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203章得寸进尺
丽妃兰若的最终处置,连同其累累罪行的详尽卷宗,被墨离亲自送至了仍在深宫静养的皇帝面前。
幽静的养心殿内,药香弥漫。皇帝倚在软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他缓缓翻阅着那厚厚一摞供状、证词、物证目录,上面清晰地罗列着兰若如何与西凌勾结、传递情报、用缠丝之毒侵蚀他的身体,如何设计构陷二皇子箫珏与容妃,如何收买将领、截断援军,以及残害孙皓月构陷沈牧……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皇帝的手指在纸页上停留了许久,指尖微微用力,将那页纸按出了褶皱。良久,他合上卷宗,他提起朱笔,在最终处置意见及昭告天下的奏请上,迟缓却有力地写下一个「准」字。
「按珩儿的意思办。公告天下,务必详实。」皇帝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告诉珩儿,朕……乏了,朝中诸事,他可一并处置,不必再事事奏报。」最后一句,几不可闻,带着无限的苍凉与托付。
有了皇帝的明确首肯与放权,一切便以极高的效率推行下去。
数日后,由翊王箫珩主理、经皇帝御批的明发诏谕,连同详细的罪状公告,迅速传遍朝野,张贴于各州府县衙门前。公告中,丽妃兰若与其子前宸王箫彻的罪行被条分缕析,公之于众。勾结外敌、毒害君父、构陷忠良、谋害皇子妃嫔、祸乱朝纲、意图篡逆……每一桩都证据确凿,令人发指。
随之而来的,是迟来的昭雪。
皇帝在静养中再次下旨,追复二皇子箫珏亲王爵位,以亲王礼制厚葬,其母容妃追封皇后。太傅沈牧,沉冤得雪,追赠官爵,赐孙皓月匾额「忠医济世」,沈家被查抄的产业悉数发还,并着地方官修缮沈氏宗祠。其余在此次事件乃至过往因兰若构陷而蒙冤受屈的官员、宫人,亦一一核实,该平反的平反,该抚恤的抚恤。
朝野上下,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变与清洗后,终于在这份公开的清算与昭告中,看到了拨乱反正的决心与新秩序建立的信号。尽管暗流仍未完全平息,但表面上的动荡逐渐趋于平静,众人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那位在宫变中力挽狂澜,如今总领朝政的翊王殿下身上。
而处于风口浪尖的箫珩,此刻却安安分分地待在府里——养伤。
只是,这位在外手段雷霆处事果决的翊王殿下,在自家王妃面前,养伤的日子可谓过得「别开生面」,甚至让一贯清冷自持的沈清越,都有些招架不住。
起初,他还算「老实」,谨遵医嘱,按时服药、用膳、接受针灸,却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伤口疼痛、头晕乏力等种种「脆弱」迹象,引得沈清越不得不延长在寝殿内照看的时间,从一日三次问诊,几乎变成了常驻。
后来,他便开始「得寸进尺」。
「清越,这药太苦了。」箫珩端着药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却瞟向一旁正在整理医案的沈清越,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沈清越头也不擡:「良药苦口,王爷趁热喝。」
「本王手疼,端不稳,怕洒了浪费王妃苦心熬的药。」箫珩面不改色,将「虚弱」进行到底。
沈清越笔尖一顿,擡眼看他。男人脸色虽仍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眸光清亮,哪里像端不稳药碗的样子?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放下笔,走过去接过药碗,坐在床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箫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就着她的手,乖乖喝药,只是那目光,始终灼灼地落在她脸上,看得沈清越耳根渐渐发热。
这还只是开始。
「清越,背后伤口有些痒,可否帮我看看?」「清越,今日的参汤似乎火候差了些,不如你炖的。」「本王的寝衣似乎不够柔软,磨得伤口不适……」诸如此类,花样百出。
沈清越明知他十有八九是在故意找茬,博取关注,可看着他身上那些实实在在的伤口,尤其是胸前那道最深的伤疤痕仍显狰狞,拒绝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无奈地、细致地一一应对,检查伤口,调整药膳,甚至亲手替他更换更为柔软舒适的里衣。每一次近距离的接触,他温热的气息,带着药味的萦绕,还有那毫不掩饰专注而温柔的目光,都让她心弦微颤,却又避无可避。
终于,在某个他再次以「夜间伤口疼痛,需人随时看顾」为由,让她留下守夜时,沈清越红着脸,试图坚守最后防线:「王府内有值夜的太医,我也就在隔壁厢房,若有不适,随时可唤我。」
箫珩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他擡眸看她,眼中的戏谑与无赖之色褪去,换上了一种更为深沉的注视。
「清越,」他低声唤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间肌肤,「那些太医,如何比得上你?我知你连日劳累,亦不愿你过于辛苦。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柔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语调,「这寝殿甚大,你若在侧,我心方安,伤……也好得快些。莫非王妃忍心见我伤痛难眠,辗转反侧?」
沈清越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又听得他这番半是道理半是歪理还夹杂着「示弱」的言语,一时语塞。目光触及他期待中带着些许疲惫的眼神,再想到他白日里虽在养伤,却依旧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书,接见必要的大臣,劳心劳力……心头那点坚持,便如春雪般消融了。
「你……」沈清越终败还是下阵来,「只此一晚……而且,我睡那边的贵妃榻。」她指向寝殿内侧远离床榻的一张软榻。
箫珩从善如流地点头:「好,都依王妃。」只要人留下,睡哪里……日后再说。
然而,到了晚间,当沈清越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寝衣,真的抱着被褥准备去睡那略显窄小的贵妃榻时,某位「伤患」又开始闹么蛾子了。
「清越,」箫珩靠在床头,看着她忙碌铺床的身影,慢悠悠开口,「那榻小且硬,你白日已然辛劳,夜间若再休息不好,如何有精神照料本王?本王这伤,怕是更难好了。」
沈清越动作一顿,回头瞪他,却见那人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着点「我为你好」的诚恳。
「那王爷待如何?」她没好气地问。
箫珩拍了拍自己身边宽大柔软的床铺,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本王这床榻足够宽大,分你一半绰绰有余。你我既为夫妻,同床共枕,天经地义。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迅速换上可怜巴巴的语气,「本王重伤未愈,夜间若真有不适,王妃在侧,也好及时施救,不是吗?那榻离得远,若真有事,岂不耽搁?」
见她犹豫,箫珩不再多言,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望着她,带着些许期盼,些许温柔,还有不容错辨的情意。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抱着被褥,一步一步挪到那宽大的床榻边,在离箫珩最远的那一侧,小心翼翼地躺下,背对着他,全身僵硬得如同木头。
箫珩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没有得寸进尺地靠近,只是心满意足地躺好,感受着身侧传来属于她的清浅气息和淡淡药香,只觉得多日来的疲惫与紧绷,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抚。
「清越,」黑暗中,他低声唤道。
「……嗯?」
「多谢。」他轻声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满足。
沈清越没有回答,只是僵硬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许。
夜色渐深,寝殿内只余两人轻浅交错的呼吸声。
对于箫珩而言,这大概是受伤以来,最大的「福利」了。至于日后沈清越是继续睡软榻还是睡床……翊王殿下觉得,来日方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