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80章牵制拖延
边关大营,朔风卷着砂砾,扑打在营寨高耸的辕门与旌旗上,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中军大帐内,牛油烛火将人影拉得晃动不安。连日来,西凌与北朔联军的小股袭扰未曾停歇,今日劫粮道,明日焚哨塔,后日又会在关前叫阵挑衅,攻势看似连绵不绝,却总在即将触及防线要害时,又如潮水般倏然退去,只留下遍地狼藉与一种刻意为之的疲敝。
箫珩一身玄甲未卸,伫立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山川地势分明,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星罗棋布。他修长的手指在几处关键隘口反复点过,剑眉紧锁。
林崇林大将军,鬓发已染霜雪,面庞如刀刻斧凿般坚毅的老将,立在沙盘另一侧,同样眉头不展。
他刚刚汇报完今日的防务与敌情,末了,重重叹了口气:「殿下,末将征战三十余载,这般打法……着实憋闷!西凌铁骑向来以悍勇突进著称,北朔狼兵亦擅长途奔袭、狠辣果决。可如今你看——」他指着沙盘上几处反复易手,却无关大局的小型据点,「他们像是在……挠痒痒。每次投入兵力不过三五千,见我军严阵以待便撤,从不死磕。若说是疲兵之计,这也太温和了些;若为试探,这试探也未免太过流于形式,徒耗钱粮士气。」
箫珩的目光从沙盘上擡起,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林将军所言,正是蹊跷所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连日未得好眠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他们并非无力攻坚。去岁秋防,西凌左谷蠡王一部,便曾以万骑强行叩关,死战不退,若非将士用命,几被其得手。北朔去年冬日犯边,劫掠边镇,来去如风,何等猖獗。如今两国联手,兵力数倍于前,却只行此等骚扰之事……」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发出笃笃轻响。
「他们的后勤线拉得极长,却未见全力保障前压的迹象。斥候回报,敌军大营深处,每日炊烟数量恒定,并无大规模增兵集结的紧迫。更有甚者,」箫珩眼神锐利,指向沙盘上敌军主力大致驻扎的区域后方,「这几日,夜枭不惜冒死深入,发现其部分辅兵与驮马,似乎在向两翼缓慢移动,并非指向我军防线,倒像是在……拓宽警戒范围,或者,在准备接应什么,或者防备什么。」
林崇脸色一变:「殿下的意思是……他们并非主攻,而是在……牵制?拖延?」
「不错。」箫珩斩钉截铁,眸中寒光凛冽,「他们所有的动作——频繁却无力的袭扰、僵化的战术、反常的兵力部署与后勤动向——都指向一个目的:将你我,将黑云骑与边军主力,牢牢钉死在关前,不得动弹。看来他们在消耗我们的精力,麻痹我们的警觉,亦是在等待。」
「等待?」林崇一怔,随即想到什么,面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殿下是指……京城?」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两人脸色明明暗暗。一种沉重而不祥的预感,如同帐外越聚越浓的夜雾,弥漫开来。
「除了京城,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不惜两国联军陈兵边境,却只作壁上观?」箫珩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铁石般的冷硬,「他们在等一个信号。等京城尘埃落定,等那把龙椅易主的消息传来。届时,若新君『顺应天命』,他们或可借此邀功,攫取厚利;若新君『需稳局面』,他们这陈兵边境的『大患』,便是最好的筹码与借口,逼朝廷让步。而若京城有变,局面不利他们背后的支持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杀机一闪而逝。那便是真正的雷霆万钧总攻之时,趁大梁内乱,一举破关。
林崇倒吸一口凉气,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如此说来,京城危矣!殿下,陛下他……」
「父皇病重,宵小环伺。他们敢如此行事,必是认为时机已然成熟。」他想起了离京前,沈清越那双盛满担忧却强作镇定的眼眸,想起她手握玄铁令牌时微微颤抖的指尖。京城已是何等龙潭虎穴?
「殿下?那我们……」林崇担忧道。
箫珩强压下那股莫名的不安,目光重新凝聚,投向沙盘上代表京畿的那个点,「林将军,从明日起,加强所有方向的侦察,尤其是敌军纵深与两翼动向。同时,全军保持最高战备,但外松内紧。他们要拖,我们便陪他们拖,但绝不能真的被拖住手脚。」他沉吟片刻,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末将遵命!」林崇抱拳,神色肃穆。他明白,这场仗,胜负或许已不止在边关的刀光剑影,更在千里之外那波谲云诡的宫阙之中。
连日的袭扰与诡异的僵持,像一层厚重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也压在每一位边关将领的眉间。
「报——!」
一声急促的通报划破了帐内凝重的气氛。亲卫掀帐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与不确定:「启禀殿下,营外西侧三里,巡夜斥候小队擒获一名形迹可疑之人!此人自称……自称靖王箫焕,要求面见殿下!因其孤身一人,无印信凭证,且出现得极为蹊跷,已被暂时扣押,请殿下定夺!」
「谁?」林崇将军豁然擡头,怀疑自己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