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31章红烛泣泪
大红的喜烛成双成对地燃在鎏金烛台上,将满室映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甜腻气息——是名贵沉香、新调合欢香、还有桌上合卺酒的酒香与果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闻久了,竟让人生出几分窒息感。
箫彻显然是醉了,脚步有些虚浮,被内侍扶进来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润笑容。他挥手屏退了所有侍从,偌大的喜房内,只剩下他和苏玉璃。
苏玉璃端坐在床沿,凤冠霞帔,珠翠环绕,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将她打扮得精致又华贵。
箫彻一步步走近,带着浓烈的酒气,却动作轻柔地挑开了那方绣着龙凤呈祥的喜帕。烛光下,苏玉璃盛装的面容完美无瑕,眉眼精致,颊生红晕,带着新嫁娘应有的娇羞与期待。她擡眸,望向自己倾慕多年的夫君,眼中盈满了水光与情意。
「你……好美。」箫彻低唤,声音因醉酒而有些沙哑,却更添了几分蛊惑人心的磁性。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她温热的脸颊,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目光迷离,充满了要溢出来的深情。
苏玉璃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跃出胸腔。她顺从地任由他抚摸着,感受着他指尖的触碰带来的战栗,沉醉在他这看似毫无保留的温柔里,这便是她期待已久梦寐以求的新婚之夜。这么多年了,从小时候便一直追着箫彻跑的她终于得偿所愿了。
箫彻俯下身,将她缓缓压倒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大红的锦被衬得她肌肤胜雪。他的吻,轻柔地落下,先是额头,然后是脸颊,最后,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复上了她娇嫩的唇瓣。
这个吻,起初是缠绵而温柔的,带着酒意的醺然和一种近乎珍视的意味。苏玉璃任由他入侵并小心翼翼地回应着,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坚实的后背,沉溺在这份她期盼已久的亲密中。
然而,就在两人气息交织,意乱情迷之际,箫彻将滚烫的唇贴在她的耳畔,用一种近乎梦呓般充满了无限眷恋的语气,喃喃低语:
「清越…沈清越…你是我的…」
!!!
这声低语,如同数九寒天里一盆冰水,对着正沉溺的苏玉璃当头浇下!
清越?!
沈清越?!
所有的柔情蜜意,所有的沉醉期待,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苏玉璃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他依旧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脸上甚至还带着情动的潮红和令人误会的温柔神色!可他口中呼唤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京城第一才女,丞相府的掌上明珠,她苏玉璃,在新婚之夜,竟然成了别人的替身?!成了那个乡野出身名不见经传的沈清越的替身?!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比被人当众扇了耳光更甚!可笑!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身体瞬间僵硬,所有的热情在顷刻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
她猛地用力,狠狠地推开了压在她身上的箫彻!
箫彻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醉意朦胧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和茫然,似乎不解方才还温顺迎合的新娘为何突然如此抗拒。他蹙着眉,试图再次靠近,语气带着醉汉的固执和一丝不悦:「清越……?」
「别碰我!」苏玉璃的声音尖利冰冷,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她猛地坐起身,扯过凌乱的衣襟遮住自己,原本盈满情意的美眸此刻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深深的受伤。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胸脯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宸王殿下,你看清楚,我是苏玉璃!不是沈清越!」
话音落下,喜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红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映照着这对新人之间,刚刚开始便已裂开深壑的婚姻。
箫彻听了她的话似乎才堪堪清明了些许,他蹙着眉,稳住了身形,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望向床上那个衣衫不整浑身颤抖的新娘,似乎此刻才将她认出来,语气带着烦躁:「苏玉璃?……你发什么疯!」
积压多年的委屈不甘和此刻巨大的羞辱,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她再也维持不住任何才女的风度,眼泪决堤般涌出,嘶声质问道:「为什么?!彻哥哥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做你都看不到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是我苏玉璃配不上你,还是你箫彻的眼瞎了?!」
看着她状若疯癫的模样,听着她声声泣血的控诉,箫彻眼底最后一丝迷醉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和不耐。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乱的婚服前襟,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的目光落在苏玉璃泪痕斑驳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漠然的寒冰。
「苏玉璃,」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但那温润之下,却是刺骨的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苏玉璃早已破碎的心上,「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宸王妃,不是无知妒妇。」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决绝:「本王的确许过你宸王妃之位,今日你不也已经得到了,还不满足?」
他微微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继续说道:「至于其他的……你不该妄想。」
箫彻说完自顾自的转身,拿起桌上的茶杯为自己倒了杯清茶。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与她肌肤相亲,此刻却十分冷漠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呵……呵呵……」苏玉璃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破碎,充满了自嘲和绝望的意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不该妄想?是啊……是我不该妄想……」
她擡起泪眼,死死盯着箫彻,像是要将他这副虚伪冷酷的面具彻底看穿:「我从豆蔻年华便倾心于你,为了能配得上你,我苦练琴棋书画,争做京城第一才女!为了能帮到你,我恳求父亲在朝中为你周旋!我苏玉璃掏出一颗真心,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坐上这宸王妃之位!可我换来的是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是新婚之夜被当做别人的替身!是你告诉我……我不该妄想你的心?!箫彻!你到底有没有心?!」
面对她歇斯底里的质问,箫彻脸上越发的不耐。他微微蹙眉,被她激烈的情绪所扰,语气更是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诫口吻:「苏玉璃,注意你的身份和仪态。你是宸王妃,不是市井泼妇。本王许你正妃之位,予你苏家无上荣光,这已是兑现承诺。你我之间,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一场交易。谈真心?」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冷酷:「未免太过天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