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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折谋 第191章自欺欺人

作者:爱数钱的霍老板

「奖赏」二字,被他用一种近乎透着无尽占有欲的语调吐出,落在沈清越耳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更令人作呕。

  最后一点强压的冷静终于被这极致的傲慢与无耻点燃。

  沈清越猛地擡起眼,那双被华贵妆容勾勒得愈发清晰的眸子里,燃起压抑已久的怒焰。她不再维持那冰冷的沉默,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地刺破大殿虚假的平静:

  「箫彻,你疯了!」她向前一步,无视了彼此身份和处境的悬殊,也无视了周围那些几乎要僵化的宫人,目光如刃,直刺向眼前这个披着「代政王」外衣的野心家。

  「为了这个位置,你们母子残害了多少无辜?陛下……陛下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二皇子箫珏,他是你的手足!还有那些忠直、不肯同流合污而被你们构陷贬谪、甚至冤死狱中的朝臣!他们的血,难道还不足以染红你脚下的路吗?!」

  箫彻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些许,但并未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言论,眼中掠过不耐与讥诮。他负手而立,微微扬起下巴,以一种俯瞰般的姿态,淡淡道:「妇人之仁。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朝堂更迭,难免波及。本王所为,不过是为了整肃腐朽朝纲,清除积弊,未来一统天下,开创盛世罢了。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整肃朝纲?一统天下?」沈清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说得何其轻巧,何其冠冕堂皇!剥开这层光鲜外衣,底下不过是为一己之私欲,为登上那至高权力的宝座!你铲除异己,视百官为棋子,顺你者昌,逆你者亡!这也就罢了,可你为了逼迫箫珩,为了制造乱局,竟不惜在边关挑起战火,罔顾无数将士以血肉之躯换来的短暂安宁!烽烟一起,多少边关儿郎马革裹尸?多少百姓家园被毁,流离失所?多少父母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这些,你那双只看得见龙椅的眼睛,可曾看到分毫?!」

  她言辞如刀,一句句劈开箫彻那虚伪的大义名分,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私心与代价。殿内落针可闻,远处侍立的宫人们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砖里,瑟瑟发抖。

  箫彻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沈清越的话显然戳中了他某些不愿提及的角落。他眼神阴鸷,声音也沉了下去:「成功路上,难免牺牲。边关些许动荡,换来长治久安,亦是值得。待大局定后,本王自会抚恤……」

  「抚恤?」沈清越打断他,眼中的讥讽浓得化不开,「好一个『些许动荡』!好一个『大局定后』!那在你口中即将开创的『盛世』里,那些依附于你、为你摇旗呐喊的高官权贵呢?你口中要整肃的『腐朽』,难道不包括他们吗?!」

  她逼近一步,语速加快,言辞更加犀利具体:「户部侍郎吴建,你的钱袋子,去年江淮水患,朝廷拨下的八十万两赈灾银,经他手后去了何处?怕是大半数入了他的私库!还有你麾下的骁骑营都尉王奋,当街纵马踏死卖菜老农,强抢民女入府凌虐致死,最后不过赔了几两银子了事,官府连案都不敢立!这就是你未来的『贤臣良将』?这就是你许诺的『清明盛世』?!」

  沈清越胸膛起伏,压抑多日的怒火倾泻而出:「那些被你和你的人视为蝼蚁、随意践踏的平民百姓,他们难道生来就该受欺压?就该用血肉为你们的野心铺路,用眼泪为你们的『盛世』奠基吗?!箫彻,你口口声声贤王仁政,可你的眼睛,何时真正看过这些人间的苦难?!」

  一连串的质问,剥开了权力斗争表面之下,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民生血泪。

  箫彻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不再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而是浮现出一种被触犯被揭穿的阴冷怒意。他死死盯着沈清越,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说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难免会有些不识时务、自作自受的蠢货。至于那些人,你放心,」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待大局已定,该清算的,本王自会一一清算。现在,他们还有用。」

  「清算?」沈清越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她轻轻摇头,华美的珠翠随之晃动,「箫彻,你不觉得你说的话,有些可笑吗?一边用着他们的肮脏手段敛财、铲除异己,一边又说着将来会『清算』他们?这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的借口,是你为了那所谓的『正当性』,编造出的最虚伪的谎言!你与他们,本就是同一种人,盘剥百姓、践踏律法、漠视人命!区别只在于,他们是你棋盘上的卒子,而你是那个,自以为能操控一切、实则早已被权力吞噬的……下棋人!」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重,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冰冷与悲哀。

  「够了!」箫彻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厉声喝断。沈清越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他精心维系的自欺欺人,揭露了他不愿直视的阴暗与矛盾。他额角青筋微跳,眼神变得危险而暴戾,先前那点伪装的风度荡然无存。

  他猛地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沈清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骇人的寒意:「沈清越,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你以为,在这里大放厥词,就能改变什么吗?待我君临天下,我说谁是忠臣,谁就是忠臣!我说谁是逆党,谁就是逆党!包括你!你们的命运,从你们选择与我为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还有……你以为,箫珩还活着吗?」这句话如同淬了冰的毒箭,瞬间钉住了沈清越,箫彻乐于欣赏着她这细微的反应,「你凭什么以为,他能次次都那么走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你觉得他还能……救得了你吗?」

  他目光扫过沈清越瞬间血色尽褪的侧脸,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心中那点因之前被她直言冒犯而产生的怒意,奇异地被一种更强烈的掌控感和施虐欲所取代。他要的,就是打碎她眼中那份不屈,那份对箫珩毫无道理的信任和期待。

  「别做梦了,沈清越。」他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接近!」他对着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宫人厉声吩咐,目光牢牢锁在沈清越脸上,「你最好学乖一点!本王的耐心,一向很好,但你……别轻易考验它。」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威胁。说完,他不再看她,挥了挥手,示意宫人将她带走。宫女内侍们如蒙大赦,又胆战心惊地上前,几乎是半强迫地将沈清越「请」离。

  这一次,沈清越没有再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那身华贵无比的贵妃服穿在她身上,此刻看来,只像一一张即将把她吞噬华丽而绝望的网。

  奉天殿重新恢复了死寂。箫彻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方才的震怒缓缓沉淀,化为一片更深的阴鸷。沈清越的话,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心头,并非因为她说的是真相,而是因为她撕破了他为自己行为寻找的那层最后的光鲜外衣。

  「不识时务……」他低声重复了一句,眼神幽暗。成功路上,总有些杂音需要清除。沈清越我会好好调教你的,让你乖巧地成为本王的女人。

  他转身,目光投向御阶之上,那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眼中的阴霾渐渐被更炽热的欲望取代。些许杂音,些许代价,算什么?只要最终能坐在那里,一切,都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