,担心她受委屈,双手紧张的拧在一起。

见他单纯真诚的模样,丁谣只得笑着安慰,“我没事,你别担心,他发火不是冲我。”

她坐回去吃饭,胃口却不如之前那样好,就连乔真接连夹过来的鱼肉,都没能格外注意。

楚旭廷冷着脸出去,黑着脸回来。

餐桌上的两个死党面面相觑,暗搓搓的讨论。

杨小天:“我就说旭哥是个有底线的人,不会找人借东西。”

“屁,他是个有底裤的人还差不多。”

“他没拿筷子。”

“那万一是人家不借?”

……

楚旭廷一回来就窝在沙发上,满脸写着不高兴。

杨小天不忍心,举起手中的筷子,“哥,你要不嫌弃用我的?”

“不了,没胃口,不想吃了。”

他似在赌气,单手撑着脸,胳膊支棱在沙发扶手上,紧皱着眉头,难展欢颜。

“都怪那个绿茶婊哥,他没出现之前,旭哥跟谣谣姐关系挺好的。”

杨小天嘟囔着,为楚旭廷抱不平,竟连自己都食欲不振了。

接近傍晚时分,丁谣收拾着准备上班。

乔真刚忙完厨房的事,像妻子对待出门丈夫那般,帮她整理皮包,替她擦干净琴箱,叮嘱她带好雨具。

他的体贴细致入微,如温热的泉水,一点点渗进池塘里,平静未起波澜。

爱情与友情,有时候确实不那么泾渭分明。

丁谣对此毫无察觉,仍以小弟弟那样看待他的懂事。

“姐姐,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乔真送她出门,在门口细细叮嘱着。

性转一下,不难看出是亲密恋人才会有的互动。

“嗯,我知道,你在家温习功课吧,早点休息。”

丁谣把门带上,偏过头便看见直挺挺矗在电梯口的少年。

楚旭廷双臂环胸,脸色难看之极。

妈的,他感觉整个人都气裂幵了。

为什么这女人就是看不清绿茶的真正面目。

电梯很快从一楼升上来,见楚旭廷站着不动,丁谣在梯门快要合上刹那钻进去。

“你要下去吗?”

她扒着门询问,只是出于应有的礼貌。

结果,少年僵着脸,环抱胳膊走进来。

两人静默不语,在狭小的空间彼此抗争。

丁谣站在前面一点的位置,总感觉背后有道视线盯着,使她局促紧绷。

借着紧闭机械门上的倒影,她隐约看见少年的高大的身躯,正斜笼在她后方,像开启暗黑模式的大白,立在阴霾里,密谋着什么。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电梯终于落到一楼。

大门开启的瞬间,丁谣松了口气,赶紧钻出去,硕大的琴箱撞在门口大理石墙上,发出闷沉的回声。

“你跑什么?”

少年跟着跨出电梯,大手攥住她的手腕,稍用力一带,丁谣被迫回头面对他。

两人身体贴在一起,丁谣下意识后退,琴箱再次撞在墙上。

楚旭廷反应极快,手掌拖住她的后脑勺,免于她撞墙吃痛。

“我是三头六臂的怪物么?”

他俯下身,拖住她脑袋的手滑向脖颈,迫使她擡头与他相望。

丁谣连连摆头,“上班要迟到了。”

楚旭廷冷哼,“迟到就迟到,我看谁敢开除你。”

“我新老板他……”

“嗯?压榨还是剥削你了?”

她再次摇头,摄于少年灼热的目光而词穷。

他当然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怪物,不会有动怒还怎么好看的怪物。

他是狼,前爪按住捕获的小羊,鹰隼黑眸锐利的锁住她,却不着急吃拆入腹,似要与她作出一番心理较量。

“你凭什么!”楚旭廷直勾勾瞪着她,像是气急了。

他靠的很近,丁谣能清楚感受到他起伏剧烈的胸腔。近距离接触,她又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仿若雨后清新恬然。

这是被壁咚了?

被这个刚成年的小屁孩?

弄清楚目前的处境后,丁谣恼羞又尴尬,壮胆想推开他。

“你能不能公平点?”

一瞬间,少年仿佛泄气的皮球,刚刚还张牙舞爪的螯钳,颓败的放下,秒变受伤的可怜小兽。

他瓮声瓮气地低语,湛黑的眸子蒙上水雾,能轻易博得怜悯。

丁谣怔在原地,抗拒的双手搭在他的胸前,成了暧昧的邀约。

楚旭廷对她微楞的神情,有些委屈,“你怎么可以凶我?”

凶就算了,可为什么就针对他一个人!还邀请那个绿茶来家做客!

所以,他现在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是因为那天晚上受气了?

丁谣突然觉得,这个长着獠牙的凶恶小狼,多出一对粉嫩的耳朵,还时而竖起时而耷拉。

她没油的心软下来,耐心的跟他解释,“上次是我不对,没弄清楚就对你发火,没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给你造成的困扰,我表示抱歉。”

“那刚刚在楼上,你那什么表情。”

提起这个,丁谣才严肃几分,推开贴上来的少年,义正言辞的说:“以后,你不要特意接我回家,不必教我练拳击,更没必要送我东西,普通朋友做这些,真的有点过了。”

普通朋友?

楚旭廷被这四字宣判震地瞠目结舌,茫然顿挫感卷入四肢百骸,心灰意冷大抵如此。

“丁谣,你明明知道,我喜欢……”

“楚同学!”

他声线暗哑发沉,直呼其名,妄图引起她的重视,却被她厉声截断。

她是刽子手,挥刀斩乱麻,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只一句,就将他编织好的藤蔓切断、割裂。

爬满墙壁的绿叶,被徒手扯下来,只剩下满目疮痍的触须。

“我真的,不会对一个孩子动心。”更何况,不仅仅是年龄,其他方面,两人也很大的差距。

楚旭廷脸色更白了,声音哑的不像话,“不会对我动心,那乔真就可以?”

“更不行,我只拿他当弟弟。”

“他拿你当姐姐么?”

“什么意思?”

楚旭廷靠近她,面浮冷嘲:“字面意思。”

走廊很快传来脚步声,夹着日常闲谈。

丁谣慌乱不已,却无法推开一米八七的大男孩。她越是抗拒,他凑的越近,那墩坚实强硬的肉墙,将她逼仄至死胡同,无法逃离。

炽热的唇,就快要落在她脸上。

她感觉全身都烫起来,起火般燥热,这种被年下小男生欺压的挫败,实在过于羞耻。

“楚旭廷!”她奋力想挣脱桎梏,力量悬殊使得她开始气喘。

终于,在路人转角过来时,他舍得放开她。

贴在身上的庞然挂件被剥离,丁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颊上的陀颜消散。

路过几个老太太驻足扫视着两人,眼神暧昧的流转着,仿佛刚刚这里曾留过激情春欲。

年轻人嘛,情到深处,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确实不分场合。

丁谣的脸更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旭哥他气裂幵了!真的裂幵裂幵裂幵了!

☆、第 29 章

楚旭廷一路跟着她到了酒吧。

丁谣简直要被他打败了,站在酒吧门口,像劝逃课上网的小学生,要将心思用在学堂上那样的口吻。

“楚同学,这种地方你最好少来。”

楚旭廷目不斜视,直勾勾的看着她,“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还小。”

“你试过?”

……

这说的是一码事吗?

知道他内涵的是什么,丁谣恼怒的别开脸,不想去看他。

他执意要跟来,大摇大摆进了酒吧,轻车熟路的叫来酒保,随意订了间VIP包厢,并出手阔绰,点了花费最高的套餐。

此时尚不到晚上八点,泡吧客人还没齐聚而来,酒吧还不算很忙。

丁谣在公用休息室给吉他调音,清澈的音色拨弄成不着调的曲段,忽高忽低。

童歆推开门走进来,酷帅的马丁靴踩出一串急促的声音,她嚼着口香糖,将自己背来的吉他随意扔在沙发上,余光瞥向角落里。

“你的影片我看了,点赞播放量好高啊,打算什么时候出道?”

丁谣停下手中的动作,莞尔开口,“也还好吧,最主要的是没接到橄榄枝。”

童歆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Mr.Blake在杭城也算是最有逼格的酒吧,这里接待的,基本都是有些底子的客人,你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平台。”

童歆唱歌的风格与丁谣大相径庭,她主打摇滚、朋克,可酒吧有个孙娆然,完全包揽了这些元素。论唱功,她又比不得丁谣细腻有代入感,所以当时签专属驻唱时,她落选。

前老板倒是跟她的脾气合得来,虽不是正式驻唱,但隔段时间都会邀请她串台子,以免客人听腻了丁谣的唱腔。

童歆几乎每晚都会去三四个不同的酒吧,自己也建立了影片号,但反响一般。

这种类似走穴,定不下的工作性质,足以让人心生暗妒。

对她态度成迷的话语,丁谣报之一笑,没有回答,继续做着手里的事情。

经理匆忙赶过来,神色不明,“筱谣,贵宾室有个客人,你去接待一下。”

丁谣抱着吉他,大概猜到了客人是谁,有些抵触的拒绝,“伺候客人不应该是侍者的工作范畴吗?”

“贵客说要曲子。”经理上下打量着她,目含深意。

童歆立马站起身,跃跃欲试,“经理,我去可以吗?”

“你不行,人家点名要筱谣。”

丁谣叹出一口气,再次迫于有钱人的淫威,在经理带领下去了包厢。

房间光线依然晦暗不明,那位有钱大爷正斜靠在沙发上,摇晃着红酒杯,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她推门进来,一板一眼的问:“驻唱筱谣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帮助的?”

楚旭廷掀眸,目光从她敷衍抗拒的脸上划过。

“你这样的服务态度,我是可以投诉的。”

丁谣暗暗咬牙,扬起职业化的微笑,“需要为您斟酒吗?”

“坐。”

他吐出一个字,态度一贯懒散闲适。

丁谣不想跟他废话,依言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他不言她不语,在幽暗密闭的空间里互相沉默。

但她知道,少年匿在黑暗中的双眸,始终锁着她,如夜行捕食的饿狼,瞳孔幽深泛绿。

丁谣如坐针毡,搭在双膝上的手,不自觉的拧紧。

这种猛兽盯着猎物看的视线,足够让她不安慌乱。

良久,高贵的狼王终于厌弃了猎物的无趣,开口逗弄。

“你有金主吗?”

“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反应过来后,有几分恼羞成怒,干巴生硬的回他,“没有。”

她不是那种没底线没操守的人,也不想为了圆梦,将自己推向囹圄,所以她等,默默努力,希望厚积薄发,能得到眷顾,但不是他提的那种捷径。

“那我当你金主吧。”

少年长臂搭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支香烟,另一只手波澜不惊的点着打火机。

橙黄跳动的火苗蹿出,印出那张精致绝伦的脸。

他口吻稀疏平常,像是在跟她讨论天气如何,但手指却在微微颤抖,点了几次都没点燃香烟。

楚旭廷甩手灭火,将Zippo扔在茶几上,发出叮铃的脆响。

他吐出一口烟圈,在袅袅白雾里注视着女孩的神色。

丁谣还未从蕴怒的余温中脱身,只觉少年的话刺耳难听,摆明了是故意刁难,为了拿她寻开心。

“你知不知道,你这说这些,真的特别伤人,生活在底层,为了坚持梦想有这么低贱吗?我不偷不抢,哪怕望眼欲穿,都没想过出卖自己博得机会,劳烦楚少爷说话放尊重些!”

楚旭廷立刻就懵了。

怎么,他表白的方式不对?

为什么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丁谣寒着脸,连带语气都冷却下来。

楚旭廷慌忙站起身,将未燃完的烟蒂摁进烟灰缸。

在她开门的刹那,大掌推过去,又将门合上。

“无意冒犯,如果让你不开心了,我道歉好不好?”

少年贴上她的后背,双手环住她的腰身,态度诚恳,宛如惹恼了女朋友,乖乖认错的样子。

丁谣被他抱住,小脸烫红,她挣扎着推开他,努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小屁孩儿,别闹了,你再开这种没营养的玩笑,我真的会生气!”

楚旭廷掰正她的身体,俯身看着她,收起平时顽劣的态度。

“我没开玩笑,我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心里话,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见不得你身边有别的男生,看不惯你对别人关心对别人笑。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跟你做情侣都会做的事情,约会、逛街、看电影,牵手、拥抱、亲吻。”

丁谣背抵着冰冷的门,面前贴着炽热的少年。

她感觉自己是被渔网拖住的鱼,一半置于沙漠煎烤,一半面临海水解脱。

若能跨出这扇门,她就能逃入大海,可渔网缠着她,越来越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喜欢?你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你根本不懂!”

“那么,梦遗的时候会想到你,不算喜欢吗?”

他在说什么?

丁谣顿时愕然,惊惶的看着出言直白的少年。

她被抵在门上,如按在砧板上待宰的羊,逃无可逃,避不能避。

她无力招架这番狂风乱炸,如暴雨中的小船,被密匝浇灌,直至倾覆,陷入深渊。

“你……”

“别拿我当小孩儿,我已经成年,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正常男人,会做所有男人都会想做的事。”

丁谣不知该说什么,将羞耻欲事大刺刺搬上台面的不是她,但她却好像被人剥光窥视的干净。

楚旭廷的目光过于热辣,她只得闭上眼睛,短时间装死。

竟然被一个孩子那样……

“我可以亲你吗?”

刚闭上眼睛冷静,少年蛊惑的话语在耳畔响起。

丁谣吓的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绝对不可以!”

“那,我亲了会怎么样?”

她擡起手作势要给他一巴掌。

少年声音低沉,“你打,反正我爸以前经常打我,我习惯了,不怕疼。”

他说的认真,漆黑的眸子亮灵摄人,似乎已经做好被揍的准备。

即便是在提出亲密要求,但他双眸清透,不见丝毫浑浊。

丁谣泄气一般放下手,一字一句道:“那我会不开心,以后再不想理你。”

这句话,显然比给他一巴掌更有威慑力,少年楞在原地,眸中的欲念被吹的七零八碎。

好想亲上去,但又不愿惹的她不开心。

“你,不能考虑跟我在一起?”

“不能,与我而已,你就只是个孩子。”

“都说了别拿我当小孩,你可以感觉到的。”

楚旭廷贴的更近,高大宽厚的身躯将她罩的严实,男性荷尔蒙是被点燃挥发的薰香,醉迷浓烈。

他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丁谣能感觉到他在示威,青春期的男生都会有生理反应,强烈且勃发。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有。”

楚旭廷凑在她耳边呢喃,喑哑撩人。

那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她不敢问,羞耻于两人的年龄差,恨不得钻进地洞里避难。

意识到这样不对,丁谣用力推开他,附带警告威胁。

“我跟你说过,不会对你动心,对我来说你就是弟弟,基于你错误的情感,我表示抱歉,并希望你及时纠正。”

“如何纠正?你告诉我。喜欢就是喜欢了,你要我把心剜出来还是怎样?”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是在何时何地,出于什么原因。

少年悸动下的喜欢,有几分真假?她不是小女孩,做不到因为几句话就丢盔弃甲,臣服于他攻势下。

楚旭廷不语,盯着她的懊恼的小脸出神。

“怎么,答不上来!如你这般……”

“第一次见面时。”

他笃定开口。

男人若是第一次见异性,打量对方超过五秒,方为一见钟情。

现在想来,他第一次注视她,岂止这五秒钟。

只是他愚钝,竟没趁早发现自己埋在心里的种子,直到它破土发芽,扎根进血肉茁壮成长时,他才正视直面这个问题。

丁谣彻底失语。

惶恐于少年稚嫩又热烈的情感中,在他敞开的心扉里颠沛流离。

她不小心招惹了狼,以为远甩于身后,没想到,狼却循着她的气味,步步紧逼,在她松懈时乍现,将她逼进绝路,唯有面对狼的贪婪。

“我们,都冷静下来好吗?你喝酒了,大脑会短时间失去自控,说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等酒醒了,你会后悔刚刚的行为。”

楚旭廷果断摇头,“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丁谣满脑子想的都是逃离的事,她整个人都乱了,被包厢里的酒气呛的晕眩。

“你先松开,我去趟洗手间。”

挣扎几番,他终是放开她,任由她推开逃跑。

这晚,他在她眼里,怕真是成了洪水猛兽。

作者有话要说: 啊~改了改了,求稽核放过

☆、第 30 章

丁谣一路跌跌撞撞去了洗手间。

她急需浇熄少年纵火的痕迹。

冷水扑上脸,带走无限旖旎,躁动狂乱的胸腔,才逐渐平复。

擡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意料之中的狼狈。透明的水渍没弄花她的妆容,却在心里晕染了大片浓墨重彩的印记。

过去的24年里,她是一座荒芜凄清的围城,独自承载了漫长的岁月。

有一少年冒冒失失闯进来,给她空白单调的白色围墙上,泼满了花花绿绿的油漆,五彩斑斓,炫目张扬。

黑色无垠的土地里,开出一朵红玫瑰,鲜艳欲滴,傲然夺目,不容她忽视。

丁谣努力遏制着异样的情愫,迫使自己以平常心对待。

不是没人追求过她,处于这样的工作环境,多多少少都会接触到各色的异性。

有真心对她示好的,有抱着约玩心态的,有垂涎美色的,亦有欣赏她才华的。

但不管哪样的男人,都不如少年这般纯粹,他们或多或少包含着私欲,可楚旭廷不一样,他的喜欢干净透明,只因为是她,所以没有理由的就喜欢上了。

乱,太乱了。

心乱如麻。

老实说,楚旭廷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男友选项。

除开他有时逆反不羁的性子,他长的好,家世好,完全就是帅气多金的绝佳选择。

但丁谣面对这道选项,只会翻篇或是划叉。

两人的差距太大了,她做不到不顾一切,跟着少年沉溺于欢好。

定好心神,她出了盥洗室,在休息区找到自己的吉他,准备好工作。

童歆骂骂咧咧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涨红发黑。

“什么玩意儿!老娘还不想伺候!”

丁谣回头看她,上前关切,“怎么了?”

童歆一把脱掉自己的机车皮衣,目带怨怼,“还不都是因为你!外面来了小波人,说是你的粉丝,看你影片才来的,结果你躲哪儿去潇洒了?他们见不到你,凭什么朝我扔果皮!”

“别生气,你坐下休息吧,接下来我去。”

丁谣递过去几张抽纸,妄图女孩能平息怒火。

“不用了,别假惺惺,娆然姐跟MC控场呢,你自个儿继续偷懒吧!”

童歆气急,挽起编好的小脏辫,从抽屉里取出一包香烟。

“你别杵在这,我不高兴见到你!”

丁谣不想闹的太尴尬,讪讪收回手,揹着吉他去了外面。

舞台上的女人正扭着纤细的腰肢,双腿搅在光滑的钢管上,旋转、跳跃,底下一群痴汉放肆哄叫。

气氛高涨,彻底燃爆。

重金属击打乐器震耳发聩,迷失在快乐幻境中的男女,扭动身体,抱成一团。

丁谣安安静静的站在那,没有被靡醉的气息沾染半分,自始至终都以旁观者的心态对待。

一曲舞罢,音乐节奏放缓。

孙娆然在欢呼喝彩声中走下来,刚刚被童歆丢掉的气氛,被她轻易招揽回来。

“筱谣,过会儿你上去吧,今晚来了你的粉丝,刚好我可以帮你拍摄新影片。”

丁谣点头,笑容恬淡,“麻烦娆然姐了。”

影片号一直在运营,仅凭她个人,流量肯定起不来,花心思做剪辑和后期都需要专业人员。

孙娆然未婚夫有间工作室,这些琐碎的事情,都是拜托他们做。

粉丝日益增长起来,但比起自带流量的大V,她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舒缓的钢琴曲前奏流动,丁谣抱着吉他落座,她屈腿搭在独凳横杠上,吉他放置在高低不平的两腿间,俏皮灵动,温和柔美。

I see your monsters

我看到你心里的野兽

I see your pain

我看到你的痛苦

Tell me your problems

告诉我你的麻烦

I’ll chase them away

我会把它们赶走

I’ll be your lighthouse

我会是你的灯塔

I’ll make it okay

我会保护你

When I see your monsters

当我看到你内心的野兽

……

她唱的忘我,却又不似平常那样在状态。

丁谣不知道主持人怎么选的这首歌,她越唱越会回忆起跟楚旭廷的点点滴滴。

初遇时少年的狷狂邪戾,再遇时的冷漠冰冷,他孤立无援时的脆弱可怜,他笑起来时咋见暖阳的明亮。

一幕幕片段如回放的电影,拼成完整的故事,跌宕起伏。

她给小狼投食,只是无意间的善意,它却黏上来,赶不走了。

中间过渡时,她忘了拨动手里的吉他,抢在配乐前开嗓清唱。

乐手慌忙想赶上配乐,被主持人打断。

没有任何伴奏,丁谣凭着得天独厚的好嗓音,似在独白,彷若倾诉,清甜空灵的歌声瞬间征服听众。

歌声戛然而止,掌声在半分钟后暴雷般响起来。

如潮喝彩声朝她涌来,是最直接的肯定。

丁谣谢幕,抱着吉他缓缓走下来,目光很自然的锁定人群中的少年。

他抱着胳膊,靠着偏厅的柱子,眉目含笑,冲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灯火阑珊,蓦然驻足。

丁谣看着少年俊逸的脸庞,突然想起一眼万年这四个字。

她微颔头,去休息室喝水。

短暂修整后,她必须继续演唱。

饶是童歆关着门,外面的喧嚣也无可避免的钻进来,刺的她越发不甘。

“老天爷赏饭吃就是不一样啊。”她拨弄着指甲,阴阳怪气的嘲弄。

丁谣并未上心,主动示好,“今天不去街头那家酒吧吗?”

童歆妒忌更盛,“生意不景气,那边已经不需要我了。”

“嗯,那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就当放空了。”

“嘁~德行。”

丁谣装作没听见她的讥讽,喝了半杯水,继续登台演唱。

就算再嫉妒,童歆不得不承认,她的嗓子确实好听,煽情欢脱,各种曲风来回切换无压力。

反观她的嗓音,偏哑带中性,高音不足低音缺点味道,被客人嘲笑像喊麦。

简直气死了!

门外的掌声一波接一波,直到很晚。

孙娆然推开独立休息室的门,满脸兴奋道:“你今晚情绪很到位嘛,这支影片肯定能火。”

丁谣跟听众互动很久,累的眼皮打架,随意摆手,“这都靠命,我没想过能火,就是希望可以一直唱下去。”

“君越星娱的招募广告看了吗?他们要成立女团出道,你可以报名参加。”

“算了吧,那些女团成员,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我已经不合适了。”

做明星她还没真没想过,只希望能安分唱歌,有更令人舒适的平台。

简单寒暄几句,丁谣回共用休息室。

童歆本来是可以再唱一曲的,因为先前跟客人的摩擦,经理暂不让她登台。

丁谣不知该怎么安慰她,索性也就闭嘴了,省的她心情不好,会听成别的意思。

同行之间的竞争本就微妙,少说多做为好。

由于下班时间延长,丁谣接下来要做的,大概是帮着做一些琐碎的事情。

她去了趟洗手间,打算整理好自己,回来时发现吉他E弦松散,顺势拧紧,琴弦立刻崩断了。

这把琴她保护的很好,怎么突然断弦了?

丁谣将目光移向沙发那边,定格在补妆女孩的脸上。

“刚刚有人来过?”

“别问我,不知道。”

“我的吉他怎么断弦了?”

童歆翻了个白眼,口吻不善,“我有义务替你照看东西吗?大红人!”

“好,那既然如此,我去找经理查监控,这把琴对我意义非凡,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你请便。”

丁谣憋着即将喷薄的怒气出门,找到跟客人协调的汤经理,禀明了原由,要追查此事。

经理分身乏术,一边安抚她,一边处理其他事情。

“反正你今晚上的曲目已经演唱完毕,就先别管这个,等明天早上,我一定帮你查清楚。”

休息日客流量多,经理确实无暇管这些私下竞争的事情,哪怕猜到是谁的小手段,出于同事间必有的和睦,他也不能直接去兴师问罪。

丁谣攥紧拳头,转身回去,推开休息室的大门,故意套话,“监控加倍速的影像我看了,没别人进来,你没有要跟我解释的?”

童歆合上小铜镜,大大方方的承认,“是我剪坏的,你想怎么样吧?”

“我没有得罪过你!”

“人总有看不惯对方的时候啊。”

朋克女孩抱着胳膊,不屑于丁谣的质问。

“好,既然如此。”

丁谣二话不说,操起茶几上的饮料,直接泼过去。

动作迅速敏捷,童歆闪躲不及时,衣领上的沾满了水渍。

“别拿我当包子!”

丁谣目光冷冽的盯着她,似乎不解气,从抽屉里找出剪刀,拉开童歆的琴盒。

“刚刚泼你水,是我看你不顺眼,现在是以牙还牙!”

“神经病!”

童歆上前制止她,被她一把推开。

两人打骂争执的声音很快引来其他同事,并成功传到经理耳朵里。

汤浩急忙赶过来,见僵持不下的两个女人,觉得头疼不已。

“你们都给我松来,被客人看见像话吗?还想不想干!”

丁谣气不过,但还是顾忌经理的面子,率先松开手。

童歆咬牙,趁她松懈,擡手就是一巴掌。

丁谣反应敏捷,朝后退一步,饶是如此,尖利的指甲还是刮到她的脸颊,留下半指长的红痕。

汤经理吓的脸色一白,“你疯了,她的脸不能花!”

脸上传来尖锐的疼痛,丁谣下意识捂住脸,只觉脸颊被割了道口子。

童歆仍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仗着跟前老板交情不错,认为经理会无条件卖她面子。

“你赶紧跟筱谣道歉,趁事情没有闹大,这事就这么算了。”

“我偏不,她是何方神圣啊,你干嘛向着她?唱歌好听脸蛋漂亮的人多了去了,不道歉又能怎么样?”

“不道歉,你今晚就出不了这间酒吧。”

低沉的男音从门口传来,夹带着令人胆寒的蕴怒。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神秘新老板掉马~

歌曲非原创,出自Monster

今天双更,一会儿九点还有哦~

☆、第 31 章

众人回头,见少年眸光森然的从门口走来。

他气场凛冽,双目泛寒,如动怒的狼王,任谁都嗅出了不好惹的味道。

几名聚在一起的服务生立马开道,退至一旁观望。

楚旭廷不算常客,但也能让他们记忆犹新,毕竟每次来都称得上一掷千金。

前后两次都让驻唱去伺候,这交情深浅,谁都摸不透,只是少年突然出现,似乎是想为丁谣讨公道?

他走上前,动作轻柔的擡起丁谣的下巴,视线定格在她脸颊的红痕上,双眸一眯,危险的气息顿时四散开来。

她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受伤。

“打回去。”

少年声如玉珏,清泠低沉透着果敢决绝。

他站在丁谣身后,成了最坚实的壁垒,帮她隔绝一切伤害。

见她楞在原地不动,楚旭廷半曲着背脊,握住她的手,循序善诱,“她怎么打的你,你就怎么打回去。”

丁谣没想到楚旭廷会出现在这里,一瞬间,他好似天神,勃怒她被小鬼滋扰,高高在上的他,重击手中的权杖,将她紧紧护在身后。

童歆没料到半路杀出个帮手,看清楚旭廷是SVIP客人后,心下忌惮恐慌,面上依然嘴硬嘲讽。

“我就说你没那么清高嘛。”

丁谣右手被他五指交握,手臂高擡。

童歆不免慌乱,做最后的挣扎,“我看谁敢动我!”

汤经理被突然出现的少年震住,少倾才反应过来,“闭嘴!还不跟老板道歉!”

随后,双手贴身,毕恭毕敬的弯腰问候:“老板。”

吃瓜众人:老……老板?!

这位就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新老板!

一个刚上大一的学生!

童歆还没从这句老板中反应过来,迎头扇过来的巴掌结结实实策在她脸上。

这一巴掌,丁谣并没有用力,在靠近童歆脸颊时,楚旭廷松开她柔软纤细的手,直接一耳光招呼过去。

‘啪’地一声清脆响,刚刚还肆无忌惮的女孩应声倒地,大脑被这一重击扇的晕晕乎乎,脸颊青痛发麻,她下意识捂住脸,惊觉口腔有铁锈的腥味涌出。

“现在我是这里的老板,你动我的人,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弄你?”

他没动手打过女人,这次是破例,但他不后悔,只恨自己没早点出现。

丁谣被他圈在怀里,从头懵到尾。

千算万算,没算到楚旭廷就是酒吧新老板!

那么,她之前嘴炮,说了那么多关于他的坏话,还是当着他本人的面!

大型的社会性死亡场面……

丁谣再不敢拿少年当孩子了,谁家孩子心计有他深?原来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编制藤网,只等她不慎掉入,方面他慢慢收网。

楚旭廷给了童歆狠狠一巴掌,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现在,道歉!”

他厉喝一声,半躺在地上的女人麻溜的爬起来,抱住丁谣的大腿哭诉。

“筱谣姐对不起,请您原谅我,我下次不敢了。”

她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如果不能让丁谣熄灭怒火,她恐怕连这最后的工作机会都没了。

女孩嘤嘤抽泣着,双手扯着丁谣的衣衫,哭的可怜茫然。

楚旭廷不想多给她求饶的机会,朝经理挥手示意,“扔出去,以后不许再踏入酒吧半步!”

童歆哭的更大声了,抱着丁谣宛如抱住了救命稻草。

“姐,我求你了,我只是嫉妒心作祟,我赔钱给你好吗?别让老板赶走我!”

面对女孩声嘶力竭的哭声,丁谣做不到无动于衷,但她也非圣母,不会在自己被伤害的情况,毫无条件的原谅施暴人。

那把吉他,是那个人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童歆还想求饶,安保人员已经过来,将她双手双腿擡起,连着那把酷炫的吉他,一起丢到了大街上。

一场闹剧,竟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不仅仅是汤经理,就连赶来的孙娆然,都神色复杂的盯住十指交握的两个人。

先前看戏心态的小酒保们,纷纷低下头,生怕被牵连后一并赶走,再看丁谣的目光,宛然看老板娘那样,恭敬尊重。

注意到周围人的注目礼,丁谣慌忙抽回手,掌心已经湿黏一片。

楚旭廷今天带来的震惊,足够让她消化一段时间了。

然而罪魁祸首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仍以王者姿态指挥现场秩序,只不过重中之重,无非是暗示各位都把罩子放亮点,惹不起的人别惹,需要尊敬的人要放尊敬。

嗯,大家都看出来了。

同一天,老板自动暴马,并明里暗里宣告了丁谣老板娘的身份。

汤经理看丁谣的表情,仿佛是看到了金灿灿的佛陀,需要谨慎供着。

小插曲很快过去,楚旭廷让人送药包到贵宾室,动作笨拙却又仔细的为丁谣上药。

老实说,得知他是新老板这一讯息,丁谣压根无法接受,抗拒着不肯再承受他的好意。

“不想脸上留疤,就乖乖听话。”

他耐心的拿毛巾帮她冷敷,替她涂药。

淡黄半透明的药膏挤出一点在指腹,温润清凉的触感从脸上蔓延开来。

丁谣还是很别扭,他前不久才表白,明明她严厉拒绝,他却像逮住了机会,将自己的身份和两人的关系都全盘拖出,让她有些被动恋爱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很矛盾,一方面她承受不起这种宠溺,另一方面,又被霸道的少年钳制在面前,需得让他完成要做的殷勤。

他步步为营,运筹帷幄,拿孩子的模样成功欺骗她,等幡然醒悟时,她已成为池中鱼,豢养在他的手掌心。

丁谣受不了目前的困局,以上厕所为由再次逃离。

在走廊遇见孙娆然,对方瘪嘴极为不满,“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你还信誓旦旦跟我说你们没关系,太不够意思了,连我都瞒,平时怎么对你的,忘了?”

“我发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的身份,我和他之前真的没别的,至少我这样认为。”

孙娆然拿食指戳她脑袋,恨铁不成钢的怼道:“你是榆木脑袋吗?这小孩摆明是看上你了,你老实跟我讲,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丁谣点头。

“啊!!!真的啊!你们到哪一步了?做了没?小男孩的体力是不是都特别棒,你有没有□□,有没有欲罢不能?”

简直被她的话羞的无地自容,丁谣慌忙捂住她的嘴,四下看看,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意味。

“你别乱说啊,没有的事!”

至于精力是否旺盛这一点,答案是非常肯定,因为就在刚刚,他不过是诚恳的表白,居然都能亢奋的擡起头,朝她耀武扬威。

孙娆然拍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不行了,太刺激了,我大脑自动浏览了一百页不可描述的小黄蚊,年下小狼狗和娇弱小白花姐姐。”

丁谣扶额,百般无奈,试图做最后的辩解,“青春期的男孩子会跟人表白正常吧,我又没答应他,我们俩不合适的,所以你别脑补了。”

“谈恋爱怎么了?难不成你还想跟他结婚?既然他对你有意思,你就顺水推舟,观音坐莲花不行吗?大好的青春不谈恋爱好浪费的,反正你又不吃亏,人生在世,该享受的还是要享受!”

这又是什么虎狼之词?

孙娆然继续朝她丢掷夏娃禁果,“我以我的人格跟你保证,小狗勾们的好处真的很多,你被滋润着,连皱纹都会少长几条。试试嘛,会很不错的,我是过来人。”

“姐,你真的够了,他还小好嘛?”

“我一直都觉得女人就该找小的啊,你如狼似虎的年纪,配上他血气方刚的时期,火花四溅啊~”

孙饶然朝她挤眉弄眼,暧昧的目光勾的她脸红耳赤。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丁谣脸皮薄,赧羞的脸红如番茄。

避免这个口无遮拦的女人再絮絮叨叨,她匆忙作别,朝着反方向逃去。

刚拐角,被炽热的大掌攥住手臂,来不及惊呼,她被人带去暗处。

这是茶水间后方的杂物室,一般很少有人来此。

黑暗中,少年双眸清亮,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脖间,酥酥痒痒的。

楚旭廷一直跟在她身后,那么刚刚的话,定是一字不漏的听到了。

啊!羞愧的想死!

丁谣抱着最后的侥幸心理,祈祷少年只是刚刚经过。

“你……”

“我都听见了。”

……

让她去死!

没脸见人了。

似乎没看出她的窘迫,少年继续道:“你们刚刚,聊过几种姿势。”

丁谣:???

有吗?

这不是重点,请选择性失忆好嘛!

“你,你别说了。”她紧张的声音都在颤抖,双手捂住脸,不敢看他。

楚旭廷笑的撩人勾诱,“我愿意滋润你,最后一滴都给你怎么样?考虑下。”

丁谣吓的擡头瞪他,捂住他的嘴,做出一个嘘的动作。

“你别学坏了,她那人就没个正形,专挑小弟弟下手,事后还评头论足,要不得!”

“我觉得她说的很对啊,看样子我需要重塑一下恋爱观和年龄差,小弟弟和大姐姐,确实比大哥哥和大姐姐更带劲呢。”

完了,成功被带跑偏了,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那种程度。

可惜了根正苗红的好孩子。

丁谣状若惋惜,没注意楚旭廷逐渐暗下的眸光。

总之,像刚刚孙娆然说出的那些假设,她一条都不想触碰,那是禁忌,是善恶果,是潘多拉之盒,只能被掐在摇篮里。

“你现在不接受我没关系,我有耐心,可以等,多久都无妨。”

少年含情脉脉,在她惊讶的表情中,突击在她脖子上落下一个吻,蜻蜓点水般,荡起一池涟漪。

☆、第 32 章

将入冬至,迟来的瑞雪纷扬飘洒降落,纯白的纱裙,柔柔的贴上这座华丽都市。乱琼碎玉,更添几分中土世纪的仙气和神秘。

清晨五点下班,三两个同事并肩走出酒吧,熙攘欢呼着。

楚旭廷推门而出,目光温柔缱绻,“真好,和你见证今年第一场雪。”

丁谣默不作声,脖子那处还红的明显。

她生气少年的唐突,不想理他。

刚刚那一巴掌应该挥过去的,但他的眼神太过干净明亮,她竟心生不舍,怎么都打不下去。

知道她还不高兴,楚旭廷收敛起得逞的笑容,努力平复着扬起的嘴角,担心他炫耀的表情,会让女孩更懊恼。

“我送你回家。”

丁谣不回答,自顾下了旋转楼梯,往2号入口去地铁站。

其实也就被亲下脖子,没什么值得她这么沮丧的,毕竟少年吻过的那处,豌豆都舔过好几回,更何况他还没伸舌头。

奇怪,这个安慰的方式她说不通啊。

丁谣想到这里,脸红的更厉害了。

她气恼的直跺脚,回头张望时不偏不倚扎进少年的怀抱。

“嘶~”

清冽的酒香混着尼古丁的味道,在她撞上来时,亦迅猛地钻进鼻腔。

丁谣后退两步,摸着鼻子嗔怪:“跟着我干嘛!”

她鼻尖撞的红红的,两弯水灵灵的眸子暗藏嗔娇,楚楚可怜的意味甚浓。

楚旭廷扯下羽绒服上的拉链,促狭反怼,“地铁也不是你家开的啊。”

没想到他找这种角度辩驳,丁谣怔然,皱眉轻哼,“随便你!”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地铁站,少年像长在身上的影子,如何都驱赶不走,硬生生跟着她回了小区。

对于这种极有耐性的执着,丁谣是万分无奈的。

好比热可可里加了把白砂糖,待她反感糖粉带来的甜味,想逐一将其择出去时,糖已经迅速的融化,完美渗入进去,找不到任何踪迹。

小男孩表达爱慕的方式,向来这么坚持不懈吗?

小区已有不少晨练的老人,沥青道路上,时不时开过缓行的汽车。

快到家,丁谣心情明快起来,加大步伐想与少年隔开距离。

这番你追我赶的暗自较量,使得两人压根没注意出现在前方的熟悉身影。

在3幢楼房下,乔真正提着几大包菜,呼哧呼哧往回赶。

天气寒冷,他戴着一顶焦糖色针织帽,系着深灰羊绒围巾,羽绒服上还有几处污渍,一看就是赶早市才回来。

“真真?”

丁谣在后方叫住他。

乔真听到熟悉的声音,开心的回头找寻,最先看见的,却是一同归来的楚旭廷。

扬起的笑弧顷刻间凝固,被漫天的冰雪冻得几近破碎。

此刻的他,忙活于采购新鲜蔬果,狼狈不似少年该有的俊朗,对比之下,相形见绌。

乔真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家庭煮夫,长年累月已失去光泽,还惨被小三登堂入室,堂而皇之的示威。

楚旭廷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小三!

乔真这样想着,双眸含凶,不善的盯着入侵者。

丁谣小跑上前,从他手里接过几包菜。

“这么早你就去菜场了?以后这些事不需要你做,小区外面有超市,不需要跑那么远。”

“没关系,反正没事,集市的东西新鲜,我多买点,省的你回来不知道做啥。”

乔真没问他们是怎么一起回来的,即便脑海假设了无数种可能,依然波澜不惊,甚至都不愿意提起楚旭廷,只希望他变成空气,别踅摸在别人眼前碍事。

可楚旭廷偏不呢。

“谣谣平时爱吃什么?白松露、鱼子酱、法国蜗牛喜欢吗?”

他冷不丁的开口,似乎很享受乔真憋屈的脸色。

不等丁谣开口,身边少年淡然开口:“姐姐,今天午饭还是我来做吧,你先好好休息,我做你从小最爱吃的那些菜,保证原汁原味的家乡味。”

楚旭廷笑容微僵,当做没听见,自顾道:“请你吃寿司怎么样?”

乔真:“姐姐要尝尝紫菜包饭吗?”

楚旭廷:“神户牛肉?”

乔真:“冬天吃羊肉炖白萝卜最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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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光剑影只在瞬息,两名高挑的少年两看相厌,很默契的把头转向一旁。

丁谣摸着肚子,被这几道菜名勾起了胃口,馋虫肆虐。

电梯很快到了16楼,丁谣率先走出门,没注意身后两人明争暗斗,互相挤兑的小动作。

楚旭廷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进屋,有说有笑的模样,嫉妒到面目全非,小拳拳捏的更紧了。

目送他们进屋后,楚旭廷才闷闷不乐敲开对面房门。

杨小天顶着乌青的熊猫眼,凌乱的黄头发像炸毛的大橘猫。

“旭哥,你买包烟需要一整晚啊?我都以为你坐私人飞机去巴西买雪茄了。”

“你不懂,我做了一件非常了不得的大事。”

“啥事啊?你把辅导员揍了?还是把你们公司财务系统攻破了?”

楚旭廷抿唇轻笑,即便一夜没合眼,依然有雀跃灵动的光芒。

-

周四这晚是平安夜,酒吧搞促销,客流量爆棚。

单身男女当晚在酒吧成功牵手的,酒水半价,并附带神秘大礼。

这一讯息吸引了不少漂泊在外,又忙于工作没物件的年轻人。

倒不是折扣力度大的吸引人,而是这种类似自由相亲交友的平台,确实让不少人心驰神往。

因为节日的原因,酒吧装饰风格也大变,从原先的冷淡高逼格,切换成热情洋溢的圣诞红。

丁谣唱了两首歌的功夫,大厅舞池的人,已经开始挤不动了。

她抱着吉他下台,暗叹楚旭廷的商业头脑可真好。

因那天突发事情,第二天开始,经理就不再让她搭手做杂事,她只需要唱完歌,就自由安排其他休息时间了。

不仅如此,还给她腾出一间个人休息室,方便她休整小憩。

平安夜从西方传到国内,被汉化衍生出许多另类的风俗。

比如吃苹果、送硬币。

杨小天抱着一大堆苹果来找丁谣时,她正抛硬币玩。

“姐姐,平安夜快乐!”

他将十几个包装盒噼里啪啦扔在沙发上,假意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眯眯地指着包厢的位置。

“一起去玩游戏吧,反正你现在休息,一个人挺无聊。”

楚旭廷带着几个死党来酒吧的事,还是孙娆然跟她说的。

他没说要听曲子,也没指明要谁伺候,丁谣也就不避而不见,不想往上凑。

自那天表白后,他除了每天晚上发晚安问候,基本不找她,也没逼问她要不要考虑试着交往的事。

丁谣想回避,希望楚旭廷那天是真的醉了。

对于杨小天的请求,她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我有些累,想打个盹,你们玩吧。”

“那不行啊,他们跟我打赌来着,说我肯定请不动你,我还夸海口了,你不去我要被扒光衣服去裸奔的。”

丁谣哭笑不得,无奈少年们恶趣味的打赌,但也确实不想跟楚旭廷见面。

琢磨着,杨小天再次说道:“这些苹果啊,都是学校那些女同学送旭哥的,他不收,她们就往我怀里塞,你看看,人家看不上的才轮到我,我已经够可怜了,姐姐你别不去啊。”

“嗯,确实挺可怜,我把这枚硬币送给你,就代表我亲临了好不好?”

“不嘛,姐姐你去一分钟也好啊,就露个脸,打声招呼。”

杨小天软磨硬蹭,一米八的大高个嘤嘤撒娇,实在难以招架。

丁谣不得已,只好跟去了。

人还没进包厢,里面喧嚣的吼叫肆笑已经传出来。

杨小天推开门,傲娇的擡起下巴,嘚瑟站在门口,清清嗓子,“谁说我人挫请不来女神的,瑶瑶姐给面子了,波仔,剩下那一箱啤酒是你的,喝死你都得喝完再走!”

“哦豁~”

丁谣大概朝里面瞟了一眼,除了认识的几个人,还有两三个新面孔,无疑的都是有钱又闲的出来找乐子的富家少爷。

“姐,来来来,这边请。”

杨小天拉着她的手腕往里面带,丁谣站着不动,说好就来露个脸的。

犹豫间,坐在正中央的楚旭廷,操起桌上半罐啤酒扔过去,刚好砸中杨小天的手腕。

“啊!旭哥,嘛呢!”

萧明明了然,笑着打马虎:“女神也是你能牵的,我们男神都没出手的好嘛?”

“嘿嘿,对对对,我的错。”杨小天瞅了眼楚旭廷,松开丁谣,改扯她的衣袖,拉她融入小团体。

丁谣一入场,原先坐在楚旭廷身边的两个男生,很自觉的让开座。

她推脱不得,只好硬着头皮坐过去。

萧明明拍手主局,“光喝酒玩骰子没意思,真心话大冒险来不?”

张执京左右看看,“得坐成一个圈,酒瓶才好转动吧,我们这都坐成一排了。”

“有办法,我这边有相同大小的卡片,在上面写下自己喜欢的数字,或者代表自己的符号,我们随机抽,抽到谁就是谁!”

萧明明分发空白卡片,丁谣拿到后,随意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圈,然后拿反面递上去。

众人都写好后,一起投放在盒子里。

萧明明摇晃几下,伸手去抓出一张卡片。

“哎,谁写的π符号?”

李波翻了白眼,泄气般朝后一摊,“老子选真心话,来吧!”

几个损友七嘴八舌的发问,“第一次还在不在!”

“第一次看片什么时候!”

……

李波被问的面红耳赤,挑了一个稍微没那么露骨的回答了。

“好了,这下该我抽人了!”

回答完问题,李波伸手抓出一张纸条,“是个圆圈。”

丁谣紧张的心瞬间吧唧摔地上,“是我。”

“哦豁~”几个少年又是一阵起哄。

“你们手下留情啊,我选真心话。”

杨小天尤为激动,暗戳戳瞟了眼楚旭廷,贼兮兮的问:“谣谣姐,说出你对旭哥的看法,印象或是任何你想说的。”

丁谣不自觉的收拢十指,顿了顿,很中肯的说道:“个子高高的,长的很好看,身材好,武力值爆表,就是脾气有些莫名其妙。”

她每说半句,几个大男孩就看看楚旭廷的表情,不过让人失望的是,他们老大始终都是雷打不动的表情,仿佛与他无关。

直到最后一句话时,眉头才微乎其微的皱了下。

他们不知道,楚旭廷当时的内心OS是:

艹!她夸老子个子高!

她说我长的帅!

身材好……

少年面不改色,却如鹊上心头,扑腾着翅膀,飞的老高。

☆、第 33 章

即便这几句夸赞,平平无奇,是楚旭廷从小到大听腻的话,但他却像只大金毛,被女孩撸的五体舒畅,十分享受。

丁谣只不过是描述了客观事实,老实说,身边的少年有多优越,并非她潦草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看他平时都没个正形,沉迷游戏和飙车,但他能上C大,足以证明文化课程并未落下,聪明有慧根是必然的。

丁谣侧目,余光瞥见少年高挺的鼻梁,迅速收回视线。

“接下来该我了。”

她伸手从箱子里随意掏出一张卡片,笑侃:“数字6是哪位仁兄?”

几个大男孩互相看看,摇头。

身旁,楚旭廷漫不经心的放下酒杯,淡然道:“是我。”

杨小天挠头不解:“哥,你喜欢的数字是6?你生日不是8月吗?”

他不紧不慢解释:“因为,我跟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年差6岁。”

“我靠!”

“艹!”

“尼玛?”

他话音刚落,其他几个死党立马兴奋,一脸八卦老司机的模样。

张执京捂着心脏,“简直丧心病狂,那人家女孩子岂不是才12岁,刚小学毕业?”

“不行不行,我得帮你翻一遍刑法,我不能眼睁睁看你犯罪!”

只有杨小天和萧明明了然,互相对了个眼色。

“谣谣姐,方便透露一下年龄吗?”杨小天贼兮兮的问。

丁谣颔首,纤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惊慌,“被抽中的不是我,不在我答题范围内。”

她越是掩盖,越是欲盖弥彰。

楚旭廷这句话,宛如石沉大海,激起千层浪,他却满不在乎,朝沙发上一靠,懒散道:“大冒险。”

杨小天激动的站起身,原地蹦跶两次,打打打……打电话给你喜欢的女孩,跟她表白,全程开扩音!”

玩的就是心跳,哪怕一会儿散局了,他极大可能会被揍一顿,但那又如何,他旭哥风光霁月的人物啊,好不容易亲口说出有喜欢的女孩子,兄弟该帮一把!

楚旭廷抿笑,态度不明的盯着杨小天,连连点头。

他掏出手机,播出一串号码,依言开了扩音。

很快,那边拨通了,但无人接听,几个男生脑袋贴在一起,巴巴的等着,宛如一群等着投食的哈士奇。

“你们谁的手机震动了?”有人反应过来。

丁谣背脊僵直,衣兜里的手机在疯狂提示,硬是不敢拿出来。

李波四下看看,最终锁住她,“姐,你衣服口袋亮了,有手机来电。”

“哦,是骚扰电话,不接也可。”

杨小天不依不饶,“太巧了吧,旭哥这跟人打电话呢,谣谣姐你手机就响了,拿出来看看嘛。”

萧明明帮腔,“是啊,拿出来听听,真是骚扰电话,我们帮你一起骂他!”

丁谣哪敢真的接听,楚旭廷将她的号码背的滚瓜烂熟,还备注:未女朋友!

她只听说过未婚妻,这个未女朋友是几个意思?!

通话长达一分钟,无人接听后自动结束通话。

几个看戏的观众失望唏嘘,丁谣却松了口气,额头都汗涔涔的。

担心继续玩下去会出意外,她不得不起身,谎称自己还有工作没做,逃命似的跑出包厢。

几个大男孩拉不住她,只得兴致缺缺的随她离开了。

刚回到休息室,手机短震两声,拿出来一看,是微信未读讯息。

【迪士尼出逃公主附体?】

丁谣脸红耳热,退出介面,不做理会。

楚旭廷没得到回复,勾唇轻哼,将手机扔回茶几上,跟几个死党喝开了。

凌晨两点的城市,灯红酒绿,霓虹闪烁,因节日气氛,依然喧嚣着。

街道两边的香樟树被缠上了彩灯,明明暗暗,被雪擦洗的晶莹好看。

丁谣出了酒吧,正看见少年招揽着计程车,将喝得烂醉的朋友送上车,直到仅剩他孑然一人。

似乎,脾气也没她想的那么坏?

少年回头,隔着浮毛白絮看她,一笑生花。

丁谣心脏被猛地一击,鼓动跳跃的更快。

“我送你回家。”

楚旭廷朝她伸手,歪着脑袋,眉眼温柔如水。

“不,不用了,你今天怎么不开车?”

他浅笑,很认真的回答:“喜欢的女孩不许我做危险的事,所以今后喝酒,我都叫代驾。”

丁谣心脏微缩,声线低缓:“那,代驾呢?”

“我喜欢的人不肯上我的车,就暂时不开了。”

从未想过,被酒气醺氲的男孩,会变得柔和温文。

他不再横冲直撞,学会收起逆鳞,拔下自己的刺壳,用柔软的一面待人。

少年的美好,应是如此。

丁谣在凛冬拥抱暖阳,烫的心窝融化成热茶,袅袅升烟。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静谧温馨的时光,尤为珍贵。

夜色阑珊,黑黢黢的天幕像是被皎洁的月亮烫了个洞,漏出许多雪花,橙色的灯光下,飘飘洒洒的浮动着,柳絮因风起般的轻柔。

快到地铁口,楚旭廷突然拉住丁谣的手,笑容明媚如春。

他指着商铺橱窗,快乐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你看,我们一起白头了。”

橱窗的倒映看的并不清楚,少年低下头,明亮的眸子弯成月牙。

他想扶手替她擦掉雪花,又不舍这份意义非凡的落白。

丁谣抽回手,被他包裹后,五指都滚烫温热,她胡乱拍掉发丝上的雪,故作淡然,“没有的事,赶紧把雪抖落,当心感冒。”

地铁里气温拔高,很快,两人身上的雪花都没了,化成水迹染在衣襟上。

楚旭廷有短暂的失落,很快他黯淡的双眸再次亮起,兴致勃勃道:“我给你买了礼物,但空运受到降雪的影响,明天才能到。”

丁谣笑出声,“算了,我真的不需要防狼神奇,也用不上那么多奢侈品包包。”

“不是这些,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等等,节日男生送女孩礼物,不应该是情侣才有的现象吗?

他是表白了,但她没有答应啊,现在这算什么?

想到这里,丁谣义正言辞的拒绝,“你别买,我不要的。”

“已经买了。”少年嘟囔着,活力劲散了大半。

轻轨呼啸着穿梭在夜色中,鳞次栉比的房屋,被光晕抹了重影,宛如宫崎骏电影里的画面。

到站时,雪已经停了。

洁白的地毯踩上去,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两串大小不一的脚印,一直扑到小区门口。

丁谣既觉得轻松,又觉得别扭。

其实,他不该送自己回来,即便是出于绅士,和对女孩子的关爱。

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微妙,处不好容易介入恋人未满的尴尬境地。

楚旭廷却觉得自在,甚至因可以送她回家而高兴。

“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找你,一起过圣诞节。”

“明天也得上班。”

“我跟经理说了,明天迟些上班,晚八点,到凌晨两点,加班费跟平时一样。”

关键不在于上班,而是她找不到跟他一起过节的理由。

丁谣还想推脱,少年突然欺身过来,将她抱了满怀。

即便隔着厚重的衣物,仍能感觉到他的激昂颤抖,手臂逐渐收紧,两人的气息融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亲密,惹的丁谣心潮澎湃,好不容易沉下的胸腔,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伸手去推他,少年抱得更紧。

“一会儿,就抱一会儿好吗?”

他摇尾乞怜,像极了贪念温存的大狗狗。

丁谣心软的一塌糊涂,明明应该推开他的,但她被牢牢圈住,仿佛被封印,手脚绵软无力,心甘情愿被索取求欢。

这样是不对,应该停止,请停止!

她警铃大作,分裂出的小人,严厉指着这种行为,连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楚同学……”

她想让他放开。

楚旭廷赶紧制住她,“别叫我,求你了……”

他真的,太容易起反应。

叫他一声,都能让他敏感蓬勃,叫嚣着渴求。

他肯定是病了,病名叫:丁谣。

烧的糊涂,病入膏肓,药石无医,被她操控在手里,任由摆弄。

“我跪着求你好不好?喜欢我一下吧。”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

她要崩溃了!将要败于他温柔陷阱里,丢盔弃甲,成为俘虏。

“我不能这样。”

“那,请你想想办法?”

丁谣紧绷着神经,觉察到少年逐渐靠拢的唇角,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月华皎洁如白练,浸沐在拥抱者身上,竟无法找到渗入的缝隙。

楚旭廷鼻尖抵着女孩的额头,不经意的蹭蹭,光滑细腻的触感,惹得他心旌荡漾,胸口的小鹿,呼之欲出。

“我可以吻你吗?”

他声音低沉如磁,带着蛊惑和欺哄的意味。

白雪、月光、昏黄的路灯,以及院角的红梅。

少年、多情、温柔的目光,以及引诱的话语。

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大抵是抵抗不了的。

丁谣失语,发觉自己的防御能力,竟差的一塌糊涂。

楚旭廷低下头,急促的呼吸从她额角落在唇边。

那一吻没黏咬上来,丁谣仅凭最后的理智推开他。

她真的无法想象,如果她默许、助长少年的攻夺,今晚她势必犯下大错。

唯有逃离。

方守池城。

“后悔了,不该问你,挨打就挨打,被保安当色狼胖揍都可以。”

楚旭廷将落空的手插进口袋,懊恼到想原地撞墙。

终究,他是希望得到她准许,而不是先斩后奏,显得只顾自己,不懂得尊重她。

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这么在意一个人的感受?

丁谣再次上演了一把落荒而逃的戏码。

她甩开少年,踉踉跄跄跑回去,直到看不见彼此的踪迹。

回到家,她才慢慢放松下来,小脸滚烫如染风寒。

翻看手机时,才得以查收到遗漏的资讯。

是乔真发来的。

【姐姐,我明天下午没课,一起过圣诞吧!】

讯息是晚上十一点发来的,那时的她,正被那通电话纠缠着。

作者有话要说: 每个姐姐都无法抗拒这样,深情专一、俊逸清新、可狼可奶、多金有钱、细腻体贴的小狗勾!!!

看到这里的你们,也会拥有的!(疯狂呐喊)

☆、第 34 章

丁谣想发资讯回绝,但又拎不清婉拒的原因,况且时辰已晚,干脆明天再考虑。

躺在被窝里,她转辗反侧,不能入眠。

一闭上眼睛,脑中就浮现出楚旭廷的音容笑貌,以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翻来覆去几次,她干脆坐起身,掏出手机想告诫一腔爱意的少年。

可应该说些什么呢?

不喜欢你,不合适,看不对眼?

她希望能尽量委婉些,在不伤害的情况下,让对方明白,他目前的状况,不过是因为刚刚成年,还没遨游过更广阔的天地,没有接触过更多的人。

或许三个月,也或许是半年,等他在所处的圈子里,崭露头角后,结局会不一样。

丁谣盯着闪烁的游标发呆,输入一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颓败的放下手机,选择把将要面对的一切,推诿给明天。

熄灯刹那,微信跳出一条未读讯息。

【我到家了,还在后悔没亲到你。】

幽怨和失落,以及字里行间的欲求不满。

今晚,她恐怕是彻底睡不着了。

不久,那边再次发来讯息。

【不过我牵你手了,也拥抱过了,来日方长。】

丁谣的心,被蓬松成一团的棉花糖笼罩。

粉色的糖丝,千丝万缕,缠绕包裹着她心脏,腻的她慌促且颤抖。

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压制着心口的情愫,断然回复。

【请以后别这样了,我只希望跟你以普通朋友相处,若你认为不合适,也可以做陌生人。】

讯息发去出去很久,久到她以为少年已经入睡,并未看见时,那边突然打来了电话。

丁谣吓的惊呼,手机不慎滑落在地板上。

她哆哆嗦嗦捡起,手指顿在萤幕上方,不知道该不该接听。

最终,一分钟后那边自动结束通话。

【我来找你可以吗?我想把话说清楚。】

丁谣瞠目结舌,脑子混沌着回复【不行,我要休息了。】

【好,那我明天找你】

她还想说什么,但又害怕少年大半夜跑过来,犹豫着,最终还是关了手机,还自己一个清静。

这夜,注定无眠。

同一片夜空下,也有焦灼睡不安稳的少年。

翌日上午,丁谣好不容易有了睡意,闹铃又如期而至,准点提醒她该起了。

真的一宿没合眼,她实在困极了,低血糖使得她头昏脑涨,遂在关闭闹铃后,想着再多眯半个小时。

这一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时,已过中午12点。

开启手机,赫见萤幕上方有两条未读讯息。

一条是乔真发的【姐姐,我下课了,现在过来】

另一条是楚旭廷【起了吗?我开车过来四十分钟,把礼物给你,顺便带你去吃饭】

两条资讯发出的时间都差不多,估计是课程刚上完,才编辑传送的。

她睡的太熟,竟没听到提示。

完了,那这样的话,两名少年估计会前后过来,时间快到了。

丁谣颅内轰炸,抓狂叫喊,慌忙掀开被褥起床收拾。

她甚至来不及细思,等会儿三人怎么一起过圣诞。

除开上次两孩子闹矛盾的事,其实聚在一起也热闹,但关键楚旭廷的表白,打破了平衡,她无法淡定坦然的面对。

匆忙换上居家服,在卫生间鼓捣了十来分钟,敲门声从客厅那边传来。

丁谣跌跌撞撞跑出来,长吁气,准备开门时,却又犹豫了。

透过猫眼看去,外面的站着是身材高大颀长的楚旭廷。

昨夜旖旎顿生滋长,结成一个茧将她圈住。

搭在门把手的动作停滞了。

久不开门,少年发讯息给她。

【我知道你在,开门好吗?】

她再次透过猫眼看过去,少年似有察觉,双眸精准锁来,惊的她连连后退。

楚旭廷单手撑着门,面含笑意,“我又不会吃了你,再说我送你那么多防狼棒,你实在担心,随身揣一根防我呗。”

丁谣深吸一口,还是将自己琢磨一夜的话,一五一十说给他听。

“楚同学,我就不开门了,你就在外面听吧。”

顿了顿,她调整好情绪,继续说道:“首先,很感谢你的喜欢,这种被轻拿轻放,捧在心尖的感觉很好,但说到底,你还太年轻,人生还有无数种可能,你会遇到和你携手相伴的女孩,渐渐的,你就会忘记我,所以现在,我希望你收回这份错误的喜欢,把它留给对的人。”

“我们真的不合适,不单指哪一方面,我经过深思熟虑,将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你,希望你明白也能理解,做朋友固然是条不错的后路,如果不行,我们就当从未认识。”

说完这些,丁谣觉得轻松,随之而来的,又是另一种忐忑。

腹稿打了一整晚,其实还有很多要说的,但她紧张到把整段忘得七零八落。

前言不搭后语的拼接成她要说的意思,又担心门外的人听后生气难过。

喜欢一个人没错,她不愿意伤了赤诚之心,愿能完好无损的摘下沉重的爱意,然后交还回去。

楚旭廷没有回复,仍然耐心站在门口。

他微垂着头,俊朗精致的五官,被暗影蒙上一层阴翳。

丁谣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拿着刀一刀刀刺着少年,而他,站在原地,不懂反抗。

索性,长痛不如短痛。

“你走吧,我真的不会答应的。”

门外还是没有答复。

随他吧,过会儿会走的。

她打算冷处理,楚旭廷却开口了。

“我早饭都没吃,饿死了,你把门开启给我一杯热水。”

丁谣:“……”

是她刚刚的话不够直白?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少年回答:“你刚刚说什么了?隔着门,我一句也没听清。”

不可能!

选择性闭麦可还行!

这下棘手了,外面那只狼,油盐不进,比狐狸还狡猾。

“我刚刚说……”

“我做错什么了?你门都不让进。”

楚旭廷敲门,幽怨委屈,活像惹恼媳妇,被关在门外的小可怜。

本来想好的措辞,以及制造的气氛,瞬间被他攻克为齑粉。

丁谣被他弄的措手不及,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开门开门!你有本事关上门,你有本事开门啊!”

“我带了礼物,可凭此物进屋吗?”

可算见识到,他还有这么没脸没皮的时候。

白瞎她付出去的担心。

就这样僵持着,任由他在门外怎么呼唤,丁谣硬是守住门,不让他进来。

12月底,天气寒凉。

南方的冬天出了名的湿冷,人在室外站一会儿,不出半小时,保证全身僵麻。

可门外的人,依然不肯走,像视死守卫的将士,不挪寸步。

时间流逝的越多,丁谣内心越焦炙。

此刻她正忙着做饭,原本切片的土豆,竟被她切成了丁块状。

乔真赶来小区时,已经下午一点了。

两看相厌的少年,如狭路相逢的孤狼,为了争夺领地,免不了剑拔弩张。

乔真不满楚旭廷的纠缠,但看他连门都进不去,就觉得好爽。

他轻蔑的瞟了眼吃闭门羹的某人,面含鄙视。

“有些人,何必这么不要脸呢?”

楚旭廷被冻得四肢冰凉,口舌依然灵活,毫不客气的回怼:“至少我光明正大,不会拿小弟弟的身份去欺骗她,你不敢贸然表明心意,不就是担心她不接受么?懦夫一个。”

乔真回:“那也好过有些人,都已经构成性骚扰了,却还不自知。”

楚旭廷长叹一声,表情极其欠揍,“我牵过她手,抱过她,还亲过了。”虽然是脖子。

“女孩子嘛,害羞恼怒了,想耍点小脾气不是很正常,我甘之如饴呢,这也是乐趣。”

“你说什么!”

乔真顿时怒气横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凭什么!”

楚旭廷撒开手,不怕死的继续刺激他,“凭她未嫁,我未婚,凭我乐意我喜欢!”

“我有没有警过你,收起你那些公子哥的做派,不要打扰她!”

“你算哪粒小尘埃?”

楚旭廷痞笑着抚平衣襟,对比狰狞扭曲的乔真,更泰然平缓。

大战一触即发,紧闭的门突然开启。

“别吵了!”

丁谣系着围裙,齐腰乌发绾成低马尾,松散搭在肩旁上。

楚旭廷眼疾手快,抱着立在门口的大箱子,挤进屋去。

“冷死我了。”

他自顾进屋,抢了唯一的男士拖鞋,又忙不迭跑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咕噜咕噜灌下去。

乔真顿在门口,气的直咬牙,双拳捏的青筋暴起。

“还有鞋套,你先用着吧。”丁谣从鞋柜里掏出一卷蓝色塑胶鞋套,歉意十足的递给他。

目及玄关位置的大纸箱,她万分头疼,这货是买了个小冰箱回来吗?

午饭吃的很简单,三鲜汤和炒时蔬,外加一盘红烧肉。

除了楚旭廷不见外,大快朵颐吃的香,丁谣和乔真几乎没动筷子。

午饭过后,找到合适的机会,乔真从书包里拿出黑色长方形盒子,笑容清甜的放在丁谣面前。

“姐姐,圣诞节快乐。”

丁谣受宠若惊,随后微皱眉头,轻斥,“怎么又破费买东西?说好不许再乱花钱的。”

“这是我做家教赚的钱,也不贵,看着挺适合你就买了。”

小巧包装盒里,装着的是条银质项链,吊坠镶嵌着D色莫桑石,呈雪花形状,设计精巧轻奢。

“真真眼光不错,不过这些饰品我用不着,退回去好吗?”

“姐姐收下吧,就当新年礼物好吗?不然以后不好意思来麻烦你。”

一旁的楚旭廷凑过来,瘪嘴挑刺,“银就是贱金属,戴久了容易变黑,不如铂金值价,这钻的成色太差,透明度不高,项链做工打磨也不算精细,撑死不过一千块,确实不贵,但真的一点也不适合你。”

一席话说的乔真难堪窘迫,他确实没钱买昂贵的礼物,但难得是这份心意,竟被他轻易践踏嗤鼻。

“来看看我买的,你肯定喜欢!”

楚旭廷兴致勃勃的找来小刀,递到丁谣面前催促,“拆开看看。”

“我不要。”她拒绝。

“一视同仁好吗?你都看他的,为什么不看我的?”

丁谣翻了个白眼,极不耐烦接过刀,慢吞吞划开封口,费力拆开严实的包裹,扒开防震气泡膜,里面放置的是一只硕大的黑色琴箱。

拉开拉链,意料之中的是把木吉他,即便没有任何惊喜可言,但丁谣还是一眼认出了logo,美国知名吉他品牌Fender。

乔真冷眼旁观,嗤笑腹诽:踩雷了,傻缺。

☆、第 35 章

吉他出自名师之手,全单工艺制作,手法纯熟精良,上漆涂色,镶边接柄,每处细节都做的极细巧。

指尖弹拨,音色清亮饱满、丰硕淳厚,实为佳品。

楚旭廷蹲下身,献宝似的介绍,“制琴的师傅年纪大了,不肯出山,这是他做的最后一把木吉他,我费了好些心思才搞到手的,喜欢吗?”

未见她欢颜,楚旭廷内心忐忑,担心她不喜欢。

是因为上次童歆剪坏了她的琴弦,所以他一直惦记着帮她换新的?

“嗯,这把琴很棒,没少花钱打点吧?”

听她认可,楚旭廷高悬的心脏平缓降落。

“琴本身不贵,只是买的过程曲折,不过只要你喜欢,花再多钱都无所谓。”

他说的不贵,大概是没上百万的价格。

丁谣弹了多年的琴,岂会不识货,这把琴为琴师自己的珍藏品,必是千金难求,从买来到空运至国内,绝对不低于十万。

乔真定神,瞧着这把价值不菲的吉他,脸上酸楚尽然。

“你怕是不知道,姐姐的吉他具有怎样的意义,岂是你花高价就能替代的。”

丁谣合上琴盖,口吻清淡,“我现用的琴就很好了,这个你拿回去吧。”

楚旭廷愣住,堆积于脸庞的欢喜顿时消散。

“你不喜欢?”

“是用不着,我会继续用自己的。”

“不是坏了吗?”

“换过琴弦了,能继续用的。”

闷沉的挫败排山倒海压过来,期待一周的惊喜,被轻描淡写的推开丢弃。

或许那把吉他,真的有特殊意义。

楚旭廷这样安慰自己。

“反正,买都买了,这也退不掉的,你就收着吧。”

“我没有理由收你这么昂贵的礼物。”

气氛有些僵,接连送出几次东西,没一件她满意的,楚旭廷开始怀疑自己了。

吉他最终没被拿走,放在丁谣那代为保管着。

这个圣诞节过的不开心。

-

白雪铺霜的周一,互看不顺眼的两小狼再次碰头。

彼时,乔真刚巧去图书馆,途径操场,遇见面色沉寂的楚旭廷。

距离上课仅有十分钟,裹着笨重冬衣的学生熙涌着,时不时会挨到身边同行的人。

楚旭廷穿的单薄,瞧着迎面而来的少年,力压积攒的怒气,蹭蹭上蹿。

擦肩而过,乔真用两人听见的声音暗讽,“砸钱都换不来的心,死皮赖脸也没用的。”

比利器更能伤人的,无疑是得意时的恶意嘲讽。

尤其两人同时献殷勤,就那条不值钱的项链被收下时,天秤偏斜的太厉害。

楚旭廷冷嗤,转身追上去,一把拦住乔真。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快赢了?知不知道,她就把你当弟弟,半点喜欢的感觉都没有?”

乔真并不在意他的气话,反怼,“目前是没有,但比起你,我起码不让她感到厌烦。”

“那是你没胆子让她知道你内心的肮脏,以为跟癞皮狗一样黏上去,会得达到日久生情的效果,别天真了,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懦夫,有什么资格谈优越?”

话里藏刀,说多了会成为滋生火器的□□。

乔真被他刺的怒不可遏,涨红着脸,动作粗怒的揪住他的衣领。

“你倒是表白了,她理你吗?结果未知和结果失败,我的胜算依然比你大,你神气什么?”

楚旭廷扯开他的桎梏,用力推开他。

操场上还有来不及清扫的积雪,这一动作,乔真站立不稳,四脚朝天摔倒在地。

顾不得后背传来的青痛,他迅速爬起来,朝着嚣张的某人,就是一拳。

楚旭廷练了好几年的拳击,一般人近身不得,但这次他没躲,似乎还有莫明的期待。

乔真一向斯文,即便在盛怒之下,出拳也不凌厉。

结结实实挨上一拳,除了嘴角酸麻,楚旭廷感觉还好,等他再次出拳时,才一脚踹过去还手。

周围立马集聚起看客,两人像雪地里互相撕咬的狼,各不相让。

战况如火如荼,有高年级学长过来拉架,却没人拦得住他俩。

楚旭廷身手矫健,除了脸上挨了两拳,几乎是没悬念的致胜。

操场那头,杨小天边脱下碍事的羽绒服,边咋咋呼呼跑过来。

“哥!我来了!”

“不许插手!”楚旭廷这拳挨得优雅,站着脚步都没趔趄,吐出一口血沫子,表情不屑,“弱鸡,你就这点力气?”

杨小天硬生生刹住脚,拖出两行雪印字,扑腾两下摔了个狗啃泥。

“可你挨打了啊!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被揍!”

“那你把眼睛闭上。”

杨小天气的捶地,他旭哥什么身手,怎么能被菜鸡揍,多没牌面!

很快,辅导员带着几名安保员匆匆赶到,分开打成一团的两人。

办公室内,吴先勇死盯着面壁的学生,气的手抖,茶杯都快要拿不稳。

“马上就期末放假了,你俩是什么深仇大恨要在操场打架?你们以为这是打雪仗呢?影响恶劣,这是要记处分的!”

楚旭廷不在乎这些,只觉发泄一通后,整个人心情舒畅。

他嘴角青紫,脸上略有挂彩,单从外表看来,乔真好他太多,原因是他下手没打脸。嘿,他经验这么丰富的人,会让丁谣待着机会心疼么?

吴先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气不打一处来,“他我就不说了,乔真你是怎么回事,各科老师都夸你成绩好,你可是争取奖学金的人,怎么好的不学,跟人打架?”

乔真愧疚老师的厚待,但重来一次,他也会这么做,只恨自己下手不够重,没让某人吃够苦头。

“叫家长!必须叫家长!”

楚旭廷勾唇冷笑,“这又不是高中,打个架而已。”

“你这个态度就很让我窝火,愣头青一个,毛都没长齐呢,一天到晚干了些什么!”

“这么激动干什么,你的得意门生先动手,我属正当防卫。”

“别废话,把家长的姓名联络方式,通通写在通话簿上!”

两人一起上前,楚旭廷抢先一步,摆动腰身将乔真撞到一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然后有模有样的写上丁谣的名字。

乔真气笑了,“你还要不要点b脸?”

楚旭廷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妥。

乔真确实很气,紧握黑色中性签字笔,觉得难为情,他总不能写福利院那边的联络方式。

思忖片刻,他跟着在表格下方一排,写了丁谣。

楚旭廷睨了他一眼,“半斤八两。”

教导主任抿着茶过来,看了眼小本本上的字迹,狐疑问道:“你俩是亲兄弟啊?叫家长,叫到同一个人。”

十分钟后……

刚起不久的丁谣接到一通电话。

“喂您好,是丁谣丁女士吗?”

“嗯,我是,您哪位?”

“您好,我C大工商管理教导主任,你两位弟弟在学校打架,麻烦您抽空来一趟。”

……

丁谣打车风风火火赶来学校时,差不多快到午休时间了。

偌大的办公室,就剩下数落学生的辅导员,外加两个神色不一的少年。

她敲了门,跟吴先勇相似一笑,得到准可后进来。

待看清两个狼狈的少年后,丁谣不免叹息一声,目光略过乔真慌乱的脸,随后定格在楚旭廷脸庞的淤青上。

比起坏学生的从容淡定,乔真明显更在意她的看法。

一瞬间,他好似做了无可饶恕的错事,低着头颅,手足无措的瞪着地面,不敢于丁谣直视。

反观楚旭廷,正大大方方的与她平视,并指了指嘴角的青紫,一副‘好疼,快关心我的样子’。

她真的,摊上的都是什么活宝。

“老师,我跟乔真单独说两句。”

楚旭廷立马追问,“我呢?”

丁谣白了他一眼,并不想搭理他,在得到吴先勇的准许后,拉着乔真离开了。

此刻教学楼已经人去楼空,四处都安静的落针可闻。

她来回踱步,最终率先扯开话题,“什么原因打架?”

乔真嗫喏着,十指搅在一起,心乱如麻。

他怎敢这时告诉她,自己内心的觊觎,那是见不得光的禁忌。

“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我看不惯他,想出手教训他。”

“是这样么?”

丁谣目光灼灼,烫的他忐忑难安,私藏的秘密快要浮出水面。

不希望她现在知道他心中所想,乔真点头,“是的。”

“真真,在福利院的时候,你就是最能忍的那个人,别说谎好吗?”

她与他对峙,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势。

但乔真始终不肯承认,下意识后退几步,打算掩盖到底。

旋转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楚旭廷怀抱双臂,散漫闲适的走下来,替他道出了心底那份羞耻。

“因为他喜欢你,所以事事看不惯我,又不敢跟你讲明,怕你会讨厌他,所以把不满发泄到我这。”

“不!不是这样……”乔真慌忙摇头,在看到丁谣平静的目光后,闭上眼,豁出去似的坦白。

“是,我喜欢姐姐,不希望这个人出现,一直骚扰你!”他吼的声嘶力竭。

出乎意料的,丁谣异常平静,仿佛少年逼迫下的表白,只是无关痛痒的问候。

她面不改色,甚至没有被说喜欢后的羞涩,唯有姐姐看待叛逆弟弟的关怀。

“你,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一直不敢告诉你,就是怕这一天,我知道以我目前的条件,不配跟你说爱,毕竟我一贫如洗,给不了你什么,但我尽力不让自己那么卑微,我很努力了!”

丁谣仿若未闻,仍然以那种类似慈爱的眼神瞧着他,一点也没有因为他表明心意而有微辞。

“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我弟弟,我于你而言,不会有任何别的情感,你说你喜欢,无非是你贫瘠的年少时光,没有太多人参与,所以你会把依恋错当成喜欢,误以为这种就是所谓的爱情,其实不是的,等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

比直接拒绝还让人难受的,就是她风轻云淡的样子。

他藏在心口不敢触碰,小心翼翼对待,而她,可以不痛不痒,就像是拂去衣袂上的落花,并不格外珍视他的有意。

“你别拿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也别拿我当小孩!”

乔真擡起袖口,堵在温热的眼睛上,这个样子,跟丁谣记忆那个小男孩迅速重叠。

他从来都是那个懂事的孩子,没变的。

她上前攀搭少年的肩膀,掏出纸巾为他擦眼泪。

乔真握住她的手腕,兔子似的眼睛溢满了失落和难过。

他没再出言,不想继续可笑下去,跌跌撞撞朝楼下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过度章节,工具人男配正式出局了,接下来就是女主禁不住弟弟诱惑,步步沦陷的情节。

☆、第 36 章

2020年12月31日。

今年的最后一天。

崎岖坎坷的一年,还是在饱含着复杂心酸,不管世人留或不留,都转瞬即逝。

各大卫视滚动播报着跨年演唱会预告,似乎仅有这最后一天,才是值得庆祝留恋的。

酒吧推出了跨年拼酒活动,加之元旦即将来临,客流量暴增。

大厅中央有全息投影屏,4D音效瞰视城市夜景,12点来临,萤幕将倒数时间,带领所有人聆听新年钟声。

丁谣穿梭在人海,在客人洋溢喜悦的表情中,找到一丝新春的喜庆。

新年新气象,明天永远都是盒子里的巧克力,充满神秘和期待。

自那天以后,乔真再不跟她有任何往来。

丁谣本想询问他寒假是否回去,如果不回,可以去她那儿。

讯息发出去两天,那边任何回复。

或许是少年心事,以难堪窘态呈现,他一时无法面对,唯有选择消失。

这样想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孙娆然发来的讯息。

【筱谣,我明天的伴娘,今晚能跟老板申请早点回去么?明天一定要有好状态哦。】

元月一日将到的这天,跟自己小男友分分合合两年的女人,最终还是被那只锲而不舍的小奶狗叼回去了。

丁谣笑着打趣【今晚没有单身夜安排?这一点都不像你。】

对此,浪蝶也是满腹无奈【他看我太紧了,寸步不离,刚刚还战了三百回合,我让他明天留点力气,他才肯回去的,老娘腰酸的不行,来不起了。】

丁谣回了大笑的表情包。

孙娆然【我怀疑年轻男孩都有四个肾,或者上过发条,姐姐我有点吃不消了】

这色气满满的话,丁谣不知道如何回复,憋了半天,回了个‘保重身体’。

她去找经理批假,希望可以早两个小时回家。

经理指了指包厢的位置,说老板在,得去问他的意思。

楚旭廷是何时来的,她一点也不知情。

上次学校见面后,他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硬是两三天没在她视线里晃悠,除了雷打不动的每日晚安问候,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丁谣叩门,“有人在吗?我来请假。”

很快,包厢的门被开启,身穿黑色大衣的少年立在屋内,与身后的暗色融为一体,诡如夜魅。

她一时语塞,楞了几秒才找回思绪。

“明天娆然姐结婚,我是伴娘之一,想请个假,早些回去准备着。”

楚旭廷点头,非常爽快,“可以。”

没想到这么顺利,丁谣微怔两秒,回以礼貌微笑,转身离开。

少年紧跟着出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强劲充沛的力道容不得她抗拒。

“能跟我去个地方吗?就在附近,几分钟就到了。”

丁谣本想拒绝,但他态度诚恳,尤其刚刚很随意就准许她告假,实在不好张嘴就推脱。

“你想带我去哪儿?”

“一起跨年可以吗?听完钟声我送你回家。”

怕她不同意,楚旭廷态度更软了,近乎哀婉的请求,“不会给你带来困扰,我们就像普通朋友那样,结伴夜游,但愿你别排斥我。”

丁谣发现,原本乖张痞气的少年服软,她便学不会拒绝,那份眼巴巴的渴求,像极了等待领养回家的小狗狗。

稀里糊涂被带出来酒吧,冬日的长街节日氛围浓重,街头巷尾的绿化带,都挂上了红灯笼和小彩灯。

他们奔跑在铺雪的街道,像两个恣意洒脱的孩子。

楚旭廷拉着她的手,笑容明亮耀眼,寒冬腊月,他将星星揽入眼底。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场大厦顶楼。

在丁谣到之前,这里已经被精心布置过。

天台四周都摆满了粉色的香槟玫瑰,花朵里暗藏着彩灯,点缀着不一样的色泽,花香袭人绚丽多彩。

中间放置着沙发和茶几,摆着红酒和糕点。推开透明落地窗,花花绿绿的气球调皮的从头顶扑下来,轻轻的跳在木质地板上。

丁谣顿住脚步,擡头看向堆着笑容的大男生,有几分疑惑和局促。

“别告诉我你要跟我表白。”

楚旭廷瘪嘴,放开她的手,自顾走到沙发那边坐下。

“我早跟你表白过了。”

丁谣站在原地,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她已经直白拒绝了他,就不该出现在这么浪漫暧昧的地方,这感觉就好像渣女,明明嘴里拒绝,却还是享受别人的好。

纠结片刻,她还是选择逃离,“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抱歉二字没来得及说出口,她急着转身离开,却被身后的少年迅速追上来。

楚旭廷上前几步,长腿抵在楼梯口,挡住她的去路,屈膝半蹲,手臂带着她的胳膊往下一带,轻轻松松将她扛起放在肩膀上。

“喂,你!”

丁谣羞耻这个动作,双手下意识的抓住他的衣服,她身体轻盈,少年身体结实充满力量,倒不至于像抗麻袋那样没美感,但这种霸道总裁追回小逃妻的恶俗戏码,着实让她羞愧的双颊陀红。

楚旭廷将他扛在肩上,走到沙发面前,大手拖住她的背,很轻柔的将她放下。

丁谣背靠柔软的沙发,甜蜜的花香气息灌入鼻腔。

少年跟着俯下身,双臂将她困在沙发一角,似笑非笑说道:“答应跟我一起跨年的,不准说话不算数,我又不会碰你,别担心。”

他擡手揉揉她的脑袋,抓乱她的头发后,又耐心帮她抚平。

“酒是我喝的,女孩喝牛奶。”

丁谣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置的除了酒,还有别的可选择的饮品。

他的喜欢,干净纯粹,没有任何乘人之危的卑劣。

楚旭廷扯开包装盒的吸管,将吸管插进盒子里,然后递给她,声线温厚醇醉,“还是热的。”

天冷,他细心到帮她提前温好牛奶。即便身处天台,有稀稀落落的雪花飘过,仍不觉得寒凉。

丁谣发现脚底的白色地毯踩上去热乎乎的,花簇隐蔽的位置有暖风机。

“这个地方看城市的夜景,最好不过。”

楚旭廷斟了杯红酒,摇晃着高脚杯里红色液体,双目空远生辉。

“往年,我都在这里,一个人跨年,但是今年不一样。”

他收回视线,转而黏上身边安静喝牛奶的女孩,目光如炬、炙热含情。

丁谣咬着吸管,觉得周边的气温拔高,已让她有些不适。

静默须臾,楚旭廷一口饮尽烈酒,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喜欢我?”

她不回答,他不再追问,幽幽的叹了口气,继续斟酒。

“18年来第一次追女孩子,好难啊~”

少年放下高脚杯,直接拎起酒瓶,一边骂骂咧咧,“杨小天那个骗子,搞气氛这个方法一点都不靠谱。”

丁谣双手捏着喝剩一半的牛奶,脸上蒸腾着热气。

如果她也18,出自名门世家,与他势均力敌,她或许早就沦陷,不会死咬不敢心动。

她惯以沉默敷衍情感,冷处理所有推涌而来的情愫。

楚旭廷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手拿烟花,弯着双眸看她,“一起放烟花吧。”

白色焰火滋滋啦啦闪烁着,明亮温暖,丁谣看着手指间的光团,发呆放空。

“你看,我的颜色不一样哎。”

他手里那根,是橙黄色,相比白亮的雾团,更有温度。

空气开始蹿疏着淡淡硫磺的味道,混着花香和酒气,熏蒸的她双眼迷离惘然。

高楼之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如夜色里发光的油画,不时地传来人声鼎沸的喧嚣。

“十、九、八、七……”

新年的钟声穿过黑夜,一波一波响起。

手里的焰火刚好燃尽,楚旭廷俯下身,吻上丁谣的额头,足足三秒钟才放开。

“新年快乐,阿谣。”

丁谣还拿着燃完的黑色钢丝,仿佛少年那一吻,将她定格在了去年,跳不出2021年的第一天。

“新年……你刚刚说不碰我的。”

新年,不快乐了。

少年低头,目光柔和的看着她,笑意荡漾在眼底。

“你要觉得吃亏了,可以亲回来。”

丁谣咬着唇,吐出一口气,“无所谓,反正不是亲……”

觉察到少年目光暗了一度,她不敢在以这样的话安慰自己,埋藏在心底的那股滋扰的烦躁又出现了。

“陪你跨年了,我该回去了。”

楚旭廷从身后圈住她,如他第一天表白那样,将脑袋搁在她的肩上,温柔的发腻,慌的她双手湿热,心跳加速。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但我可以等,直到你肯答应我为止。我想让你明白,年龄不是两人无法在一起的因素,我不会永远18岁,我也会到24岁,34岁、84岁,契合的灵魂是不会受外在约束的。”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不是18岁的有口无心,不是年少轻狂的侃侃而谈,是真心实意,是推心置腹,你相信我好吗?”

丁谣被他搂着,鼻尖泛酸,眼眶温热。

少年的诚挚,她何尝不知。

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伪装不了的,甜言蜜语可以抄,但身体反应是潜意识最直白的表达,不会撒谎。

一个人若是真心爱你,目及所处,满眼是你,那种控制不住,宠溺溢位的爱意,藏不了。

可也是这份沉甸甸的爱意,她无力承受。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要修成正果了

☆、第 37 章

元月一日,农历冬月十八,宜嫁娶。

十二辆装饰喜庆的婚车,高调驶来城西富人小区。

“来啦来啦!”

小花童及时通风报信,一脸兴奋的堵在门口,准备要红包。

孙娆然被四个伴娘护在屋内,听着楼下传来的叫喊声,笑的合不拢嘴。

“嫂子,我们来接你了!”

“媳妇,我来娶你了!”

楼道口,衣着统一赭红中山装的伴郎开道,中间穿着烫金正红喜服的新郎飞奔而来。

拦门的几个大孩子被这阵仗吓的不轻,趔趄着靠边。

“红包拿来!红包!”

新郎官从兜里掏出一沓红包,豪气的往天上一抛,趁大家抢红包时候,直接挤进屋。

“媳妇儿,开门啊,我来娶你了!”

丁谣反锁了卧室大门,笑着开口,“红包给足了吗?”

门外:“给了给了!谣谣,你开门,我给你包个大的!”

“哈哈哈”

少不了一通刁难,门外几个大小伙心急还不开门,直接破门而入。

孙娆然穿着华丽的秀禾服,璎珞满髻,满脸都是待做人妇的娇羞。

婚车载着新娘子浩浩荡荡的离开,掐时间赶往五星级大酒店。

喜宴设在二楼,新人可在三楼换礼服。

孙娆然脱掉了出门穿的秀禾服,换上了迤地蓬蓬裙婚纱,化妆师帮她改妆时,她将丁谣拉过来,神神秘秘道:“等会儿我扔捧花,你往边上站,我扔给你!”

丁谣好笑,“我又不急着结婚。”

“这是传递好运知道吗?”

宾客陆陆续续到齐后,婚庆主持开始活络现场,照例是说了大段感人肺腑的话,然后让所有人将目光聚集在新人身上。

现场氛围被拿捏的很好,欢笑泪水都有。

直到最后扔捧花时,所有未婚女孩都沸腾了。

丁谣确实站在边上的位置,也碰到了扔来的捧花,还不等她欢呼,手里的花束又蹦跶起来,偏了航线,直接被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抢走。

人群唏嘘后又开始大笑。

丁谣有淡淡的失落,只一瞬间又鼓掌祝福起接到捧花的姑娘。

孙娆然换好敬酒服出来时,美味佳肴已经上齐,他们挨个桌敬酒,宾客送上诚挚的祝福。

整个局下来,婚宴才算步入尾声。

丁谣拖着略带疲惫的步伐去三楼换衣服。

刚出大门,身后有人替她披上了羽绒服。

“当心着凉,宴会厅外面没有暖气。”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回头一看,见身材修长挺括的少年站在身后。

“你怎么在这?”她一时讶然。

楚旭廷笑意温和,“我员工结婚,我会来不是很正常?”

丁谣穿的伴娘装,是一条齐踝裸粉色长裙,露肩收腰设计,衬的她肤如凝脂,纤腰不足一握。她今天画了更具舞台效果的妆容,亮闪闪的淡红色眼影,拉长勾翘的眼线。头上缀着几只模拟蝴蝶和透明绢花,微风拂过,蝶翅轻颤,轻盈好看,整个人看上去清新灵动,好似不染纤尘的精灵。

楚旭廷视线黏着她,笑弧扬开,“你当新娘子,肯定更美。”

丁谣面涌羞赧,嗔怪啐他,“别瞎说。”

她作势要走,楚旭廷拦住她,“你在这等会。”

少年叮嘱后,朝着大厅另一边隔开的宴会厅的跑去。

今天日子好,扎堆结婚的人不少,酒店光婚车都来了三波。

旁边也有摆酒席的,不过似乎出了点突发情况,这边都快结束了,那边才刚刚开始。

丁谣不明白他想去干嘛,就看见少年跑去新娘面前,跟她说了几句话,然后对方就将手里的捧花递给他。

他去找人家新娘子要捧花?

这是什么套路。

楚旭廷接过捧花连连颔首致谢,蹦跶着跑回来,笑容灿烂明媚。

他将手里的花递过去,“咯,我帮你搞来了捧花,你今天圆满了。”

丁谣心尖晃了晃,目光柔和下来。所以是看出她刚刚的失落,特意去帮她要的?

她低下头,轻嗅花朵,笑容美比娇花,“你跟那位新娘认识?”

“不认识。”

“那你说了什么,人家乐意把花给你。”

“这是秘密。”

拿了人家捧花,一向出手阔绰的楚旭廷,更是直接随大金额份子钱。

“太败家了,你都不认识人家,拿个捧花随这么大礼?”

楚旭廷双手操兜,不改笑意,“我认为值得。”

-

元旦小长假最后一天。

经理给她安排了休假,也算是抓住了假期尾巴,可以趁着节日气氛四处溜达。

孙娆然跟她小男人去度蜜月,酒吧其实是缺人手的,但排班出来,她也不可置否。

丁谣趁着商场打折,采买了生活用品回来,电视机还播放着元旦晚会回放,新出道的流量组合小生,在台上卖力唱跳。

时间刚过傍晚,云霞拖出半轮月亮,暮色将临。

手机发出两声急促的讯息提示。

拿起一看,是楚旭廷发来的

【屋子停电了,手机快自动关机了,能借用你的充电宝吗?】

附带一张被标记的萤幕截图,圈出来的电量显示,仅有很细一道红杠。

丁谣有几分不相信,回他【你家大别墅,物业应该很快能处理好】

少年发来一张可怜的小狗表情包,【我搬出来很久了】

随后将实时地址发给她,【我还没吃晚饭,老可怜了】

好家伙,这不就是变相邀约她上门嘛?

谁知道他那边是不是真的停电了?

丁谣不打算理他,又止不住担心,万一真是有困难求助她怎么办?

桌上的透明玻璃罐里,还放着前天他跟人家求来的捧花,少年浮起笑容的脸,依然明晰,怎么着也不该见死不救。

她在某APP上点了外卖,把地址填成楚旭廷给的地方。

约么半小时,外卖员给她打电话,让她开门取快递。

丁谣吩咐他敲门,可并没有人来开门。

无奈之下,只得让外卖员放餐盒放在门口。

挂电话前一刻,丁谣还是从小哥那里得知,近一片区的住房都停电了,四处黑灯瞎火的,出行不便利。

原来是真的,没有骗她。

丁谣拔下满电的充电器,披上大衣出门。

楚旭廷给出的地址是城区较为偏僻的地方,位于老城地段。房舍都是英伦风小洋房,建成已有二十多年了,建筑历久弥新,多少有些岁月斑驳的痕迹,尤其在落满梧桐叶的街道上,更显凄凉荒芜。

楚家房产多如牛毛,她实在不明白这位搬出来的小少爷,怎么就选了这处地方,每天上学也不算近便,尤其这里很多装置设施年久失修,最容易出现个下水道堵塞,停电停气的小故障。

丁谣照着详细地址,找到7幢房。

小洋房门口还种植着一棵贴梗海棠,正值隆冬,花朵却开的馥郁艳丽,给萧瑟荒败的小楼,添了几丝明媚。

房子都是独栋的,二十多年前,这里也是富人聚集的地方,随着城市中心迁移,这里逐渐冷清下来,又因为建筑花费昂贵,开发商也不选择其作为拆迁地,久而久之的,这区域就更鲜为人知了。

除了偶尔有几个旅拍博主,把这里当做半日游打卡胜地而外,很少有人光顾了。

丁谣站在台阶上,进退两难,仿佛这座小洋房,会成为吞噬她的华丽牢笼。

她像误打误撞找到神庙的旅人,好奇又害怕里面的世界。

瞥见门口仍然一动未动的外卖包装,她才鼓起勇气敲门。

此时,天已经黑尽了。

黑黢黢的天幕贴着一轮几尽透明的月亮,没有星星,更衬得月亮形单影只。

丁谣的心脏不自觉的快速跳动起来,并且频率越来越高。

她将充电宝和外卖放在一起,给楚旭廷发讯息,也不管他是否能看见。

【东西带来了,你自己下来拿】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逗留,踏着满院残红败叶,一路小跑着离开。

‘吱嘎’一声,紧闭的深棕色大门被开启,少年的声音似水涧青石,缥缈清越而来。

“阿谣。”

丁谣心口一颤,不受控制的回头看他。

楚旭廷裹着笨重的衣服,状态似乎不好,隔着黑色薄雾,她看不清他的脸。

“哦,东西在那呢,我先回去了。”

“能待会再走么?”

少年乞求的口吻软糯低婉,烫的她背脊一缩。

“我,我怕黑……”怕她拒绝,他再次开口。

认识他这么以来,第一次见他服软。

怕黑?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竟有这样大的反差萌。

丁谣无奈叹息,想走又挪不开步。

‘啊嘁!’身后传来少年清晰的喷嚏声。

停电以后,暖气什么都没了,一个人守着这么空旷的房子,是有些难熬。

“你赶紧进去,别着凉。”

楚旭廷呆愣在门口,不肯听话。

丁谣没办法,上前取走凉掉的外卖和充电宝,拉着他进屋。

“我以为你嫌太远,麻烦不肯来。”

他嘟哝着,从那只气势汹汹的狼犊变成奶汪。

摸黑上了二楼,丁谣才想他还没吃饭。

“只是停电了吧?我去帮你把吃的热热。”

“我不饿,外面太冷了,去我房里待着吧。”

未婚男孩子的房间……

丁谣止步不前,伫在门口彷徨着,仿佛她面对的是罪孽的勾诱,不得掉以轻心。

房门被开启,屋子里确实比外面更暖和,里面放着几盏卡通灯,轻轻一碰还会变换光色。

“快过来啊,别让冷气窜进来了。”

“我进来合适吗?”

少年清脆的笑声在黑夜里荡漾,“我又不是古代的女孩子。”

丁谣脸红,小碎步走近屋,将门轻轻合上。

“来这边坐。”

房间很大,朝南一面宽阔的落地窗,正好瞧见外面的月亮,以及光秃的法国梧桐树。

地上铺着毛茸茸的地毯,柔软亲肤,踩上去体感良好。

少年席地而坐,修长的大腿曲着,支棱着胳膊,撑着脑袋,隔着墨色瞧她。

“你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进屋后,刚刚在门口摇尾乞怜的少年,瞬间换了副模样,狼还是那头狼,没有变,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但他没有说错,丁谣确实有些手足无措。她清清嗓子,扯开话题,“没想到你居然怕黑。”

“我不怕。”

所以,他骗她上来?

告辞。

“那最好,我先回去了,晚了坐不上公交车。”

她起身要走,少年快她一步,攥住她的手腕朝后一带。

丁谣脚步虚浮,一个重心不稳,栽进少年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敬请期待下章

☆、第 38 章

她落入宽厚温暖的怀抱,如坠云端,片刻失重,专属少年的荷尔蒙气息喷张而来。

浑然天成的野性和征服欲,霸道、质感,不可捉摸亦无法抗拒。

两人顺势朝后一倒,丁谣被他箍住腰身,动弹不得,想推却之际,楚旭廷利落的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野兽与猎物的力量,向来悬殊。

丁谣轻呼一声,接连的变故,使得她又惊又羞,困于少年的蛮横跋扈的情感中,烟视媚行。

“你,干什么啊!起来!”

她出言轻斥,没有任何威慑力,更像撒娇。

楚旭廷喉咙滚动,眸色顿暗,哑着声音靠近她,似在引诱那般,“可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

丁谣气恼他刻意欺负自己,伸手去推他。

她嘟着嘴的模样,像只生闷气的仓鼠,有几分娇憨可爱。

他人高马大,稍微用力,丁谣压根不得要领,白白浪费了力气。

楚旭廷将她桎梏在身下,低喃,“你不知道?你这副样子,我他妈的更想欺负你。”

他的话直白热烈,丁谣像碰了春天的绯色轻云,沾了一脸粉红的色彩。

好在他没有多刻意为难她,起开身,将她拉起来。

“你那么着急离开做什么,陪我聊聊天。”

骗子,他才没有要好好聊天的意思。

男人不管年龄,都是张口就来的骗子!

她气的抓起包,想快点离开。

楚旭廷不紧不慢的出声,“你不是想知道我跟新娘子说了什么,她才愿意把捧花给我吗?”

丁谣本来气呼呼的要走,听他说起这个,驻足停留。

楚旭廷继续说道:“我告诉她,我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去随份子了,没钱买玫瑰跟我心爱的姑娘求婚,问她愿不愿意把捧花给我。”

“所有,你又骗人家。”

他扬唇笑起来,眼里流淌出来的赤诚纯粹,热烈又天真。

“我没骗她,只是我喜欢的姑娘连表白都不肯答应,更别说求婚了。”

丁谣别来脸,不敢去看他明亮的双眸。

她盯著书桌上那只白色龙猫小灯,伸手去逗弄,昏黄的灯光立刻闪烁跳动起来,还伴着清泠的音乐。

楚旭廷恢复了正常少年的模样,“现在,可以说说那把吉他对你的意义吗?”

他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想以此捕捉一些有关她的过去,希望能多了解她。

丁谣一瞬间似乎被勾起了回忆,窘迫的神色淡去,悲悯哀伤堆砸而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伸手拍了下玩具灯,闪烁的灯光停下了,换成幽幽的白色莹光。

光线并不强烈,驱散不开无处不在的黑暗。

她吐了口气,淡然的说道:“吉他,是我母亲送给我的,成人礼物吧。”

楚旭廷记得,她说自己从来没见过母亲。想到这里,他心软下来,拉她坐下。

“如果方便,给我讲讲可以吗?”

丁谣重新坐回地毯上,思绪乘着皎白的月色,飞回到那个落后贫瘠的小县城。

“我没见我母亲,她生下我,就跟着别人逃离了穷困的父亲。我爸年轻时会唱歌,以此获得她的芳心,两人其实也山盟海誓过,但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洪流。家里真的一贫如洗,她不愿意吃苦,即便有了孩子,也无法作为留下的羁绊。”

悠长模糊的回忆,像藏封以久的糖罐子,等再将其想到拿出去时,已经反涩发苦。

“我十二岁那年,父亲病重离世,亲戚不愿意收养我,所以我被送去福利院。再后来,他们帮我联络到了失踪的母亲,可她那时早已再婚,新婚丈夫家境优渥,并不知道她有过一段婚姻。她不肯认我,也从未出现过,得知我跟父亲一样喜欢唱歌,在我十八那年,便托人送来一把吉他,此后再无音讯。”

原来她不是不能见,是从未拥有。

丁谣常年揹着那把吉他,珍视如生命,她其实很想知道,送她吉他时,作为母亲有没有话想对她说,但整整24年,她没有见过那人一面。

她神色凄寂伤感,眼里的光熠黯淡下去。楚旭廷凑过去,将她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你还想找她吗?”

她摇头,“有机会还是想见的,但她不想认我,也就罢了。”

“嗯,你如果想哭,我这里有纸巾。”

丁谣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不应该安慰,让我不哭吗?”

楚旭廷看着她,目含心疼,“因为我知道,哭出来会比较好,如果连眼泪都没了,就意味着心死了。”

丁谣靠着他的肩膀,将额头埋在他颈窝处,闭眼努力忽视鼻尖的酸意。

“有妈妈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她轻声问。

楚旭廷沉思片刻,缓声说道:“可以有恃无恐吧。”

他絮絮叨叨,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我外公是非常成功的商人,只有我母亲一个孩子,所以从小到大都极力培养她,希望她成为自己接班人。我那父亲早年在边疆当兵,退伍受任我母亲的司机兼保镖。他们的结合,自然遭到我外公极力反对,但他们还是不顾一切,生下了我。”

“这座小洋房,就是他们当时的爱巢,我出生于此。因我的到来,外公松口,答应了他们的婚事,再后来,外公年事已高,中风去世了。他们夫妻俩,确实恩爱过好几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矛盾随之而来。”

“我继母是小三上位,是介于夫妻感情裂缝中,卑劣龌龊的掠夺者。我母亲的死与那女人脱不开关系,其实她早就怀疑父亲外面有女人,只是她没想到等她找上门,孩子都怀上半年了,她一向好强,哪里容忍得了这种事,负气开车去找他算账时,意外出了车祸。”

曾几何时,他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乖巧懂事、成绩优异,但那个温暖的小孩,已经葬在十五岁那年。

颈窝处有温热的水滴滑落,讲故事的人幡然觉醒,低下头看到已经哭成一片的女孩。

“这有什么好哭的。”

他立刻慌起来,伸手笨拙的去擦拭她的眼泪。

“我没哭,我眼睛流汗了。”

他怜惜她的可爱和萌态,内心翻涌的情愫如浪潮袭来。

落地窗外,抛着一枚被雪擦洗过的月亮,夜色阑珊,下雪的天清凉寂静,几片雪花飘飘洒洒而下,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浓情四溢。

楚旭廷搂着她的腰,将脸贴在过去,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阿谣,跟我交往吧。”

他的声音低迷朦胧,带着几分鼓励和诱惑。

丁谣像含着荔枝玫瑰味的水果硬糖,被腻着不能开口,但舌尖却萦绕着丝丝甜蜜。

少年娓娓细语:“我喜欢你,不是心血来潮来的随口一说,是往后余生的晴空万里,是陪你观潮赏日落,细水长流的每一天。”

他变魔法似的,从角落里取来一束玫瑰和巧克力。

“做我的小朋友吧,玫瑰和糖都给你。”

少年的表白很谨慎小心,他收起自以为是的聪明,用最土最笨拙的方式,说着肉麻又暖心的情话。

角色转变后,他成了那个紧张的人,决定权完全在于对方,寄希望于这场他苦心营造的计划。

丁谣不再哭泣,心窝子被烫的暖烘烘的。

她擡头,撞进少年含情脉脉的双眸,臊的移开眼。

“你是不是早就做好准备,就等我来了。”

鲜花和巧克力,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天时地利人和,她差点落入他编织好的罗网,成了那只被裹缠的飞虫。

这头小狼的心计颇深。

楚旭廷咧嘴笑起来,“除了第一次横冲直撞,之后每一次表明心意,都是我蓄意而为,我喜欢你,并愿意为之努力,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在一起。”

她的心口仿佛结满了成千上万只蝴蝶,密密麻麻坠在跳动的位置,蓄意着一场汹涌的风暴。只要她微微一动,蝴蝶就翩跹着起舞,将她包围吞噬,纷扰华丽。

可丁谣不敢,他和她,不管是从哪方面看来,都有相当大的差距,她害怕自己一旦沉沦下来,再也不肯醒来。

“楚同学,我比你大……”

“六岁嘛,你这表情,好像我榜上了六十岁油腻老阿姨似的。”

“我一无所有,给不了你任何帮助。”

“我什么都有啊,我给你就好了。”

丁谣目眩神迷,阻挡在胸口的墙体,渐有裂痕和坍塌之迹。

她希望自己清醒点,却陷入了温暖的泥潭,越挣扎越陷的彻底。

“阿谣,你要勇敢点。”

她明明也喜欢他啊。

楚旭廷捧着她的脸,万般温柔的看着她,俯下身,将炙热的唇贴上去。

唇上柔软滚烫的触感,惊得丁谣双目微瞠。

她忘了该做出什么反应,像被定格在玻璃框中的标本蝴蝶,蛰伏于少年的掌心。

“是初吻么?”楚旭廷笑意更深,“我也是。”

见她呆萌萌的样子,他不禁怜惜疼爱,凑在她耳边呢喃蛊惑。

“想要加深这个吻吗?你有两个选项,A加深,B加的更深。”

“我……”

她刚轻启樱唇,少年便顺势攻入。

明明暖气已经尽数散去,可屋里的温度却逐渐攀高。

丁谣晕晕乎乎的躺在地毯上,被少年点起的火,撩起本能的欢愉。

燃烧、奔腾、翻滚、交织着……

她是刚盛开的芙蕖,少年亦是初尝果实的夏娃,可这种事情上,男人天生就是掌舵着,他们可以无师自通,甚至翻出任何使你脸红心跳的花样。

她最终没能逃出神庙,成了被困其中的猎物。

☆、第 39 章

萧明明刚准备熄灯入睡。

杨小天连环夺命讯息轰炸而来,没第一时间回复,那边立刻打来语音通话。

他不耐烦的翻个身,掀开被角,手指随意划开接听键,尖锐嘶吼声顿时传来。

“啊啊啊啊!!!旭哥他换头像了!”

萧明明拿远手机,陶着被刺痛的耳朵,不太在意的说:“换个头像很稀奇吗?大晚上的老子以为你裸奔呢。”

“不!我加旭哥微信多年,他从未换过头像,你去看看,我觉得有情况!”

结束通话电话,萧明明翻出好友列表,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盯着楚旭廷刚换不久的卡通头像。

很熟悉啊,他看过的动漫不少,大概思索了一会儿,很快想起角色由来。

出自一部讲述吉他少女的番剧,这个好像就是女主的官配。

萧明明眉头一皱,发现事情确实不简单,继续往下翻时,看见丁谣的头像,瞬间明白了。

强行跟人家组情侣头像?旭哥太骚了。

他将自己解答的思路告知杨小天,那边很快再次发来土拨鼠尖叫。

“放屁!他们官宣了!你看朋友圈!”

动态是楚旭廷半个小时前发的,配图是两只勾在一起的手,一男一女的组合,背景里还有一束玫瑰花,以及露出半截的费列罗盒子。

[你好啊,我的小朋友!]

底下,相同好友已经纷纷化身八婆,非常默契的追问照片里的女主角。

大家天马行空,已经把近来跟楚旭廷出现过同一间教室的人,都罗列出来,并且投票选答案。

张执京发了几个抓狂的表情包,【我那个艹!你该不会真把人家12岁的小姑凉骗到手了吧?扛着民法谈恋爱可还行!】

【回复大鲸鱼:什么情况?未成年都来了,这么刺激!】

杨小天立马摆出得知真相,高人一截的姿态,在底下留言【呵呵,我知道女主是谁,但是旭哥,你真的太骚了!】

很快,吃瓜群众揪着他不放了,赶着追问女孩究竟是谁。

凌晨一点,电路被修好,小洋房再次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楚旭廷没想到,自己随手宣告的喜悦,竟然搞得朋友圈大地震。

自发出动态后,手机的震动声就没停过。

平静的池塘被扔了水.雷,炸出许多小鱼来。

留言有祝福的,有起哄的、羡慕、吃柠檬的,最多的发言还是好奇女主究竟是谁的,毕竟能驯服一头野狼,想必那姑娘定有过人之处。

丁谣翻看着底下的留言,羞的无地自容,嗔怪身边的男孩,没经过她同意就秀恩爱。

确定关系后,楚旭廷像贴在身上的暖宝宝,黏着她不肯离开寸步,失智般傻笑,手脚并用的缠着她,扬起的嘴角好不容易平息下去,又不自觉翘起来。

这头气势汹涌的狼狗,成了撒欢的哈士奇。

丁谣看了会儿,就将手机还给他。反正新讯息一时半会重新整理不完,留言区估计能闹腾到明早。

“我该回去了。”

楚旭廷缠的更紧,像只撒娇的小奶狗哼哼唧唧。

“你明天还得上课,也该早点睡。”

狗子将脑袋抵在她颈窝,动作轻柔的蹭蹭,就是不肯松手放她离开。

“你今天留下不好吗?”

“怎么,你不仅怕黑还不敢一个人睡啊?”

“我家旺铺招租哦,客人考虑一下不?”

丁谣好笑,撸狗似的揉搓他的脑袋,“太贵了,租不起。”

“我免费还倒贴。”

那今晚就不用睡觉了,光腻在一起说话都能不知疲倦到天亮。

楚旭廷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嘟囔着“你是不是担心我对你做什么?你放心,我不会的,我会尊重你。”

他表情认真,只差举手发誓。

丁谣知道他在克制,生怕吓坏了自己,即便身体做出了最诚恳的反应,只要她稍一皱眉,他就立刻退后,等昂扬的某物冷却下来,才敢继续拥抱她。

偷腥的猫儿,也懂得以礼箝制。

送丁谣回小区时,两人又在车里玩了遍交换唾液的游戏,感觉到少年复苏的蓬勃生机,浓溢的温情才算作罢。

翌日回学校,楚旭廷果然被一众死党围堵了,那架势颇有负心汉实锤被抓的味道。

杨小天第一个哀嚎,“哥,你终于长大了,也不需要兄弟们了,可是衣服再香,手足也不能随便砍啊!”

萧明明跟着搭腔,“哥你别理他,这人真的特别恶心,跟儿子当了上门女婿的老父亲一样,嚎了一晚上。”

张执京更淡定一点,“我还以为真是未成年的小姑娘,不是那就好,再说谣谣姐确实不错,人长的漂亮又有气质,关键歌唱的特别好听,这门婚事,我准了!”

少年们七嘴八舌,送上的都是祝福,没有质疑和不看好,世俗的眼光,岂能改变这个年纪的美好。

楚旭廷萦着笑意,也夹带着感激,胳膊攀上好兄弟的肩膀,“晚上我请客,以后见面得改口叫嫂子了。”

“咿哟~”

“hei tui!”

一行人勾肩搭背,嬉闹玩笑着走远了。

第一节课上完后,楚旭廷又接到了楚钺的电话。

男人苦口婆心的劝道:“小兄弟,你这又是多久没回去了?三天小长假你回去看一眼花不了多长时间,你那老父亲又拉不下面子找你,我当纽带不容易,你也体谅一下我好不好?”

楚旭廷冷冰冰的回了‘哦’。

楚钺停顿了一下,试着商量,“今明两天,抽时间回去露个脸。”

“最近没空。”

男人气急,“你是什么国家元首,时间这么宝贵?”随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问:

“你昨晚在哪里鬼混?是不是谈恋爱了,那女孩儿是哪家的,我们认识吗?”

楚旭廷倒是吃惊不小,“我没遮蔽你吗?我记得我遮蔽我爸时候,你也在一起啊。”

“臭小子,你说的是人话吗?”

两父子感情不和,楚旭廷很久之前就遮蔽了父亲,如若不然,昨晚的朋友圈势必演变成家庭伦理剧。以楚世豪的性格,儿子物件不是他满意的世交女儿,铁定没完没了。

“你别大嘴巴到处乱说,就是这两天吧,我会抽空回去看看的。”

双方各退一步,达成一致协定。

楚旭廷挂完电话,想给丁谣发讯息,又担心她还没起,自己贸然发简讯会吵到她。

心不在焉听了半节课,他实在受不了想念之苦,翻开聊天对话方块,想了半天措辞传送过去。

【早安,我的小朋友( ̄︶ ̄)想你。学校腊梅花开的很好,很香,很多情侣牵手赏梅,我也想牵你一起看梅花。】

一分钟,那边没回信。

他盯着手机耐心等待。

十分钟,手里黑屏又亮屏好几次,那边还没动静。

估计是还没醒。

楚旭廷有淡淡的失落,强撑起精神听课。

快期末考试了,该学期的课程基本讲完了,剩下的时间无非是圈考点。

走神期间,手机轻微震动两下,他兴奋的拿起手机,发现是浏览器推送的广告,一气之下,他点进去找了举报按钮,一通操作后,选择拦截垃圾资信。

可这个时间点,她应该起了啊。

伐开心!

一直到中午下课,丁谣那边才有讯息传来。

【要专心听课哦,咳咳,那个,我也想你 (*╯3╰)】

总算得到回复的某人,瞬间阴转晴,裂开嘴露出大白牙,笑的又憨又呆。

杨小天跟萧明明走在前面,回头瞟了一眼跟手机痴笑的老哥,一脸痛心疾首。

“我以前还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谈个恋爱会变傻,现在我懂了。你看旭哥他现在,就像炮灰文里的降智男配,简直一毛一样!”

萧明明赞同点头,两人异口同声:“太可怕了!”

降智楚某人毫不在乎死党的揶揄,噘嘴问女朋友:【才起吗?】

丁谣很快回复【不是,担心你不好好听课】

【不行,你不回我,我更没办法专心】

像所有坠入爱河的热恋情侣一样,他们也会花大把时间,用在通讯工具上。

刚一开始,丁谣还有些不适应。

她挫磨了24年,第一次谈恋爱,面对热情的弟弟,会显得更理智一些。

但每当楚旭廷求抱抱求亲亲时,丁谣都止不住颤抖,会不自觉的融化在少年的引诱中。

大部分时间,只要没课,楚旭廷都会死皮赖脸的跑过来,即便不出去约会,也当在家增进感情了。

周三这天,赖不住楚钺再次打电话询问,楚旭廷给他了面子,回家住一晚。

丁谣知道他要回去,再说嘱咐他,不要跟自己父亲闹不快,从某些角度来看,是真的不太明智。

有女朋友劝说,他倒是很听话,回去就钻进自己房间,尽管楚世豪骂骂咧咧,讽刺他翅膀硬了,他也权当没听见。

夜里时间尚早,分隔在这座城市南北方向的两人,理所当然的絮叨着。

楚旭廷抱着枕头,给丁谣发语音:“叫哥哥。”

丁谣:“你们男孩子不是喜欢听人叫爸爸?”

“你要愿意这么刺激,我也没意见。”

“滚!”

被淬了一口,楚旭廷不依不饶“叫嘛,叫哥哥!我想听!”

丁谣还在上班,苦于小男孩的纠缠,不得已应允他的要求。

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清清嗓子,羞耻又小声的对着听筒录音:“哥哥,晚安哦~”

收到语音的瞬间,少年头顶蘑菇云炸开了!

啊啊啊啊她杀我!!!!

楚旭廷蜷着身子,滚来滚去,兴奋的摆动着两条大长腿,一下一下拍在打柔软的被褥上,笑颜好似上了永动机,一刻也停不下来。

一串滑稽的鹅叫响彻黑夜。

不行不行,不能继续笑下去了。

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像个举世无双的铁憨憨,楚旭廷努力平复内心的悸动,按压着向上鼓起的苹果肌。

再听一遍,最后一遍!

啊啊啊不行,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连续几个翻身,滚出床沿,上半身摔倒在地。

楚世豪推开门,就看见自己儿子面朝地板,双腿还架在床沿上,整个人宛如预备跳水的青蛙,结果被挂在荷叶上的形象。

“臭小子,大晚上的,你脑子没问题吧?”他人在三楼都听到鬼叫了。

楚旭廷笑的停不下来,也不生气,就朝他挥手,示意他出去,随后一股脑跳上床,拿被子裹住自己。

好家伙,该不是遇到了邪祟?

楚世豪三步作两步下楼,拿起座机联络家庭私人医生。

“刘医生啊,我想咨询一下你,如果孩子大晚上不睡觉,并伴有精神异常亢奋的行为……”

☆、第 40 章

孩子不睡觉,多半是惯的,打一顿就好。

丁谣发去语音后,几度想撤回,下定决心后,惊觉两分钟过去,撤回已无效。

那边一直没回应,她猜不到少年此刻是何种心情,担心是自己声音不好听,让他没感觉。

准备离开休息室登台唱歌时,楚旭廷弹来一个视讯通话。

丁谣吓得激灵,赶紧摸顺头发,将一边的长发别在耳边,感觉不太显瘦,又放下来,几番折腾后,才接听电话。

介面立马闪现出少年的笑颜,他正躺在床上,像吸了猫薄荷的小猫,四仰八叉、一脸满足的喟叹。

“你干嘛,我要工作了。”

楚旭廷傻兮兮的笑,“我想听你当面叫我。”

丁谣翻了个白眼,“隔着萤幕也不叫当面啊。”

“好,我马上来找你了。”

少年一跃而起,披着外套就要出门,丁谣赶紧制止他,“哎你别了,中午才见过,不准过来打扰我工作。”

楚旭廷只好泄气的躺回去,无赖撒泼,“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他双眼亮晶晶的,好似将夜空的星星嵌入眼眶。

丁谣脸颊染红,长睫微垂,不敢去他的脸。

“你再叫我一声好不好,听完我就睡觉。”

“我,我已经叫了啊。”

“当面叫嘛。”

“这又不是当面。”

“那我来找你。”

……

真是怕了他了,坠入爱河的小男孩,都这么黏人吗?

丁谣别扭着,对着萤幕,斯斯文文喊了句:“哥哥。”

“哦豁!”

少年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赤脚在房间里来回穿梭。

丁谣被他逗乐,羞恼他的幼稚,又赧于他的热情。

楼下,刚挂完电话的楚世豪蹑手蹑脚走上来,耳朵贴在门上细听。

家里这只神兽不得了啊,初中毕业后这娃就没这么撒欢过。

他悄悄退回来,转头跟楚钺打了通电话。

临近周末,经理又在群里@全成员,说是老板体谅大家工作辛苦,即日起,恢复正常上下班时间,不再因为是休息日,就加班到清晨5点。

群里有欢呼的,也有不少感叹加班工资一去不复返的。

只有丁谣明白,某人心里那点小九九是怎么回事。

乔真每周都来的时候,她必定是被拖住,没有在家休息的时间,现在换他来,周末闲赋在家的时间,多出许多。

果然最有心机的,还是这只小狼。

周六这天上午,丁谣是被厨房一阵叮铃晃荡声吵醒的。

还没睁开眼,就闻到空气中浓郁的烧焦味。

她一骨碌爬起来,跑去厨房才知道,某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煮糊了一锅粥。

灶台周围,还摆放着餐盘,上面有两只煎黑的荷包蛋。

楚旭廷手忙脚乱的搅拌着锅子,忙的焦头烂额。

丁谣靠门而立,无奈扶额,“少爷,你要是饿了,点个外卖就搞定,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听到声音,楚旭廷回过头瞧她,委屈巴巴的瘪嘴。

乔真来这里都能下厨慰劳她的胃,现在她是自己的小朋友,所以想展现一把居家好男人的魅力,现在看来有些弄巧成拙了。

他确实没亲自下过厨,楚家的厨师都是高薪聘来的,被养了怎么多年,除了嘴越来越叼,没有学到分毫厨艺。搬出楚家后,他要不出去解决,要不点外卖,长这么大,连泡面都没亲手煮过。

楚旭廷解下围裙,满脸挫败,“我以为会很简单。”

为免厨房再被糟蹋,丁谣拉他出来,不敢再让他去霍霍。

午餐是去外面解决的,天气寒冷,楚旭廷提议吃寿喜锅。

定好餐厅,买电影票和爆米花套餐一条龙,也算是约会了。

肥牛片裹入蛋液打个滚,吹凉咬进嘴里,鲜甜的口感瞬间充盈着味蕾。

美食享用到一半,楚旭廷貌不经意的开口:“晚上我那帮兄弟想来酒吧看你。”

丁谣猛地呛起来,慌忙端起果汁抿一口。

“还不是正常人长相,有什么好看的?”

“好奇嘛,毕竟以后见面要叫大嫂的,混个脸熟也好。”

“别来了,酒水那么贵,还不是你掏钱买单。”

楚旭廷挑眉轻笑,“这么快就学会帮你男朋友省钱了。”

丁谣小脸一红,别开眼不去看他,“没那回事。”

少年往她碗里夹菜,小心安抚,“就是来看看,有些你都认识,就当聚会了。”

男人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肯定会愿意带她见自己的朋友,融入自己的圈子。

楚旭廷有这样的想法,无非是一种肯定,对她的认可。

可丁谣有些犯怵,尤其联想到一群十八九岁的大男孩,排队跟她问好的场景,多少有些不适应。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楚旭廷紧张起来,“我可都说好了,你别放我鸽子啊。”

“我们在一起才几天啊,这些事情慢慢来吧。”

“慢慢来?我都进入热恋阶段了,你看看你,朋友圈不公开,也不带我见你熟人。”

“还早,你别那么心急?”

“什么叫还早?”楚旭廷瞪着双眼质问,“我们牵手拥抱亲吻,该干的都干了,你是不是不对我负责任?”

他越说越激动,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被吸引过来。

丁谣尴尬的遮住脸,“你小点声。”

“你果然不想对我负责?”

楚旭廷表情夸张,双手捂着心脏,做出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模样。

“小乖,我这个月勤工俭学,赚来的零花钱都给你,你别跟我闹脾气好不好?”

丁谣楞住了,这简直吓呆她全家,他是戏精吗?他几时去勤工俭学了?

四周传来鄙夷的目光。

有人开口提醒:“小弟弟你当心啊,现在有些女孩子哦,拿男朋友当提款机,买这买那的,别被利用了。”

众人口中的无辜弟弟,此刻正瘪着嘴,眼巴巴的瞧着丁谣,忽闪着双眸,电力十足,勾的人心猿意马。

丁谣吧嗒着碗里的香菇,低声笑话他,“你那些小兄弟,知道你这么狗吗?”

“汪汪~”

某人不以为耻,反而很大方叫两声。

丁谣哭笑不得,反手就编辑了一段吐槽的话给孙娆然。

【跟弟弟谈恋爱是这样的?他撒起娇来基本没你的事。】

那边很快就回了摊手的表情包。

【那看哪方面了,我家这个弟弟,除了啪啪啪这事必须喂饱而外,别的事情都听我的。】

【他带我见他的朋友,都是一群小孩儿好嘛?】

【见啊,弟弟们的嘴可甜了,我最开始也别扭,但人家真的能把痒痒肉拿捏很好。】

有好朋友安慰,丁谣心宽了些,答应了晚上的聚会。

晚上八点左右,楚旭廷在Mr black做东,腾了间大包厢,宴请那天在留言区闹着要来瞧嫂子的哥们儿。

一群人浩浩荡荡,操着要打群架的势头,喧闹嚷叫着闯进酒吧。

杨小天打头阵,没在台上看见丁谣,猜她应该是下去休息了。

回头就跟身后一帮哥们儿招呼:“我们嫂子那是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你们待会儿别那么猴,当心吓到她。”

将所有人都带进包厢,杨小天才蹦跶着去休息室找丁谣。

该来的总会来。

丁谣稍微整理着装,跟着他去包厢。

“来了,咱嫂子来了!”

杨小天开启门朝里面吼一声,随后退到一边,冲今晚的女主角做了请的姿势。

丁谣推开虚掩的门,就看见十几个大男孩站成两排,在她踏入包厢第一步,声音洪亮铿锵,又异口同声的大喊:“嫂子好!”随后纷纷九十度鞠躬。

丁谣被这阵仗整蒙了,站在门口好半晌没回过神。

楚旭廷从沙发那边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李波脑门上,笑骂道:“让你们斯文点,别吓到你们嫂子。”

他牵过丁谣的手,穿过人墙,带她入座。

这段路并不长,被目光洗礼被起哄包围,两人有种步入礼堂的错觉。

李波憨兮兮的饶头,“见到嫂子激动。”

张执京跟过来,由衷感慨,“你说这缘分啊,贼他妈奇妙,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场面,剑拔弩张,谁曾想到最后你俩居然在一起了。”

楚旭廷与丁谣十指交握,在特殊的氛围里,回想起初次见面时的场景。

“如果,我们第一次见面,以愉快友好开场,你会不会在我第一次表白的时候,就答应了?”

丁谣思索片刻,故意整蛊他,“说不定哦。”

“哦,我就知道!”

楚旭廷朝后往后一倒,肠子都悔青了。

“旭哥,嫂子跟你说啥呢?”

“是啊,说不出来我们听听。”

楚旭廷没好气的回答:“告诫你们,初次见女孩子,最好留下个好印象,指不定哪天你追妻火葬场。”

几句话活络了气氛,丁谣没刚开始那么紧张了,跟一帮小男孩在一起,确实没那么难相处。

这个年纪的男生,风趣活泼,嘴甜会哄人,她开始明白孙娆然指的妙处在哪些地方了

☆、第 41 章

一月十六号,C大正式放假。

因为疫情的原因,学生离开都需要填写离校申请表。

楚旭廷连着几天都忙着复习功课,有点时间都花在丁谣那边了,一直没去提交申请表。任由辅导员在班级群怒吼,依然视若无睹。

最后一堂期末考试完成,意味着大一上半学期,算是正是结束了。

楚旭廷心情不错,走出考堂就给丁谣发讯息。

【放假了,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

还没等到讯息回复,杨小天匆忙追上来叫住他,“旭哥!全班乃至整个院系,就你没填申请表了。”

楚旭廷头也不擡,“无所谓,脚长在我身上,他们还能拦着我不成?”

“那倒不是,辅导员说不交申请表,这学期学分和成绩通通作废,说不定还有额外惩罚。”

闻言,视线黏着手机的某人才擡起头,不悦皱眉,“怎么不早说!”

期末成绩评比对他极为重要,虽然他已经获得全面胜利,但跟乔真的赌约,却还还记在心上,他要压倒性的取胜,论综合论成绩都强过他。

不能枉费他最近这段时间,都准时准点去上课的冲劲。

楚旭廷来不及跟杨小天闲聊,忙折回办公楼,打算在本学期最后一刻,做好优秀学生的尽责表现。

偌大的办公室,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一些老师,吴先勇正发愁,擡眉看见让他头疼的因素自己找来,愁云惨淡的脸瞬间放松下来。

“你可真了不得,就等你最后一个人了,签完赶紧滚蛋!”

楚旭廷单肩揹着阿迪包,双手插在兜里,依然是那副冷痞无畏的样子。

吴先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瞥着他。

“申请单写的像样点,家长联络方式以及家庭详细住址都填清楚,这疫情没过,没啥事别去人多的地方瞎晃悠。”

楚旭廷接过他递来的空白申请单,粗略瞟了一眼,夹起笔筒里的黑色中性签字笔,洋洋洒洒填上申请日期,自己签名和简单的离校原因。

目光散在最后的家长资讯栏上,楚旭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短瞬思考后,他正儿八经的在家长联络栏上写了丁谣的电话,然后在关系栏那边填上女朋友三个大字。

想想又觉得不对劲,然后把家长改成家人,把女朋友改成未婚妻。

辅导员看着被涂黑的申请表,脸色顿时垮了,瞅着一脸严肃正经的学生,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不好,是心梗的感觉!

“我问你,九年应试教育你都过来了,不理解家长是什么意思?顾名思义,就是你的监护人,字面意思懂不懂!给我重写!”

简直不像话!

少年不以为耻,反而很认真的跟他辩驳:“那如果,那个家,我媳妇儿是老大,算长对吧?合起来算我理解的那个‘家长’吗?”

吴先勇捂住抖动的小心脏,深吸一口气,干巴巴的回他:“我直白一点告诉你,写你爸妈的资讯,懂否?你平时跟你女朋友称爸道妈的啊?”

楚旭廷笑的意味不明,“老师,看不出来,你好这口。”

“你给我闭嘴!”

被这小王八犊子气的,骂人的逻辑都短路了。

“赶紧的,划掉重写,你这样子像话吗?是不是想上学校新闻?让你写家人联络方式,是级别比你高,你长辈的意思。”

虽然但是,他家阿谣的地位,就是比他高啊。

楚旭廷单方面拒绝,反问他,“吴老师,你没把自己未婚妻当家人?”

母胎单身到35岁,好不容易有物件的辅导员立马捂住他的嘴,气哼哼的瞪他。

“别乱说,肯定是家人,小点声,别让我准岳母听见。”

说的是同个办公室的孙老师,家里有跟他同岁未婚的姑娘,能凑一对也不容易。吴先勇平时都是小心伺候着,生怕得罪未来丈母娘。

“那不就是了。”

楚旭廷推开他,将笔隔空扔回去,转身潇洒离开。

“但家人也不见得是你监护人,我让你填父母的联络方式,你写你未婚妻的干什么?”

少年头也不回,启唇轻吐:“她管我。”

言语间,还有努力抑制的笑意和骄傲。

哟,多值得自豪似的。

年纪轻轻,婚还没结,已经初具妻管严模型了。

丢脸而不自知。

“回来,给我重写!”

楚旭廷背影逐渐缩小,擡手挥了挥,算是作答。

-

冬日艳阳天,难得的好天气。

丁谣还没从床上转醒,就敏锐的感觉到旁边有道热辣辣的视线。

她翻了个身,发现被角扯不动。

遂睁眼怒瞠始作俑者。

楚旭廷立马挪挪屁股,笑容像上了半永久似的,憨傻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宠溺。

“大中午的,你别把那张大脸怼过来,让不让人好好睡觉。”

“那也是帅气的大脸。”

丁谣贪念温床的舒适,小脸蹭着柔软的枕头,继续闭眼假寐。

身边多了只傻笑的大狗狗,她老有种到点了,该投喂牵出去散步的错觉。

“别看我,出去自己玩儿。”

少年眉眼温柔似水,俯下身将下巴搁在她胸前,瓮声瓮气地撒娇,“中午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丁谣擡起手,纤长的手指揉进他的发梢,笑着揉捏他的脸颊。

“是不是饿了?”

楚旭廷摇头,抓住她乱动的小手,附上轻柔香吻。

“我怕你饿着,吃完饭我带你去迪士尼好不好。”

丁谣微有诧异,“怎么突然决定去那么远的地方?如果要去,今天回不来了吧。”

“不远的,开车用不了多久就到了。”至于不回来,咳咳,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你车子是外地牌照,限行吧。”

楚旭廷撑起胳膊,吻上她额头,耐心解释,“我借了朋友的车,沪A牌照,别担心。”

刚放假第一天,他迫不及待要带自己的小朋友出去游玩。

丁谣被他从床上鼓捣起来,全然不由自己,少年兴奋的计划着假期怎么安排。

他们第一站去哪里,接下来去哪里,可惜特殊原因不能出国。

他想带她去瑞士滑雪,去北海道看樱花,去爱琴海沐浴日光,去道罗麦特拥抱海风……

楚旭廷从未如此认真安排过自己的时间。

往年每学期的假期,对他而言只有无尽的烦闷和痛苦。

因为没成年,他不得不和楚家绑在一起,日子过的无聊又煎熬。

但今年不一样,他在人生第一个十字路口,有了选择的权利和去向。

少年不复昔日的死寂沉沉,换成了笑逐颜开的样子。

丁谣甚至不需要提醒他什么,他仿佛是提前做好了攻略,到哪里该吃什么特色美食,应该绕开哪些拥堵路段,通通都摸得透彻。

饶是如此,到达上海,也花了三四个小时。

暮色已经逼近。

南方冬季让人不好受,两人逛了会儿外滩,专门找了老餐馆,吃了几五分饱,然后一直沿街买小吃。

像普通情侣那样,他们疯闹嬉笑,互换手里的美食,穿梭在大街上,像自由翩跹的大雁,在陌生的城市,看不一样的街景,听着不一样的方言。

夜里十点,丁谣扶着再也吃不下的肚皮,挽着少年的胳膊,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

“我不能再吃了,自从咱两在一起后,我被你喂养的太好了。”

恋爱使人发胖,果真不假。

楚旭廷有个改不掉的毛病,不管看到什么稀奇玩意儿,都要给她买一样,遇见没吃过的小吃,也必须来一份。

明明在一起不久,相恋的人就好像同极磁铁,被紧密吸在一起,如胶似漆,如糖似蜜。

两个人在一起最好的感觉,大抵如此。

时间越来越晚,玩闹过后,还是需要回到夜宿休息的话题上。

楚旭廷车技好,按照提前摸过的路线,顺利驱车到酒店,此刻不过晚上十一点。

看着车窗外闪烁明暗的霓虹灯,丁谣突然紧张起来。

这是两人确定关系后,第一次夜不归宿,在外过夜。

虽然之前他们有过同住一屋的经历,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已经从普通朋友转变为情侣。

一路上她不说话,楚旭廷已经感觉到她的局促了,他觉得好笑又不敢笑的太明显,只能尽量

控制自己的微表情,说些题外话缓解气氛。

时间太匆忙了,丁谣没来得及整理很多细节,突然要跟自己男朋友在外过夜,不由的脸红心跳,紧张不安起来。

酒店门口就有侍者接待,服务周到的将他们带去前台。

“您好,请出示身份证。”

前台人员洋溢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很淡然的看着俊男美女组合。

楚旭廷扯着丁谣的衣袖,笑容狡黠,“我用的你的身份证。”

“我的?那你呢?”

“出门太急,没带。”

一张身份证只能开一间房啊!

丁谣凌乱了。

她哆哆嗦嗦将身份证递过去,特意叮嘱,“麻烦,我们要双人房。”

楚旭廷一旁纠正:“大床房。”

“不不不,就双人房。”

“可我定的就是大床房。”

前台小姐姐不禁掩笑,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

丁谣脸红成番茄,带着警告的眼神横了少年一眼。

楚旭廷吃瘪,只能任由她更改房间。

前台将房卡递给丁谣,眼神暧昧又戏谑。

楚旭廷双手操兜,委屈巴巴的踢着腿,冲大厅中央的巨大青瓷花瓶自言自语:“我想睡大床房嘛。”

丁谣跟上来,双颊绯红如霞,不知如何开口。

打死她都不相信,事无巨细的某人,会唯独忘了带身份证!

“小姐姐请等等!”

准备进电梯时,有人叫住他们。

丁谣回头,见三个拖着行李箱的女孩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为首年轻女孩,留着梨花烫中长卷发,衣着时髦光鲜。

“您好,我们是附近的艺考生,这是我们的学生证。”女孩掏出证件递给丁谣,继续解释:“我们三个同学一起来这边备考的,真的抱歉,听前台说,酒店最后一间双人房被你们定了,能不能跟我们换换?”

她们三个人同睡一张床,确实挤了。

这么大的酒店,居然没有标间了?

丁谣为难,想帮忙又有所顾虑。

如果把房间让出去,岂不是真要和楚旭廷……

“小姐姐,可不可让你跟你男朋友帮帮忙。”

楚旭廷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嘴角扬起。

他上前一步,做出一副勇于牺牲自我,乐于助人的表情,很正经的跟丁谣商量,“换吧。”

丁谣擡头看他,目光揶揄。

楚旭廷赶紧解释:“人家小姑娘们不容易,我们挤挤没关系,别让人家睡不好,考试都考不好。”

他倒是雪中送炭的好品质。

丁谣犹豫小会儿,受不了女孩子乞求的目光,再说这么晚出去找酒店也不容易,她只好答应了。

楚旭廷闷声笑起来,对三个女孩颔首致谢,随后抱拳,做出一个奥利给的手势。

喜大奔普!他有大床房可以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辅导员:何为家长你来解释解释!

旭崽:报告,就是家里的老大,她管我!

……果然是一家之长啊~

☆、第 42 章

电梯缓缓升高,梯厢里两人静默不语。

冬日的夜晚,因为缩小的距离,变得燥热跳动起来。

丁谣其实很想问身边的少年,身份证究竟是故意不带,还是真的漏掉了。

因即将到了的一切,她变得仓惶、忸怩、赧然。

这是她第一次外出跟异性过夜。

相比她,楚旭廷状态更轻松自在一点,甚至翘首期待。

但紧张还是免不了的,他担心自己一会儿表现的不好,会给她留下不美好的体验。

‘叮~’

电梯停在房卡标明的楼层。

两人都有略微的颤动。

丁谣站在原地,连带着呼吸急促起来。

楚旭廷见她止步不前,伸手揽着她的纤腰,搂着她出电梯。

长廊铺着柔软的深棕色地毯,踩上去如至云端,缥缈如幻。

到达房门前,丁谣才从兜里掏出房卡,上面已被印上一层稀薄的汗气。

她手在微微颤抖,卡片从哆嗦的指缝滑落,掉在地毯上。

楚旭廷蹲下身拾起,放在感应器上。

‘咔吱’一声,门被开启,他将房卡放在墙壁的卡槽里,屋里的灯光瞬间亮起,有暖风源源不断流淌出来。

“进来吧。”

丁谣矗立在门口,双手拧在一起,像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被坏叔叔坑蒙拐骗而来,可明明他才是应该急张拘诸的那个人。

楚旭廷将随身带来的便携行礼放在桌上,知道她紧张害羞,更加小心谨慎,生怕吓到她。

“我把电视开启,你先看会儿电视,我去洗澡,顺便帮你把浴室捂暖。”

少年从进门开始,就不停忙活,测试暖气最适宜的温度,开电视,帮她手机联网,拿出必用品,悉数摆放好。房间温度拔高后,他又贴心的将两人外套挂在衣帽间。

做好这一切,他才拿自己的东西去盥洗室。

丁谣被他照顾的很好,完全不需要自己动手做什么,她一个眼神,少年都能明白领会。

稀里哗啦的水流声从隔壁传来,她盯着电视,却神游到别处。

她实在太紧张了,以至于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不过是睡个觉,又不做别的,淡定淡定。

丁谣这样安慰自己,实在无法冷静下来,堆积在一起的思绪找不到合适的宣泄口,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给孙娆然发资讯。

【我跟他出省游了。】

她捏着手机,等着那边回复。

失望的是,那边一直没有回信,大概是睡了?

电视机不断发出声音,跟浴室的水流声杂糅在一起,勾的人想入非非。

【我后悔答应他出来了,我没准备好,这太突然了,他一定是故意不带身份证的!】

丁谣几近崩溃,她突然想自己单独换个酒店。

她在这边胡思乱想,没注意突然停断的水流声。

洗手间被少年开启,氤氲水雾绵柔钻出。

少年裹着藏蓝色浴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出来。

被水汽蒸腾洗涤过,楚旭廷五官更显深邃绝伦,他墨眉鸦睫还潆着水迹,远比平日里痞气浪荡更具吸引力。浅麦色肌肤尚有没擦干的水珠,滴滴滚落至无限遐想的深处。

丁谣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脸红似火烧。

她知道弟弟撩人,可没想到这么有诱惑力!

楚旭廷身材极好,腰腹那根带子系的松松垮垮,露出半截结实勾诱的胸肌,分明彰显著他傲人的资本和青春。

丁谣觉得自己好羞耻,赶紧把眼睛移开。

“你洗好了,那换我了。”

少年轻轻嗯了声,平静沉着的模样,确实让丁谣静了下来。呸呸呸,人家还是弟弟好嘛?她在那里脑补什么劲儿,把人家想这么坏,或许真的是出门太急,没带身份证。

丁谣前脚刚踏进浴室,某位清心寡欲的弟弟顿时换了副面孔。

嘿嘿嘿,这个方法好奏效。

虽然成功耍了把小聪明,但实际上,楚旭廷也是第一次跟女孩子在外过夜,说不紧张是假的,尤其面对的是自己心爱的女孩子。

他在这方面没经验,又不想表现出生涩的一面,遂故作轻松,掩饰内心的慌张和期待。

电视剧的声音太吵,他想换个频道,伸手去拿遥控器时,赫然发现床头柜上的包装盒。

入眼就是蓝色外包装,上面有白色英语字型:Durex

楚旭廷瞬间口干舌燥起来,做贼似的拿起盒子,色而不淫的文案小段子映入眼帘:在进入你的轨道之前,我流浪了很久。

你负责横冲直撞,我为你保驾护航。

何惧操,随便射。

小雨衣还分有不同口味,香橙味、草莓味等,罗列着几种不同尺寸。

星级酒店的服务真好。

他发誓,他其实没有想到这出,他很纯洁,他看不懂,这是什么?一定是他没吃过的口香糖。

楚旭廷将避孕套放回去,这下他彻底紧张起来。

同一个地方,就在刚刚,丁谣脑还补着那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现在换他了。

如果,他是说如果,待会儿气氛好的话,顺其自然是不是可以……

这个想法有点罪恶感,但男人本性如此,他又为自己的欲念开脱。

他不是gay男,他是发育正常的成年人。会男人该有的心理和生理渴望,但他会尊重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她不愿意,他绝对不做出格的事。

丁谣在浴室耽搁的时间更久,久到楚旭廷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

他起身想去敲门问问,又怕唐突的行为会让她感到不适。

几番思索后,他只能放弃。

又过了十来分钟,丁谣终于舍得从里面出来。

但跟楚旭廷不同的是,她把自己裹的严实,连脖子都不肯露出半点。

手机到这个时候很不合时宜的震动起来。

孙娆然那边回了讯息【嗯哼,今晚你们要开战了?】

【弟弟体力棒的很,要好好享受,如果技术不够的话,看片现学】

技术不够,说谁?!

两人同时被手机吸引住,萤幕上的讯息,楚旭廷一字不漏看完,丁谣站在浴室门口,预料到不对劲,飞奔过来。

“不准看我手机!”

然,还是晚了一步。

丁谣解锁看到孙娆然发来的有色文字,恨不得遁地封印。

啊啊啊啊!!!

都跟他说了不准看!

她死了!

羞死人了!

楚旭廷立马联想到她暗戳戳跟自己密友发讯息的场景。

这有啥难为情的,他刚刚还被质疑技术不好来着。

女孩蹲在地上,像只缩头的土拨鼠,耳朵一直红到脖子根。

又憨又娇,可爱软萌。

“咳咳,那个,我刚刚什么也没看见。”

不说还好,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安慰法,真的没让她好过一点!

丁谣起身,不去看他,收拾着东西。

“你要干嘛。”

“房间给你开好了,我就去找别家酒店吧。”

告辞!

楚旭廷赶紧冲上去拦住她。

“这么晚了你别闹,女孩子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

“法治社会怎么不安全了。”

总比现在大型社死场面要好。

她快尴尬死了!

楚旭廷知道她在恼怒什么,为让她自在点,直接坦白:“身份证是我故意不带的。”

丁谣停下动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少年扯过她手里的包,一把扔到阳台上。

“我跟自己女朋友出去,还要睡冷床不成?”

所以,她真的被算计了?

丁谣深吸一口气,想数落他又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

“夜深了,睡觉吧,你放心我不碰你,我发誓!”

楚旭廷从睡衣兜里伸出手,信誓旦旦的举起来。

很不巧,他顺手带出来一个小东西,如果没有它碍眼,丁谣或许就信了。

可那个正方形的黄色小薄片,就是那么显眼,以及它本身中间凸起的圆形状。

两人视线齐齐汇聚在那只避孕套上,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楚旭廷慌忙蹲下身,捡起套套扔向角落。

丁谣下意识看向床头柜上的某物。

“不不不,不是那个,我可没动那上面的东西。”

“所以,你是自己带来的?”

“怎么可能!”

他迫切解释,急的面红耳赤。

“这个,这个是刚刚楼下,药店促销给的,他们骗我说是计生用品。”

“他们……没骗你啊。”

好吧,他当时是没反应过来,等明白那是什么东西后,恰巧她看过来了,他只好随手将东西放进口袋。

现在,他们算是扯平了,都闹出乌龙,彼此彼此吧。

楚旭廷破罐子破摔,一骨碌钻进被窝,闭眼躺尸。

丁谣抿唇想笑,伸手整理好衣摆,上前两步后又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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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假寐,耳朵却一直注意她的动静,本来她走过来,他还挺激动,结果脚步一停,他不禁皱眉,心里暗喊:过来啊,你过来啊!

丁谣折了方向,独自走到电脑桌前,她关了电视,开启电脑,无聊的玩起桌面小游戏。

楚旭廷暗骂一句:艹!

他掀开被角起身,走到丁谣跟前,俯身将她拦腰抱起。

丁谣被他吓了一跳,身体失重的刹那,她条件反射性的攀上少年的脖颈。

“你干嘛!”

她又惊又羞,眼睁睁看着少年抱着她,朝大床那边走去。

☆、第 43 章

少年双臂遒劲有力,大手炙热滚烫。

丁谣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嗅到他身上醉人气息,像雨前的月亮,似晨起的蔷薇蜜,醇香的酒四散开来,勾的她眩晕迷醉。

楚旭廷动作轻柔,像对待易碎珍宝那样,将她小心翼翼放在床上,俯身亲吻她额头。

声音嘶哑低沉,“天冷,你睡床上。”

语罢,替她理好被角,自己去电脑桌那边坐着。

刚刚那瞬间,丁谣以为他要霸王硬上弓,可他没有,只因她眼里流露出的丝丝抗拒,他可以斩断爱欲,化身成忠诚的战士,不僭越一步。

误会他了。

丁谣有些过意不去。

大床柔软舒适,奔波半日,最能舒缓疲乏。

何况一路都是他开车过来,都是他做攻略,什么都是他,最累最辛苦的理应是他。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不带身份证的痞子,可丁谣就是狠不下心,没办法看他靠在椅子上度过一夜。

她侧脸看去,少年揉着困乏的双眼,强打着精神,无力敲打着键盘。

那模样,像只被拒之门外的小奶狗,任其自生自灭,看着可怜又心酸。

天气寒冷,即便有暖气,依然会有凉意侵骨。

刚坐下半小时,楚旭廷已经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丁谣心里难受,舍不得这只小狼被关在门外,独自抵御风雪。

“你,过来睡吧。”

纠结良久,她实在心疼了,小声叫他来休息。

楚旭廷暗喜,绷着脸,面不改色,只轻轻回了个:“哦。”

他火速关掉电脑,搓搓双手,掀开被子,像只身形灵活的泥鳅,瞬间钻进被子里。

四周静悄悄的,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像两块僵硬的水泥板,连呼吸都谨慎细微。

丁谣闭着眼睛,努力催眠自己快入睡,可越是着急,精神状态越是良好,脑子紧绷着,怎么都睡不着。

楚旭廷也好不到哪里去,想强迫自己入眠,可他当惯了夜猫子,一点都不困。

更让他头疼的还是某种羞耻的反应。

他明明清清白白的,什么龌龊事都没想,可上下半身仿佛是分家了,他的脑子控制不住那么多。

“阿谣,你睡了吗?”

没人回答他。

但从紊乱急促的呼吸声可以断定,她并没有睡着。

楚旭廷缓慢移动着右手,小拇指轻轻碰她,见她没有躲避,一把攥紧她的柔荑。

丁谣心漏了一拍,过后突突狂跳起来,想抽回手,被他抓得死死的。

“你干嘛,睡觉!”

她糯着声音,带着三分嗔怪和七分娇呵。

楚旭廷全身一颤,好似被触发了敏感部位,酥的背脊发麻。

他侧过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瞧她,似讲悄悄话那样,低语絮道:“阿谣,我难受,睡不着。”

丁谣脸被抹了辣椒水,又辣又烫,她翻身对着墙面,不去理他。

楚旭廷跟着靠过来,像连体娃娃那样,贴在她身后。

脖子那处传来少年专属气息,丁谣羞恼的想将脑袋压在枕头下。

不该叫他来休息,后悔死了。

细碎的碰触落下来时,丁谣感觉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少年刀起挥下,全凭自己。

她是暴风雨里的一叶扁舟,是沉是浮,都由别人主宰;是春日下的野蔓,是松针上的清露,被包裹,被高悬,而这一切,都归功于少年的支配。

大脑缺氧,有种莫明窒息。

箭在弦上,将要飞离弓.弩。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搅碎了一室桃花春月。

丁谣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勾着少年脖子,从最开始的抗拒到迎合。

她慌忙推开身上的人,挣扎着坐起身,拍打自己的脸颊,希望自己赶紧冲破这层禁忌圈。

楚旭廷被她搞懵了,还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势,哑着声音问她:“怎么了?”

丁谣埋着脸,从指缝里弹出几个字,“困了,想睡。”

一半了想睡?

楚旭廷欲哭无泪,缠着她的身子,嘤嘤呜呜的哼唧,“你要我死么?”

“我没跟你开玩笑,真的累了。”

“你刚刚反应不是这样的。”

丁谣心烦意乱,只得随便胡诌,“我不想在这里。”

楚旭廷立马起身收拾行李,“那我们现在回去。”

“有病啊,大半夜的,我睡了!”

她盖上被子,只露一双眼睛在外,轱辘转几圈后,闭上眼睛假寐。

什么个情况?

少年错愕,他莫名其妙被晾在一边了?

明明刚才一切都很顺利!

楚旭廷怒极,恨不得把手机砸了,他为什么没想到先关机!

五脏六腑都悔青的某人,抱头蹲地,只想给自己两巴掌。

僵持下去没结果,猫咪偷吃让鱼儿谨慎起来,缩在壳里不肯出来了,刚刚的一切散的七零八落,除了少年依然心火不灭。

对不起兄弟,好委屈!

浴室再次传来稀里哗啦的水流声。

丁谣松了口气,脸颊还是热热的。

这简直羞耻,仅差一点,她居然无法抗拒弟弟的攻势。

那种被霸道掌控,动弹不得又无处遁逃的束缚,陌生又带着隐晦的刺激。

以至于坚守住最后的防线,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失望多一些,还是轻松多一些。

正因为这种矛盾复杂的心理,丁谣才发现,这场甜蜜热恋,并非只有少年一人,她是被温水烹煮的青蛙,后知后觉罢了。

楚旭廷鼓捣了几分钟,出来的时候冻得直哆嗦。

他不确定丁谣是否睡着了,见她紧紧裹住被褥,像防贼似的防着他,幽怨的叹了口气。

憋一晚不会出问题吧?

算了,还不如坐一旁敲键盘。

可刚刚洗了个冷水澡,他现在是真的扛不住冻,最渴望的还是继续他刚刚的光辉事业,虽然已经不可能。

他们俩就这样,一个躺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各自失眠到半夜。

快天亮时,丁谣已经要迷迷糊糊睡着,身边传来轻微的动静,少年脱了浴袍上来,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头顶,像孩子抱着心爱的玩偶入睡。

罢了,随他。

丁谣实在困极,由他折腾。

楚旭廷原本只想本分睡一会儿,可他高估了自控力,也低估了自己的本能反应。

他开始怀疑,网路上看到的段子是真的。

原来跟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睡一起,是真的可以石更一整晚,疼一整晚。

再这样下去怕不是要肿废掉了。

他顺着丁谣的胳膊握起她的手,迫使她面对自己。

“你又要干嘛。”

丁谣已经被磨的没脾气,只想安静睡一会儿。

所以说她们干嘛非得出来,还不如她窝在自己房间睡的舒坦。

“帮帮我,求你了。”他附在她耳边,软语乞求,与她耳鬓厮磨。

他就不能自己丰衣足食吗?

少年嘤呤一声,随后像只八爪鱼搂着她。

“给我纸巾。”

丁谣说不清现在的心情,红着脸处理干净,彻底睡不着了。

闭着眼睛等天亮吧。

可没过几分钟,身后那个黏腻撒娇的声音又来了,“嗯,你手酸吗?我还想……”

“你要再不睡,就去走廊罚站!”

这句话很有威慑力,楚旭廷立刻老实起来,虽然吃了个三分饱的小零食,但总比饿着肚子啥没有要好。

总算是消停了会儿,但这一晚,两人都没睡好。

丁谣完全是赖在床上,起不来。

楚旭廷精神状态稍微好点,但那副某求不满的臭脸,还是很煞风景。

他们休整了一夜,反而更疲惫了。

到前台退房时,接待的还是昨晚那个小姐姐,见他俩脚步虚浮,一步三晃,呵欠连天的下楼,掩唇轻笑,目光暧昧不明。

上车的时候,丁谣收到了孙娆然的讯息。

【扶墙下楼的吧?】

呵呵,差不多了。

【是不是有种被撕裂的爽感,痛并快乐着?】

丁谣揉揉酸胀的额头,回她【别脑补了,没】她想回她啥也没干,但好像也不全对,又继续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很快,那边再次发来讯息【难不成你们大眼瞪小眼度过了一晚?】

丁谣回了微笑的表情,随后退出微信介面,闭眼补觉。

与此同时,杨小天也夺命连环发来讯息。

【哥,什么情况,昨晚不接电话也不回讯息?】

你死了,昨晚就是你打电话来对吧?

楚旭廷单手回复【知不知道因为你这崽种,老子昨晚浴火焚身整宿,等着受死吧!】

杨小天吃了一惊【不会吧!都怪兄弟不懂事,我不知道你们出去了。】

想了想他继续回【没关系,憋一晚没大碍。】

【就是对前列腺不好】

楚旭廷:“……”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七八次了

☆、第 44 章

对前列腺不好?

嗯?!

车子停靠在商业中心的十字路口上,入眼就是硕大的男科医院广告,萤幕来回切换,霓虹大字将男性微妙又羞于唇齿的秘密,大肆播报着。

“华西男健医院,重塑男子汉的地方!”

“大展雄风,让她更离不开你!”

……

这种感觉,真的,日了整个动物园!

话说,昨晚让她帮着用手,差不多有三十分钟,因为第一次,有不一样的刺激,确实快了点,之后应该能久点的,算及格吗?

楚旭廷不禁陷入沉思。

好怕她不满意。

这关于男人的尊严!

喇叭声一直鸣笛,副驾驶上,丁谣睡眼惺忪,瞟了一眼顶头的红绿灯,提醒他别出神,好好开车。

抵达园区的时候,游客已经排起了长龙。

早晨天气寒冷。

楚旭廷怕丁谣受寒,特意将带来的围巾和手套戴在她身上。

八点正式开园,楚旭廷护着丁谣,进入人头攒动的迪士尼乐园,并抢先在固定的地方,领取了FP。

七大主题园区,每个园区就是一个版块,即便花一整天的时间,都逛不完。

他们像两个找到乐园的小朋友,跟孩子一样嬉笑玩闹,坐加勒比海盗船,玩小矮人矿山车,一路欢声笑语,赤诚大笑。

经过米奇大街,丁谣被两旁的小商店吸引住目光。

店铺里摆放着形形色色的小玩意,大部分都充满着童心未泯的色彩。

丁谣拿起一顶圣诞主题的麋鹿发箍,歪头笑着问身后的少年。

“好看吗?”

楚旭廷勾唇,宠溺之色溢于表面。

他随手从货架上取来一件银灰色披风,像模像样的给自己系上。

随后左手持剑,右手握着一束模拟花,威风凛凛的撩起披风,在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地。

“公主殿下,臣来迟了。”

少年目似星辰大海,浩瀚包罗了整个银河;他又是落月长沟,狭小仅容她一人。

他举着花,持剑跪地,真如英勇无畏的骑士,在她往后余生,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丁谣捧脸,被他逗的害羞又难为情,他是小影片看多了么?

周围还有别的游客,见状纷纷艳羡,“小姑娘,你男朋友可真会撩啊。”

“年轻就是好啊,珍惜当下,好好享受这个年纪该有的一切。”

世界的善意,足以让人泪眼朦胧。

丁谣上前扶着他的手,接过那束花,认真又慎重的对他说:“不迟,刚刚好。”

他刚刚成长为一个男人,她刚刚出现在他人生的阶梯上,一切刚刚好,不早不晚。

被感动的后果,就是两人又花了不少钱购买小物件。

今日份败家,从小男朋友的甜言蜜语开始。

漫步在奇幻童话城堡,丁谣抚摸着胸前的米奇徽章,突然开口:“阿旭。”

声音细细软软的,楚旭廷一开始并不确定是不是他听岔了。

“你叫我什么?”

丁谣一脸无辜,“阿旭?”

“哦嚯嚯嚯嚯~”

楚旭廷扶着一旁的唐老鸭,笑的瘫倒在原地。

男朋友脑子不好使怎么办?线上等……

她不过就是叫了他名字而已,在一起半个月了,总不能没个称呼吧?

“哥哥?”

“啊哈哈哈,不行不行,我腿软。”

丁谣翻了白眼,一不做二不休:“哥哥哥哥!”

地上的少年来回打滚,伴着蹬腿的幼稚行为,跟刚才在商店找妈妈要玩具失败的小孩一个模样。

楚旭廷笑的停不下来,抱着唐老鸭擦笑出来的泪花。

“连贯,连贯起来叫。”

丁谣扭捏着,小声叫了句:“阿旭哥哥。”

“啊哈哈哈哈!”

哪里来的傻鹅子。

他被上发条了嘛?为什么笑的停不下来,这不就是一个称呼?

点在哪里?

男孩子有时候,真的是奇奇怪怪。

因为一句‘阿旭哥哥’,某人被打了鸡血,一扫昨晚没休息好的困顿,像只不断电的陀螺,撒欢似的奔跑在梦幻城堡中。

丁谣瞅着一秒变小朋友的某人,心里暗诽:楚三岁。

午餐在园区吃了特色小吃,他们稍微休息一会儿,继续牵手漫步在乐园。

下午看了花车巡游和冰雪奇缘表演,一直到暮色四合,他们才决定乘坐旋转木马。

苍穹之下,火树银花。

五彩斑斓的焰火,密密麻麻铺了半边夜空,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丁谣抱着木马,心生感慨,去年这个时候,她还一腔孤勇,急于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扎稳根脚。

时隔一年,她单调的生活闯进来一名少年,打乱了她两点一线的规律。

他是咖啡里的那块方糖,甜的恰到好处,中和了苦味和涩然,滋味也变得余韵悠长。

丁谣回头张望,发现少年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她。

见她看过来,少年扩大笑弧,眉眼含春。

小傻子。

楚旭廷觉得今晚的丁谣不一样,格外好看动人。

不知是不是她肯定慢慢放下身段的原因,不会拿他当弟弟,而是肯以男朋友的身份平等对待,这种细微的变化,不容易察觉,还是被他精准捕捉到。

“阿谣,我好想跟你求婚。”

少年坐在旋转木马上,随着音乐上下起伏,迷醉在炫彩的灯光中。

丁谣猜他受气氛影响,还不明白自己的话带有怎样的责任。

罢了,两人相处,顺其自然,何必计较过多合适与否。

她回头,朝少年伸出手,笑的娇艳明媚。

“戒指呢?”

楚旭廷微怔,被她拒绝惯了,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他略带慌乱,伸手在兜里摸索着,懊悔又自责,应该随身带着才是。

旁边距离他不远,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吮着手里的戒指糖。

楚旭廷灵机一动,讨好似的跟小孩商量:“小朋友,你还有戒指糖吗?分给哥哥一个好不好?或者我高价买一个?”

小男孩皱着胖乎乎的圆脸,打量他一会儿,迟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新的戒指糖,不舍的递过去。

楚旭廷拿到戒指糖,笑的像孩子一般开怀:“阿谣,我有戒指了!你必须答应嫁给我!”

丁谣无奈摇头,“想什么呢?傻了是不是,你没到国家法定结婚年龄,赶紧把糖还给人家小孩。”

“你先答应我,等我一毕业就娶你!”

音乐减缓,旋转木马慢慢停下来,少年从旋转木马上跳下来,跑到女孩面前,举着戒指糖,单膝下跪。

“讲好了,你先答应我!”

周围有不少目光聚集过来,给糖果的小男孩瘪着嘴,很嫌弃的看着楚旭廷。

丁谣赶紧上前,一把抓住戒指糖,扶起跪地的少年,觉得感动又幼稚。

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搞西式浪漫了。

得到想要的结果,少年搂着怀里的女孩,笑容放肆张扬,被烟花渲染的灿如夏花。

小男孩走过来,拉着奶奶的手,做出一个羞羞的表情。

楚旭廷不以为耻,反而笑得更开心,小男孩一楞,过后竖起大拇指,冲他笑起来。

丁谣被少年紧紧拥抱着,眼眶微红湿润,连带心跳都紊乱迅猛起来。

生命里,总有些人,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出现。他们或安然温淡,静默守护,或浓烈如酒,疯狂如醉;当你想起他时,心里一定会掠过浮云般的温柔,天涯海角、莫失莫忘。

快要闭馆了,疯玩了一整天,加上宿夜未眠,两人都累到极点。

但随之而来的,也有久经不退的兴奋快乐。

他们选择了附近的主题酒店,距离近不需要多久就能到达。

因为昨晚的缘故,楚旭廷再也不敢自虐了,订了间套房,可以分房间睡。

跟女朋友出门的第二天,依然饿肚子,独自守着空虚寂寞冷的夜,孤枕难眠。

他几次贼心不死,犹豫着想跨出那道门,回想起丁谣说过,不想在酒店里,也就悻悻作罢。

狼吃不到肉,心有不甘,楚旭廷抱着被子叹气,辗转反侧几次后,实在熬不住昏昏沉沉睡去。

丁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累到手脚无力,大脑却分泌了过量多巴胺,她闭上眼睛,面前就会自动浮现天幕下烟花璀璨,以及两人相拥的场景。

她小声哼着不着调的曲子,将组织好的乐谱记在心里,并为它命名:I Was Proposed。

-

腊八节过后不久,小年夜前夕。

YouTube有个澳洲新晋女歌手,□□了一首曲子,影片下方注明,翻唱于国内某驻唱歌手。

一时间,丁谣的原创曲子爆红在各大影片网站。

话题流量甚至不亚于当红小花。

突如其来的蹿红,丁谣还云里雾里,懵懂找不到方向。

孙娆然连夜转载了许多关于她的影片,激动地仿佛彩票中大奖。

“谣谣啊,你真的要火了!”

立刻有影视公司问她要版权,影片号的粉丝数量,一夜暴增。

【爷青回,听到这首歌会想起我逝去的青春,和那个跟我一起在屋檐躲雨的男孩。】

【好听,歌词其实蛮通俗的,旋律真的很棒了。】

【想起了前男友,不知道他坟头草有没有两米了。】

……

丁谣并非第一次做原创曲,只是反响不如这次好,她也没料到,捕捉灵感随性写的歌,会这么受欢迎。

她隐隐觉得,事业线要开始峰回路转了,或许有望在今年末尾,爱□□业双丰收!

☆、第 45 章

年末工作汇总,君越星娱高层召开例会。

本年度公司市值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个点,但年轻的霍家掌舵人,仍然不满意这个结果。

西服革履的男人,坐在会议厅为首的位置,翻看着财务部递交上来的报表,眉眼冷清,未置一词。

董秘极有眼见力,随即递上一份更详细的附注说明,并解释说:“今年各大行业都遭遇寒冬,好在公司前期拍摄的几部上星剧,都在特殊时期播放了,观众在家闲着没事,这收视率就水涨船高,创收不少。再一个今年成团的那些孩子们,都培养的不错,有望明年大展拳脚。”

高座上的男人似乎不买账,随意看了会儿报告,又扔了回去。

“星计划启动的如何,有好苗子吗?”他懒懒开口。

董秘连声回应:“有有有,上半年星探发掘了两个小主播,业务能力不错,自带粉丝,应该能培养起来。”

听到这里,霍嘉栋才皱眉,略有微词:“我要的是实力唱将,不是爱豆,你们选秀挑出来的那些,唱跳能力都不行,跨界演戏主持什么都不成,文化水平低,连个人设都立不起来。”

底下的部门领导人惶恐屏息,不敢反驳。

想要培养顶流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娱乐圈市场已经到了饱和状态,艺人稍微有点名气的,都自己成立了工作室,手下再招揽些花瓶撑门面,公司抓新人的路子,就更窄了,一块蛋糕就那么大,都想瓜分,竞争势必激烈。

更关键的,还是霍家领头人对自家公司艺人的严苛。

霍嘉栋两年前才从国外回来,大刀阔斧的改革,确实让传媒公司风生水起,但私下也有不少声音说他不懂市场。

快餐文化当头,签些小明星包装一下,有些热度,能为公司赚取利润即可。非要走稳定路线,培养长期天后,谈何容易?精力财力都得消耗不少,况且成名晚又说不定是赔钱买卖。

霍嘉栋扫了眼不吭声的下属,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询问:“对了,我昨天让你们去谈那首歌的版权,用来给新女团翻唱,情况如何了?”

业务部的人立刻出言:“嗯,已经有代理去交涉过了,那小歌手说不卖版权,因为那首歌对她意义非凡,所以不做商用。”

霍嘉栋垂眸,脸色转冷:“那是你们事情没办妥当,继续跟进。”

-

丁谣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酒吧上班了。

原因无他,楚旭廷占有欲极强,见不得莫名其妙的男人往她身上靠。

歌曲走红后,慕名而来的人不少,即便她已经表明有主,仍然不乏挥锄头挖墙角的贼。

楚旭廷打翻了几大缸老陈醋后,死活不肯再让丁谣去酒吧了。

因为这事,孙娆然不止一次笑她,他俩目前的状况,就是大佬掌控金丝雀的戏码。

唯一不同的是,大佬还没正式接管家族企业,她也没有正式踏步娱乐圈,他们更像两只雏鸟,羽翼未丰前,就开始互相羁绊。

新年伊始,节庆的意味渐浓。

丁谣被迫闲赋在家,心血来潮把家里布置了一番。

下午又接到传媒公司的电话,估计又是为了买版权的事情。

她本来不想搭理,出于礼貌还是接听了,但对方却只字不提版权转卖的事情。

“您好,丁谣小姐,我司很看好你的才华,想签你作为君越旗下的正式艺人,您感兴趣吗?”

要跟她签约?

丁谣有些犯懵,那边继续说道:“方便约个时间,来公司总部看看吗?条件您可以提。”

她没有立刻表态,因为小男朋友的干预,她现在是被迫失业中,确实想另寻出路。

思索片刻后,她还是答应了明天见面约谈。

君越星娱在圈内,也算老资历的传媒公司,后因负面新闻缠身,加之运营不善,亏空了打下来的基底。

霍氏集团低价收购过来,作为生意涉及到其他领域的触须。

换了当家人,君越在短短几年就从半死不活,成为首屈一指的大型娱乐公司,霍家企业管控能力,确实不俗。

-

楚旭廷将钻戒拿出来时,几名少年一窝蜂挤上去,脑袋贴着脑袋,傻不愣登的盯着盒子里布林闪的钻石,忍不住发酸。

杨小天一脸老姨夫笑容,“哥你这也太快了,咋就想到现在求婚啊?”

萧明明瘪嘴,酸成了柠檬精,“我出国旅游计划的都泡汤了,还得看你秀恩爱虐狗,太不人道了。”

只有楚旭廷满脸期待,怀揣着忐忑和希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这个寒假,他破天荒的没有睡过一天懒觉,主动去公司总部学习。

他担心自己成长的太慢,跟不上他家小朋友的步伐,所以他收敛起乖张叛逆,变得踏实沉稳起来。

他想尽快将这枚戒指拷在她手上,想向世人宣布,她是他的,不容别人指染和惦记。

杨小天摸着下巴,佯装有经验的样子,“旭哥,我建议去海滩求婚,鲜花气球啥的,气氛搞好点,女孩子很难不答应的。”

萧明明一旁打破,“那牌面不足啊,怎么也得搞个无人机队伍,拼成‘嫁给我’三个大字。”

楚旭廷却摇头,笑容淡然宠溺,连带声音都温软轻柔。

“我已经跟她求过一次婚了。”

在游乐场,没有鲜花和戒指,有烟花和游人的祝福。

他发现他的小可爱,似乎并不喜欢砸钱得来的浮夸,相反的,她容易被小细节打动,哪怕仅有一个炽热的眼神,一句掏心窝的情话。

耳鬓厮磨远比强取豪夺更得她心。

“求过婚了?”

几个死党异口同声,惊叹的表情如出一辙。

杨小天不乐意,“哥,你速度太快了,也没让我们参与,兄弟的祝福虽然不值钱,但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楚旭廷磨搓着盒子里的对戒,神思游远,嘴角的弧度扬起便没有平复下去。

“所以,我想认真来一次求婚仪式,找个由头,把戒指给她补上。”

杨小天若有所思,几番考虑后,大掌一拍,即可全盘脱出自己想到的计划。

“既然想走温情风格的求婚模式,我建议在共进晚餐的时候,把戒指藏在蛋糕或是冰激凌里。”

萧明明嫌弃直摇头,“太老土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杨小天不满:“你听我说完啊!”

“首先,你提前跟厨师长打好招呼,把戒指藏进甜品里,然后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她闲聊着,这个时候,小提琴师开始奏乐,伴着轻缓的钢琴曲,我们女主角受气氛影响,心情大好,在吃到藏起来的戒指时,感动的痛哭流涕,然后我们几个从角落里出来,为你们鼓掌撒花,你单膝下跪,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听完他的描述,其他人沉默不语,显然不太感冒他的意境。

杨小天继续絮叨:“等给她戴上戒指,你在掏出你怀里这个,让她帮你戴上,算是完成。”

萧明明翻了个白眼,并不赞同这个土方案。

“简直是盘古开天辟地就用过的方法,你脑子能不能有点创新思维。”

楚旭廷没反驳他,持保留意见。

“或许这样做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家阿谣本就不喜欢太过花里胡哨的东西。”

杨小天挑眉,“看吧。”

晚饭时间快到时,楚旭廷开车去小区接丁谣。

两人各藏心事,坐在车里都没怎么说话。

晚餐定的一家西式餐厅,餐品调和了国内人的口味,风格比较综合。

楚旭廷翻着选单,貌不经意的问她:“这家店甜品不错,要不要来份树莓慕斯?”

丁谣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没有揣摩他的小心思。

“主食都没点呢,我这几天戒糖,不吃甜的。”

楚旭廷无语凝噎,揣着兜里的戒指,不肯死心。

“那吃冰激凌吗?”

“不要,天气冷。”

丁谣点了份西式浓汤和培根土豆,这两种菜品根本不可能塞戒指进去。

他试着商量:“小吃呢?要不来个水果沙拉吧?”

总得给他个制造惊喜的机会吧?

丁谣无动于衷,翻到菜谱风味小吃那页,嘟囔着:“那我再点个烤翅。”

楚旭廷实在没辙了,又不好做的太明显,只好硬着头皮将选单递给服务员。

他借口去洗手间,离开座位去后厨。

厨房正精心准备着佳肴,谁也没注意到少年的身影。

他翻出兜里的鸽蛋钻戒,犹豫着问主厨:“师傅,你能把戒指塞进鸡翅里吗?”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事业上的伯乐出现了!但不会跟女主有任何感情纠葛,男主跟自己吃醋,并吃了一个寂寞。

偷偷透露霍嘉栋是下本文的男主,文案专栏可戳

☆、第 46 章

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都硬核,求婚都能想到这么稀奇古怪的招数。

咋的,戒指放高温里烹煮一下,既能辨别钻石真假,还能制止意外惊喜?

带著白高帽的厨师长摆手回绝,神色凝重告诫他:“小伙子,求婚就求婚,戒指藏食物里老土不说,还容易出事故,前天一个客人把戒指藏果汁里,被他女朋友吞下卡在喉咙里,去医院拿镊子才取出来,那过程可遭罪了。”

楚旭廷:“……”

藏戒指计划告吹,少年表情失落,回到餐桌前,给杨小天发了讯息。

角落里蹲点的几个死党接到回声,免不了一阵长吁短叹。

花瓣和彩带都准备好了,他甚至预备了一首情歌,想在情到深处时开麦。

这下好了,作战方案从源头就咔嚓了。

丁谣后知后觉发现小男友心情欠佳,撑着脑袋问他:“怎么了?不开心啊?”

楚旭廷笑着打马虎,“没事,公司的事情。”

他摩挲着兜里的戒指,想直接单膝下跪,可这样太草率了,他想好的措辞完全不应景。

“对,太草率了。”

丁谣错愕,“什么草率?”

楚旭廷赶紧摇头,将话题转到别处。

“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搬来跟我一起住?”

论点回到同居的事情上,丁谣眼神闪躲,拿起桌上的石榴汁轻抿一口,随口问了句晚上要不要看电影。

“你别扯开话题啊,反正你租的那房子也快到期了,跟我住省的你找房源,一个人也不安全。”

嗯……

是不是在一起后,男孩子都会期待同居生活。

丁谣不想一切来的太快,弟弟血气方刚,即便他以礼相待,也保不齐擦枪走火。

“你还小,不着急。”

楚旭廷被她逗笑了,“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要你跟我一起住,完全出于想照顾你的目的,不是为了解决我的生理需求。”

当然,果然可以的话更好。

再说,他不小,谁试谁知道。

丁谣微有羞涩,没有回答他,咬着吸管小口汲着果汁。

晚饭在遗憾中结束,戒指没送出去,想同居的愿望也没达成。

看完电影出来,时间不到晚上十点。

楚旭廷开车送丁谣回家,磨蹭着不肯走,硬是死皮赖脸跟着上楼。

他们从门口一路黏倒在沙发上,像密不可分的连体婴,彼此交缠嘤咛。

两性亲密这件事上,丁谣表现的很温淡,浅尝辄止即可,更喜欢拥抱时,安宁静默的感觉。

然而楚旭廷对这档子事的态度,截然不同。

她根本不需刻意勾诱,不经意的舔唇撩发,都能让他心潮澎湃,激荡许久。

他重欲,又刚好是年富力盛的时期,精力旺盛十足,经常能一下午什么事也不干,抱着她啃到肚子饿。

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丁谣看着自己被磨红的手掌心,羞耻又苦恼,时间长了,会不会长茧?

“我明天得出去见人的,你轻点。”

她躲在他怀里求饶,生怕脖子上留下令人耻笑的痕迹。

楚旭廷嘴里嗯嗯两声答应,依然我行我素。

交换口水的游戏玩久了容易口渴。

丁谣全身软的一塌糊涂,拿脚踢他,“我要喝水。”

少年细心拿湿纸巾帮她擦干净手,又将自己处理好,耐心的端来一杯热水,喂给她喝。

“我今天有机会留下来吗?”

小狼狗半蹲在地上,可怜巴巴的瞧着她。

丁谣半杯水下肚,总算缓了口气。

“怎么,你这次是怕黑还是怕冷?”

“太晚了,男孩子出门在外也不安全的。”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看时间已经十一点过了。

又磨蹭了整整一个小时,难怪她觉得下巴都快脱臼。

“今天不行,你先回去,改日吧。”

“日是动词吗?”

丁谣???

他这小脑袋瓜一天都在想什么!

楚旭廷意犹未尽,赖着她不肯回去。

“你电话响了。”丁谣揉揉他的脸颊。

是楚玥打来的,为了公司新专案的事情,说是明天需要跟合作方洽谈见面,希望他按时出席会议。

这种事情楚旭廷之前是避之不及的,但想全盘掌控家族企业,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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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努力成长为她的靠山,不论她想做什么,他有足够的底气站在她身后,替她撑起一片天。

有事业心比任何贪恋温存的借口都强大,楚旭廷不想走也没办法。

“你好好考虑一下,年前搬过去我们可以一起守岁跨年,你要是不喜欢那座小洋房,我们换别的住处,反正楚家的房产多如牛毛,总有你喜欢的地段和装修风格。”

丁谣汗颜,过去几天,为了说服她一起住,楚旭廷带她去了至少十处别墅,无一不是楚家名下的房产。

据楚旭廷自己所述,很多房子买来就一直空置着,根本没住过一天。

包括老洋房在内的很多房产,都是他外公离世后过继到他名下的,这些年光市中心那些不动产,都够他混吃等死,优渥的过一辈子了。

丁谣知道楚家有钱,越跟他深入交往,发现即便楚旭廷跟现在的楚家不沾边,也是妥妥的大富豪一枚。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越发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明白该怎么规划自己的人生道路,游戏可以不打,酒吧可以不去,学着努力守护自己在意的东西。

所以,明天的面试,她一定要成功。

势均力敌的爱情,才能长长久久。

虽然在一起后,楚旭廷不想让她工作,希望她清闲一点,待在家里,也给过她不限额度的卡让她随便花,但丁谣没办法做到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给的一切。

楚旭廷最终还是被她赶走了。

孙娆然后脚就跟着发讯息给她。

【不行了,我能不能去你那躲一晚?你家小狗勾不在吧?】

丁谣问她原因。

孙娆然苦兮兮的回答她【我发现弟弟体力太好也不是件好事,尤其你惹到他,一句话不合就直接开干,我腰都快扭断了!】

丁谣来不及回复,那边情绪愤然,继续道【他跟我的时候还是处男,我笑他第一次秒射,后来每次不到一个小时,他不肯让我睡,有时候都不润滑了,摩的生疼。】

丁谣不自觉的回想起那天在酒店的场景。

在那之前,她还是一张空白的纸张,未经人事,做不了比较。

但楚旭廷的耐力和持久度,貌似都挺好的……

咳咳。

那晚上她手都酸了,他一次次骗她快了,马上就好,结果硬生生让她哭着度过了半个多小时。

手掌心被磨的通红。

丁谣捂着发烫的脸,回复她【你想来就来吧,不过你得保证你老公不会杀过来。】

-

次日一早,丁谣收拾好自己,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到君越面谈。

这几天雪停了,但气温极低,尤其凌晨开始挥雨,天寒地冻的,实在难以忍受南方的魔法冻人。

丁谣穿着奶米色大衣,披肩乌发柔顺,红唇黛眉,衬的整个人更温婉清丽。

她打车过来,司机在公司对面停车。

出门没带雨具,她只好怀抱着带来的作品集,踩着高跟鞋一路跑过去。

到了楼下门口,丁谣对着大厅前的玻璃整理仪容,有人递来一张方巾。

手绢叠的方方正正,上面还有某奢侈品logo字样。

她顺着节骨分明的手掌看过去,见男人穿着深灰色中长大衣,面色平静的看着她。

他的五官精致硬朗,偏眼尾处下方,有点缀着颗黑痣,画龙点睛般,让他冷清的气质多了几分柔和。

霍嘉栋的手绢还没递出去,已经有人先一步递来了纸巾。

丁谣面前多了道黑影,她擡起头一看,惊觉楚旭廷黑脸注视着她,眸中都是噼里啪啦燃起的火花。

他今年穿的很正式,内搭是西服马甲,外套羊绒大衣,少年感恰到好处的隐去大半,平添几丝锐利。

“多谢。”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丁谣小声道谢,伸手接过纸巾,慌乱低下头,不敢正眼去看少年。

原来昨天迫使他离开的因素,竟是要来跟霍家谈生意么?

失策失策。

两人浮于水面的互动,并没有引起霍嘉栋的侧目。

他甚至没见过丁谣,只是出于绅士该有的礼貌罢了。

有助理引路,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丁谣伫在原地,去留都尴尬。

反正来了,索性去看看吧。

霍氏集团高阶会议厅里,同时出现两个身形挺括,外貌出众的男人。

小职员私下交谈议论,皆被楚旭廷吸走了注意力。

霍嘉栋已经足够让整座大厦的女人心旌荡漾了,现在又出现个感官完全不同的小霸总,无人不八卦。

楚旭廷收敛后,沉稳干练的气质由内而外散出,他本就属于痞气冷酷型的那挂人。

即便再一丝不苟,骨子里的野性张狂依然收不住,糅合著冷冽默然,若不是年纪在那,估么着不会有人想到,他只是刚成年的富家子弟。

丁谣等候在接待厅,坐立不安。

事实上她也就进去候了三分钟,君越那边很快就来了考察团。

一名经纪人和策划部的人,外加造型师跟助理。

他们问什么她答什么,一板一眼,压根不是昨天她想象的轻松自在。

但对于她的谨慎自持,考察团却出奇的满意,想约她去录音棚试音。

丁谣的心思还挂在楚旭廷那边,生怕擅自来君越的事情,会惹他不高兴。

但想想也没关系,她现在都被迫失业了,不得为自己今后好好打算。

她跟着市场部的人去试音,那边的洽谈也没好到哪里去。

楚旭廷明里是谈合作,暗里却不满意双方分利的比例,尤其想到刚刚霍嘉栋递手绢给丁谣,心里就吃苍蝇似的不舒服。

他知道这不过是普通的社交礼仪,他们两都没出言交谈过一句话,但他就是不高兴,尤其霍家这男人,长的连他都嫉妒。

楚旭廷心里翻山倒海的思绪,霍嘉栋没必要留意,他的注意力全在合作方案上。

直到董秘处的助理送过来一段录音给他。

“霍总,这是公司想发展的一位新人,您看看如何?”

霍嘉栋还是一贯懒散,歌曲前奏响起没多久,那边传来空灵穿透的声音,他才坐直身子,双眸一眯。

“很好,我要她。”

对面的楚旭廷:“你说什么?”

☆、第 47 章

霍嘉栋以为他听岔了,遂开口解释:“小楚总不满意签订的条例也无妨,做生意都是互惠互利,今日谈不成,我们稍作修改再谈不迟。”

问的是一回事吗?

楚旭廷脸色更冷,眉宇间齐聚的戾气已然包藏不住。

“不,我是要问霍先生你想要谁?”

对于他显而易见的挑衅和敌意,霍嘉栋一头雾水,只得笑着回答:“是霍氏旗下一个娱乐公司,打算签新人,小楚总有兴趣也可一起去看看?”

“好啊。”

楚旭廷一口应下,让霍嘉栋吃惊不小,他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对方还真来劲了。

两人被助理带着去录音棚,来势汹汹的样子,搞不清的以为是去抢人的。

丁谣刚好录完音,手里捧着一次性水杯润嗓子。

得见两个男人都走来,心虚的不敢擡头。

她没底气,害怕自己的能力不被霍氏看上,更羞愧于在少年面前落魄伏低。

待人落座,立刻有场务端茶倒水,小心伺候着。

丁谣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如果没碰巧遇见楚旭廷,她或许很淡定的完成这一切,但不妙的点就在这。

她仿佛正经历着一场考试,考官琢磨不透,场外还有她重要的人观望,她怕看见别人失望的神色。

霍嘉栋率先开口:“刚来时助理跟我说了,之前我们想买下丁小姐的版权,您为何不肯?”

丁谣紧了紧双手,尽量坦然平静下来,不卑不亢的回答:“那首歌对我意义非凡,我不能卖。”

“但依你目前的情况来说,将版权卖给我们公司是最好的选择,歌曲这么火爆,翻唱都收费了,并且没人给你一分钱的版权费,这也不是你的初衷吧。”

霍嘉栋开口直击要害,兼备商人的精明和儒雅的劝慰。

丁谣不想松口,果断拒绝:“今天来这是为了签约,不谈版权的事情,您说的这件事,我过后会找律师申明的。”

版权的事情没有谈妥,楚旭廷不合时宜的开口:“听说这歌是为你男朋友创作的,你抛头露面,他知道吗?”

“什么叫做抛头露面?”丁谣顿时冒火,但还是忍着没有浮露表面。

霍嘉栋瞧出端倪,打趣问道:“二位认识?”

丁谣抿了抿唇,最终否定:“不认识。”

楚旭廷冷哼一声,沉声道:“嗯,不认识。”

气氛瞬间变的胶着,连带室内空气都闷沉起来。

少年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忍住没有发话。他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也匆匆忙忙。

霍嘉栋尽地主之谊,送他至总部楼下。

任谁都瞧的出楚大少爷不高兴,外人没多想,只当生意没谈成,人家对霍氏有微辞。

只有丁谣知道他在气什么。

等人离开,助理过来问霍嘉栋的意思,合同到底签是不签。

目送扬长而去的黑色轿车,霍嘉栋突然勾唇轻笑。

“你说,楚家太子爷,是不是跟这位小歌手有关联?”

助理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暑假档期,是不是有部古偶剧会播放?我记得制片人说片尾曲还没定下演唱者,你让她去试试。”

-

丁谣回到家时,孙娆然已经不请自来了。

两个同样惆怅的女人相互慰藉,有一搭没一搭的数落着自己的物件。

“我今天去君越试音了。”

孙娆然瞬间起劲:“怎么样,是不是签成功了?”

“没有,中途阿旭不知怎么的也来了,最后经纪人带我录歌,报酬当天就结清了,但只字未提签约的事。”

“怎么搞的,你男朋友给你安装定位追踪器了?你去哪儿他都知道。”

“应该是凑巧,霍楚两家有生意往来。”

孙娆然叹了口气,“他当时是不是对你表现出不满?我猜娱乐公司碍于他的面子,不跟你签合同。”

丁谣提起这个假设,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总不能一辈子在楚旭廷的庇佑下,什么也不干,安安分分做个米虫吧?

她有自己的理想,有想达成的目标和向往的生活。

“所以,弟弟的劣势也在这。”

孙娆然开了一杯果啤,兴致缺缺的模样。

丁谣问她:“怎么,你们婚后小日子不太平?”

“怎么说?他还是太小了点,会有大部分这个年纪男孩都有的毛病,更窒息的当属他莫名的占有欲,就连工作群里有同事艾特我,他都能吃一缸的醋,并且胡搅蛮缠,占理就不肯服软。”

有内味了,今天下午楚旭廷还没有给她发讯息。

丁谣习惯了他一天三餐按时的缠绵,突然不联络她,真的有些不习惯。

他应该是生气了,但这种小事,她真觉得没必要放在心上,她总不能把所有的生活,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他。

孙娆然靠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忍不住笑话她:“你们是怎么吵架的?”

丁谣撕开一包薯片,嚼的索然无味,“我没觉得我们是在吵架,不过就是去君越的事没告诉他罢了。”

然后就是不回讯息不打电话,装忙碌或是失踪。

弟弟就是弟弟,热情似火也能果断抽离,屁大点事情不好就闹小情绪。

在一起没多久就暴露缺陷了。

综艺节目正卖力的搞笑讨好观众,丁谣却越看越烦躁,忍不住吐槽荧幕上的几个流量明星。

期间,孙娆然的手机响了几次,她懒得搭理,仍然淡定的该吃吃该喝喝。

丁谣做不到不动如山,好几次观望近身放置的手机,那边却没有丝毫动静。

小气鬼!

眼见天色越来越晚,她耐心越来越差,索性想关机回屋睡觉。

大门那边终于传来开锁的动静,两个女人齐齐一惊,挺直了背脊往那边看去。

少年衣着正式,即便奔忙了整日,仍然挺拔清贵,只是脸色看上去不大好。

他在玄关处换好鞋,将打包带来的夜宵放在茶几上,自顾脱下深色大衣,随手放在沙发上。

“我们谈谈。”

他声线清淡,落在左侧的独立小沙发上,压迫内敛的气息扑面而来。

孙娆然很识趣的起身,边收拾东西边跟好友告别,“我老公杀到楼下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门被合上的刹那,楚旭廷隐忍的坏脾气溢位表面,但他还是不舍将所有不满倾泻给她。

“听我的,别进娱乐圈。”

丁谣撑着脑袋,拿遥控器换台。

“你为什么就不明白,我的梦想就是当歌手,不是你想的要去□□.豆,去当大明星,我可以蛰伏于幕后,能创作唱歌就好,你为什么反对?”

楚旭廷烦躁的扯开领口,眼里汇聚的暗色愈发浓烈。

他一把扔出桎梏在脖颈间的领带,朝后倚靠仿佛审讯者的口吻说道:“你知道娱乐圈水多深吗?你知不知道那些所谓的一线明星,在我叔伯的酒会上,有多卑微低贱?”

丁谣不置可否,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跟他交谈:“我清楚你要表达的意思,我也说过了,我不是要去争流量要当大明星,我只想有个平台供我做想做的事情,我只拿它当一份喜欢的工作,仅此而已,我甚至可以做专门的作曲填词人,不让我去荧屏都可以。”

楚旭廷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稍作冷静后,才开口妥协。

“那好,我以自己的名义成立一家娱乐公司,名下只签你一个艺人,我找团队帮你,你可以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其他都交给我。”

丁谣又气又好笑,按他的打算,她真成了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什么时候投喂,什么时候拿出去溜溜,全凭他一人做主。

可她不是宠物,她有自我意识,希望独立靠自己的实力得到想要的一切。

“阿旭,我们都应该站在双方的角度思考问题,你不让我去酒吧,我已经待在家里无所事事了,我顾及你的感受,希望你也将心比心。”

楚旭廷冷哼一声,劝告没达到预期的效果,已然愤慨。

“你这么费尽心机想挤进这个圈子,大概也是你爸有当歌手的梦想,他失败了,你继续砥砺前行,想大红大紫,想风生水起,好做给你那不负责任的母亲看看?”

丁谣脸色哗变,仅存的冷静瞬间被击的荡然无存。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楚旭廷眸色微动,不掩懊悔之意。

“我……”

“你走吧!”

丁谣背过身不去看他,态度生硬的下逐客令。

沙发上的人影未动,两人沉默不语,彼此抗拒不肯服输。

楚旭廷向来是个擅长冷战的人,他可以整整一个月不跟楚世豪说一句话,亦可做到风轻云淡,独独让被冷落的人备受煎熬。

可面对丁谣,他就做不到了。

他起身上前,想从背后抱住她。

丁谣不想与他碰触,径直去了房间。

紧闭的房门将少年隔绝在外,任凭他在如何呼唤认错都不给回应。

-

除夕这天,除了零售小商铺,街道所有的店面,都早早关门回家团年了。

楚旭廷像只不知疲倦的工作机器,忙碌在除他而外,空无一人的公司总部。

因上回不欢而散,丁谣不肯理他,他难受的要命,只能不让自己停下,用无暇顾及冲淡内心的慌堵。

楚钺打电话给他,劝他回楚家一趟,至少吃个团年饭。

当然,这其实楚世豪的意思。

儿子优秀肯上进,老父亲自然是欣慰的。

但坏就坏在,这孩子似乎不知疲倦,不懂劳逸结合。

谁大过年的把公司当家,吃住都搁一块,搞不清的,还以为他虐待儿子,拿他当牛做马给自己赚钱。

楚旭廷根本不想回去,有了空闲时间,心思全在丁谣那边。

他光今天一天,已经打了三十几通电话,那边一个都没接。

果然,他不是最擅长冷战的那个人。

总有让他也吃苦说不出的人。

当天傍晚,中央台开始滚动播报新年联欢晚会预告。

楚世豪亲自开车到公司抓人。

当看到埋头苦干的儿子,还伏案看档案时,他突然心疼到鼻尖酸涩。

“臭小子,就算公司明天都完了,我也能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赶紧跟我回去。”

楚旭廷擡眉瞟了他一眼,不肯依他。

两父子较量良久,楚世豪软磨硬蹭,硬生生拉走了傻儿子。

到了楚家,楚旭廷才明白,为什么他今天必须回家。

他前脚刚落地不久,宋家两父女跟着下车来别墅。

妙啊,他还以为男人转性,知道真的关心他了,原来联姻的事,人家始终没放弃过。

楚旭廷学会了忍耐,没有立刻拉下脸,硬着头皮吃了晚饭,找借口说公司事情没处理完,拿起外套钻进风雪中。

丁谣刚煮好饺子端上来,客厅那边传来敲门声。

透过猫眼看见熟悉的身影,她心情顿时更糟了。

“阿谣,我来陪你守岁跨年了,你开开门好不好?”

☆、第 48 章

少年乞求的声音隔门飘来,有些咬词不清。

他只手撑着门,微垂着脑袋,身形晃荡不稳,应该是在来之前喝了酒。

“阿谣,我的阿谣,你开门让我进去。”

少年不停捶门,连哄带骗,尾音被拉的老长,更像是酒后撒娇。

丁谣刚开始还能狠下心不理他,勉强吃了几个饺子,便食不下咽。

外面这么冷,他穿的又单薄,冻坏了怎么办。

“阿谣,我今天说什么都不走了,你不开门我就睡在外面。”

楚旭廷背靠着门缓缓坐下来,蜷曲着腿,双臂搭在膝盖上,斜着身子将重量放在门栏边。

他样子落寞极了,跟周遭喜庆的节日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丁谣透过猫眼看去,少年的弓着背,像只被遗弃的大狗狗,形单影只,惹人可怜。

自己男朋友哪能不心疼。

况且气消后,她也没那么在意了。

争吵会口不择言,冷战下去势必出现裂痕。

她怎会不珍惜这段感情?

少年屡屡表白的眼神还历历在目,寒冬腊月回忆起,也能烫得她心窝一暖。

他是说错了话,但罪不至此,不过是担心她走错路,为了所谓的梦想变得面目全非罢了。

窗外火树银花不夜天,烟花绽放在夜空的喧嚣不绝于耳。

她与少年隔门而立,都渴望彼此的靠近。

‘咔嚓’一声,那道阻隔的门,还是被开启了。

楚旭廷一溜烟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将丁谣搂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嘛,真的对不起啊。”

他轻轻呢喃,身上还有没散尽的酒气,混着凛冬的清冽和萧瑟,更添几分明澈的迷醉。

丁谣被他死死圈在怀中,想挣扎都不行。

少年的双手被冻得冰凉僵硬,衣衫上还雪水浸湿的痕迹。

这个傻子,怕不是喝了酒,弃车走过来的。

“坏蛋,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这样我会难受?”

楚旭廷贪恋她的发香,笑的满足而无辜,“哪有,昨天你不开门,我差点冻坏坏,怕你今天还生气,想着喝点酒暖身子,这样好抗冻。”

丁谣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而来的是无尽心疼。

大狗狗将脑袋埋在她颈窝处,哼哼唧唧的靠近沙发。

他们双双跌落在一片柔软中。

“好冷啊,给我暖暖吧。”

楚旭廷将冰冷的唇贴在她锁骨上,像只在秘密之处扒找食物的小兽。

丁谣被他啃咬着,不痛不痒,但所到之处,都被点起了一波波小火苗。

第一次吵架,他甚至没坚持到半小时就举手投降。

他曾经那么不可一世,妄自尊大,高贵如天神,只等别人对他俯首称臣。

何时卑微吃过闭门羹。

喜欢到骨子里,才会甘愿将姿态放低,低到尘埃里,开出火红的花,谄媚又小心的迎着笑脸。

触控到湿滑的水迹,楚旭廷酒醒了大半,起身看着下方的女孩,吓得不知所措。

“不哭不哭,我错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不凶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

“别哭,好不好?”

他耐心的哄着她,说尽了好话,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丁谣用力拉住手,舍不得真的打他。

她并不是因为那天他发火才哭的,心里莫明的情绪,让她分不清此刻的眼泪,究竟是因何流下。

不安慰她还好,他无条件的服软,只会让她更难过。

大概是少年太过美好纯粹,她被捧在心尖的位置,不忍对他恣意任性。

楚旭廷手忙脚乱的替她擦眼泪,急的脸色苍白。

眼见她哭声越来越大,泪水越流越多,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慌忙翻找衣兜。

“快看!”

他找到一只精致小巧的盒子,献宝似的递上去,蹲在沙发前,耐心哄她。

“我们在一起一个月的纪念品,别哭了,我真的错了。”

盒子里装着一只卡地亚手镯,玫瑰金环形圈上,镶嵌着十几颗无色钻,做工精美细致,一看就知出自能工巧匠。

镯子早就买好了,本来那天就要给她,结果闹的不愉快,礼物也搁置了几日。

丁谣确实停住了哭声,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责怪。

这镯子少说也要十来二十万,败家玩意儿!

楚旭廷替她带上,并在手背附上深情一吻。

“如果,你想逐梦,我充当你的翅膀,你有要追求的东西,想攀爬的顶峰,我都愿意陪着你,去吧,我的小朋友。”

他甘愿赴汤蹈火,为她保驾护航,替她披荆斩棘,铺平前方道路。

丁谣落下的泪水被他悉数吻干,她真的不哭了,红红的鼻尖低声抽泣着,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

她新奇的盯着手腕上的镯子,有几分不好意思,“我没给你准备礼物哦,拜你所赐,我现在都待业在家了。”

楚旭廷大刺刺笑起来,“你亲我一下就够了。”

丁谣瘪嘴,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印入滚烫爱怜的吻。

“咳咳,不考虑伸舌头吗?”少年挑眉,舔舔唇,回味着稍纵即逝的清甜。

“呸,小色胚。”

电视里还播放着新年联欢晚会,几个当红明星组合在一起,唱着符合节日气氛的歌曲。

落地窗外,墨色天际闪烁着花花绿绿的光团,将苍穹点亮,铺上一层银粉。

新年祥和安谧的气息浓郁。

楚旭廷抱着丁谣,窝在沙发里缠绵。

“等你以后出名了,说不定也可以上春晚。”

丁谣靠在他怀里嘟囔:“你不是不准我进娱乐圈吗?怎么改口了?”

“因为我舍不得你不高兴,人生就那么短短数十年,应该想办法让自己快乐。我是不乐意你混入那个大染缸,但我也想好了,大不了我从现在开始努力,做你背后那个男人,我现在是没什么威慑力,仅有的头衔也不过是楚家大少爷,但我是潜力加绩优股啊,未来可期的,我想罩你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你不怕外人说你不学无术,或者沉迷酒色?”

楚旭廷吻上她的额头,笑容宠溺:“我沉的你,迷也是你,你不是所谓的‘酒色’,你是你,是可以发光发热的太阳。”

你是我心里的小太阳。

丁谣被他哄的肉麻又受用,凑近他的脸蛋‘啪叽’一口。

“你要是皇帝,肯定是个昏君。”

“我若为帝,便是拱手河山讨你欢,又能如何?”

明明才止住泪水,为什么总感觉眼眶湿漉漉的。

丁谣将脸贴在他胸前,撒娇似的蹭蹭。

真好。

你一定会在既定的年纪,遇上那个温暖你的人,从此以后,不再独立黄昏,不再粥无可温。

他会牵着你的手,度过漫长荒芜的难熬岁月,迎来万紫千红的春天。

楚旭廷抚弄着她的头发,态度温和的商量:“以后,我们都别吵架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嗯,知道了。”

丁谣懒懒回答,享受此刻的心安。

指标跳动着追赶到十二点。

电视台一众主持人正带领着观众,一起倒数今年最后的几秒钟。

十、九、……三、二、一!

楚旭廷拉着丁谣去了阳台,从高处瞭望远方。

天幕上的焰火在十二点整急速增多,新的一年在无限期待中走来。

“阿谣,新年快乐。”

他们并肩而立,眼里只有彼此。

“新年快乐。”

丁谣回他。

少年的笑容被焰火渲染的如此温暖明媚,他俯下身轻吻住她。

焰火、雪月、少年的亲吻……

许多年后,丁谣再回想去那晚的画面,也觉得美好如画卷。

时间仿佛倒回到元旦那天,他也陪着她,跟她说过新年快乐,画面一转,他们做着跟那天相同的事,却又大不相同。

她最终啊,还是被这只小狼捕获,乖乖落入他手中。

-

大年初一这天,丁谣睡到自然醒。

新年第一缕阳光透洒进来,调皮的亲吻着她脸颊。

睁开眼睛,身旁的少年已经不见踪迹。

手掌探过去,尚有余温。

她掀开被角起床,到了厨房才发现某人又在折腾厨艺。

为了给她煮早餐,楚旭廷特意起的很早。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煮粥总算没有糊掉。

小火煨着保温,他从冰箱里取出几片培根煎熟,再将水煮蛋捞出来,像模像样的摆盘装好。

丁谣看他做的认真,都没发现自己靠近,转身又去了卫生间洗漱。

收拾好出来时,他刚好把早餐端上桌,并贴心的替她倒了杯热水。

“起了,先喝点水暖胃,我煮了粥,这次保证没出错。”

膳食看起来确实不错,相比第一次进步神速。

看来某人很有当居家好男人的潜质。

丁谣起床就能照顾到胃,一整天的心情都不错。

他们无时无刻不腻在一块,一起做饭打扫屋子,每天傍晚都去小区不远的公园散步。

楚旭廷变得越发会照顾人,会在她起床之前帮她挤好牙膏,帮她倒热水做早餐。

他们甜蜜如新婚燕尔的夫妻,会彼此分享每个值得留恋的瞬间。

年前,楚旭廷一直缠着丁谣搬出去跟他住,她不同意,现在就换他腆着脸赖过来。

有岁月静好,也会有风雨欲来的时刻。

楚旭廷年假不归家,楚世豪意见很大。

连着被下通牒,楚钺也瞒不住了。

自己儿子在外面有小蜜,楚世豪压根不在乎。

圈内的世家子弟,玩嫩模找艳星的不在少数,只要做的不出格,他权当孩子大了,有些是必要的需求。

但不能整天不回家,老跟外面的女人腻在一起,性质就变了。

楚世豪最终还是决定,去见见他儿子那位了不得的女朋友。

☆、第 49 章

过完年,丁谣发现自己圆润了不少。

称体重得知,一个年假她被养胖了三斤!

楚旭廷厨艺真算不上精湛,但他耐心好花样多,除了三顿正餐,必有下午茶和宵夜,种类繁杂,口味多样。

笑哭,恋爱使人心宽体胖。

这直接导致她在录制影片时,怎么都不满意糟糕的镜头感。

“我真的胖了好多,呜呜呜~”

丁谣捏着自己脸蛋,欲哭无泪。

楚旭廷将水果沙拉端上来,仔细端详会儿,很认真回答:“没有。”

他一直觉得她瘦,想尽办法希望她长好点,这才到哪儿啊,还有可蓬松的空间。

“我觉得你把我当猪养了。”

楚旭廷好笑,“放心吧,就算二师兄长到天价,以你的重量,也卖不了几个钱。”

丁谣不服气,鼓起腮帮,粉拳锤过去。

他帮她把影片剪辑好,完成后期再上传。

很快,下方就有评论。

【激动,又有新歌上线。】

【好听,此处有打赏。】

……

楚家书房内,楚世豪盯着手机里的影片,脸色严肃。

“就是这姑娘?一个十八线网□□声,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楚钺也看完了影片,不忘点个赞。

“我觉着还成吧,长的挺漂亮,歌唱的确实好,人家跟网红还是有区别的,有音效卡和没音效卡的实力展现。”

竟说丁谣的好处,楚世豪不高兴,冷睨了自己侄子一眼。

收到警告,楚钺闭麦,一路滑过影片号之前的作品集,挨个点赞。

“旭廷现在过的挺好,我很少看见他笑的这么开心。”

楚世豪冷哼:“怎么,你还去观察过他们的生活状况。”

“他朋友圈发的啊。”

不好,感觉说漏了什么。

经他一提,楚世豪赶紧翻找朋友圈,点开头像检视朋友圈时,却发现里面除了一条冷冰冰的灰线,啥也看不到。

蛮尴尬……

“他这朋友圈我怎么看不见?”

反应过来后,楚世豪暴跳如雷。

“好啊,这兔崽子,连老子都敢遮蔽!”

楚钺憋笑,不会吧,这么迟钝的嘛?

看样子那小子应该是遮蔽自己老爸很久了。

楚世豪气不打一处来,连带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拿过来!”

“啥?”

“你的手机!”

楚钺明白他的意图,很自觉的翻出楚旭廷的朋友圈,然后递过去。

动态更新是真的不多,从开通到现在一共就四条。

第一条还是在四年前,仅有一束小雏菊,也没配文字表述。

第二条是官宣恋爱。

第三条是道歉。

第四条是昨天释出的。

九宫格照片,都是情侣照。

少年笑容干净灿烂,偷吻女孩,做出胜利捣怪的表情。

那个他口中不堪的小歌手,双手比心,眼里都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楚世豪本以为自己会生气,但莫名的,他看着这组照片,没觉得有任何违和感。

他们看上去很般配,像贴合的两片贝壳,被完美组装拼接在一起。

正如楚钺所述,他看上去很开心,这样肆无忌惮的笑容,他确实很久都没见过了,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臭小子。”

楚世豪喉咙发堵,幽怨啐骂一句:“有了女朋友,老父亲都不要了。”

楚钺适当插一句:“所以,我才劝你平心静气处理这件事,至少别去剔那小子的逆鳞,谁知道他为爱痴狂,会做到哪种程度?”

楚世豪将手机还回去,若有所思,他原本是打算直接摊牌,若楚旭廷那边无法割舍,只会让儿子更讨厌他。

应该找个机会,单独跟那姑娘谈谈更好。

这个机会没等太久,元宵过后,高校陆续开学。

楚旭廷没机会再时时刻刻跟丁谣黏在一起。

在家空闲太久,丁谣再去酒吧时,都被经理安排在开场暖气氛。

一旦人流量多起来,店里会立刻换人。

这也是楚旭廷准许她回业后,做出的最后让步。

晚上七八点,人还不算多,丁谣小有名气后,酒吧有不少慕名而来的粉丝。

刚唱完一首,人群已经开始沸腾起来。

经理让替补驻唱换下丁谣,让她等到客人注意力分散时离开。

“筱谣,你现在不忙的话,有位客人想见你。”

刚到休息室没多久,经理又折回来找她。

似乎楚旭廷开始接管酒吧之后,就预设不许她接待除他自己外其他客人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经理居然会安排她见其他客人。

“可以,我马上去。”

她带上吉他,被经理带去楚旭廷专用的包厢。

包厢内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后还站着一名助理。

见她进来,男人先是好奇的上下打量她一会儿,随后客气的请她入座。

丁谣在酒吧工作一段时间,学会如何察言观色。

男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价值不菲的西服,脚上的皮鞋擦的铮亮,全身上下都是妥妥的商务人士打扮,看样子不像是来酒吧消遣的。

桌上也只有一杯酒精浓度不大的香槟,然而却一口未动。

他抽着昂贵的雪茄烟,举手投足都是雍容做派。

楚旭廷的霸道劲,汤经理是清楚的,这么有来头的客人,保不齐……

丁谣抱着吉他坐下,礼貌招呼:“您好,楚叔叔。”

楚世豪吃惊不小,打量的眼神也从略微的不屑,变得谨慎认真。

“你知道是我?”

丁谣莞尔一笑:“阿旭跟您长的很像。”

听她这么说,楚世豪不免得意。

“那小子还不及我年轻的时候,我当兵那会儿,那气质可比他现在好。”

不自觉就扯远了。

丁谣没有反驳,安静聆听。

楚世豪发现,面前的小丫头,有种让人喜欢的亲切感。

没见面之前,他大概想象了会面的场景,现在发现不大一样。

男人迅速整理好情绪,不再自来熟,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既然你猜到是我,那我们开门见山。”

丁谣勾唇轻笑,示意他继续。

“我希望你离开我儿子,你们不太般配。”

似乎是意料之中。

虽然他的出现比较意外,但似乎又合情合理。

丁谣当即就猜到了谈话的大概内容,但当他亲口说出时,还是不免被刺痛,抽得心里一阵发酸。

“叔叔口中的般配指的是家世、钱财、还是年纪?”

“门当户对,年龄相配。”

她以为自己能搏击几回,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心态,楚世豪几句话便打的她溃不成军。

内心隐藏极好的自卑,开始蔓延喷薄涌出。

他是有备而来的,没有一句废话,组织好的语言宛如利刃,锋芒尖锐,逼得她无路可退。

“你应该知道,我不仅仅只有他一个儿子,我愿意器重他,不过是因为我年事已高,需要培养继承人,但如果他确实不成器,也难保我放弃他。”

他指的不成器,是他不肯妥协家族安排的婚事,选着一个对他事业没有任何助力的女人。

“你自己也清楚,你的身份地位、事业家庭,给不了他任何帮助,他现在还小,不懂选择一位贤内助的重要性,我们楚家不嫌贫爱富,但也不大会做扶贫施舍的事。”

丁谣脑海如莫测翻涌的云海,她想辩驳,却又无从说起。

从某些方面看,他说的没错。

即便话刺耳不中听,但在理。

以楚家的社会地位,及楚旭廷本身的优势,他完全可以找富家千金,或是高干子女。

他选择她,不过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而她恰好出现。

这样想来,反而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了。

迟疑许久,丁谣紧握的双手,终于找回一丝温度。

她试着开口,却被楚世豪无情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你们是真心相爱的,你跟他在一起不图钱,只是单纯的喜欢他。但我想告诉你,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一事无成的喜欢真的不值一提。”

“你歌唱的不错,但楚家要的是能助力的媳妇,不是锦上添花的瓷器。他现在还小,十年二十年以后,他就会懂得,找对一门婚事有多重要。”

丁谣彻底失语了,连出声表达的欲望都没了。

他们的在一起会被楚家不喜,这点她是料到的,只是没想到,戳破华丽泡沫的时间,会来的那么快。

她刚开始小心翼翼,不敢全身心投入这段感情,就是害怕有这一天到来。

现在它真的来了,惨烈、残酷又措手不及。

可她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无论如何,我都希望楚叔叔明白,我是真的喜欢他,我们在一起都很开心。”

“这我知道,年轻人的爱情是什么,不过是没经历菜米油盐的多巴胺,或是过剩的荷尔蒙罢了。等保鲜期过了,总有腻味的时候,但很多东西,是可以挺过时间摧残的,这些你目前没有,所以你还不够资本跟他在一起。”

不够资本么?

丁谣笑的凄凉,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出国留学也好,直接资助你进娱乐圈也行,但你记住,我不想继续发生的事,一定不可以继续发生。”

丁谣没有回答,楚世豪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吐出一口白烟,口吻转冷,威胁逼迫的气息随之而来。

“以楚家的势力,想封杀一个小歌手,是轻而易举的事,你要继续这段朝不保夕的爱情?还是乖乖发展你的事业,全凭你自己。”

丁谣将他递来的银行卡推掉,被来回扎针多次,反而平静下来。

“楚叔叔,我们可以立下约定,如果我可以闯出一片天,您能不能支援我跟阿旭交往。”

楚世豪耐心耗尽,已经不愿再好言相待。

他擡手示意助理,对方从公文包递出一封牛皮纸信封。

“你从来没见过你的母亲吧,我花了点小心思,帮你找到她了。”

丁谣脸色顿变,刚找回的理智瞬间破碎坍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本文最后一点点小波折,放心啦,很快就释怀了,弟弟很强大的,要相信他!一定要看到最后哦╰(*°▽°*)╯

☆、第 50 章

楚旭廷想造一个梦。

梦里有碧蓝的天空,云朵下方是一望无际的紫色薰衣草,不远处有座白色小木屋,他会牵着心爱女孩的手,从铺满玫瑰花瓣的小道,漫步至幸福的归宿。

他想去普罗旺斯求婚,查了下行程,已经被官方受限。

舍近求远,他决定在小区附近的公园进行,先找个由头把戒指送出去。

不知是不是他过于敏感,总觉得他家小朋友这几天怪怪的。

早上发出去的讯息,到现在还没回,打电话也没人接。

刚开学,学校又是各种大检查,课程进度并不快。

楚旭廷收起课本,在结束前十分钟离开教室,开车去御府嘉园。

丁谣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眺望着远方。

椅子是楚旭廷买来的,还美名其曰,要提前跟她感受变老后,躺在藤椅上慢慢摇的滋味。

门口传来响动,应该是少年又过来了。

楚旭廷换了鞋,目光很精准的锁住阳台上的背影。

他回屋拿了件小绒毯,上前披在女孩身上,亲吻着她的额角,口吻有几分嗔怪的意思。

“怎么突然不理我?”

丁谣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抚上少年的脸庞。

“你手怎么这么凉?”

楚旭廷双手包住她的柔荑,努力给她搓热,随后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给她。

“你这么几天不高兴啊,出什么事了?给你男朋友讲讲?”

丁谣双手捧着牛奶,努力藏着眼底的落寞。

“没什么,大概是月事要来了,提不起精神。”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

楚旭廷立刻重视起来,前脚刚进屋不久,又拿着手机出门。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大包采买回来的小东西。

有红糖包、暖宫贴、热水袋,以及几大包牌子不一的卫生棉。

她随口一说,态度敷衍。

他认真对待,周全详尽。

“那晚上你就别去酒吧了,这几天好好养着,注意保暖,别冻着。”

他絮絮叨叨,像个经验老到的老妈子。

“不行,还是不太放心,我刚刚下载了一个姨妈APP,医生说,月事期间一定要注意保护好女朋友,我晚上下课就直接过来。”

丁谣看他进进出出的忙活,心里一阵泛酸难受。

其实他大大咧咧一点,她都不至于这么难分难舍。

尝过甜的人,便再也吃不了苦。

他像是有预谋,把她宠的五谷不分四肢不勤,好让她断不开,抽离不了。

丁谣拼命吞咽着喉间的酸楚,佯装不满:“你是不是又翘课出来的?我跟你说过很多遍,要以学业为主。”

少年动作一顿,将袋子里的小物件一样样拿出后,略有委屈的回答:“我知道,上学期我的专业课都是A,这学期我会继续努力的。”

“药店的护士说,红糖很甜,买黑糖口感会好点,我挑了包桂花口味的,冲水一泡,还有桂花哦。”

丁谣双眸泛潮,到嘴的责怪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回去吧,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时时刻刻守着。”

楚旭廷晚上还要参加商业慈善晚会,确实不便多留。

之前遇上这种场合,他避之不及,可若要学着强大,这些都是必经的泥沼,即便你多不喜欢。

他们相拥告别,一个继续守望黄昏,一个则开始在属于他的领域,大展拳脚。

丁谣的反常,楚旭廷看在眼里,心里放不下。

他又不清楚问题出在哪儿,无奈之下之好将死党拽到角落耳语。

杨小天被天台的冷风吹的直哆嗦。

听了大概的情况,浑不在意,“或许就真是人家来事了,内分泌啥的失调,心情低落呢?”

楚旭廷狐疑:“有这么大反应吗?”

“有的有的,你也不想想,他们女人是流血七天不死的英雄,偶尔伤春悲秋的不是很正常,别大惊小怪。”

有好友开导,他总算松了口气,但又有挥之不去的闷沉郁结在心口。

好像是从他开学返校后,她开始变化的,究竟是什么原因?

看出他所想,杨小天继续分析。

“咱嫂子不会是对你不放心吧?毕竟男人在外,花花草草如过江之卿,她是缺乏安全感,才造成的间接性对你冷淡吧。”

楚旭廷表示赞同,有点道理。

她之前怎么都不同意跟他在一起,就是顾虑太多。

为了让他家小朋友安心,他决定将求婚计划推前。

她不放心他,他不也一样担惊受怕,害怕她哪天找到更合适的巢穴,就依傍上别的大树,不理他这颗小苗苗了。

周六这天晚上,丁谣收到萧明明的请求。

说杨小天晚饭后去公园跑步锻炼,不小心扭到脚,需要拿些药膏送去。

萧明明说自己晚上吃坏了肚子,拜托丁谣跑一趟。

跟楚旭廷确定关系后,这帮大男孩见面就‘嫂子嫂子’的叫唤,几乎都混熟络了。

丁谣没有推辞,带了些药直接去公园找人。

她刚进电梯,萧明明立刻出现在门口,拿起手机得逞似的坏笑。

“各部门注意,各部门注意,目标人物已下楼,请做好相关准备!”

微信群里立刻炸开锅。

【道具组收到!】

【灯光部收到!】

【策划部收到!】

【摄影组收到!】

……

三月春夜,仍然春寒料峭。

萧瑟整个冬日的梧桐枝头吐新绿,公园种植的辛夷花开的正旺,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去,若花灯缀满枝头。

身处花团锦簇的公园中,丁谣会不自觉想起楚旭廷。

过年在家那段时间,楚旭廷怕她吃多积食,每天都会不厌其烦的牵着她,到附近转悠。

公园的每个角落,他们都走遍了。

在夕阳下拥吻,在长椅小憩,在梅林撷香,在湖心亭看水。

她行至一处地方,都能想起少年。

前方的鹅卵石道路上,有颀长挺拔的背影,丁谣觉得像他,跑上前一看,发现只是背影相近的陌生人。

很奇怪,她每走一个地方,都能发现跟楚旭廷相像的人。

不是背影就是着装打扮,但最终不是他。

如此这般,更勾的她会不停想起他。

“姐姐,这朵花送给你!”

面前跑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她拿着一朵红艳艳的玫瑰,笑眯眯地递给上来。

丁谣受宠若惊,“送给我?”

小女孩点头如捣蒜,随后嬉笑着跑开了。

收到玫瑰花哪有不开心的道理,连着几天阴沉的心,总算拨开云层见到一丝阳光。

继续往前面走,发现大路被人工封住,有几个年轻小伙告诉他,前方道路施工,她需得绕路。

丁谣转道去了岔路,半路遇上一个和蔼的老奶奶。

她手里拿着一束粉白气球,笑着递给她。

“姑娘,祝福你啊!”

如果刚开始发生的那一幕只是巧合,那现在就是刻意为之。

她再迟钝也不可能猜不透这其中有什么。

丁谣拿着气球,瞥见路边有临时指路牌。

[那里有你等的人→]

她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似要冲破胸腔。

顺着路标,她继续往前走。

转道后发现,地面被摆上了荧光蜡烛,铺成长长的两条带子,一直蜿蜒到尽头。

丁谣刚踏上去,丁香草丛里藏好的彩带瞬间破开。

每走几步路,都有朝她头顶蔓延开来的五彩带,丁谣明白他们在做什么,想继续走完这条路,又步履沉重,无法继续前行。

“各部门注意,我们女主似乎被吓到了。”

“这不可能,他们感情这么好,不会是被吓的,她在思考什么?”

“别不继续走了吧?”

丁谣站在路中央,知道在另一端有少年翘首以盼。

她好想踏着满道的鲜花彩带,飞奔过去,扑进他怀里。

明明没有多长的距离,她仿佛看见了横跨在两人之间的鸿沟,她站在断崖这边,怎么都跳不过去。

“妹儿,你大胆往前走咯!”

草丛里冷不丁冒出一句川渝话,丁谣瞬间破功,听到四周有压低的笑声。

是去是留都可以,但不该是停在半路。

丁谣遵循内心的想法,大胆往前去。

长亭被装饰过了,简约不简单,中央摆放着一只投影屏。

荧幕上是一张钻戒照片。

丁谣走近后,萤幕开始播放一段VCR,伴着一首高低起伏的英文歌,画面一转,上面出现一行字。

[9月26日,我遇见了生命那个不可或缺的人]

字幕散开,出现的是她的照片。

照片角度很多,大部分都是偷拍的,也有几张拍的比较正规的照片,丁谣记得,这是楚旭廷抱怨手机没她存照,所以赖着找她要的。

[她一定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O(∩_∩)O)]

[我决定,要照顾她一辈子。]

短片里开始出现合照,有他们在电影院拍的,有在餐厅时留下的,有在公园散步照的,甚至很多照片,她根本没有印象,不知少年是何时储存的。

丁谣站在亭外,目光被影片吸引,没有注意到悄然出现的身影。

播放到一半,照片换成了打闹的小影片,都是以少年视角拍摄的,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但在特殊情况下播出,也别有番意境。

“嫂子,偷偷告诉你,旭哥为了跟你求婚,真的几晚上没睡好!”

影片里出现杨小天的大脸,搞怪似的怼在萤幕上。

“不仅自己不睡,也没让我们好好睡!”

萧明明瘪嘴在一边搭腔。

丁谣噗嗤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睛就开始湿润。

“所以嫂子,答应他吧!”

“答应他吧!”

“答应他!”

影片最后是三三两两的小伙伴,一起比心,再到最后大家一起出现在末尾,吼叫着让她答应。

眼角的泪水还没落下,丁谣发现盘旋在她头顶的无人机。

它被人为操控着缓缓下降,上面带着一只素蓝色盒子。

不等她伸手,少年已经从她身后走来。

楚旭廷亲手摘下无人机上的戒盒,开启递在丁谣面前,在她注视下单膝跪地。

“阿谣,戒指和仪式我都补上了,你答应过我的。”

“戴上去!”

“答应他!”

藏匿在草丛里的观众悉数钻出来,将两人围在中间,打着节拍起着哄。

☆、第 51 章

怎样用心的恋爱,才会让两个人在一起时,从来不缺惊喜浪漫。

他们都是彼此的初恋,却没有过多的碰撞和摩擦,一切都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牵手相依。

此刻少年单膝跪地,双眸赤城充满希冀,他拖着戒指的模样,宛若忠勇的骑士,朝圣他必然的皈依。

能不感动么?

当然不。

丁谣双手都在颤抖,晶莹的泪花堆积,溢位眼眶,滴滴砸落下来。

他定是瞧出她的不对劲,拼了命花心思哄她。

这场告白兼具求婚的仪式,花了不少时间精力,处处都能看出他的认真。

“阿谣,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楚旭廷保持着跪地举戒指的姿势,矜贵痞雅。

少年的稚幼已经逐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持重沉稳。

周围还有催促和欢呼,丁谣颤巍巍地擡起右手,将他拉起来。

楚旭廷不着急起,反手紧握她的皓腕,将鸽蛋钻戒郑重的套在她无名指上。

戒指成功戴上去刹那,见证的观众发出震耳发聩的喝彩声,欢呼尖叫此起彼伏。

两人相拥而泣,将对方搂在怀中,任凛冽北风也插不进缝隙。

丁谣依偎在他怀里,几分哽咽:“戒指很合适,你怎么知道尺寸的?”

少年动作轻柔的为她拂去泪花,有几丝小得意。

“天天牵着的手,怎么会不清楚?”

杨小天见机插话:“嫂子,其实旭哥戒指买很久了,他亲口承认的,在一起第二个星期就买了!那天游乐园求婚没带,心肝脾肺肾都悔青了!”

“哈哈哈哈!”

一群人开始打趣少年。

楚旭廷大手一挥,特豪气的放话:“杨小天,带他们去五星级酒店,吃喝玩乐都记我账上!”

人群再次沸腾,小伙伴很自觉的帮着善后,将地上废弃的彩带蜡烛拾起。

“我带你去个地方。”

仪式结束,楚旭廷没跟好基友们一起走,而且驱车载丁谣去了老洋房。

庭院已经不似先前那般颓败,落叶都清理掉,草木也被修剪过,空地上放置着一架秋千椅。

推门一看,一楼的客厅已经换上了新家具,吊顶的玻璃灯也换了盏更明亮时新的。

二楼他们的卧房,也焕然一新。

床铺更大更柔软,陈设也发生了改变。

他特意腾出一间房屋,作为她的衣帽间,里面有块新安装的全身镜,梳妆台是偏复古的风格。

“喏,你看,以后你可以在这边专心创作。”

小阁楼有罗列古书的墙壁,向东的一面却是全景天窗,能从这个位置看到窗外的景色。

阳台那边摆放了许多绿萝多肉植物,完全是照搬了她目前的生活小装饰。

他一直没忘,心里始终惦记着,想给她一个安身立家的小窝。

并为之努力。

丁谣刚抹掉风干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真的不需要做到如斯地步。

越是被珍惜呵护,她越是不舍斩断。

要怎么办?

楚旭廷揽过她的腰,将她带到落地窗前。

天空还有稀零几颗星星,半轮皎洁的月亮挂在梧桐枝头上。

“你今天泪水超标啊,真是个爱哭的小朋友。”

丁谣胡乱擦掉泪水,转过身双臂缠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将炽热的双唇贴上去。

她第一次主动,打的楚旭廷措手不及,足足楞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他用以百倍的热烈回应她。

纠缠在一起的躯体滚烫如火,他们从阁楼咬着到卧房,从床铺跌落在地毯上,撕咬啃啮,融化春寒,抵抗凉夜。

即便觉察到丁谣反常的过火,楚旭廷还是被燃掉了理智,在她掌控中焚烧。

帮少年后,丁谣没有立刻清理干净,而是冲他妖治一笑,将指头贴近唇角。

“你……要干嘛。”

楚旭廷攥住她的手腕,眼见她舔下去,臊得整个人都如同染了红霞。

颅内瞬间被炮轰炸裂,他再顾不得许多,欺身而上,不满足于此。

“我会温柔的,第一次会深刻,我希望你记得的都是美好的。”

深刻,会难忘的。

丁谣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瞬间清醒过来。

若要铭记一辈子,究竟是她对自己狠,还是对少年更狠?

“楚旭廷,放开!”

她及时制止,迅速冷却了一室桃月。

被直呼其名,楚旭廷也傻了,但这都是她自找的,明明他已经淡下去了,她偏偏……

这简直比让他死还难受!

丁谣将他推开,全然不顾少年的高耸。

她仓皇逃离,楚旭廷这个样子,追都难追上来。

他在身后大声呼喊,得到的只有冷风呼啸。

-

丁谣将自己裹在被窝里,细细端详着手上的戒指。

蒂芙尼的工艺设计很巧,戒指她很喜欢。

楚旭廷很舍得为她花钱,无论是没确定关系前的那十个香奈儿包,还是送礼物的数十万吉他,亦或是给她的纪念礼品,七七八八加起来都几百万了。

如她这样的普通人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完全赚到这么多钱?

他为了这段感情,还真是一掷千金,眉头都不皱一下。

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

丁谣中途落跑,少年匆忙整理好自己便追赶而来。

回到屋里,她就将门反锁,不肯让他进来。

楚旭廷在门口敲门她不理,打电话不接,又委屈又疑惑。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嘛?

终于,手机电量快被耗尽时,丁谣舍得接电话。

“我人不舒服,你今天老吓我,我现在还没平复心情,需要早点休息。”

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有些自责。

“求婚吓到你了,还是刚刚?不管哪种我都希望你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丁谣轻轻嗯了声,不等少年继续说完,结束通话关机。

杨小天他们此时在酒店喝嗨了,抽空发讯息给楚旭廷。

【哥,情况如何?是不是正式从男孩跨步成男人了!】

【哥们儿提醒你,措施得做好,二人世界先过舒坦。】

楚旭廷接受到讯息,脸都快气绿了。

又是这样,中途喊停!

次数多了,会不会有不良反应?

他打了行字过去,觉得不妥又删除掉。

索性不理他们了。

楚旭廷失眠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事情跟他的预期不一样。

他拿过手机,翻出微信介面,发现丁谣并没有回讯息。

她不喜欢自己了?为什么求婚时哭的稀里哗啦,转眼更加冷漠平淡了?

他准备了那么多惊喜,她却像是在克制,波澜不惊,给了最淡然的反应。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吧。

丁谣是在第二天下午才回的讯息,那时楚旭廷正在上课。

【我跟娆然有约,今晚你别来了。】

楚旭廷将她的讯息设定为置顶提醒,只要她发讯息,他都能第一时间收到。

看到回信,他先是一愣,随之而来的是埋怨。

这算什么,他们昨天订婚,她今天就不让他过去蹭床了?

算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他不急这么一晚上。

可第三天,丁谣还是这样回复。

楚旭廷这就不淡定了。

这是要将他赶出生活圈的节奏?

他一通电话打过去,那边结束通话不接。

担心出什么事,他实在无法坐以待毙,课上到一半就出教室离开了。

丁谣不在家,他敲门没人理,觉察到不对劲,他赶紧找到酒店经理,让他将孙娆然的微信名片推送过来。

加好友的瞬间,楚旭廷迫不及待的问孙娆然,丁谣究竟在哪里,怎么老玩忙碌。

孙娆然一脸莫名其妙,只说她好几天没去酒吧,还以为她小日子过的滋润,不需要当社畜了。

意思就是,她们根本没见过,丁谣说她跟孙娆然在一起,也是骗他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

楚旭廷心跳瞬间紊乱,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拨打电话给丁谣,那边依然没接。

出什么事了?

他翻出微信聊天介面,简单思索一下,回复说【今天还不让我来?你跟你闺蜜不会揹着我找汉子吧?】

资讯等了半小时才回复【哈,不会。】

骗子,在一起才多久就骗他!

楚旭廷胸腔起伏不断,但还是保持镇定,希望是他误会了。

她一个人能去哪?去见谁?

他一直等在门外很久,可始终不见丁谣的身影。

晚上十点左右,长廊那边终于传来动静,楚旭廷揉揉蹲麻的腿,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迎接女朋友。

可见的却是一个陌生妇女,她狐疑的看着楚旭廷,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你是谁?”

“你找谁?”

两人异口同声。

楚旭廷解释说:“我女朋友住这里,您是?”

中年妇人顿时明了,“哦~原来是你,这房子到期了,她昨天就搬走了。”

“你说什么?”

她走了?

可她要搬离的事情,压根没让他知晓。

见他仓皇受惊,女人继续道:“对了,那姑娘临走前,托我把这些东西还给你。”

她用了一个‘还’字。

楚旭廷跟着她进屋,发现客厅里还是如先前那样的摆设,阳台上的蔷薇和绿萝还在,他们新春一起剪的窗花也在,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只是玄关处她常用的那个小香包不见了,她卧室里的衣物也没了,关于她私人的物品消失的干干净净。

女人拖出一只大黑箱,外加一包小纸盒。

“呐,就是这些东西。”

楚旭廷认得,那是他送她的吉他。

他颤抖着拆开纸盒,赫然发现他送她的手镯被完好无损放在里面,包括他求婚送出的戒指。

她什么意思?

楚旭廷慌了,好半晌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中年女人见惯不怪,“吵架了吧?刚刚在楼下我们寒暄过几句,应该还没走远,这会打车慢。”

经她提醒,楚旭廷瞬间清醒,僵硬的吐出两句谢谢,跌跌撞撞朝楼下跑去。

☆、第 52 章

如果不是丁谣做的太决绝,楚旭廷一定认为是愚人节快到了,她在跟自己开玩笑。

他倒希望是玩笑,哪怕看到戒指那瞬间,他险些崩塌疯狂,但只要她笑眯眯地跟她说是故意调皮,他都可以任由她疯闹,并付之一笑。

他真的好爱她,可以拔掉身上的利刺,毫无保留的待她,可以卸下一切伪装,幼稚、荒唐也好,犯傻、任性也罢,都是完整真实的他。

楚旭廷狂奔下楼,只希望一切如他所想,都是她恣意妄为的小情绪。

他出了小区大门,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窜,惊慌失措。

在马路对面的路灯下,他终于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阿谣!”他冲那人大喊。

女孩的身躯肉眼可见的颤动一下,可她没有回头,径直钻进车里。

“阿谣!阿谣!”

楚旭廷不顾一切的冲上来。

丁谣却很冷静,淡定嘱咐司机:“师傅,麻烦把车门锁好。”

对方依言照做。

少年踏着稀薄的雾气闯来,近乎是拖着哭腔:“阿谣,你要去哪儿?我可以带你去,夜晚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的。”

他没有第一时间质问她的无理取闹,而是设身处地为她着想。

丁谣喉咙发涩,眼底有温热蔓延上来。

做好准备,她鼓足勇气,手起刀落,“阿旭,我们分手吧,谢谢你带给我的一切,愿你余生冬暖春早,万事可期,安好。”

楚旭廷的哭腔更浓,他双手搭在半降的车窗上,可怜又迷茫:“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我那么喜欢你啊!”

“万物可期?你都走了,我期待什么?往后余生,我是否冬暖夏凉你如何清楚?”

丁谣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你没做错什么,是我不好,我没考虑清楚就答应跟你在一起,对双方都不负责。”

“你没有理由的说分手才是真正的不负责!”

是不是他表现的爱意过于浓烈,她无法适应生活没有留白?

亦或是他不小心做错了什么,惹得她不开心?

楚旭廷死死抓住车窗,不肯放手,几度哽咽:“你至少让我知道自己错哪儿吧?犯错改正也得有个方向是不是?你什么都不说,你让我怎么办?”

太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

晨起夕落,思念万千,计划着未来,考虑着今后,怎么她却一声不吭就想离开?

楚旭廷慌乱错愕,心底有解不开的谜团。

但他还是没选择怪罪丁谣的不辞而别。

他苦苦哀求,卑微到尘埃里:“不管怎么样,肯定是我不好,我认错,跟你道歉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你指出,我就改正,你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丁谣紧捏着双手,双唇苍白颤抖。

“我们,真的不合适。”

“合不合适我说了算!我们在一起那么开心你都忘了吗?”

他们明明灵魂和身体都一致的契合,哪里不合适?

丁谣心软的一塌糊涂,怕自己久待没办法离开,狠心嘱咐司机:“师傅,开车!”

车轮缓缓朝前驱动,少年双手抓住车窗,跟着奔跑。

“阿谣,阿谣!你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阿谣!”

“阿谣!”

少年奋力拍打车窗,企图让她回心转意。

车速越来越快,道路上车水马龙,少年哭喊着追在后面,不肯放弃。

丁谣哭的越来越大声,捂着脸颊舍不得这里的一切。

身后传来急刹车,紧跟着一道叫骂声:“找死啊!艹!”

楚旭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体的疼痛,朝着丁谣追来。

车子还在等红绿灯,眼看着他又要追上来。

害怕看见他绝望伤心的神色,丁谣哭得声嘶力竭,崩溃着朝司机大喊:“麻烦您开快点好吗?”

油门一轰而过,身后的少年渐行渐远,直到转角后再也看不见。

丁谣觉得自己是罪人,是她不自量力,答应了这场不匹配又没结果的感情。

也是她仓皇逃离,亲手摧毁了少年好不容易建立的阳光和明媚。

都是她不好!

“吵架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眼见小姑娘哭得泣不成声,于心不忍。

“人一辈子这么长,牙齿和舌头还会咬几次呢,多大点坎过不去啊?”

明明这两人都还彼此深爱,难分难舍,怎么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丁谣哑口无言,恸哭过的眼睛肿得像水蜜桃。

她现在心里空落落的,机械着找不到多余的感知。

司机摇头叹息:“今夜这座城市,又多了两个伤心的人。”

-

楚旭廷大病了一场。

高烧、梦呓,食不下咽。

半昏半睡在床上整整三天。

后来人是醒了,也傻了。

不哭不笑,像只抽干魂魄的玩偶。

杨小天也跟着难受了很久,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说分就分了?

“我要去找丁谣姐问个清楚,她这是PUA我旭哥!”

萧明明翻了个大白眼:“你知道人去哪儿了?”

“我……”

楚钺推门进来时,就看见三傻凑在一堆,活像被渣男抛弃的孤儿寡母。

楚旭廷呆呆的靠在床头,两个死党一左一右,挥着纸巾痛哭流涕。

杨小天拨出一团不明物体,大吼:“谈个恋爱伤几把个心!”

楚钺听后哭笑不得,“精力那么好,去把院子里的草拔了!”

两个小朋友听见动静,齐刷刷的起身问好:“楚家哥哥!”

“去去去,我有话单独跟他说,你们俩收拾屋子。”

将人打发走,楚钺才靠近,看着明显清减消瘦的弟弟,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轻声叹息着:“你真的,不该姓楚,你是叶家人,你跟你母亲一个样,都是痴情种,你骨子里还是叶家高贵不屈的血统,这点连我都服了。”

床上的人不为所动,眼神空洞寡淡,找不到聚焦。

他穿着一件长袖白T恤,原本合身的衣物,此刻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

他明明躺了几天,又仿佛彻夜不眠,眼里布满了血丝。

脸颊凹陷不少,嘴皮也干燥起皮,看着令人心痛疼惜。

“你别怪她。”

楚钺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帮他一回。

“你爸找过她。”

听到这里,少年面如死灰的神色才略有松动。

“她也是迫不得已,她事业没上正轨,没有足够强大对抗你爸的资本,随随便便都能被封杀了结。”

顿了顿,他又担心语言组织的不妥当,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继续解释:“当然,你爸的初衷也不完全是坏的,不管怎样,他没想过伤害你。”

没想过伤害他?

这世上就是有种父母,打着为你好的由头,干着伤害你的事。

楚旭廷想哭,又哭不出来。

不够强大的不是他的阿谣。

在他的认知里,感情历经波折不能善终,多半是男人的问题。

你不够支撑起女孩一辈子,她的父母不放心将女儿托付给你;你没有足够资本抵御横跨在面前的鸿沟,任何一次小波折都是划界的银河。

少年坐在床上,眸间冷意骤聚,清瘦的下腭紧绷,端的腾起几丝杀伐。

-

三月的厦门,气候宜人正适合旅行。

鼓浪屿海风拂面,带来了地平线那端的春色。

丁谣孤身前往这座陌生的城市,带着不甘和奢念。

楚世豪将资讯给她时,她是复杂的。

其实过去这么多年,那人除了送她一把吉他,就连一句多余的问候也没有,她应该从未想过,要认她这个女儿。

是去还是不去呢?

她抛硬币求得答案,最终还是背上行囊,来到了那人所在的城市。

信纸上的地址很详细,精确到门牌号。

丁谣漫步在居民区附近,感受这里的人间烟火气。

她得以窥见,附近的人都喜欢在晚饭后去公园吃茶,喜欢三三两两聚头,闲聊着家常。

距离这边不远,有个菜市场,那人应该会隔三差五的去买东西。

丁谣周游一圈后,再次回到纸条上记载的地址。

有阳光穿透云层倾泻而下,女人从屋里将窗帘拉开,用窗帘结捆好分至两边。

隔得太远,丁谣看不清她的长相,但从身形上看,与她猜想的大致无二。

女人正拾掇着家务,系着围裙,忙进忙出。

丁谣不自觉的靠近,险些被擦洗家具的人看见。

她不得已逃离。

次日清晨,丁谣坐在小区外的铺子里吃早餐。

女人挎着菜篮子出门,应是要去菜场买菜。

丁谣坐在小独凳上,眼睁睁看她穿过马路,朝自己走来。

这个场面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女人朝着她走来,可她怎么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现在,梦里那张模糊的脸有了轮廓。

她长的很美,难怪能让父亲镌刻在心头,碰之生疼,至死挂念。

细看,其实她们长的有几分相似,都是岁月静好,分辨不出实际年龄的脸,人淡如菊,又别具娇俏。

即便她经过光阴的洗礼,已经不在年轻,但周身的气质涵养,仍让她站在人群里出类拔萃。

丁谣鼻子一酸,慌忙低下头擦干眼角的湿润。

这是她的母亲。

但却从未给她一声叫妈妈的机会。

她努力吞咽着泫然,不希望自己显得太过狼狈。

看过一眼就好,丁谣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她不想去打扰那个人。

她有自己的生活,不该因为一个局外人乱了阵脚。

可丁谣仍然控制不住,不自觉的跟上去。

她看见女人在菜场跟小商贩交谈,与相识的人打招呼问好。

她性子恬淡,看样子跟谁都处的不错。

丁谣只敢远远的看着,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女人买好蔬果,提着菜篮回家,到路边水果店挑选水果。

她时时刻刻都笑盈盈的样子,是发自肺腑的对生活的满意。

快到小区时,丁谣放缓了脚步,因为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跟着。

作者有话要说: 别骂别骂,下章他们就在一起了!要相信我们弟弟,他是霸总养成计划的好苗子!

结局和番外都是甜的!信我!!!看下去啊!

☆、第 53 章

江岚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大概是上了年纪,她近来有些多愁善感,总会想起一两个故人。

快到小区门口时,她的心突然狂跳不止,脚步不自觉放慢,有股力量逼着她不得不停下。

好奇怪,她身体健康,血压始终正常,可这心脏就是扑通扑通跳得奇怪。

江岚顿住步伐的瞬间,似乎察觉到那双眼睛的存在,她回过头朝身后看去。

晨阳逆光的地方,有个年轻好看的小姑娘。

她揹着一把吉他,整个人看上去斯斯文文,又有些单薄清瘦。

小姑娘素衣白裳,乌发绾成偏分鱼骨辫,未施脂粉却如出尘芙蕖,清丽脱俗;尤其那双漂亮的眼睛,让她一见如故。

两人相对而立,距离不过几米远。

她们彼此不说话,却没有丝毫陌生人的生分。

丁谣很紧张,双手蜷缩在一起,翕张着红唇,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本来知道自己暴露了,可她还是没有第一时间选择逃跑。

江岚正欲开口,手中的塑胶袋突然破裂,刚挑选好的水果悉数滚落在地上。

她赶忙蹲下身去拾捡水果,发现女孩先她一步,手脚麻利的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她揹着硕大的吉他箱,行动不方便,固然是弓着腰,反复多次也极有耐心,直到将东西全部捡完为止。

丁谣将几颗红苹果还给江岚,低眉顺眼的模样,有几分局促和拘谨。

她一句话都没说,将苹果放在篮子里,后退两步保持距离。

江岚看着她,觉得她样子乖巧,忍不住心生怜惜。

“小姑娘,你看着好面熟啊,我们在哪里见过?”

丁谣扯开一抹笑,并未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这次,她短瞬思考后,回她:“阿谣。”

“阿谣,很好听的名字啊。”

她们相视一笑,一个和蔼慈善,一个心酸隐忍。

“这个给你吧。”

江岚随手拿起一颗大红苹果,递到丁谣手里。

望着手里的苹果,丁谣喉咙发堵,深吸一口气,避开鼻尖腾升的酸意,微哑着嗓子连声道谢。

她因为一颗苹果瞬间慌张,那感觉就好像她是觊觎人家生活的斑鸠,被鹊鸟发现后,对方仍然善待她。

丁谣忙不迭说对不起,搞得江岚莫名其妙。

意识到自己失态,丁谣不敢再说什么,抿唇后几番欲言又止,终是朝女人微微弯腰后,转身跑开。

看着女孩的渐行渐远的背影,江岚陷入沉思。

她从未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有过这种感觉。

好像她们本该相识那般。

夕阳坠落山头时,工作一天的丈夫回家,两个孩子也从学校归来。

白天的际遇,对江岚而言,不过是平静安稳的生活里,抛下的一枚小石子,它甚至没有激荡起水花。

丁谣隔得老远,透过窗扉看到幸福的一家四口。

挺好的,这万家灯火,终有一盏是属于那人的,如果这样的生活才是她所追求的,那她不留恋那方贫瘠的小天地,也是人之常情。

丁谣笑得欣慰,决定以后不再出现在这里。

她儿女双全,人生已无缺憾,自己只是她年少冲动带来的意外,见不得光,会将她顺风顺水的轨迹,沾染出一片污渍。

就这样离开是最体面的方式。

黑夜降临,街头游荡的只剩她一人。

陌生的城市真的让人想哭。

丁谣坐在车站的长椅上,目送一辆辆汽车,载着行人回到归宿,可这里没有她的位置。

其实她也不算一无所有,至少她有一把吉他,对了,还有一颗苹果。

不应该哭的,但人有时候真的不擅长隐藏情绪。

不管多坚强的人,积累过多的委屈,终究会酝酿成汪洋。

丁谣低垂着头,止不住眼泪往下流,在陌生的街头,嚎啕大哭。

-

北上的火车一路嘶鸣,这南来北往的旅人,挤在狭小的车厢里,或期盼或留恋,有不舍有憧憬。

丁谣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柏杨,心境如止水。

她像不甘沉寂的云雀,误打误撞闯入蓝天,跌跌撞撞这些年,还是选择回到最初的起点。

快到养育她的小县城,她突然心生感慨,不免有些近乡情怯。可倦鸟归林的安谧是真实的,即便这里偏远贫薄,可你不需要适应她,亦不需要花过多精力扎根于此,因为你本就出自这里。

县城不通火车,行程在临县就终止,丁谣拖着行李,坐上大巴继续前行。

沿途的林立高楼换成低矮的房舍,一眼看去,多半是荒芜的旷野。

眼前不再有那么多错落有致的建筑,这里是另外的天地。

萧瑟、凄清、荒凉,但又熟悉、亲切……

丁谣回来没告诉任何人,她自己走完回来的路,自始至终都孤零零一个人。

小县城没怎么变,整个集中的县中心也就那一块,道路两旁依然是苍翠的香樟树。

街道铺面有几个苍蝇小馆,面馆旁边有家新开的精品店,她以前常去的文具店也还在,只是换了老板。

丁谣的落脚点是一处老旧的居民房,住在八楼的位置,却没有装置电梯。

她本想先回家修整,杨秀棋却先找到她。

福利院如今也不开了,送走最后一名学生,政府有了新指令,原先那群孩子一起长大的小地方,改建成了老年棋牌室。

“谣谣啊,哎呦好久不见你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杨秀棋激动的热泪盈眶,拉着丁谣的手,开心地跟她细说着今年的细微变化。

来日方长,丁谣安抚着老院长,“杨姨,我想去祭拜我父亲。”

杨秀棋这才恍然,似乎是想起什么了,连连点头:“对对对,你先去看看‘他’。”

丁谣在小摊那边买了纸钱和香烛,她提着一包杂物,坐着中巴车在墓园下车,从山下徒步走上去。

山路不好走,她费了些劲儿才达到目的地。

入目的石碑冷冰醒目,但好在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至于让她看到过多荒败后,触景生情。

丁谣跪坐在地上点燃纸钱,低声倾诉:“爸,女儿不孝,现在才回来看您,别见怪啊,也不准生我的气。”

哽咽着,她突然笑起来:“我去见她了,但是我们没有相认,她应该都不记得我了。”

她絮絮叨叨着,讲述了这些年在外的心酸不易,却只字不敢提及自己的感情生活。

泪眼婆娑时,丁谣才后知后觉,发现坟墓有明显的变化。

四周的野草都被除的干净,坟前有未燃尽的蜡烛,以及尚有余温的灰烬。

是她迟钝了,居然这么久才觉察到不对劲,但她很快释然,料想应该是杨秀棋来过。

暮色四合,山梗的春风仍然有刺骨的凉意。

丁谣起身,眼角余光瞥见田野上的身影。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思念成疾,出现了幻象。

可她明明清楚的看到了熟悉的轮廓。

隔着纵横交错的阡陌小道,两人遥遥相望,任由山风作乱。

楚旭廷叼着香烟,仍然是那副痞气的模样,只是眼里多了疼痛的色彩。

“丁谣,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见她不说话,少年猛吸一口烟,怆然道:“追你可真他妈难。”

少年立于山野,被风撩起起单薄的衣衫,以及额角细碎的短发。

丁谣惊愕着顿在原地,没料到楚旭廷会追到这里。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肩上,少年宽阔的肩膀略显萧条。

他瘦了。

这段时间过的不好的,岂止她一个人。

“阿旭。”她轻声呼唤着。

封埋在心底的情愫浓烈沉重,轻而易举的破壳涌出。

“我在,快过来啊。”

少年敞开双臂,朝她走来。

丁谣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情意,红肿着双眼,不顾一切朝少年奔去。

他们相拥在郁郁葱葱的桃花树下,发狠似的将彼此揉进怀里。

“你为什么要来,你也看见了,我就在这里长大,我一无所有,给不了你什么。”

丁谣落泪,心脏被融化成一滩温水,再也滋长不起对抗他的棱角。

楚旭廷摇头,抚摸着她的脑袋,似在抚慰。

“遇见你之前,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虚度光阴、蹉跎岁月,遇到你之后,我想活成大拇指,朝着太阳生长。阿谣,别说你给不了我什么,你能带来的东西,其他人永远都不可能给到我。”

丁谣已经泣不成声,唯有死命抱着他,用以无声的回应。

“你可以继续逃,大不了我多跑几步,你总会疲惫休息,而我,对你而言,向来不知疲倦。”

“你若不要我了,我再也不会遇到让我这么喜欢的人了。”

18岁的年纪不要遇到太让你惊艳的人,往后余生都是她刻在韶华里的倩影。

她若抽身断水,这辈子你都有要救赎的回忆。

丁谣呜咽着:“不逃了,我不走了,我们一直在一起,大不了我去求你爸……”

“别提他,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相思比梦长,尚能跨过阴阳。

而他们值得感恩并努力,只要两情相悦,跋山涉水、翻山越岭都要在一起。

所爱隔山河,山河皆可平。

-

暑期档爆红了一部古偶大女主戏,改编自超高人气小说,编剧导演及一干演员都线上,直接突破了上星剧的收视率。

因为热度极高,剧中歌曲也顺势爆红。

主题曲是首气势恢宏的轻音乐,导致片尾曲的传唱度反而居高不下。

丁谣所演唱的《碧落》曲风哀婉,歌词意境唯美,广受听众喜爱。

假期无事,女孩双腿架在茶几上,吃着手里的甜筒,十分惬意。

十五六岁大的少年从楼上下来,面色不悦。

“咋又是这首歌?我同桌可喜欢听她的歌了,天天单曲回圈,这下可好,好不容易暑假了,结果你又开始了。”

女孩不为所动,回播昨晚没看完的综艺节目。

丁谣穿着水蓝色轻纱长裙,站在舞台上动情演唱。

江岚端着果盘走出来,一眼便认出了她。

“咋的,我就喜欢这个歌手,人家多励志,从小县城走出来的,实力唱将好嘛!”

荧幕上方有演唱者介绍,江岚这才看清她的全名。

姓丁,出生地也一样。

她突然想起与丁谣相遇的场景,心脏骤然一缩。

原来,这孩子都这么大了……

她应该知道的,那把吉他还是作为成人礼送出的。

男孩拿起一块西瓜,见自己母亲泪流满脸,不解问道:“妈,你怎么哭了?”

女人低头轻啜:“听这首歌,妈妈想起了一个故人。”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是甜甜蜜蜜,没羞没臊的日子啦啦啦啦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出自网路

☆、番外

丁谣不止一次疑惑,想从楚旭廷口中套出话来。

她还记得楚父对他们恋爱的态度,基本是没回旋的余地。

怎么等她转个身,什么都被摆平了?

对此,楚旭廷没给正面答复,只淡然抿着咖啡,说一切有他。

歌曲走红后,丁谣的通告和代言纷至沓来,君越也正式跟她签了合同。

因为时常需要去综艺节目献唱露脸,她的行程开始变忙碌起来,有时候连着一星期都不在家。

楚旭廷幽怨不满,也只能受着。

过几天是他十九岁的生辰,丁谣掐时间排档期,想把多余的空隙都留在庆生上。

飞机还有十分钟起飞,这个时候公司应该也要午休了。

【我家阿旭,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要你。】

那边几乎是秒回。

丁谣臊红双颊,不自然的轻咳两声。

“谣谣姐,嗓子不舒服啊?”

助理立刻拧开水瓶递过去。

丁谣有几分嗔怪的意思【别闹,说正事。】

那边很快回【还不直白?那行,我想和你做.爱做的事。】

交往大半年,除了没突破最后那层膜,他们该做的都做了。

丁谣骨子里趋于保守那类,楚旭廷恰好相反,认定两人交往后,可以给出全部。

他又刚好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因为这事,磨磨蹭蹭跟她要求过好几次。

每次丁谣都拿他还小搪塞他,楚旭廷不服气,要她试试看,再后来,她就不拿年纪小说事了。

“飞机即将启程,乘客朋友们,请您系好安全带,请确保手机关机或已调至为飞航模式。”

丁谣退出聊天框,关机后带上眼罩假寐。

双眼一闭,又想起少年索要的生日礼物,她轻咬樱唇,耳蜗一阵泛热。

不自觉的脑补一出脸红心跳的画面,丁谣一把扯下眼罩,干脆将挡光板拨上去,眺望云端下的景色。

她不肯突破最后的防线,还是因为自身的原因,总觉得就这样把弟弟吃干抹净,有些罪恶感啊。

孙娆然也问过他们的恋爱进展,得知丁谣还护着初夜,整个人都惊呆了。

闹着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别的不说,守着这大好的年华,以及那么帅气迷人的弟弟,居然可以做到吃素那么久,怕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丁谣哭笑不得,其实好几次她差点沦陷,她今年25岁,也会有正常女性的渴望。这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食色性也。

那么,这生日礼物,她要不要真的把自己打包送出去?

她又纠结了。

楚旭廷是狮子座男生。

这个星座有个最大的特征,热情且乐于掌控。

这点从交往以来都可以得见。

他性格又属那种坚韧会持之以恒的人,总会尝尽各种方法在她身上得到甜头。

丁谣被云层的光刺得热燥,拉下遮光板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大一整个暑假,楚旭廷都在更快的逼迫自己成长。

身边一众死党确实好奇,他是如何说服自家老爸,同意他跟心爱女孩交往的。

说服?大可不必,他有更直接的法子。

办公室大门响了两声后,有人直接推开走进来。

穿着丝质衬衫的男人,双手操兜,表情复杂。

“旭廷,你非要闹成这样吗?他再也怎么是你爸,为了个女人反目成仇没必要吧?”

楚旭廷表情波澜不惊,斜靠在老板椅上,十指交叉。

“谁在跟他闹,楚氏集团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我母亲可谓是拼尽所有,我外公更是最大的投资股东,外公去世时,立下的遗嘱就是我年满十八后,可自行继承这部分股权,我妈的遗产,我跟我爸平分,所以我现在有权接管楚氏。”

楚钺扶着太阳穴,扯开紧扣的衣领,有些烦躁。

“你说你想掌权也可以,可你不能联合叶家之前那些老功臣,一起对付你爸啊,他被拉下董事长的位置,外人以为楚氏太子爷逼宫!”

“不过是让他成了执行CEO,他的好处依然不少吧?不瞒你说,我最恨的,还是他拿我外公跟母亲的钱,去养那个女人,这些都是叶家的!”

多说无益,楚旭廷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就算当初,楚世豪没有阻拦他跟丁谣在一起,等他毕业后,仍然会选择这条路。

只不过那件事成了加速这一切的导.火.索。

这个计划他藏在心里数年之久。

他是楚旭廷啊,姓楚,但骨子里仍然流淌着叶家倔强的血脉。

他母亲错失的,他会一一找回来,他外公付出的,也该为他所有。

叶家的钱财凭什么拿去养外人?

-

杨小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连着追问过好几次,生日宴要搞成啥样的。

楚旭廷兴趣不大,他去年的成人礼,楚家花百万高价替他办了生日,宾客往来繁多,却没有几个真心送上祝福的。

这不过是楚世豪借此拉拢各界名流的由头,他连过个生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今年他不想办趴,只希望跟所爱之人相依守候。

十九岁前一天晚上,楚旭廷暗戳戳的问丁谣的行程,生怕她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特意暗示了几遍。

讯息发过去时,丁谣正在拍杂质,抽空回他【明天有访谈,大概很晚才能赶回杭城,如果错过了就补上。】

也就是说,能不能聚在一起还是未知数。

嘤~不高兴!

他本来还想着自己女朋友能特别对待,没想到……

凌晨十二点整,窗外突然有人放烟花。

本来心情就不美妙的某人,气的上前一把关上窗,并合上窗帘。

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次日早晨八点,有外卖员送早餐给他,一问才知道是丁谣真的赶不回来,提前谢罪了。

呵,一顿早餐就想打发他?敷衍!

楚旭廷郁闷了一上午,直到杨小天从丁谣那边得到讯息,无法提前赶回来,才临时组织了饭局。

寿星是不想去的,但好歹过生日,况且那一窝死党兴致很高。

午餐定在五星级酒店,简直是平凡到没有任何特点的想法。

包厢二十多人,除了寿星本星,都特别开心。

杨小天拍手示意大家安静,“首先,祝贺我们楚大少爷又长大一岁!”

楚旭廷挥手打断:“少贫嘴,坐下吃就行了。”

女朋友都不在,过个锤子生日。

杨小天跟服务员招手:“行啊,那正餐之前得先吃长寿面,来来来,上面。”

立刻有服务员端着托盘上来。

楚旭廷对这碗面兴趣不大,但看面汤是用番茄鸡蛋汤煮的,上面还撒了几粒葱花,让他一瞬间回想起丁谣做的面条。

他憋憋嘴,拌了两下,勉强尝了一口。

杨小天凑近问他:“怎么样啊味道?”

“不怎么样,马马虎虎吧。”比不上他家阿谣做的好吃。

杨小天抿唇,目光狡黠。

面没吃几口,楚旭廷就放下筷子,大有睹物思人的意味。

服务员开始上正餐,与此同时,一名穿着布朗熊玩偶衣的工作人员开始热场。

萧明明起哄,想引起楚旭廷注意:“哎哎,特殊服务哦,旭哥看仔细了。”

楚旭廷擡眉看着那只笨重的布朗熊,有些心不在焉。

可小熊跳的很卖力,跟着音乐节奏起舞,滑稽可爱。

要是他家阿谣在就好了。

“哥,你给评价一下,跳的如何?”

“马马虎虎。”

还是一成不变的评价。

其他人相互对眼,快憋不住笑了。

布朗熊插腰叹了口气,随后开口:“既然这样啊,那我只好献唱一曲了。”

楚旭廷背脊一僵,这熟悉的声音是,他家阿谣!

丁谣取下玩偶头,露出一张被闷得汗水淋漓的脸,因为刚刚大力舞动,使得她一张小脸都红扑扑的,额角的汗水将鬓发润湿黏在耳边。

“艹!”

楚旭廷瞪大双眸,握拳抵在唇角边,这太他妈突然了。

她不是说不来了么?

杨小天立刻兴奋的想搞事:“嫂子,你可听见了,他嫌弃你面煮的不好吃!”

萧明明再次‘两肋插刀’:“还嫌你舞跳得不好!”

李波再接再厉:“昨天晚上放烟花他还拉窗帘!”

张执京火上浇油:“歌也别唱,他不配!”

“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她说自己不能来,其实从昨晚就开始在为他过生日了。

楚旭廷鼻尖一酸,感动得想哭又难为情。

“好吃!我的面呢?岂有此理,谁拿走了我的面!”

他再次端起面碗,狼吞虎咽。

丁谣脱下玩偶衣,嗔娇:“哎,你慢点吃,正餐还有呢。”

“好吃好吃!”

有人上来抢碗,告诉他大餐还在后面,楚旭廷不肯,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吃得津津有味。

立体环音前奏一起,丁谣开始自己拍手打节奏,随着音乐跳舞。

都可以随便的

你说的我都愿意去

小火车摆动的旋律

都可以是真的

你说的我都会相信

因为我完全信任你

细腻的喜欢

毛毯般的厚重感

晒过太阳熟悉的安全感

……

她唱得用情用心,声线甜美清透,第二段开始,引得其他人跟着她一起唱。

独唱变成大合唱。

甜暖的歌声响彻整个包厢。

楚旭廷吃面的动作放缓,低着头吸吸鼻子,擡起手腕遮住眼睛。

少年哽咽,眼角有温热的泪水溢位。

“旭哥,生日快乐啊!这是嫂子策划好久的惊喜哦!”

杨小天拍拍他的肩膀,悄悄抽出几张纸递给他。

楚旭廷没好气的接过纸巾,暗骂:一帮孙子,合起伙来骗他。

过生日就好好过生日,搞得这么感动干什么,害他眼睛流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歌曲非原创,出自《暖暖》

☆、番外

19岁的生日,楚旭廷没有穿着高定西服,没有端着高脚酒杯,亦没受制于人,如提线木偶那样,伪装笑容,故作礼貌。

他哭得一塌糊涂,溃于这场再简单不过的庆祝。

没有鲜花掌声镁光灯,他却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哭得像个小孩。

“这面有点辣啊。”

他吸吸鼻子,声音沙哑。

杨小天觉着奇怪:“这面没放辣椒吧?”

曲罢,丁谣托着礼物盒走来,还有几分腼腆。

“送给我家阿旭,生日快乐!”

楚旭廷胡乱擦干眼泪,立马换上那副痞气的样子。

“来就来嘛,送什么礼物。”

杨小天挤过来,伸出爪子探去:“哥,嫂子送的啥,开启我们看看呗。”

“凭什么,又不是送给你的。”

“看一眼又能怎么样?”

“就是,看一眼啊!”

众人七嘴八舌,都好奇丁谣送的什么东西。

楚旭廷也满怀期待,终是受不住这一群星星眼的哈士奇,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启盒子。

里面放置的像是衣物,又不同于平常可穿的服侍。

丁谣笑着解释:“这是我亲手设计的情侣睡衣,分春夏两款。”

睡衣设计的很可爱,夏季是清爽的草绿色,上面有可爱的卡通图案,冬季是暖黄色的珊瑚绒,肚皮的位置有大荷包,上面有精美的刺绣。

会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丁谣实在想不出楚旭廷缺什么。

他什么都有,并且都是最好的。

要想送些特别的,又实用有纪念意义的,大概就是她自己的小创意。

杨小天再次开启哭天喊地的模式:“我好酸,人家也想要女朋友亲手设计的情侣睡衣嘛!”

萧明明点头:“嗯啦,还是春夏两季都有的那种。”

别致用心的小礼物,酸倒一大片人,满屋都是黄澄澄的柠檬精。

楚旭廷小心翼翼的将睡衣放回去装好,冲丁谣露出八颗大白牙。

“谢谢宝贝,我超级喜欢!”

真的是满满的惊喜,他原本以为她赶不回来了,没想到她从凌晨12点整,就开始为他庆祝生日。

烟花、长寿面、舞蹈、歌曲和情侣睡衣,他都喜欢!

楚旭廷牵住丁谣的手,十指紧扣,拉她坐在自己身边,满心欢喜。

一顿饭下来,除了丁谣,其他一群大男孩,基本都喝的伶仃大醉。

酒店有KTV服务,酒足饭饱,又聚在一起疯闹嬉笑。

深夜归来时,已是皓月当空。

丁谣去厨房做解酒汤。

二楼卧房里,楚旭廷正拿着睡衣比划在胸前,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他想现在就穿上试试,遂拿着衣服去浴室,打算换好出来。

男生洗澡都快,没到十分钟,楚旭廷已经穿好睡衣走出浴室。

睡衣宽松舒适,质地亲肤柔软。

他站在全身镜前,前后左右摆造型,还不忘找角度拍照发朋友圈。

[媳妇亲手设计的睡衣,喜欢 (╯3╰)比心]

很快,底下开始有人留评。

【今日份酸味已达标】

【揪着衣领问你,女朋友哪里求来的!】

【生日快乐,秀恩爱不道德(微笑)】

【不算什么,我女朋友也给我纳鞋底。】

……

楚旭廷没来得及一一翻完,丁谣端着汤上楼了。

“把这个喝了,胃会舒服点。”

人刚进屋,就看见某人凹着自以为很酷的造型,表情仍然傻兮兮。

他转个身,很满意的竖起大拇指:“好看!”

丁谣挑眉轻笑:“不是醉的不省人事吗?看你这会儿活泼乱跳的。”

楚旭廷一口灌下解酒汤,勾唇坏笑:“我还有一件礼物等着拆呢。”

那件礼物指的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丁谣一瞬间便紧张起来,慌忙端起空碗想要离开。

“我先下去把厨房收拾好。”

楚旭廷一把搂住她,“放那,有阿姨会清理。”

彼此贴合的很近,丁谣心砰砰跳个不停,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不敢直视少年的眼睛。

“今晚可以吗?”他问。

“要不……再等等。”

楚旭廷俯下身,嘟嘴哀求:“我不贪心,一次就好。”

丁谣双腿发软,体温升腾过高,连带声音都开始结巴。

“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夜还很长,软在少年怀里时,丁谣似被烈酒灌醉,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虚幻。

她害羞,想遮挡住,被少年分开。

“嘶~疼!”

几次无果,丁谣疼的冷汗直流。

楚旭廷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忍得双眸赤红,又不敢贸然伤到她,只得耐心爱.抚。

他一路而下,虔诚膜拜,所到之处都是绽放的火红莲花,随后丁谣在他亲抚下首次翻上云峰。

没脸见人了,她居然……

此后情况好很多,依然像推入了锥子,疼得她四肢百骸一缩,可痛也快乐着。

男人都是无师自通的高手,能翻转不同的花样,如无声缠绕的藤蔓,迫使你沉沦欲海。

丁谣感觉自己混沌着又清醒着,被翻来覆去折成蝴蝶,在少年的操控下振翅翩跹。

天已亮许久,热辣的太阳透窗而入,提醒床上的女孩,已在昨夜蜕变的事实。

饶是楚旭廷极尽温柔,但丁谣还是感觉不适。

下面有隐隐的胀痛,腰部的位置也酸疼不已,腿还有些发软打颤,双膝留下的青紫短时间怕也恢复不了。

床单上那抹暗红色极为显眼,刺得丁谣双颊泛红。

昨晚热情如火的少年已不见踪迹。

丁谣趿拉着拖鞋,去洗手间整理自己。

镜中昳丽的容颜更加娇媚可人,拨开衣领,入眼都是红到发紫的咬痕,从脖子到锁骨到……

气的要死,她一再强调轻点轻点,这样她还怎么出去见人!

始作俑者久不出现,丁谣翻出化妆包,拿粉底液一层又一层的盖,怎么都掩饰不了偷尝的痕迹。

“阿谣,你起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走神时,楚旭廷露出半颗脑袋来。

他在楼下煮粥,小火温在锅里中途来看她。

丁谣气呼呼的指着脖子,“我还要出门的!”

楚旭廷笑的春风得意:“那就不出去,反正我还没吃饱,可以加餐吗?”

丁谣:“……”

他初尝蜜桃,轻易沉溺欢好,乐此不疲又孜孜不倦,富有极强的探索精神,就连吃个早饭,都能粥洒落一地,人滚到沙发上去。

不行了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她会纵欲过度而亡。

丁谣觉得自己成了误闯雷音寺的书生,被男狐妖摄魂失魄,吸取精气,日渐消瘦。

无奈,她跟孙娆然吐槽。

【请告诉我,你以前是怎么夜御小狼,金枪不倒的?!】

那边回【强身健体,很有必要。】

意思怪她自己体力菜鸡?

不应该谴责小狼贪食吗?

照这样下去,两个她都不够吃的!

孙娆然盯着手机好笑,看丁谣的模样,大概也能猜出,她是个品尝中滋味就妥的人,大概欲求是不强烈的,不过看楚旭廷完全不是啊。

【你一定要好好锻炼,姐姐的腰,是杀人的刀,你这把刀可别折在弟弟金枪下了。】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发言。

丁谣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不工作的时候,日常生活大概就是这样了。

楚旭廷若是在校念书还好点,如果恰巧周末都在家,基本没有丁谣下地走路的机会。

时间长了,他还是恬不知耻的教她如何配合回应。

时间再长点,丁谣就开始把多余的空隙留给发展事业。

自她正式出道,热度一直不减。

也有嘴酸的圈内人喷她小网红转道,但无人诟病她的演唱实力。

丁谣也不贪心,专注于歌唱事业,并没有跨界做演员的打算,即便好几次有影视剧组丢掷橄榄枝,她依然坚守初心。

档期确实不挤时,也会做一两期综艺节目的飞行嘉宾,反响都不错。

事业不算红红火火,但也顺风顺水。

转机出现在一次特别的时机上。

丁谣原创的歌曲登上了格莱美风云榜,并提名受邀参加颁奖晚会。

虽与大奖失之交臂,但她登台惊艳一曲,却给海外听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再后来,君越有意培养她发展欧美圈,丁谣也争气,唱功日渐趋于完善。

不过两三年,她已是如日中天的歌坛小天后。

微博第一次有关她的绯闻,是狗仔偷拍到她与楚旭廷约会。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关于小天后的神秘男友,也逐渐浮出水面。

有爆料者称,该男友是一名在校大学生,尚未毕业。

一时间,包养小奶狗,老牛吃嫩草的恶意传言流窜于网路。

对此,照片中的男主自发曝光自己,于当天晚上发博。

“话说,这画素是石器时代出土的机子么?就不能把我拍清晰一点?PS:不存在包养,我追的她,谢谢!”

附带一张亲密的合影。

微博瞬间瘫痪。

搞半天,那凭感觉猜到弱势一方的男主,他妈的居然是楚氏集团皇太子?!

正准备熬夜撤热搜的公关部:我谢谢你全家,一点征兆都没有!

网友炸开锅:【啊啊啊啊,什么神仙爱情,原来是年下大佬跟她的高岭之花!】

【呵呵,谁知道是不是透过什么特殊手段得来的关系,炒作也说不定。】

【楼上的,你牙齿酸掉了,要不要介绍最好的牙科医生给你啊!】

【我不管,这对CP我锁死了,一看就很有搞头!】

【爆料,上周小天后出席活动,脖子有红痕!】

丁谣被这出其不意的官宣搞蒙了,质疑楚旭廷究竟想干嘛。

故作无辜的某人:“澄清关系啊,明明是我追你,主次搞错了。”

至于为什么憋到晚上发博,原因是:晚上流量更好啊!

可把他激灵坏了,叉腰!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快乐啊,来推荐我的新文,专栏可戳《你别撩的太过火》

文案:美术生乔伊伊看上一个翘屁嫩模。

男人白衫长立,目若朗星、八块腹肌,堪称行走的荷尔蒙。

为了交出完美的毕业作品,乔伊伊使出浑身解数勾搭他,并在静谧无人的夜晚,递给男人一张房卡。

男人盯着那只嫩白的小手,眸色微暗,擡眉轻嗤:“小妹妹,叔叔不做皮肉生意。”

而后却在某个深夜,狂乱如酒,彻底沦陷在乔伊伊的裙踞下。

成功完成作画,乔伊伊拍拍屁股,潇洒走人。

被迫露水情缘的某人:我以为你馋我身子,结果你只想交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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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嘉栋被误以为是十八线小模特,挣扎在温饱线只能靠接‘私活’为生。

被土豪小姑娘斥巨资收入麾下后,对方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扒光他。

宁死不从的结果,是小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故意让他难堪:“姐夫,你看我穿这身是不是比我姐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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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乔伊伊再次偶遇被自己始乱终弃的男人,装怂不认识。

霍嘉栋却未能如她所愿,在大庭广众之下佻笑她:“嫂子,你看我这样打扮,是不是比我哥更有魅力?”

乔伊伊:我死皮赖脸,结果你比我更丧心病狂?!

专注于画裸模的美术生X奥斯卡影帝级别霸总

☆、番外

丁谣28岁这年,楚旭廷决定带她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彼时,他刚好毕业,也刚好到法定结婚年龄。

历经四年,曾经横冲直撞的少年,已长成大人模样,收敛了不必要的莽撞,学会如何隐藏情绪。

他依然年轻,但掌管企业却不似新手生疏,雷霆果决的手段,以及精明强干的头脑,将公司打理的很好。

5月20日前一天晚上,丁谣才乘坐飞机,从米兰时装周赶回来。

因为行程被泄露,机场围堵了很多粉丝。

楚旭廷的车停在T2航站楼外,被密密麻麻的人群隔绝在外,连大厅都难挤进去。

饶是他听到风声,带来了一队安保人员,都难抵热情高亢的人群。

手机震动两下,萤幕上方出现最新讯息。

【本仙女还有一分钟降落在你身边。】

楚旭廷看着萤幕,笑得宠溺温柔。

这人山人海的,她在里面能出得来吗?

粉丝还在尖声呐喊,楚旭廷放心不下,但还是依言守在车旁,只命令保安去接人。

“帅哥帅哥,约吗?”

女人娇嗲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温凉如玉的手盖住他双眼,女人呵气如兰,嬉笑着在他脖颈处轻咬一口。

楚旭廷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你怎么跑出来的?”

丁谣摘下口罩,有几分小得意:“瞒天过海听过没?”

她双眸明亮,似有星星入眼。

楚旭廷料想她是找了助理伪装成自己,才找到空隙悄悄溜出来。

时间还早,他们开车绕城转了一圈,看了会儿夜景。

明明相恋几年,已经是老夫老妻的模式,但他们没有丝毫倦怠,依然会因为对方一个眼神就脸红心跳。

“真希望明天快点到来,我迫不及待要娶你了。”

结婚证只是一纸证书,他看中的却是那份正式的许诺。

丁谣莞尔:“那我吃亏了,没有合法手续,我也当了你四年名正言顺的媳妇儿,我错失了多少小鲜肉啊。”

楚旭廷捧着她的脸,霸道深情:“就算没有那个小红本,你一样是楚太太,圈里没人会蠢到在太岁头上动土。”

所以,他当初会在关系曝光时,选择即可承认,原因无他,就希望借此机会向全世界宣告,她是他的,别人不能指染。

丁谣这几年事业发展的算是一帆风顺,不会为了机会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就算有油腻老板垂涎,也慑于楚氏的威名,不敢打主意。

自然,少不了眼红的人说三道四,但每一次诋毁的传言,楚旭廷都会以绝佳的手段怼回去。

一开始,吃瓜网友都断定这段恋情不会长久。

然而当事人每年纪念日都张扬庆祝,也会时不时低调秀恩爱。

时间久了,传言都从一时兴起的猎奇,都成了幸福和美的佳话。

楚旭廷不止一次问自己,如果在他人生岔路口,没有遇见丁谣,如今的他会是什么样?

爱上她,更像是救赎自己。

原来真正美好的爱情,是会让人向着太阳成长的。

夜里回到家,丁谣发现老洋房被细心装饰了一番。

楼下还看不出什么,二楼卧房的床铺上,撒了一层红色的玫瑰花瓣,拼成爱心形状。

空气里有迷醉的甜香,天花板上的吊灯也换成了柔光模式。

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不乏制造小惊喜给她。

楚旭廷从身后搂住她,声音低磁迷离。

“你走一个月啊,我饿这么久,今晚要补回来的。”

丁谣心乱狂跳起来,想推开他却没有一点力气。

“明天不是要去领证么?”

“这又不影响,大不了我明天抱着你去。”

“瞎说什么。”

丁谣啐了他一口,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他抱起丢在两米宽的大床上。

四下有溅起飞落的红色花瓣,粘在她的发梢和锁骨上。

楚旭廷隔着薄薄的花瓣,吻上来。

就不知这种让人胫骨酥麻的手腕,他是从何学来的。

她手无寸铁,任由他放肆摆弄,在高峰前一刻,方觉这香水有莫名特殊的作用。

年下小狼狗,对于情意之事,不知疲倦,只要她还有力气娇嗔,他便可以有恃无恐,发扬开拓精神尝试新套餐。

五月的夜,不冷不燥,气氛衬托的刚刚好。

“阿谣,阿谣,我的阿谣,你喜欢吗?”

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丁谣趴在他身下,羞到无法言语。

“阿谣,我可以在里面吗?”

今晚他故意没做任何措施,似乎有了那张证书,能让他更张狂傲然。

丁谣是不愿意的,她事业依然在上升期,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迎接小生命。

但她已到晚育的年纪,早些要孩子,其实对她是好的。

没来得及出声回应,男人已经喷涌射出,紧紧缠绕着她,不肯立刻退出。

第二天天亮,丁谣还真是楚旭廷服侍着出门的。

因为日子特殊,不乏有来领证的年轻人。

在等待时,丁谣被一对老年夫妻吸住目光。

看样子,两人应该是有六十多岁了,但他们穿着红黑纹路的中山唐装,宛如新婚燕尔,彼此十指相扣。

瞧出丁谣的打量,老妇人笑得温和,嘴角扬起的都是祝福的善意。

丁谣回之一笑,“阿姨,您跟叔叔爱情长跑了多少年?”

老妇人大大方方的回她:“五十多年了。”

见她惊讶,老妇人继续解释:“我们是青梅竹马,后来他去当兵,那时我还小,本以为能等他回来,可不想他被调去维和部队,几年都没有音讯。”

“我们那个年代啊,通讯没这么发达,有人传言说派往的队伍,无一生还,家人为了断了我的念头,火速让我嫁给别人。”

“后来啊,这人回来了,但我们回不去了。再然后,我结婚生子,他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一晃几十年,我前夫病逝,他前妻二嫁,孩子们也希望我们修成正果,这不,还是得跑这一趟。”

老人述说着,眉眼都是历经岁月的泰然温淡。

他们活了半个点世纪,所谓爱情的真谛,应该是看的透彻了。

陪伴才是无声长情的告白。

每一天晨昏,每次的早安亲吻,每句晚安问候,都是细水长流下最平静又最热烈的爱意。

楚旭廷握紧她的手,耳畔低语:“我们也会长长久久,一辈子不离不弃。”

丁谣眼窝发酸,“那不一定哦,我年纪比你大,指不定……”

“不许胡说,真要到那天,我就跟着你去了。”

“你才不许胡说。”

沉甸甸的红本子拿到手里时,丁谣再也忍不住泪眼婆娑。

翻开结婚证,上面的红色背景寸照如此醒目。

时间一晃仿佛回到了四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那晚。

缘分这种东西,确实很妙。

怎么就知道,她会跟初见就不对眼的男人相守一生?

楚旭廷老跟她吐槽,第一次见面印象不好,所以才导致他后来追妻路漫漫。

丁谣却不赞同,她觉得自己挺好追的。

可她不知,当初的少年在多少个夜晚,挣扎努力,做出过怎样的抉择。

婚期定在十月国庆,刚好节假日,他们借此去周游一圈,度蜜月再回来。

毕业以后,杨小天和萧明明分别去了家族公司接手,李波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张执京去国外读研。

看似分道扬镳的路线,都是青春埋下的伏笔。

将结婚证晒到朋友圈时,照例又是一阵惊天动地。

丁谣发了微博,圈里不少朋友转发祝福。

媒体很快就猜测两人婚期以及举行的地点。

事实上,除了楚旭廷,就连丁谣也不知道,他究竟要给自己一场什么样的婚礼。

就连被记者追问,她都只能耸肩,告知一句她也很期待。

10月3号那天,万众瞩目的世纪婚礼,在亲友的翘首以盼中,如期举行。

二十八辆婚车,领头的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后跟三辆林肯加长,再之后是几两敞篷超跑。

楚旭廷说今天结婚,死党团提前好几天从世界各地赶回来,自发加入迎亲车队里。

这场婚礼声势浩大。

楚家包下整个五星级酒店,用于这场婚宴筹备。

直到要步入红毯前一刻,丁谣才想起自己无人接入礼堂。

似乎每个大婚的新娘子,都是挽着父亲的胳膊,由父亲带着走上红毯,然后将女儿交给新郎。

丁谣父母都不可能到场,关于这个细节,楚旭廷也一直没跟她说过。

四名助理帮她提著白色裙摆,将她带到一处秘密的地方,让她稍作等待。

婚礼开始时,丁谣听到了司仪的开场白,可她的眼前都是茫茫的蓝色光影,看不真切。

直到聚光灯朝这边照来,遮挡在眼前的背景光板才褪去。

直到现在,她才看到眼前景象。

整个婚礼都被布置成淡蓝的色彩,蓝盈盈的绣球花,粉蓝色气球,以及浅蓝梦幻的光线。

楚旭廷站在台上,目光锁住高台上的她,深情凝视。

因为没有父亲带着进场,他选择了一种更妥当的方式。

由透明的热气球将丁谣从高处送到特定地点,他手捧鲜花,踏着逐渐升起的白色阶梯而上,与丁谣在半空中汇合。

因为酒席分上下两层,看客的视觉效果很好。

随着司仪激动的致辞,他们情不自禁的拥抱在一起。

与此同时,天空降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飘洒而下,昭示著白头偕老。

“是真的雪!”

有宾客惊呼。

丁谣热泪盈眶,抱着楚旭廷的不肯松手。

“这些你都是怎么想到的?”

“有心自然就能想到,嫁给我不吃亏吧?”

没有父母,他一样给了她对体面浪漫而精致的婚礼。

各大娱乐报刊争先派人想挤进宴会厅。

楚旭廷却没有将时间恋在这里,简单致辞交换戒指后,扔了捧花,赶在记者冲破防护圈时,带着丁谣离开了。

楼顶放置着一架直升飞机。

楚旭廷换上特殊装备,启动飞机离开。

丁谣望着愈渐缩小的高楼,竖起大拇指,“什么时候学会的开飞机?”

“想给你买私人飞机,带着你周游全世界的时候,就计划着学了。”

她果然是找了个宝藏老公,多功能强大。

“那现在我们去哪儿?”

“去带你摘星星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此文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不知道有多少小可爱坚持看到这里。

无论如何,都跟看到这里的你们鞠躬感谢。

谢谢是西不是惜小天使的留言,因为你是第一个愿意在我文下留言的读者;谢谢那位数字程式码的小天使,你是第一个愿意给我投雷鼓励的小天使,感谢所有给我留言的读者们,哪怕只是‘打卡’‘撒花’,都是对我的认可。

我是不擅长表达的人,这一大堆罗里吧嗦的话,估计会有读者啼笑皆非,不过还是万分感谢你们!

愿,写到老,你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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