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48章权宜之计
在箫珩的精密安排下,同时借助多年来安插在宫中的暗线掩护,两人换上了内侍的服饰,趁着夜色与宫廷守卫交接班的空隙,如同两道幽影,悄然潜入了守卫森严的皇帝寝宫——养心殿。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垂暮之年的衰败气息。昔日威严肃穆的殿宇,此刻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引路的内应,是箫珩多年前埋下的一枚暗棋,此刻面色紧张,压低声音急促道:「殿下,王妃,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丽妃娘娘安排的人随时会来巡查,务必快!」
时间紧迫!沈清越与箫珩对视一眼,默契地屏息快步走向龙榻。
明黄色的帐幔低垂,隐约可见榻上躺着一个消瘦的身影。沈清越轻轻掀开帐幔一角,借着微弱的长明灯光看去,心中顿时一沉!
榻上的皇帝,面色灰败,双颊深陷,呼吸微弱,与数月前威严的帝王判若两人!根本无需诊脉,仅凭这气若游丝的模样和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寒腐朽之气,沈清越便已断定:毒已深入五脏,侵蚀心脉!
她立刻上前,三指精准地搭上皇帝露在锦被外枯瘦如柴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脉象让她心头剧震——沉、细、迟、涩,几近绝脉!唯有偶尔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证明生命尚未完全流逝。
「如何?」箫珩守在榻边,目光紧锁着沈清越瞬间凝重的面色,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焦急。
沈清越收回手,擡眼看向箫珩,语速快而清晰,带着医者面临绝境时的冷静与决断:「毒性已入膏肓,侵蚀心脉,寻常汤药已难回天。眼下唯有行险,先用金针秘术封住几处关键大穴,阻遏毒性继续深入心脉,再佐以猛药,强行激发残余元气,或可……延缓衰竭,争取些许时日。」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但此法犹如竭泽而渔,对陛下本就油尽灯枯之躯损耗极大,且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用,还是不用?决定权在箫珩。
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不用,皇帝可能熬不过多少时日;用了,亦是饮鸩止渴,过程痛苦,且终是权宜之计。
箫珩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泛白。他看了一眼榻上气息奄奄的父亲,又看向沈清越那双清澈却写满严峻的眼睛。没有片刻犹豫,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首肯,沈清越不再迟疑。取出金针,精准刺入皇帝胸前几处要穴,金针既渡,勉力维系着那即将断绝的心脉生机。
随即,她迅速从随身携带的隐秘药囊中取出一个寸许长的玉瓶,拔开塞子,顿时一股辛苦刺鼻的气息弥漫开来。她示意箫珩帮忙,小心翼翼地扶起皇帝的上半身,将那仅有的几滴浓稠如墨的药液,滴入了皇帝干裂的嘴唇中。
药液入喉,不过片刻,原本昏睡不醒的皇帝,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竟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那双曾经锐利无比、俯瞰天下的眼眸,此刻浑浊不堪,涣散无神,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艰难地转动着,最终,模糊的视线定格在了床边的箫珩脸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眼角,缓缓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泪水。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复杂情绪。
箫珩俯下身,靠近父亲,低声唤道:「父皇!」
皇帝似乎用尽了全力,那只枯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擡起了几寸,然后,冰凉的的手,用尽全身气力般,攥住了箫珩的手掌!那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个垂死之人,仿佛要将所有的未竟之语、所有的江山重担,都通过这紧紧的一握,传递给他!
箫珩感受到手心中有个冰冷的触感,看着父亲眼中那复杂到极致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什么紧攥住!他想起过往,父皇对膝下皇子们,似乎从未有过明显的偏袒,他总是冷静,甚至有些苛刻地审视着每一个儿子,唯有表现出足够的能力、心性与功绩,才能换来他短暂的赞许和更多的重任。
他像一座孤高的山峰,对所有试图攀登的子嗣都一视同仁,唯有最坚韧、最出色者,方能触及山巅的云雾。
此刻,在这生命最后的关头,在这用尽全力的紧握中,箫珩似乎读懂了什么。这不是寻常百姓家的父爱,这是一个帝王,在江山倾覆的绝境中,对他或许也是唯一可能挽狂澜于既倒的儿子,做出的最后的无声的托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内应在门外发出了急促的轻咳示警!
箫珩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将那紧握他的冰冷的手,轻轻擡起,用自己的另一只手,稳稳地合握了上去。他没有说话,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沉重的一握和坚定的点头之中。
他明白了。他也接下了。
然后,他将皇帝的手放回锦被之中,为他掖好被角。最后看了一眼皇帝缓缓闭上的眼睛,转身,对沈清越低声道:「走!」
沈清越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波澜起伏。她迅速收拾好一切痕迹,与箫珩一前一后,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养心殿外的沉沉夜色之中。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龙榻上,皇帝胸口那被猛药强行激起的起伏,证明着生命仍在与剧毒进行残酷的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