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64章少年之意
一直在角落不说话的阿辞,此刻嘴唇翕动了几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上满是犹豫和挣扎,似乎有话想说,又不知如何开口,眼神时不时飘向沈清越,又迅速垂下。
沈清越察觉了阿辞的异样,目光平静地看过去:「阿辞,你有话说?」
阿辞像是被惊了一下,猛地擡起头,对上沈清越清冽的目光,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气场迫人的箫珩和吹胡子瞪眼的孙诏祥,「我……」
沈清越和箫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对孙诏祥道:「外公,我再去看看给殿下准备的路上用的丸药是否齐全。」说罢,起身向外走去,经过阿辞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了然地看了他一眼。
阿辞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立刻跟了出去,在廊柱的拐角处,轻轻扯住了沈清越的衣袖,将她往旁边带了带,压低声音,急切地小声道:「师姐,你真的要走吗?京城……是不是很危险?要不……要不我跟你去吧!我、我虽然本事没学全,但我有力气,我可以给你打下手,给你当药童……我还可以帮你拿东西,保护你!那个什么破王爷要是敢欺负你,我、我……」
他话没说完,脸先涨红了,一半是急的,一半是羞的,显然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孩子气,但眼神里的担忧和决心却是实打实的。
沈清越脚步一顿,看着这个自小在苍梧长大,心思纯净如白纸般的少年,看着阿辞因为激动和紧张而亮晶晶的眼睛,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还有些单薄的肩膀,又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是难得的温和。
「你去什么去,」她声音依旧是清冷的,却比平日对着旁人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你若是跟我走了,师父谁来照顾?谷里那些药圃,那些林间小兽,还有林嬷嬷忙不过来时的杂活,指望谁?」
她顿了顿,看着阿辞瞬间黯淡下去,却又带着不服气的眼神,继续道,「再说了,你的针法才学了皮毛,外公新教你的那套辨识毒草的口诀,背全了吗?本事还没学好,就想着往外跑?」
阿辞被她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却又急得抓耳挠腮,最后只憋出一句,声音更小,却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那、那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如果……如果那个什么破王爷,或者京城里有坏人欺负你,让你受委屈了,你一定要想办法告诉我!不管怎么样……不管多远,有多难,我都会去盛京,把你带回来!」
少年人说着最朴素也最坚定的话语,在这弥漫着离别愁绪和未散药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沈清越望着他,望着少年眼中不加掩饰的关切和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她没有再说什么劝阻的话,只是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力道稍重了一些,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又像是在告别。
「好了,要好好学本事,听师父和林嬷嬷的话。」她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收回了手,转身不再看他,步履平稳地走回饭厅,拿起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青色布囊。
阿辞站在原地,看着沈清越和箫珩并肩向孙诏祥、林嬷嬷最后辞行,然后转身走向谷外的背影,用力擦了擦有些发酸的眼睛。
箫珩的耳力何等敏锐,自然将阿辞刚刚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脚步未停,只是眼角余光扫过身侧沈清越挺直的脊背,心中那团因京中变故而燃起的怒火与寒意之外,又添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这个单纯赤诚的少年,或许不懂得朝堂的波谲云诡,但他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之心,在这凉薄世间,已是难得。
孙诏祥虽然没听清阿辞具体说了什么,但也看到了他追出去又红着眼眶回来的样子,他望着外孙女决然离去的背影,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这孩子……
他朝箫珩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语气硬邦邦的:「走吧走吧,眼不见心不烦!记得按时吃药!越儿,你盯着他!」
沈清越最后看了一眼这充满她少时时期回忆的竹舍,看了一眼气鼓鼓却掩不住关切的外祖父,看了一眼偷偷抹泪的林嬷嬷,还有欲言又止的阿辞。她将所有翻涌的情绪,连同昨夜得知噩耗后的冰冷惊怒,一并压入心底最深处,封存于那片清冷的平静之下。
「爷爷,嬷嬷,阿辞,保重。」她说完,不再停留,与箫珩一同转身,走向谷外。
晨光熹微,谷中的雾气开始消散,将箫珩与沈清越的身影拉长,投入幽静的谷中小径。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蜿蜒出谷的小径尽头,被那逐渐明朗的天光吞噬。
阿辞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转身朝着孙诏祥平日教他辨识药材的山坡跑去。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一股一定要变得厉害、变得能保护想保护的人的劲。姐姐说得对,他现在还没本事,但他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而离去的人,已无暇顾及身后少年滚烫的决心。他们的前路,是未知的凶险,是亟待拨开的迷雾。苍梧之地的安宁与温暖,被他们留在身后,成为支撑他们前行心底最柔软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