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7章院中惊澜
夜色如墨,寒风裹挟着碎雪,抽打着翊王府沉寂的飞檐。
「砰!」一声闷响!重物砸在墙根积雪上!
听风院内,烛火早已熄灭,唯余一片死寂的黑暗。沈清越并未安寝,她隐在窗后厚重的帷幕阴影里,指尖捻着一枚淬了麻药的银针,凝神静听。
风雪呼啸中,沉重拖沓的脚步声,踉跄着逼近听风院后墙!不同于日常暗卫的巡视,空气中带着一股被寒风稀释却依旧浓重血腥气!
陷阱?沈清越瞬间警醒。萧珩的试探?还是其他势力的杀局?她屏息凝神的听着。
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呜咽,断断续续传来。沈清越悄然移至窗边,透过窗纸缝隙窥视。
月光短暂刺破云层,照亮墙根下蜷缩的黑影,玄色劲装被撕裂多处,肋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着暗红的血,浸透了身下的积雪。
那人一手死死捂住伤口,另一手紧握着一柄长剑,刃口幽蓝,寒芒慑人。年轻的脸布满血污与风霜,但那双未被血糊住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充斥着野性的凶戾!
高手!能出现在此处并不惊动附近的暗卫!沈清越心头一凛!此人气息虽乱,但筋骨强健,绝非寻常侍卫或盗匪!那身装束,那柄长剑,透着一股浓重的杀伐之气!是江湖亡命徒?还是…
心念电转间,那黑影似乎力竭,身体猛地一软,彻底瘫倒在雪地里,手中的长剑脱手。气息微弱,生死一线。
救?暴露自身,可能落入圈套。不救?此人若死在此处,明日王府必掀波澜,引来彻查,她更难独善其身!沈清越眼神冰冷。无论此人是谁,此刻都成了必须处理的麻烦!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厉色一闪。
她无声推开后窗缝隙,如猫般翻出,落地无声,身形轻盈地靠近那昏迷的黑影。指尖银针寒光闪烁,瞄准了他颈侧麻穴!先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再行处置!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
「唔……」昏迷中的黑影忽然出手,果断将她反制,一只大手牢牢将她捻着银针的右手钳着将手反扣在她腰后,沈清越反应极快,左手捡起一旁掉落的长剑,直指黑影的前胸,但那人顺势将她一转,另一只手已然握住她抓着长剑的左手强行一扭,而后便已抵在了她颈处。
此人武功极高!瞬息之间,沈清越已被圈在怀中无法动弹,带着粘稠血渍的触感从后背传来!
几种可能的自救与结果在她脑中快速闪过,还未等她做出反应,身后的黑衣人便开口:「别动,我不想伤你,裴某无意惊扰,只是撑不住…」
沈清越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那人见她一顿,便松开钳住她的手,往身后墙一靠。
她偏过头,对上那双在剧痛与昏迷边缘挣扎,却依发亮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杀意或算计,只有纯粹的如同野兽般的痛苦与一丝茫然脆弱的求生本能!
不是伪装,沈清越心头一震!这濒死的状态绝非作伪!他是真的重伤濒死!杀意瞬间消散。祖父的话如惊雷炸响:「医者仁心,济世为本。」更何况,此人身份不明,死在此处后患无穷!「我可以救你,但你必须马上离开,当没发生过这件事,也没见过我!」
见那人微微颔首,她迅速收回银针,指尖探向他颈侧。脉搏微弱紊乱,肋下伤口深但还好未伤及脏腑,血流不止,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微微肿胀!
不再犹豫,沈清越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取出金针,指尖快如闪电,精准刺入伤口附近几处大穴!血流之势肉眼可见减缓!
接着,她倒出白色药粉撒在狰狞创口,药粉遇血凝膜,封住致命伤!处理完几处手臂伤口后,她目光落在那条扭曲肿胀的右腿——关节错位!
她双手发力,巧劲一送!
「咔嚓!」骨节复位声在寂静雪夜格外清晰!
剧痛让昏迷的黑影猛地抽搐,让那人短暂清醒!那双如同孤狼般的眼睛骤然睁开,带着极致的警惕与杀意,死死锁定近在咫尺的沈清越!
同时,他那只原本垂落的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再次直扣沈清越持针的手腕!速度快得惊人!
沈清越心头警铃大作!重伤之下仍有如此迅捷反应!她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下意识地将手腕一沉,指尖金针顺势刺向他抓来的虎口穴位!
「嗤!」一声轻响!
金针精准刺入对方虎口合谷穴!沈清越只觉手腕一麻,一股大力传来,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但与此同时,对方扣抓的动作也猛地一僵!合谷穴被刺,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
两人动作同时凝滞!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沈清越心头骇然!她强自镇定,眼神冰冷地回视那双充满野性与惊疑的眼睛,指尖暗暗蓄力,准备随时弹出袖中麻药!
黑影眼中一瞬间杀意翻涌,他喉间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因剧痛和失血,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眼神迅速涣散,扣住沈清越手腕的手指也无力地松开。
沈清越迅速抽回手腕,腕骨处已是一片青紫,火辣辣地疼。她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再次昏迷的黑影,眼神复杂。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身份成谜,绝不能留!
她目光扫向院墙角落被积雪半掩的废弃狗洞。不再迟疑,她费力地将昏迷的黑影拖至洞口,一点点塞了进去。动作间,从他身上里掉落出一枚沾满血污的玄铁令牌,令牌造型狰狞,正面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狼头,背面是一个篆体的「枭」字!
沈清越心头剧震!她虽不知这具体为何组织,但这令牌的形制与材质绝非寻常!狼头透着浓重的血腥与隐秘气息!此人身份,比她想像的更加危险!她迅速将令牌塞回他怀中,用力将他推入狗洞。
随即抹去痕迹,踢出长剑,翻窗回房,关紧窗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不止。腕骨的疼痛和那枚狼头令牌带来的寒意,让她遍体生寒。
几日过后,黄昏。
听风院依旧沉寂。沈清越坐在窗边,指尖的绣花针在丝娟上缓慢移动,腕骨处的青紫已用特制药膏遮掩,但隐痛犹在。那夜的惊澜,如同梦魇般萦绕不去。
「王妃娘娘安好。」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沙哑磁性的男声在门边响起。沈清越指尖一顿,缓缓擡头望去。门外,一个身着王府一等侍卫服色的年轻男子躬身而立。
身姿挺拔,面容已洗净血污,五官端正,正是那夜的黑衣人!只是此刻,他眼神中的野性凶戾尽数收敛,只余侍卫特有的恭谨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
「卑职裴玄,乃王府西苑巡防侍卫长。」他声音平稳,「前日卑职不慎受伤,幸得娘娘院中嬷嬷路过杂院,遗落药包,内有金疮药与接骨散。卑职用之,伤势大缓。特来叩谢娘娘院中恩德。」他深深一揖,姿态朴实。
沈清越心头冷笑。果然来了!以暗卫身份,将功劳归于「嬷嬷」,言语恪守本分,却字字句句都是试探!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局促:「原是嬷嬷心善。本宫……并不知晓此事。裴侍卫伤势好转便好,不必特意来谢。」声音细弱疏离。
裴玄擡起头,目光隔着窗棂落在沈清越脸上,带着侍卫应有的恭敬,却又隐含着的锐利审视。他并未多言,只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小包,双手奉上:「无论如何,药效奇佳,救卑职于危难。此乃卑职家乡一点粗陋山茶,不值钱,但胜在清心驱寒。恳请娘娘……转赠那位嬷嬷,聊表谢意。」姿态恭敬,将小包递向了沈清越的方向。
油纸包裹透着淡淡茶香。这看似寻常的谢礼,实则是精妙的试探——目标直指沈清越本人。
沈清越沉默片刻,对廊下的侍女夏竹轻声道:「夏竹,去接下裴侍卫的心意,转交林嬷嬷吧。」
夏竹应声上前接过。
裴玄虽低着头但目光却精准地锁在沈清越扶着窗框的右手手腕处!虽然被宽大的衣袖遮掩,但他依旧看到那下面略微存在的青紫!沈清越扶着窗框的食指指尖,有一道极其细微刚刚结痂的浅痕,正是那夜被剑划伤的痕迹!此刻,她看似随意的坐姿,实则身体微微侧倾,重心偏向未受伤的左手,右臂动作带着一丝僵硬!
果然!那夜在风雪中如同鬼魅般出现的神秘人!可不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温顺怯懦的翊王妃!
她不仅精通医术,更拥有足以在危急时刻自保甚至反击的点穴之法!但她的武功……从她拖拽自己时的费力,以及此刻右臂的僵硬来看,确实平平!轻功尚可,力量与近身搏杀远非自己对手!
震惊、警惕、被愚弄的怒意、以及对那精湛医术与急智的欣赏……复杂情绪交织。
沈清越似乎被窗外的寒风吹得瑟缩,微微蹙眉,便要关窗。
「娘娘!」裴玄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些许急促。他猛地向前一步,却又硬生生顿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恢复恭谨,只是更深邃了几分:「夜寒风疾,娘娘保重凤体。卑职……告退。」他再次深深一揖,动作间,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窗棂下沿的木框,距离沈清越扶着窗扉的手,仅有一寸之遥。
那冰冷的指尖擦过木框的瞬间,沈清越扶着窗扉的手指微微一颤。她被那骤然靠近,带着凛冽寒意的气息惊到,迅速关上了窗户,只留下一句细弱飘忽的:「裴侍卫有心了。」
窗扉紧闭,隔绝了内外。
裴玄站在院门外,寒风卷起衣袂。他缓缓直起身,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窗棂之上。指尖残留着窗棂木料的触感,以及……方才那一寸距离间,她指尖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颤抖。
那颤抖,是恐惧?是戒备?还是……手腕伤处的疼痛?
他缓缓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异常冷硬。每一步踏在积雪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府书房,烛火跳跃。萧珩眸中翻涌着滔天巨浪。夜枭墨离的密报无声呈上,证实了听风院后墙的痕迹与她所用药物,更确认了她手腕确有淤伤。
「金针救人,亦能伤人,轻功尚可,武功平平……」他低声自语,一手捂着肋下隐隐作痛的伤口,忽然间又想起了那抹白色身影,「沈清越……本王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