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89章贵妃规制
那是一个午后,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地透过高窗上糊的素纱,在养心殿偏殿冷清的地砖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沈清越并非主动暴露,而是在常德公公的协助下,试图接近武英殿外围,想从往来宫人或侍卫的只言片语中,捕捉更多关于边关或京城防务变动的信息。
她已极度小心,换了不起眼的低级宫女服饰,脸上也做了修饰,混在几个被派来清理廊下积雪的粗使宫女之中。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箫彻对这座宫廷的控制力,就在她低头捧着清扫工具,跟随其他宫女穿过一道垂花门,即将转入通往武英殿后巷的狭长通道时,一道身影恰好从另一端拐出,前呼后拥,正是刚刚议事完毕,准备返回武英殿的宸王箫彻。
清扫的宫女们吓得慌忙跪伏在地,不敢擡头。沈清越心脏骤停,也立刻跟着跪下,将头深深埋下,希望昏暗的光线和朴素的衣衫能让她蒙混过去。
但一道锐利视线,已然牢牢锁定了她。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过一瞬,便由最初的随意扫过,变成了惊讶,随即是了然,最后沉淀为一种混杂着玩味与势在必得的深沉。
「都退下。」箫彻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平淡地吩咐。他身后的内侍和侍卫略一迟疑,但还是迅速躬身,无声地退开一段距离,背转身,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隔离圈。
地上跪伏的粗使宫女们也如蒙大赦,慌忙起身,沈清越欲随着人群离开,却被箫彻一把从宫女堆中拉出,众人哪敢看,只能低头碎步快速离去,没有人敢多看一眼那个被单独留下的「同伴」。
空旷的廊下,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寒风穿过廊柱,呜咽作响。
沈清越被箫彻拉住胳膊,身体已微微绷紧,处于一防御的姿态。她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任何伪装在箫彻人面前,都是徒劳。
「你怎么在这里?」箫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轻嗤,缓步走近。他穿着亲王常服,外罩素色麻衣,身姿挺拔,在惨澹的天光下,有种居于上位者的从容,以及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安分地待在王府里。你还真是……总是能给人『惊喜』。」
他语调平缓,甚至没有多少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不过,无所谓了。」
他放开拉着沈清越的手,距离沈清越仅三步之遥,目光审视又带着挑剔,从她沾了尘灰的朴素宫女髻,落到那身洗得发白,显然不合身的旧宫装,再落到她因连日躲藏,饮食粗劣而明显清减了的下颌和手腕。
「啧,」他眉头蹙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合心意的东西,语气里掺杂着一丝难以分辨的不悦与别的什么,「你怎么穿成这样?」随即,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更久,声音压低了些,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沈清越耳中,「……怎么还瘦了。」
这句似是而非带着点莫名意味的话,让沈清越脊背窜过一丝寒意。她猛地擡头,对上箫彻深邃难辨的眼眸。那眼里有审视,有玩味,唯独没有她预想中的震惊或暴怒。
他似乎真的不在意她为何能突破重重封锁潜入宫中,也不在意她潜藏在此的目的,这份笃定,比愤怒更让人心头发冷。
就在他想要再靠近一步时,沈清越右手微动,指尖寒光一闪,三枚银针已悄然捏在指间,针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她脚步未动,身体却已微微后倾,做出了明确拒绝和警惕防御的姿态。
箫彻的目光落在她指尖那一点寒芒上,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低低的,在空旷的廊下显得有些突兀。「呵……」他摇了摇头,仿佛看到什么有趣又无谓的抵抗,「还是这般警觉,像只受了惊的猫儿。」他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那份从容不迫更衬得沈清越的紧绷如同困兽之斗。
「无妨。」他淡淡道,目光却牢牢锁着她,带着一种对沈清越来说近乎残忍的耐心和势在必得,「反正我说了,我有的是时间。宫里这么大,你想看看,便看看。只是……」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静,却透出不容置疑的掌控,「既来了,便不必再穿这身不合身份的衣裳,躲躲藏藏,徒惹人笑话,也……委屈了你。」
他不再试图靠近,而是微微侧头,提高了些许声音:「来人。」
两名一直背身守在远处穿着体面些的大宫女立刻应声上前,躬身听命。
「带她下去,」箫彻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清越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好好沐浴,更衣。就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清越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和那双即便充满敌意也明亮动人的眼睛,缓缓吐出几个字,「贵妃的规制来。」
贵妃的规制!
沈清越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的银针捏得更紧,几乎要嵌入皮肉。他这是什么意思?囚禁?羞辱?还是某种更可怕……宣告所有权和改写她身份的前奏?以贵妃之礼相待,将她从「翊王妃」这个身份中剥离出来,纳入他的掌控范围,这比直接将她下狱或处死,更歹毒,也更彰显他此刻至高无上的权力——他现在能随意定义她的身份和处境。
两名宫女显然受过严训,对这道突兀的命令没有任何质疑,恭敬应道:「是,殿下。」随即上前,一左一右,看似恭敬,对沈清越道:「请……随奴婢来。」她们甚至没有称呼,因为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被殿下亲自下令以贵妃规制对待,本该是翊王妃的女子。
沈清越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箫彻。寒风卷起她朴素的衣角,也拂动他亲王冠冕下的丝绦。两人之间,隔着短短三步的距离,箫彻也回视着她,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近乎愉悦的弧度。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已落入网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的猎物的眼神,充满了掌控与期待。
「带下去。好生伺候。若有一丝怠慢,提头来见。」他不再多言,然后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朝着武英殿的方向走去,将沈清越和那令人窒息的「贵妃规制」,留在了身后寒冷的空气中。
沈清越被两名宫女「请」着,走向与武英殿相反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