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208章私宴戏语
边关大捷的正式庆典与封赏过后数日,为贺林崇老将军凯旋,也为给靖王箫焕接风洗尘,更带着几分家人小聚的意味,箫珩在翊王府设了场私宴。受邀者不多,除了林崇、箫焕、林轻落,便只有几位真正亲近的将领,氛围比朝堂上的正式宴饮轻松许多。
宴设在后园临水的敞轩,暮春时节,轩外花木扶疏,池水粼粼,晚风送爽。席面精致而不奢靡,多是时令鲜蔬与王府厨子的拿手菜式,酒是窖藏的梨花白,清冽甘醇。
林崇与几位老将聊着边关战事,时不时发出爽朗大笑。箫珩作为主人,周到而不失温和地陪着,偶尔插言,皆能切中要害,显是对边务极为熟稔。
沈清越则陪着林轻落,以及另一位宗室女眷,坐在稍偏些的位置。她细心留意到,林轻落虽依旧坐姿笔挺,偶尔望向父亲那边,或聆听沈清越说话时,眼神是平和的。但当目光不经意掠过对面席间与人低声交谈的箫焕时,那眼底深处,会飞快掠过一丝柔和流光。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几位老将已有几分醉意,开始拉着箫珩忆往昔峥嵘岁月。箫焕似乎也饮了几杯,他并未参与那边的热烈讨论,反而端着酒杯,踱步到了轩边,凭栏望着池中月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轻落的目光,似乎总是不自觉地随着那道身影移动。
沈清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过去轻轻碰了碰身侧箫珩的衣袖。箫珩正侧耳听一位老将军说话,察觉到她的动作,转头看来,眼中带着询问。
沈清越微微朝林轻落和箫焕的方向擡了擡下巴,眸中含笑。
箫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了然一笑。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正说到兴头上的老将军告了声罪,便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向凭栏而立的箫焕,以及离他不远,正与宗室女眷低声说话的林轻落。
「小叔叔。」箫珩在箫焕身侧站定,语气是私下里对这位年岁相差不算太大的皇叔特有的带着两分随意三分亲厚的称呼,举了举杯,「此番边关辛苦,侄儿敬你一杯。」
箫焕闻声回头,见是他,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分内之事,何言辛苦。倒是你在京中,劳心劳力,亦是不易。」两人对饮一杯。
饮罢,箫珩并未离开,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旁边似乎因他们靠近而稍稍敛了神色,正垂眸喝茶的林轻落,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戏谑的弧度,忽然提高了些声音,用一种足够让附近几人听清却又不会惊扰远处正酣谈的老将军们的语调,含笑开口道:
「说起来,还未好好恭喜轻落姐凯旋。」他对着林轻落举了举空杯示意,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在箫焕和林轻落之间微妙地扫了个来回,语带调侃,「看轻落姐与小叔叔此番同进同出,默契十足,想必边关数月,情谊更胜往昔。看来,本王日后怕是得提前改口,唤一声『小叔母』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明显的玩笑意味,但眼神却透着洞察与促狭。
「噗——咳咳!」正垂眸喝茶的林轻落冷不防听到这话,一口茶差点呛住,连忙掩唇低咳起来,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也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她猛地擡头,一双明眸瞪向箫珩,里面满是猝不及防的羞恼,哪里还有半分战场上指挥若定的女将军威严,「小七你!胡说什么!」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是对箫珩的私下称呼,带着嗔怪,更显得两人关系亲近,也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绪波动。
一旁的箫焕也是一怔,显然没料到箫珩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耳根处似乎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红,但面上还算镇定。
他看了一眼难得露出窘态,脸颊绯红的林轻落,眼中飞快掠过一丝笑意,随即转向箫珩,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低斥道:「小七,不得无礼。林将军清誉,岂可玩笑。」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少了几分威慑,倒像是无奈居多。
林轻落被箫珩这一「将军」,又被箫焕这明显没什么力道的「维护」一说,脸颊更热,又不好真的发作,只得狠狠瞪了箫珩一眼,偏过头去,假装欣赏池中夜景,只是那微微泛红的侧脸和略显不自然的坐姿,泄露了她并未真的生气,只是羞窘。
箫珩见好就收,哈哈一笑,重新为自己和林轻落斟了杯酒,自己也满上,正色道:「玩笑,玩笑。轻落姐莫怪,是小弟失言,自罚一杯。」说罢,仰头饮尽。
然后他又给箫焕和自己满上,举起杯,对着两人,语气真诚了些许:「不过,真心为你们高兴。边关凶险,能平安归来,便是最大的幸事。愿今后,无论风雨,皆能同心同行。本王敬小叔叔,敬林姐姐。」
这番话说得恳切,箫焕神色也柔和下来,与他碰杯。林轻落虽然脸上红晕未退,但也举起了酒杯,与两人轻轻一碰,低声道:「多谢殿下。」
三人饮尽杯中酒,气氛比方才更加融洽自然。箫焕看着身侧虽然强作镇定,但眼角眉梢仍带着一丝赧然的林轻落,眸色深邃温柔。林轻落似有所感,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
箫珩功成身退,端着酒杯,噙着笑意,施施然回到沈清越身边坐下。
沈清越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道:「你怎的这般打趣林姐姐。」
箫珩执起她的手,在桌下轻轻捏了捏,眼中笑意未减,低声道:「不逼一逼,有些人怕是还要端着。你看,我那小叔叔,眼里都快藏不住笑意了。」
沈清越看向不远处,箫焕正低声对林轻落说着什么,林轻落虽未擡头,却微微颔首,侧脸线条柔和。她不禁莞尔,回握住箫珩的手。
是啊,有些事,心照不宣,但总需些许契机,让那心意更明朗些。看来今夜之后,靖王府与将军府之间,或许真要好事将近了。
晚风习习,带着花香与水汽,拂过敞轩。月色如水,洒在池面,也洒在轩内言笑晏晏的众人身上。某些悄然滋长历经考验的情感,也在这轻松的氛围中,悄然破土,迎着春风,静待花