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说>观棋折谋>第182章砥石屹立

观棋折谋 第182章砥石屹立

作者:爱数钱的霍老板

「我不懂为君之道,也厌烦朝堂倾轧。但我箫焕,身体里流着的,终究是萧氏皇族的血。平日可以装糊涂,可以躲清闲,但国难当头,家国倾危,若还只知躲在壳里,那我这二十年,才是真的白活了,也对不起……对不起一些人。」

  他提到「一些人」时,眼神地柔软了一瞬,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一旁面色沉凝如铁的林崇,眼中掠过清晰愧色,随即又用力抿紧唇,将情绪压回眼底。林崇在听到这句话时,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微现,但他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将脸侧开些许,避开了箫焕的目光。

  箫焕却不在意,依旧转向林崇,郑重抱拳行礼。林崇身体微微一僵,并未立即回应,脸上线条冷硬。箫焕恍若未见,姿态恭谨而坦诚:「林老将军,戎马一生,国之柱石。焕于兵阵厮杀确是外行,绝不敢妄言指挥。但我乃陛下亲弟,当朝靖王。此身此位,可作一面旗帜,一块砥石,立于此处!」

  他指向帐外,声音沉稳有力:「我在此,可安军心,可定民意,可慑宵小!具体的排兵布阵,冲锋陷阵,我绝不干涉分毫,全凭大将军决断!焕所能为,便是坐镇中军,以亲王之名,行监军安抚之实,协调后方,处理庶务,让老将军可心无旁骛,放手御敌!此非逞能,实乃当前局面下,或许唯一可兼顾京城与边关之策。望老将军……以大局为重!」

  他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显然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最后一句「以大局为重」,他说得极重,目光坦然直视林崇,既有恳请,亦有决意,更有对过往憾事的无言致歉。

  林崇胸膛起伏了一下,虎目之中复杂情绪翻涌。眼前这位王爷,曾是他心中一根刺。

  因他之故,自己那飒爽英气却情路坎坷的独女轻落,多年郁结,只能跟着自己远走边关,将全部心力投于沙场,其中辛酸,他这个做父亲的岂能不知?不怨不怪,那是假的。

  可如今,看着箫焕洗去浮华懦弱后显出的这份沉静担当,听着他条理清晰、全然以国事为重的言辞,林崇心中那根刺,在阵阵作痛之余,竟也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撼动。

  箫焕此刻提出留下的理由,无一句为私,字字关乎边关稳定、关乎盛京平乱。这份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的胆气,与昔日那个遇事退缩,只知风月的闲王,判若两人。

  国事为重,家事为轻。这个道理,林崇比谁都懂。他可以对箫焕心存芥蒂,却不能也不敢拿边关安危,拿京城大局,拿这十万将士的性命去赌一口气。

  良久,林崇重重叹了一口气,他擡眼,直视箫焕,不再有之前的回避与冷硬,而是属于边军统帅的锐利与审视:「靖王殿下既有此心,末将……敢不从命!然,军中无戏言!殿下既留,便需遵我军军法,不得擅专!可能做到?」

  这番话,既是接受,更是最后的警告与考验。

  箫焕毫无犹豫,迎上林崇的目光,斩钉截铁:「一言为定!军政大事,唯愿尽心竭力,为将军稳住后方,为将士鼓与呼!」

  四目相对,一个威严审视,一个坦然无畏。过往的恩怨,在国事当前的重压下,被暂时压入了心底。至少在此刻,他们是即将并肩守住国门的同袍。

  箫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波澜起伏。他深知林崇对箫焕的复杂心结,也明白小皇叔此刻站出来需要多大的勇气,不仅是对国事,更是对过往的直面。他走到箫焕面前,双手重重按住其肩。

  没有多余言语,信任与托付,皆在其中。

  箫珩旋即对林崇单膝跪地,行以最庄重军礼:「林将军!边关防务,十万将士,托付于您与靖王殿下!靖王在此,如陛下亲临,如本王在此!望将军与靖王同心协力,稳守国门!待本王肃清京畿,必速返边关!」

  林崇亦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承诺掷地有声:「末将领命!必不负殿下所托!人在关在!」

  「好!」箫珩起身,眼中只剩冰冷决绝,他向守在一旁的黑云骑副将李函示意:「李将军,点齐三千黑云骑精锐!」

  箫焕忽地上前拉住箫珩的手臂,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忽视的沉重:「小七,且慢!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箫珩脚步一顿,回望他,眼中赤红未退,却已重新凝聚起属于统帅的冷静:「小叔叔还有何疑虑?」

  箫焕深吸一口气,走到沙盘旁,手指并未指向边关,而是划向遥远的南方,点在那象征京畿心脏的位置,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知你救驾心切,恨不能胁生双翅。可你想想,即便你麾下三千黑云骑皆是万里挑一的精锐,可他们终究是人,不是神!盛京城内,一万禁军已尽数落入丽妃与箫彻之手,宫门九重,皆在其掌控。箫彻经营多年,其王府私兵、暗中蓄养的死士,数目绝不会少,更遑论可能还有依附于他的其他势力兵马。你以三千之师,千里奔袭而至,已是疲敝之师,面对以逸待劳、数倍于己的敌人,还要攻坚城,破宫禁……这,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越说越快,语气中充满了对箫珩安危与事态严峻的担忧:「是,你能征善战,黑云骑骁勇无敌。可战场厮杀与都城骤变是两回事!盛京非边关旷野,那里街巷复杂,宫墙高深,敌军占据地利人和。你纵有霸王之勇,三千铁骑陷入重重围困,又能支撑几时?一旦受挫,不仅救驾不成,自身危矣,边关亦会因你轻动而震荡!此非万全之策,实是行险!」

  箫珩何尝不知其中凶险?他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声音嘶哑:「小叔叔所言,我岂会不知?然形势逼人,父皇危在旦夕,清越身陷虎穴,京城已成囚笼,我若不回,难道坐视他们得逞,坐视江山易主?」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除了这三千黑云骑,我……在京城内外,尚有『夜枭』暗探三千,可作内应,可通消息,必要时亦能暴起发难!」

  「夜枭?」箫焕眼中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即便如此,总计也不过六千。面对过万且占据绝对地利的禁军,仍是敌众我寡,胜负难料。盛京城内,可还有别的兵力可调动?」

  箫珩摇头,面色铁青摇了摇头,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空有报国救亲之心,却无可用之兵,这是何等的绝望!

  帐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三千黑云骑,三千夜枭,胜算渺茫。而时间,正在飞速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