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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折谋 第166章暗夜潜行

作者:爱数钱的霍老板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重重宫阙之上。更漏声远远传来,带着宫廷特有的沉缓与孤寂。

  偏殿一角的角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一个提着食盒,低眉顺眼的宫女身影闪了进来,随即门又被无声合拢。

  引路的太监背影佝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正是皇帝身边少数尚未被丽妃完全掌控,暗中受过箫珩恩惠的内侍张公公。他没有走宫道,而是沿着御花园偏僻的假山小径穿行,不时警惕地四下张望。

  沈清越身着普通宫女服饰,发髻低挽,一张清丽的面容隐在昏暗的光线里,更显沉静。

  她左手稳稳提着那只看似普通的食盒,右手却隐在袖中,指间夹着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在袖内幽光微闪。她步履平稳,气息收敛。

  张公公在一处垂花月洞门前停下,用极低的气声道:「沈姑娘,前面就是养心殿后身的小茶房,陛下身边的守卫……大半已换成『那边』的人。老奴只能送您到这里,里面自有人接应,是绝对可靠的旧人。您万务小心,进去后,一切需快。」

  沈清越微微颔首,低声道:「有劳张公公。外间还请您多费心。」

  张公公点点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忧虑,侧身让开。沈清越深吸一口气,提着食盒,迈过那道洞门。门内阴影处,一个同样穿着低级太监服饰小太监无声地对她躬了躬身,示意跟上。

  路径更加曲折隐蔽,几乎是在宫殿的夹缝与回廊的阴影中穿行。偶尔遇到巡逻的禁军或当值的宫人,那领路的太监便会提前打个手势,两人迅速隐入柱后或假山石侧,屏息凝神,待脚步远去,方继续前行。

  终于,来到殿后的窗下。窗户虚掩着一条缝。领路的太监轻轻叩击窗棂,三长两短。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咳。太监对沈清越使了个眼色,自己则迅速退到不远处的阴影里放风。

  沈清越不再犹豫,轻轻推开窗户,灵巧地翻入室内。一股浓重药味混合著龙涎香和某种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室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宫灯,光线黯淡。

  龙榻之上,明黄色的帐幔低垂。帐内传来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沈清越放下食盒,在榻前恭谨下拜,声音清晰而平稳:「臣女沈清越,为陛下请脉。」

  帐幔内,那艰难的喘息声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即,一只枯瘦如柴和凸起血管的手,颤巍巍地从帐幔缝隙中伸了出来,无力地搭在榻边。这只手,曾执掌乾坤,挥斥方遒,如今却连擡起都显得如此费力。

  侍立在侧的白发老太监常德,此刻双眼红肿,面如死灰,对着沈清越微微摇头,嘴唇翕动,用口型无声地说:「陛下……已口不能言多时……」

  沈清越心中沉冷。她起身,走到榻边,常德轻轻掀开了帐幔一角。

  皇帝的脸色透着死气的青灰,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是深紫的绀色,微微张着,费力地汲取着空气。

  他原本锐利威严的眼睛,此刻浑浊无神,布满了血丝,但在看到沈清越的瞬间,那浑浊的眼底似乎挣扎着迸发出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亮,带着最后期冀和威压,钉在她脸上。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徒劳地让嘴角抽搐几下,终究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无法吐出。

  她伸出三指,轻轻搭在那枯瘦冰凉的腕上。指尖传来的脉象让她眉心一蹙——沉、细、欲绝,且时有促结之象,如屋漏残滴,已是危殆至极的征兆!

  「缠丝」之毒早已深入骨髓脏腑,更与之前所下猛药相互抵抗伐戮。

  她收回手,迎上皇帝那双死死盯着她眼睛,清晰而缓慢地说道:「陛下龙体沉疴深重,毒入膏肓,元气将竭。民女需以金针秘术,辅以解药,强行激发陛下体内残存生机,或可暂缓危殆。然此法凶险异常,陛下需有准备。其间或有剧痛,且施术后需绝对静养,万不可再受惊扰或……」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室内寥寥几样简陋的陈设和常德公公手中那碗颜色可疑的汤药,「误用他物。」

  皇帝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想点头,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眼睛。

  沈清越不再多言。她迅速打开食盒,取出针囊与数个瓷瓶。净手,动作稳定迅捷,神情专注凝定。

  常德公公紧张得浑身僵硬,死死盯着门口方向,耳朵竖得笔直。皇帝闭上了眼睛,将残存的生命完全交付给了眼前这沉静的女子。

  沈清越捻起一根三寸有余,细若毫发的金针,针尖在昏黄灯下掠过一抹暗金光泽。她凝神静气,目光锁定了皇帝胸前膻中穴。这一针下去,是与阎王夺命。

  几乎在同一时刻,盛京城另一隅,刑部大牢那高耸的黑色围墙外。

  箫珩一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墨色劲装,如同鬼魅般贴附在冰冷滑腻的墙壁阴影里,避开明哨暗岗,对这里的巡逻规律,他早已通过内线摸得一清二楚。

  大牢内部结构复杂,天字号重狱更在最深处,机关重重,守卫森严。但再严密的防守,也有其运转的规律与人性可以利用。箫珩的目标,并非那些把守通道的狱卒,而是每隔一个时辰,会进入天字狱区深处,为几位特殊犯人递送简陋饭食的哑仆老吴头。

  老吴头又聋又哑,在此地干了十几年,为人木讷,无人注意,却是箫珩早年布下的一枚极其隐秘的棋子。

  时间掐得极准。在一队巡逻卫兵刚刚拐过弯道,下一队尚未到来的短暂间隙,箫珩动了。他身影如烟,精准地飘落到一处堆放杂物的死角。

  片刻后,一个佝偻着背披头散发的身影,低着头,从死角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正是「老吴头」的模样。易容术加上对老吴头举止神态惟妙惟肖的模仿,在这光线昏暗牢狱深处,几乎天衣无缝。

  他提着木桶,沿着通道,一步步向深处走去。沿途的守卫瞥见他,大多嫌恶地皱皱眉,移开目光,或呵斥一声「快点」,便不再理会。谁会仔细去看一个又脏又臭的哑巴老头呢?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窒闷潮湿,混合著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关押在这里的,多是涉及重大案件、或身份特殊的囚犯,彼此隔绝,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铁链拖动声或压抑的呻吟,更添阴森。

  终于,他停在最里间的一间牢房前。

  牢门是厚重的精铁所铸,里面没有灯火,只有远处甬道壁上昏暗的油灯光芒勉强透入一丝,勾勒出一个靠墙坐着清瘦而挺直的身影轮廓。

  即使身处如此污秽绝望之地,那身影依旧保持着一种难以折损的风骨。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似乎比记忆中,弯折了少许。

  他低下头,掩饰住眸中翻涌的剧烈情绪,用一把同样污秽油腻的钥匙,颤抖着,却稳当地打开了牢门下方那个递送物品活板门。他故意将动作弄得迟缓笨拙,将手里装着一个冰冷硬馍的破碗,推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